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門前邊哼歌邊搓衣服時，丹恰好經過，懷裡抱着個孩子。我一抬頭，她便略顯生澀地和我打招呼：“放假了啊！”

我抹乾水漬奔了過去，丹就勢停下來。那孩子長得挺白淨，一雙小眼睛愣愣地盯着我看。我有些遲疑地問：“是你的吧？”丹“恩”了一聲，告訴我都七個半月大了。我夸這孩子漂亮時，丹笑開了。我看到她褐色臉頰上細密的皺紋了，十分扎眼。搬了張凳子出來，丹爽快地坐下了。

“過得好不？”話一出口又後悔這麼問了。今年年初我去了丹的婚宴，看到了丹的男人。矮小精悍，四十多歲，看起來比丹的老爸還老氣幾分。聽我媽說，那個男人家裡一窮二白的，日子過得緊巴巴。

沒料到丹沒怎麼猶豫答了話，眼睛還是笑得快眯了過去似的：“好，蠻好的。我不用出門干農活，就待在家裡帶孩子洗衣做飯。”

她是一個愛笑的人，從小就這樣，溫良柔順和着一股傻氣。那時我們村子裡有五個同齡人一起上學，丹總是一個人挎滿五個書包跟在後面跑，一句怨言也沒有，也就象現在這麼笑。

這時，她懷裡的孩子鬧騰起來。她邊哄着邊揭開了衣服給孩子餵奶。我盯着地面一動不動的，這場面讓我感覺怪不好意思的。其實，我就是那四個從不自己背書包的傢伙中最猖狂的一個。丹大我五個月，她給我背了兩年書包。直到升小學三年級前夕，丹的左腿犯了大的毛病，被迫休學治療。這以後，她再也沒有返回學校，而是拖着一條不靈便的腿操持起了各種家務。

我忽然不會說話了，拿捏着孩子的手一個勁地沖他吹口哨。丹大概被逗樂了，主動跟我講了許多話，是關於生孩子的事。她講得很激動，連剖腹時捆住雙手雙腳的繩子的粗細已經那柄手術刀的長短都比劃得一清二楚的。“很痛哦！真的。”她依舊笑眯眯地望着我，也沒覺得跟我講這個有什麼不妥。我敷衍地應答着：“那肯定。”

丹想起什麼似的忽然站起身子：“哦，我還得去看一下那幾桌橋牌玩得怎麼樣了。”

“呃，你也玩的吧？”我不作挽留地跟着直起身子。

“閒時就玩一下，不經常的。呵呵，先走了。”她有些匆忙地離去，象是去赴什麼重要的約會。

去搓那盆未洗完的衣服時，再也哼不出一句歌。心裡堵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