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盛故良去找老陶的時候，崔見虹正喝着啤酒和他聊得不亦樂乎。崔見虹的本領就是，他只要想跟你熟，幾句話就能讓你有相見恨晚的感覺。見到盛故良進來，崔見虹招手道。

“來，喝點啤酒，都累了一天了。剛才正在吹咱們那次項目鑑定的事呢。”

盛故良知道崔見虹指什麼。那時，盛故良還跟着崔見虹讀研究生。有個項目臨近鑑定。就來了一行專家。鑑定之前，照例是接風洗塵，聯絡感情。酒過三訓，賓主甚歡。專家組的頭就說了，

“小崔，我們這兒一共來了九個人，你為我們每人喝三杯，若你喝得下，我們就給你一個國內領先，國際先進。”

眾人聽了，忙在旁起鬨叫好。杯子是小杯，滿了白酒，二兩有餘。崔見虹舉杯笑道。

“李院長發話，我是無論如何如何也要喝的。只是需要麻煩諸位到時把我抬了回去。”

說完，崔見虹就依此走到每一位專家面前祝詞，喝酒。大家叫好之聲絡繹不絕。27杯下來，崔見虹只是額頭見些微汗，兀自談笑風生。李院長一伸大拇指說，好！國際先進是你的了，以後到北京的時候儘管找我。

從此，崔見虹在酒桌上的名聲大震。這也是崔見虹頗為得意的一次戰績。

盛故良回道。

“不喝了，我哪敢在您面前喝酒啊。”

“不喝也罷，這美國的啤酒比起青島啤酒差遠了，沒味。”

“是啊，是啊。尤其這百威，都是給美國民工喝的。”

盛故良符合了幾句，對老陶道。

“我看到輛車，好象價格還不錯，要不要去看看？”

老陶一聽，大約是想到了夫人冉冉出現的一幕，精神一振問：

“什麼車？”

“GEO prism。”

“GEO prism？”

“其實就是Toyota corolla 的姊妹車，掛GRO 的牌子，北美這兒生產線上肩並肩生產的，許多人不知道。所以這種車型反而便宜許多。”

儘管美國車這兩年質量有所改善，但舊車大家還是迷信日本的。即使許多網上天天喊着抵制日貨的糞青們，在動真格的時候，恐怕理智還是會戰勝感情。聽到是corolla 的姊妹車，老陶更是欣喜，就要去看。

崔見虹國內有輛林肯，但由司機打理，省心省力。他不懂車，也不感興趣。就一個人留下喝酒，看電視。

廣告上的地址就在附近。盛故良駕着他的手檔老本田，左拐右拐來到了一片公寓區。公寓周圍是一片草地，甚為幽靜。老陶和盛故良沒有上樓敲門，而是開車圍樓轉了一圈。老陶管這叫踩點，意思是若風聲不對，就開溜，免得麻煩。車找到了，安靜地停在那兒，藍色車身被夜幕罩上了一層幽幽的光。

車體，輪胎，看上去都還不錯。老陶用探詢的目光看了盛故良一眼。盛故良點了下頭，老陶就上樓去了。盛故良一向懶散，能坐着的時候，就不會站着，能躺下的時候，決不會坐着。他席地靠樹而坐，看着天上的星星。大後天就是仲秋節，稀疏的樹枝掩映下，月亮已經很圓。

天空走到哪裡都是一樣的，不管中國還是美國，人呢？

夜晚有些涼，周圍很靜。聲音從周圍傳來，給人以很近又很遠的感覺。盛故良聽到老陶走上去，敲門，有人開門。想來車主是個中國人，因為老陶結結巴巴的英語瞬間換成了流利的中文。然後是下樓的聲音。盛故良望去，見樓門開處，兩個人走了出來。

盛故良只覺得頭一暈，情不自禁站起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