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時代。
飛將中原之舞。
公元196年。
堂本靜15歲。
生在亂世的我,應該投靠誰呢?也許,睡覺也沒有什麼不好,誰得了天下和我有什麼關係呢?即使我當了天子又能如何?
這一年我15歲,還是個小女孩,躺在在陳留的我的家裡,面前除了一堆瓶瓶罐罐什麼都沒有。
“有人在家嗎?”
一個男人的聲音。
開了門,對對方說:“我的有線電視費用已經交了。”
對方嚇了一跳,那是一個男人。
“我叫郭嘉,是曹操大人的謀臣,我……我這次來是為了……是因為曹操大人想要我在民間找人才……”
我不語。
男人有點緊張地繼續說:“如果你閒着的話……我……建議你去當官好不好?每個月有50金,還……可以搬新房子。”
我燦爛微笑,小女孩獨有的純真微笑。
郭嘉比我大九歲,我叫他郭叔叔。
曹操年輕的時候應該也很英俊,雖然現在也不算老,不過鬍子太長,看起來就顯老了。
第一個月,他叫我去搞治安,我和郭嘉一起。
搞治安不太麻煩,穿了盔甲在街上走就可以了,這裡治安不太差。
郭嘉對我說:“曹操大人是個好領主。”說話的時候一直看着地面。其實他也許不過是在找話題。
我年輕,閒不住,到處找人玩,沒幾天,和夏侯叔叔哥哥們都混熟了,不過他們大部分都是只想讓我幫他們占卜壽命的人。
其實他們都還年輕,沒那麼快死的。
郭嘉是唯一常主動來找我的人。
我微笑。
郭叔叔是很聰明的人,但他就差那麼一點點當不成軍師,也許是因為他太老實,老實得連見到小女孩都不懂得說話,我才15歲呀。
郭叔叔常對我說現在流行的英雄的名字,說得他自己肅然起敬,我每次聽完了都問他一句:“那個什麼什麼英雄英不英俊的呀?”他每次都掩飾住高興地告訴我:“當然不英俊了。”我就大笑:“不英俊的人怎麼可以說是‘英’雄呀?”
有一天,我遇上夏侯恩哥哥,他對我說:“當今的英雄莫過於飛將呂布了。”
我習慣地要問呂布英不英俊,對方已經走遠了。
我去找郭嘉,問呂布是什麼樣的人。郭嘉猶豫了一下才說:“他是這世上最強的人,當年劉備關羽張飛三位英雄聯手才能打敗他……”
我不關心呂布厲不厲害,我問:“他英俊嗎?”
郭嘉沉默了一下。
我追問:“到底英不英俊呀?”
郭嘉低聲地說:“應該很英俊吧。”
我:“真的?!”
郭嘉低頭,良久才用反問的語氣道:“俗語說:‘人中呂布,馬中赤兔’,你說他英不英俊呢?”
我眼睛一亮。
郭嘉有點侷促地補上一句:“他三十多了,比我還大的。”
我失望:“好老哦……”
說這話的時候,我十六歲。
曹操手下的日子,搞搞商業,送送禮物給其他諸侯。過得很平常,直到有一天開始打仗了。
郭嘉‘叔叔’帶兵進攻濮陽,出征前他來找我,好象想說什麼,我一如既往地微笑地望他,結果他還是說不出話來,只是說:“我……我要去打仗了,這次我當了參軍了……”
我很果斷地打斷他:“恭喜了。”
他“唔”地應了一聲轉身低頭就走。
我忽然又有些後悔。
他攻下了濮陽,然後當了太守,不過還是常來陳留找我,實在忙的時候也會寫信來。
曹操也在這段時間裡給我加了工資,因為我常拍他的馬屁,說他長命百歲。
我在其他將領的眼裡也許是靠相貌和拍馬混飯吃的人,但我不介意,反正我的確是混飯吃的。
過了好久時間,呂布反攻濮陽,曹操想了一陣,很猶豫地給我一支隊伍,道:“你和郭嘉很熟吧?你現在去救郭嘉吧?”
我趕到濮陽的時候,曹軍中了呂布軍的突襲,已經全部陷入混亂了。
千軍萬馬中,我第一次看見了呂布,那麼英俊剛毅的臉,那麼自信,雖然已經三十多歲了,但絲毫不顯老。
郭嘉看見我來了,臉上又驚又喜,然後看了呂布一眼。
這時候,呂布對郭嘉笑道:“出來單挑呀?我給你一個可能打贏這場仗的機會!”
郭嘉望了我一眼,看見了我的表情。便很毅然地策馬沖了出去,我呆立當場,望着他的背影。
那不是他的作風呀。
呂布冷笑。
方天畫戟高高舉起,然後劈下來,郭嘉擋住了,但也被那一擊當場震昏。
呂布伸手提起負在馬背上的郭嘉。
我沖了出去,對他叫道:“把他還給我!”
呂布望了我一眼,轉身要走。
我和郭嘉手下的兵已經潰散得差不多了。
我追上去,繼續道:“把我的朋友還給我!”
呂布回頭看了我一眼,很奇怪的樣子,然後不置可否,飛馬離開,火紅的馬,快得象一片雲霞。
我追到關下,在城牆下一個人徘徊,也沒有士兵用石頭砸我或用箭射我。
我望着城牆上,想再見他一眼,但始終沒有看見。
過了幾天,我才回到陳留,看見郭嘉在城門處等我,不知道為什麼我沒有奇怪,我一直相信呂布會放他回來的。
那天,我對郭嘉說清楚,我們永遠是朋友,郭嘉有點難過,但很快微笑。
郭嘉給我濮陽的地圖。
我去找了兩次呂布,他手下都說他不在家,第三次我闖了進去。
呂布很平靜地望着我,他的妻子幫我端上茶。
我低頭不敢看他妻子,怕看見她比我美麗十倍,一直到後來,我對他妻子的印象都只是“很美麗的裙子,很斯文的步子,還有很溫柔的聲音。”
呂布對我說的第一句話是:“你是我的敵人,你怎麼敢來找我?”
我低頭,我也終於明白為什麼郭嘉一直不敢抬頭和我說話了,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很小:“因為你放過了我的朋友,我也把你當朋友,所以我來謝謝你呀?”
呂布很寬容地苦笑:“早點回去吧,曹操會以為你和我軍有來往的。”
我象做夢一樣起身告辭,呂布沒有送我。我穿過了長長的走廊,才敢回頭看一眼,可是已經看不見他了。
回到陳留的時候,曹操忽然好象無意地對我說:“呂布很厲害,對不對?”
我低頭不敢說話。應了一聲,很快跑掉了。
後來,我還是常去找呂布。
呂布的妻子每次都避開,我知道她知道我喜歡呂布,她避開,一方面是同情我,一方面是相信呂布。
我寧願她不給我進門,也不願面對這自信。
呂布對我也很好,他幾乎比我大二十歲,知道小女孩的心很脆弱。
這年,我十七歲。
我常在陳留和濮陽間搭公共汽車,我知道了公共汽車不容易搭,也知道了來回兩地的辛苦。但我即使再累,也至少會抽出時間來給呂布寫一封信。
有一天,我又去找呂布。
呂布好象有話要對我說。我低頭等着。
呂布說:“將來的事情不要想那麼多了,我現在教你功夫吧,在這亂世里當武將應該有更強的武力。”
我低頭不說話,我其實是文官。
呂布微笑:“不願意叫我做師父嗎?”
我苦笑。
那天,呂布教我單挑的技術。
後來他又教過我帶兵突擊等方法。
不記得過了多久。
不記得過了多久。
曹操叫我去修補城牆。
連續修補了兩個月,忙得我完全沒有時間留意到陳留里的兵將調動。
第三個月,曹操接見我,賞賜我一樣東西,一樣很貴重的東西,是呂布的畫戟。
我只是一個文官,為什麼要賞我兵器?
我木然了好久,然後回到我的家,睡了好幾個月。
這兵器的主人,那麼英俊,那麼好的一個男人,原來已經死了。
那麼英俊,那麼好的一個男人。
抱着畫戟出神,仿佛上面還留有他的氣味。
最後巡查了一次陳留城。
我下野了。
離開的時候,郭嘉追上來。
郭還是口齒不太伶俐地說:“你……你怎麼突然要走?……我……我沒有心理準備。”
我痴痴地望着眼前的這個男人,沒有說話。
他也默然,終於問:“身上的錢夠不夠?我……我這裡有,我任職這麼久,我有積蓄的。”
我很想擁抱他,哭一場,但是我沒有。
我說道:“郭大哥,你也要保重身體。”
我離開了陳留。
這一年,我十九歲。
我到過江南,投靠過孫策,有個叫周瑜的男人對我也很好,可以為了滿足我的任性一個月帶我去三次桂林玩。
然後我還是又下野了。
不願意再打仗,也不願意再見到對我好的人。
在大地上流浪,每個城市都去過,但沒有什麼是值得我留下的理由。
我學會了各種各樣的技能,但最有用的還是呂布教過的東西。
不記得過了多久。
流浪到了天水,偏僻荒涼的地方,象三毛小說里的沙漠一樣適合居住。
很累了,不如就在這裡終老吧,冷眼看看世界將來被誰統治。
象當年在陳留獨居時的房子一樣,除了瓶瓶罐罐就是瓶瓶罐罐。
忽然又傳來了敲門聲。
多少已經塵封了的往事又重上心頭,不會又是郭嘉吧?
郭嘉。
已經不可能了,郭嘉已經死在戰場上了。
開了門,很平靜地說:“我已經交過有線電視收視費了。”
我看見的是呂布嗎?
一個年輕的男人有點慌亂地站在我的面前。
他不是呂布,只是長得很象。
男人臉紅了一下:“我聽說這裡有個叫堂本靜的人……”
我:“我就是。”
對方有點吃驚,但還是繼續念他已經背好了的台詞:“我很需要你,請你當我的軍師好不好?”
我:“你是誰呀?”
男人漲紅了臉:“對不起……我忘了……我是馬超,這裡的領主,我很需要你……”
我微笑:“你會不會說話呀?你很需要我的才能和很需要我是兩回事,你別說得這麼容易引人誤會好不好?”
男人手足無措,半響說不出話來。
我微笑,輕輕關上門,靠在門上又苦笑了好久。
這樣的男人……
他一定也很有野心吧?雖然他老實,雖然他身邊沒有什麼人才幫他。
終於打開門,看見他還是站在那裡,好象還想說什麼。
對他微笑:“是要我當軍師嗎?我的智力不太夠哦?”
對方喜出望外:“夠了!夠了!”
這個男人後來和我說的話大部分都是某某地方的情報或當今的時事等。
我能為他做的事情不多,但我盡力去做。
過了很久很久,他終於有了八座城。
有一天。
兵力多出五六倍的敵人來犯了,他要出征,但沒有叫我同行。
我追出去,拉住他馬頭道:“你一定要回來哦?”
他微笑,然後要走。
我跑回屋裡,捧出我一直珍藏的方天畫戟來要給他,他溫柔微笑,拍拍我的肩膀,沒有接,離開了。
我痴痴地望着他的背影。
這一年,我和他都是三十五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