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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情垃圾桶(zt)
送交者: 鬼話連篇 2004年09月21日14:33:28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她和他的結合,是這個時代少見的包辦婚姻。從相親,訂婚,再到結婚這三部曲,以及中間的一切細節剪輯合成,均由母親策劃執行。

  她偶爾露一次面,會見親朋宣告事宜,完成必需的禮儀。像個牽線木偶,隨着母親的每一個指令,抬頭挺胸收腰提臀。其餘時間,她都躲在另外一個城市,寄懷工作。

  她的父母多年前離婚,此後兩個家庭之間依然恩怨糾葛不斷,她不堪其擾。成年後,在經受過一次失戀的打擊之下,她漸漸看破紅塵,決定放棄婚姻,只想守着多病的寡母生活。

  很快,她被歲月的急管繁弦催促到了25歲,在家鄉小鎮上,這已經是慘不忍睹的大齡了。她對母親說了自己的決定,母親哭了又哭,覺得是自己拖累了女兒。母親和她的母親,年過古稀的姥姥一起勸說她,找個好人家嫁了吧。她不懼怕世俗的流言,卻經不起兩代母親的日夜啼哭,痛定思痛,終於點頭應允了。

  所以,她任由母親按照她自己的意願去做,反正是為她而嫁,只要母親滿意,什麼人都無所謂。

  擔心性情柔弱的女兒受人欺負,加之不楊讓自己的悲劇在女兒身上重演,母親希望她嫁一個老實巴交,真心實意過日子的人。這時,剛剛自軍隊復員的他進入了候選名單。他的父親與母親娘家曾是多年的老鄰居,同輩之間均以兄弟姐妹相稱。彼此算是知根知底。她自嘲,婚事又上升到了睦令友好的高度。

  婚前,他們只見過幾次面,用一隻手掌可以數得過來。

  在她眼裡,他老實得可嘆,木訥得可憐,憨厚得可憫,愚笨得可怖,他只有高中文化,於她所衷愛的文學藝術更是一竅不通,他們之間的話題少得可恨。但他卻頗中兩位老人家的意。

  她的朋友們都為她抱不平。真的,他實在配不上她的美麗與才華。他們在一起,就像老牛嚼牡丹。

  但她知道,自己未必便有更好的選擇。她的家庭負擔重,母親多病,開銷龐大,家裡欠有許多外債,還有未成年的弟弟妹妹需要照顧。她的美麗、才華、賢良、淑德被婚嫁市場上通行的價值標準對比過後,七折八扣,已經所剩無幾了。他雖非大富,但有自己的出租車,算是殷實的小康人家。更何況,他對她唯唯諾諾,視她為珍珠。

  她也曾猶豫過,但母親那邊已經萬事俱備,一個電話,將在外地工作的她火速召回。她一到家,就直接被送入洞房。喜宴的祝福聲還在耳邊嗡嗡擾擾,她閉上眼睛接受了“妻子”這個新身份。

  初夜的疼痛,心底的哀痛,使她相當長一段時間都以為,這是一場將會伴隨一生的噩夢。她並不厭惡他,只是沒法愛起來。他與她朝夕相對,卻又如隔參商。

  她對他的黑色皮膚,壯碩身材,他的拙舌笨嘴,他的庸俗愛好要半年之後才慢慢習慣。他們之間惟一的共同點是喜歡看李詠主持的“幸運52”。每到這個時候,她就會表現得比平常活潑數倍,快速準確地給出答案。他以崇拜的目光看着這個女人,他的妻子,在他那一群大老粗朋友之中炫耀她的博學多才。後來,她又垂簾聽政他的一應大小事務。

  

  她的他的感情萌芽於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懷孕了,害喜害得厲害。有一次,吃飯時,她又開始嘔上了。剩下小半碗飯,無論如何吃不下去,他連嘆可惜,取過來直接倒入自己的碗裡,又把剩餘的菜,紅燒排骨,清蒸鯉魚,涼拌黃瓜,不分江湖門派統統燴在一起,唏哩呼嚕地吃起來,聲音很響。她在一旁看着,突然感覺很踏實,似乎無論發生什麼事,都會有他在下面兜底,為她收拾殘局。這是她在無數個無助的夜裡最渴望的一件事。

  接下來的幾頓,她故意把被她糟蹋得亂七八糟的剩飯剩菜推給他吃,他毫不介意,來者不拒。此後,他一併接收了她的牢騷,她的淚水,她的鬱悶,她的委屈,她的雷霆怒氣,她的花拳繡腿……他陸續用貧乏的語言表達這個意思:她是他的女皇,呼風喚霧,撒豆成兵。

  他依然老實得可嘆,木訥得可憐,憨厚得可憫,愚笨得可怖,依然不懂甜言蜜語與浪漫。但她已經可以與他談笑風生,遷就他的思維與習慣。她想,還能怎麼樣呢?他就像是一個垃圾桶,雖然醜陋,但包容力極佳,每個家庭必備。

  她並不會特別愛他,但有七分已足夠。

  這個故事其實有些悲哀,是對命運的無奈與臣服。然而,既然命運的齒輪一輕轉動,無法逆轉,何不為自己找到一個可以愛上它的理由呢?這並不很難。

  她後來生了一個可愛的女兒,他這個垃圾桶的容量又擴增一倍。看“幸運52”時,父女二人一同為她喝彩,大聲喊“耶”,笑臉盈盈。她不是不覺得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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