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叛逆年代 12. |
| 送交者: 晨雪 2004年10月15日18:40:10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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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劉軒
除聯考,就可以海闊天空、不必K書。言外之意,似乎台灣的聯考制度一無是處,只會扼 殺年輕人的青春和才華。 連我老爸都說,一直到前兩年,他還會半夜滿身冷汗的驚醒--“要聯考了!”然後才發 覺那是二十多年前的往事。 問題是,老爸也講,幸虧台灣有聯考,他才能靠最後兩個月死拼,進了大學。假使台灣是 用美國入學審核的制度,只怕他不可能有今天。 可不是嗎?台灣的聯考固然是“一考定終身”,但也僅此一舉。換成美國,除了“會考” SAT 的成績外,每個學期的在校成績,甚至課外活動的表現,都列進“入學考慮”,等於 是“天天在考,”平時也是戰時。 我才進高中,學校就發給每人一份統計報告--過去本校畢業生被各大學錄取的最高和最 低平均分數。意思是:你如果想進好大學,就從現在開始拼命! 高二,學校又把大家聚在禮堂,講台上坐了一堆學長,都是當年得到西屋科學獎的“學 者”。然後,校長致詞:“你們要向他們看齊,現在就開始做西屋科學獎的研究,過一兩 年之後去參加。”致詞結尾,少不得加上這麼一句:“如果你得了大獎,進好學校就不成 問題了!”於是許多同學暑假都不回家,跑到大學實驗室,跟着教授做研究。至於學業稍 弱的,也各自找“生路”! 兩位有潔癖的同學跑到醫院,專門照顧垂危的艾滋病患者。然後疑神疑鬼,怕自己被感 染。幾個瘦得像排骨的同學,居然參加了籃球隊和排球隊,每天累得快要散掉似的。 他們為的恐怕只是有些課外活動或社會服務的記錄,將來幫助自己進大學(當然也可能出 於愛心和興趣) 厚厚一沓資料,掛號寄出!裡面可能包括了你小學比賽的獎狀、初中參加游泳隊訓練營的 泳裝照片、某年在社區小報發表的短文剪報、某年在同學會中表演歌唱的錄音帶、幫助某 作家校對的“版權頁證明”、老人院義工證明、萬言自傳一篇。。。。 此外,還得答覆每所大學稀奇古怪的問題。 譬如我那一年-- 哈佛大學(Harvard〕:“列出你一年來讀過的書和最近看過的雜誌!” 賓州大學(University of Pennsy Ivania〕:(A)“假如你有機會和一個現存的、已死 的或傳說中的人物共聚一晚,你要選誰?為什麼?” (B)“你剛寫完一份三百頁的自傳,請送來第二一七頁!” 普林斯頓大學(Princeton):(A)“簡答以下問題,別緊張的睡不着覺。 最喜歡的書 最喜歡的音樂 最喜歡的活動 最喜歡的電影 最喜歡的報紙版面 最喜歡的句 子 最珍惜的事物 一天中最喜歡的時段 最喜歡的課程 最喜歡的名言 最常的新聞來源” (B〕“當你欣賞別人的時候,最注意對方的那些特質?” 紐約大學(NYU):“有人說:每個人在未來都可以聞名世界十五分鐘。請問你希望你的 十五分鐘是怎樣的?” 除了以上這些,據說還有學校會寄給你一張白紙,說:“你愛寫什麼就寫什麼!”“寫你 做過的最大膽的事!” 聽說有人只在紙上寫:“這就是我最大膽的事!”然後把白紙原封寄回。總之,沒有聯 考,就像是沒有一定的“牌理”,各學校可以任意出牌,只要它不違法,你根本拿它沒辦 法。譬如我有一個同學,兄弟二人,學業平均都是九十六分,又都是游泳隊長。哥哥前一 年申請進了哈佛。弟弟以為一定進,卻被打了回票,於是拿哥哥的前例去抗議。 哈佛答得妙:“就因為你哥哥前一年進來了,我們已經不缺這樣的人才,所以不收你!” 對於許多名校,你是黑人、你是王子、你是富豪、你爸爸是報業巨子、你媽媽是皇族、你 拿過奧運金牌、你是革命領袖,都可以優先錄取。每年入學部門,好像在做一整桌菜,有 魚、有肉、有醬、有蔥、有辣椒。他是廚子、你是菜!除了會考。學校成績,其他就看廚 子的好惡了。 請問,這種入學,頭痛不頭痛?公平不公平?你是寧願天天打仗、日日備戰,考一個右一 個“會考”、“能力測驗”(Achievement Test),再給每個學校寫一大堆文章、填一大摞 表格。寄一大包東西,等着他操生殺大權,還是願意“一戰定江山”? ※ 我站在一個鐵柵欄前,那是一個很高很高、爬滿常春藤的鐵欄。頂上是尖尖的牙齒,中間 有一個鑲花的牌子:哈佛大學。 我跟班上的同學排着隊。前面馬克、大衛、波亞斯一個接一個進去。我心裡好急,為什麼 排在那麼後面?大家慢慢移動着終於到門口了,突然一隻手橫在面前:“對不起。你不能 進去。” “為什麼?”沒有答話。 鐵門慢慢關了起來,只剩我一個人站在外面。轉身,發現全家老小都看着我。 “媽媽。。。。”我哭着說,“我沒進去。。。。。” 媽媽開始說話,可是發出的卻是個男人的聲音,帶點西班牙腔:“第一馬路,十五街。” 猛然驚醒,地鐵的門正合起來。我往前撲,把書包夾在門中間,好不容易擠了出去。 書包往地上一扔,我就把頭靠在教室的桌子上發呆。昨夜寫報告趕到清晨五點。書呆子JD 一扭一扭地晃過來,打了個呵欠。厚厚一沓紙,“砰”地差點打到我鼻子:“五十頁!你 的幾頁!” “老師規定二十頁以下,你發什麼瘋?”我抬起一隻眼睛。 JD掏出一張紙條扔過來:“一共二十四人提早申請哈佛。我調查出全部人的總平均分跟 SAT(全國會考)。 我的眼睛睜大了。一群人跑過來搶着看--九十六、一四二零零,九十七、一四五 零。。。我發現,在我的名字和幾個其他人的名字旁,打了一個個小叉叉。“叉叉干什 麼?”我問。 “噢。”JD一笑,“那些是我認為進不去的。” 誰說高中最後一年好混?應該講這一年不是人過的。一沓一沓的申請書、一摞一摞的報 告,又那麼多大考、小考。連“鐵木工”的老師都認為他的課最重要,誰不好好做,死 當!現在這堂微積分的老師也很混蛋,告訴學生課愈難,大學愈看得起。他最喜歡用的句 子是:“你要去市立大學,還是上常春藤盟校(Ivy League)?”這樣一說,很多人明明 痛恨數學,也不得不選他的課,我就包括在內。今天他講課時,發現有一位女生頭埋在膀 子裡,好像在睡覺。他走過去,用粉筆敲她的背,拉大嗓門:“小姐!你要去市立大學, 還是上常春藤?” 女生抬起頭來,臉上一道一道的淚痕:“我要去死!” “聽說早申請耶魯大學的,今天已經有回音。”理查轉過身來,“她八成。。。。”“你 申請耶魯了嗎?”我問。他伸出一隻冰冷、發抖的手握着我:“你猜!”才下課,理查就 衝到樓下打電話回家:“郵差還沒來?只好等了。。。。”就在這時候,旁邊打電話的另 一個同學突然大喊:“快打開!快打開!上面說什麼?” 大家瞪着他,看他的臉變成吸血鬼的顏色。好幾秒鐘過去了。突然,他臉上的肉,仿佛都 掉下來,緩緩把電話掛上,快步走開。 我追過去:“你進了嗎?” 他把我抓到一邊,嘴角向兩邊拉、拉,半天說不出話。 “你進了?” 他點頭,有點發抖地說,“只是理查在我旁邊。他還不知道,所以我沒敢吭氣,否則如果 他沒進,他會恨我。”他東張西望,看沒有人了,突然跳起來大叫:“YES!” 多一個人被錄取,就少一個空位。雖然每所大學入學部的人,都說只要你夠傑出就會進, 史岱文森卻沒人信這一套。哈佛每年只有一千多個名額,卻有好幾萬自以為了不起的人申 請。難道每個人都傑出,每個人都進? 我們相信的,是常春藤很重關係。父母是校友,畢業後又對學校猛撒鈔票的,子女通常沒 問題。所以JD的名單上,專門有一個記號,代表某人“出身好”! 鈴一響,最後一堂下課了。 我去參加舞台劇排演。今年的腳本是講一個史岱文森學生拿到申請哈佛的名單,於是把 “出身好”的人,一個個都幹掉,給自己騰出位子。大家都很喜歡這個故事,因為每個人 的潛意識裡,都想把好出身的人幹掉。 天黑了,我走出學校,竟看到理查一個人很沮喪地走在街上。 “信還沒來?”我問。 他搖搖頭:“聽說他們先寄出被批準的。不批準的後寄。” “沒問題啦!” 我打他一下,但突然想到自己的申請書,我也不確定。 “你什麼時候知道?”他問。 “再過兩天。”我突然肚子痛。 “Good Luck ! 他蹲在地上做了個雪球,“努力到最後,還是靠那百分之一的運氣。”他苦笑,“這樣好 了!我能打到遠處那個公車牌,我就能進耶魯。” “等一等。”我也做了個雪球,“我能打到,就進哈佛。一、二、三。。。。” “砰!砰!”兩個雪球都擊中了,散成花,落到地上。我們高興地跳起來,彼此恭喜,然 後拿起書包,沖向地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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