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來美國的日子是忙碌的,所以難得有一天到校園河邊的林蔭道上散步。林蔭道下面
平行的是一條寬闊的水泥石子路。人來人往的是行色匆匆的人群 --- 教授們夾着筆
記本,學生們背着書包。
我就在樹蔭下,看着靜靜的河水想家。有男兒遠行,遠父母兄弟。
忽然,我的旁邊一陣滑輪響。原來是兩個背着書包的姑娘各踩着一個手扶式的滑輪
嘻笑着追逐了過來 --- 一個分明比另一個快了幾米。
“Wait, Wait, Jenna”, 落在後面的美國姑娘有點兒着急 --- 前面那個叫Jenna
的姑娘跑得更快了。美國姑娘索性停下來,跑到我面前說:“請幫個忙,幫我把這
支煙抽了”。說完把手指間夾的一支煙遞給我,又急急忙忙地追了下去。Jenna 則
在很遠的地方扭着頭朝這邊笑,這時我才發現Jenna 可能是中國人。
Jenna Tang的華裔身份下一學期得到了證實,她和這個叫Jessica的美國姑娘一起注
冊了我代的實驗課。她們兩個成績都是中等偏上。
每周的禮拜三下午是我代的實驗課的答疑時間。我照例在實驗室做我自己的畢業論
文實驗, 有學生來找我我就把他們帶到旁邊的學生辦公室去回答他們的問題。
這天下午Jenna來了 --- 非常愛笑,永遠是開心的模樣。我把她帶到辦公室。“我
們講漢語吧,”Jenna非常直率地說。我立即同意了。
我就幫忙回答了她實驗報告上的一些小問題。順便她也跟我說了她的父母是從廣東
移民過來的。然後她又在黑板 --- 其實是白板 --- 上寫下她的漢語名字,叫唐(木
隸)華。“你的名字是有來歷的”,我就跟她說:“你父母中有文人吧”。她就很驚
訝,說她父母是生意人。她的名字不是父母取的,而是國內的一位作家親戚取的。
我就告訴她她的名字來自詩經。她就高高興興地走了。
一個禮拜後,Jenna又來了。我就把手頭的實驗暫停下來,帶她到辦公室。
“我不是來問實驗問題的”,Jenna笑着說:“可不可以提一個另外的問題”。我就
很奇怪,說:“當然可以”。“我們都知道你是個好TA,但我們希望你笑的多一些。”
我當時就呆住了,很為學生們的洞察力吃驚 --- 我只是偶爾不經意地表露出去國懷
鄉的哀愁而已。我還一直以為我控制的很好。我就向她表示感謝,說讓我努力試試。
她就又高高興興地走了。
從那以後,我情緒上總是更努力地趨向樂觀。起初是因為我的學生可能在看我,後
來就變成自覺了,覺得看問題本來就應該樂觀。
兩年後的一天回到家裡,室友跟我說有你的留言。我就打開Answer Machine, 原來
是Jenna的父親打來的。他說:“我是您的學生Jenna的父親。Jenna這個秋天就要到
MIT去做博士生了。她要我致電向你表示感謝,感謝你給了她自信,使她確信她可以
做到一些事情。我為我的女兒感到自豪,並為她有你這樣的老師感到幸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