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譚小燕。”

盛故良將名字在心中重複了幾遍。

前面停車場的黑暗中有了一點燈光，有了一點聲音。一輛嶄新的福特吉普行了過來。

“我朋友來了。”

譚小燕道，

車上下來一個老美，三十多歲的樣子，腦後束了一根辮子，露出寬闊的額頭，顯得很聰明的樣子。

老美走過來與盛故良握握手，

“我是Eric。”

盛故良在諾大的停車場一個人靜靜站了一會兒，方開了本田一路回去。途徑環城高速時，盛故良心血來潮，將車身一轉，就湧入迅激的車流之中。

車窗開得很大，風從窗口大力撲來，將盛故良吹醒了一些。

“我現有什麼呢？還是趕快畢業要緊。”

盛故良心中暗下決心，車開得更快。一輛被老本田超過的紅色豐田，可能有些鬱悶，斗然加速，從後方疾趕過來，在盛故良前方猛然切入。盛故良本能地讓了讓，那車便也一溜煙奔了去。行了一陣，盛故良胸中鬱悶之氣漸消。前方恰是出口，便右行下了高速。

出口正逢一紅燈，左轉之處停了那輛豐田。盛故良望去，卻見長發飄飄，車內人正向他張望，

“他奶奶的，竟是李悄然。”

盛故良心中不由滴咕。

目光相觸，李悄然沖他笑了一下，滿是天真調皮的味道。想起果園之中的遭遇，盛故良大覺不爽，瞪了她一眼。恰右行方向無人，便加了油門逃了出去。

回了自己的小窩，盛故良將winamp打開，“黃昏”便在房間裡迴蕩起來。三年的苦心經營，盛故良的小窩亂七八糟，塞滿了各種雜物，常人看來，只有“亂，亂，亂”，但盛故良卻能感到獨有的cozy。這不同於小宇。

小宇之處，常有女生惠顧。每每女生來臨之前，小宇總要驚心收拾準備，將床鋪弄得紛亂不堪，若剛有幾頭豬在其上打架。然後站在遠處，仔細端詳，問

“象豬圈嗎？”

若回答是，方才滿意，拍拍手，靜侯芳駕蒞臨，否則定要再派幾頭豬過去。

盛故良不解，問你打扮得這麼象我是為何？

小宇就說了，土了吧？她們女孩，就喜歡她們喜歡的人，笨手笨腳，不會照顧自己的樣子，一見這樣，她們的母愛就出來了，你想，若是她們的母愛被激發出來了，還哪裡跑去？

盛故良從小到大，都嚮往一種隨心所欲的生活。擺脫父母的約束，是盛故良考大學的動力。這種隨行所欲的生活，在工作的那一年半達到了極點。

計算機系教課的任務很輕，每周四節課。盛故良書也不帶，就到黑板上誨人不倦。沒課的時候，黃昏醒來，到街上一通亂逛，路邊小店要上幾串羊肉串，一碟海鮮，兩杯散啤，邊吃邊喝，看形形色色人物出沒。半夜回去，開了音箱，坐在皮椅里，才算一天的開始。那時盛故良通常是寫一個月程序，玩一個月遊戲，學一個月英語。一次，打“二戰特種兵”，盛故良沒吃沒喝，save，load n 次後，終在第三天的凌晨，被冷不丁一聲槍響嚇出全身冷汗，才扔了鼠標，蒙被睡去。夢接踵而來，依然是背後躡手躡腳，溜了過去，拿小刀捅人。醒時天色茫茫，畫燈初上，又是黃昏。盛故良覺得壓抑，於是買了幾斤散啤，轉玩紅警，組織了五十多輛坦克，炮聲隆隆，將敵人痛痛快快殺了個精光。

到美國後，盛故良的逍遙日子就結束了，遊戲也是許久沒有觸過。當然，也跟這些年遊戲動則幾G，卻無精品有關。

Pine里顯示來了幾封郵件。老闆 tenure 有望，心情不錯。邀請所有看到這封信的中國人，明日中秋到他家聚會。飲料嗎，有soft drink 也有 hard drink。還有一封郵件是學生會的通知，周末是一年一度的中秋卡拉OK比賽。
http://www.homerai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