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盛故良回到自己小小的一居室的時候，夜已深了。每晚10點，是老陶雷打不動的電話粥時間。每到那時，老陶就頻繁地看表，而盛故良每次都會知趣按時告退。但今天心情有些異樣，所以就到外面看月亮。卻碰到戰偉，拉着他絮絮叨叨講他和劉小芙的事情，一直到很晚。盛故良幾乎沒聽到他在說什麼，只是最後記得戰偉說，

“她怎麼就對我就沒感覺呢？”

盛故良打開燈，房間裡舖滿了柔和的光。他走到浴室，將鏡子上的塵土擦了一下，鏡子裡的臉有些堅毅地瘦削。盛故良上下打量了自己一番，把頭髮分了一下，便顯出幾分朝氣來。復又一撥，就很頹廢的樣子。回想到今天晚上的木納表現，盛故良禁不住給了自己兩個耳光。臉上疼疼的，心裡卻舒服了許多。

回到計算機面前。習慣性地檢查了一下郵件，都是垃圾。盛故良覺得心有些不甘，想了想，上了ChinaRen的校友錄。校友錄里又添了不少留言。有人把盛故良主頁里的相片上傳到校友錄的像冊里，引起了七嘴八舌的評論。其中有一張是盛故良依着門，目視遠方的側面照。有人在下面留了言，

“跟我學了那麼久，連個甫士也擺不好，只會悶騷！”

是“一盛二王”中的王小宇。

“一盛二王”，在盛故良大學的時代，可唯是無人不知，或者說是臭名昭著。一盛就是盛故良，二王是王小宇，王小明。大學畢業，三人各奔東西。盛故良研究生時出外做項目時碰到同市另一高校的女生，那女生得知盛故良是數學系過來的，就興奮地問，

“那你肯定認識‘一盛二王’了？”

“是的。”

“聽說他們都很帥，也都很壞，真的嗎？”

盛故良聽了，暗自發笑，帥嗎，就笑衲了吧；壞，可真談不上，最多就是不規矩一點罷了。

盛故良是最先熟識王小明的，那時上大二。百無聊賴的盛故良跟着書學會了象棋，便終日找人較量。系裡的幾個高手跟他下了幾盤，覺得他太菜，就都免戰高懸。這時，盛故良發現了跟他一樣菜的王小明。

王小明，江西，景德鎮人。五官長得象當地的瓷器一樣精緻，頭髮天然捲曲，睫毛長而上翹，比起女孩還要多些柔弱之氣，但其性甚剛烈。那一日，盛故良和王小明在宿舍七樓天台之上，從清晨起來，車來馬往殺了一天，各有勝負。誰也不肯示弱離去。直到最後一局，王小明吃了盛故良一車，攥在手中，正洋洋得意中。卻被盛故良反吃一車。才上天堂，又入地獄。王小明臉色大變，擲手中車，揚長而去。盛故良笑吟吟將棋子找了回來，唱着得勝歌，回了宿舍。

第二日，盛故良熟睡中聽到有聲音傳來。原來是王小明，手中拿着棋子一拋一拋，看着他。盛故良當即穿衣下床，二人也未說話，只是拿了棋子直奔天台。如此這般，兩人下了一個月，不覺中皆棋力大進。盛故良再去挑戰系中高手，對方皆愧不成軍。之後，二人參加了校象棋賽，王小明得棋王稱號，盛故良敗於他而得亞軍。

二人正春風得意之時，有一職業象棋高手來訪。盲棋對站校內十大高手，十戰全勝。至此一役，兩人方知天外有天，自酌與職業相差何止萬里，恐畢生也無法追趕。都生了些灰心之意，爭鬥之心稍平，恰好王小宇的出現，使他們的興趣漸漸轉向了別處。

王小宇，山西，長治人。當時人人皆知“長治痞子，太原賊”一說。王小宇出身高幹家庭，身上就沾了些富貴的痞氣。人長得英俊非常，笑起來總帶着一股動人心弦的邪勁。他上學的歷史，就是一部泡妞史。

盛故良與他的熟識，是因那次會後。盛故良對王小宇並無很深的印象，只是總看見這麼一個人穿得花里胡哨在系裡晃來晃去。那天晚上，盛故良剛將阿詩瑪派送完必。就見眼前一花，王小宇笑嘻嘻地出現了。

“到我那兒坐會兒？”

王小宇扔給盛故良一根紅塔山。盛故良對他頓生好感，別人都是來要煙，他卻來送煙，便跟了去，恰碰到王小明。於是三人一起聊天，王小宇口才極好，但凡平白無奇之事，被他講來卻是驚濤駭浪一般。

“聽王小宇講電影比看電影還有意思！”

一個女生後來跟盛故良說。

三人那晚聊得甚是開心，時已深夜，校門緊閉。聊得興起，翻牆而出，打了個的，圍城而轉，終於發現深巷之中有一啤酒小攤，燈光瑩瑩。三人便坐下喝酒，將那煮花生吃了小山一堆。凌晨方才悻悻而返。

這樣幾夜，小宇同宿舍有一上海的，被他們每晚的挑燈夜談弄得忍無可忍，宣稱得了神經衰弱，開始罵罵咧咧，結果被三人中最瘦弱的王小明輕鬆搞定。之後黯然搬離宿舍。另有一人，比較聰明，不知從何時起，無聲無息地就消失了。盛故良和王小明就順勢搬了進來。

三人從此就天天在一起，喝酒，打架，無所不為。小明原不抽煙，一日突然暗戀上-學校里餛燉攤攤主之女。此女人稱“餛燉西施”，實在本市另一高校讀書，課餘常在其父的餛燉攤幫忙，人俏麗大方，又不失幾分羞澀，所以許多男生就有意無意去喝餛燉。小明一日路過，從“西施”手中要了一碗餛燉，卻發現碗中餛燉比別人多了許多，頓時暗生情愫。以後日日去喝，眉目傳情了幾次。但對方卻毫不理會。終於有夜苦悶難以入睡，從上鋪伸出腦袋，對盛故良說，

“給我根煙抽。”

盛故良大喜，向小宇施了個眼色，頗有拉對方下水的感覺。忙遞了支過去，並親自上火。煙民抽煙可以提神，初抽煙者，只會頭腦發昏。不一刻，小明就昏昏睡去。是故，小明墮落。儘管後來三人齊心協力，讓“餛燉西施”就範，但小明已經成為一名煙客。

輔導員處不停有人告他們的狀，那上海的，更是在輔導員處哭訴他們的種種劣跡。但因三人學習尚可，王小宇又是馬屁高手。輔導員卻也不好處置，只是在大會上說。

“你們一盛二王小心點。”

從此，“一盛二王”的稱號不徑而走。但最終“一盛二王”的出名卻是來自於一次比賽。

那是一次校級足球比賽，三人代表數學系出征化學系。王小明後衛，王小宇前鋒，盛故良替補司職中場。化學系和數學系都是是老派勁旅，觀者如雲。下半時，本隊已以0:2落後時。這時，盛故良開始上場組織進攻。因為三人天天在一起，配合默契，竟迅速由王小宇扳回兩球。但這時天開始下雨，地開始有些滑，由於技術動作變形，幾次機會都被浪費了。眼看到終場，觀者以為平局已定，就要紛紛散去。這時，盛姑良在後場得到了一次控球機會，他帶球狂奔穿過中場，避過兩人的阻撓，大喝一聲，一腳怒射。球從三十多米遠的地方，破門而入。對方門將只是本能地伸了伸手。

盛故良站定，看着球在網內兀自滾動，輕輕地笑了。那一笑，據說很性感迷人。

王小宇事後形容說，在盛故良雨水，汗水，泥水密布的臉上，那一笑很溫柔，就象天上的白雲一樣；那一笑很羞澀，就象少女的微笑一樣。

“我要是女的，我就嫁給你。”王小宇說。

而當時的觀眾中確實就有人喜歡上了盛故良。盛故良問過她是不是因為那次球賽，但她沒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