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海(二)

檳城的白天是很熱的。若是不遮掩着，早上九點的太陽便可將人曬化。所以檳城的人們白天是不大出門活動的。而既然是呆在空調的房裡又無特別的事情，閒暇的時間便多。除開一張檳省日報外加一張檳城晚報，阿海最熱衷的莫過於接聽電話。

那時候我們辦公室的工作中心，是給一些從事某類特殊行業的公司發放許可證。有一陣，那些公司一窩蜂地來申請該行業許可證，所以白天的時候電話就特別的多。阿海聽見電話鈴聲，眼睛便亮一亮，抬起眉毛看看我，然後伸手拿電話，用略帶南方口音的普通話說：你好，檳省XX廳XX辦公室。有時剛剛說完這句話，就聽得阿海哧地一聲笑，再然後便是，靠。這，多半會是阿海同學來的電話。於是張三掙錢，李四出國，王五失戀。只見得阿海的眼珠在轉，唾沫在飛，笑罵聲不絕於耳。直到對方收線，阿海仍然意尤未盡，戀戀不捨。

當然更多的時候電話是公司來的。一些年輕的公司里的年輕的人，不知道出於什麼考慮，經常是約我和阿海先出去。以為混熟了便可以好辦事。儘管事實上，權麼是在處長那裡的，而我只是泡製公文的，阿海則是跑腿打雜的。不管怎樣，總之我和阿海便有了許多的機會與一些公司里的先生和小姐們在飯桌上，酒吧里和其他場所熱絡着了。有段時間，每天下午我和阿海的話題便是到哪家餐廳去吃飯。阿海會看報紙查廣告或是打電話問朋友什麼地方有新開張的餐廳，有什麼新口味，或是哪家酒吧有情調。然後下班前一個電話打過去約好地點。挨到夕陽西下，海風起來的時候，阿海騎了玲木載了我，歡樂地便奔那祭五臟廟的地方而去。

一個秋天的夜晚，阿海，我和公司的王晨及大喬在北埠島的一間酒吧里擲骰子猜大小。我不熱衷於喝酒，卻喜歡玩骰子。一輪一輪下來，竟然沒有輸掉的時候，於是王晨，大喬和阿海便輪番地喝酒，只我一人將那罐子搖得轟隆隆熱鬧非凡。到後來他們都醉眼朦朧的時候，我也沒有了興致。喬說，還是聊會兒吧。阿海紅着雞冠一樣的臉說，聊什麼啦？王晨開了個頭說，喬看上了宿舍樓上新搬來的一個MM。喬大着舌頭就辯解，沒有的事，瞎說的。王晨說，自從那MM搬了來，喬天天爬樓梯，做減肥運動。目的是為了邂逅MM。阿海哧哧地咧了嘴問，漂亮吧？王晨看着喬說，一般啦。喬說，挺漂亮的，真的！於是大家都看着喬笑。喬的舌頭於是更加大起來，推着阿海說，阿海，說說你的吧。阿海說，靠，我還沒有啦。要有了，還和你們鬼混呀。不過嘛，阿海喳了喳嘴，將肩膀聳起，前臂做下垂狀，做他的標誌猩猩態說，我是有標準的。我便問他，什麼標準，說來聽聽。阿海說，嘿嘿，這個麼，身高是第一重要的，1米65總是要的。第二麼，得要聽得懂我說的笑話。我和王晨連同喬都大笑起來。王晨說，你還會說笑話呀？就這兩條？阿海說，第三，雖然不需要太漂亮，可是不能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