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的上午，一套簡樸的三居室套間. 客廳里擺着一套式樣過時木製沙發和不多的幾樣家具. 柜子上的電視機還是八十年代初流行的18寸松下彩電.

這是黎翔離家上大學後的第一個春節.

黎翔和哥哥黎飛坐在餐桌旁吃早餐. 黎父黎母剛吃完. 黎母收過黎父的碗筷，一邊說：“爸爸, 你去買一條活鱸魚回來吧. 再買一斤基圍蝦. 別的菜都已經買好了, 我一會兒在家做準備工作. ”

“好, 我這就去, 今天年三十, 去晚了魚販就該收攤回家過年了. ” 黎父站了起來。

“別忘了帶彈簧稱. 今天的菜價肯定是飛起來咬了, 不能再給他們短了稱去. ” 黎母又叮嚀了一句。

“好, 好, 放心吧. ” 黎父稍頓，“一會我還斬一隻清平雞回來. ”

黎母有點猶疑，“清平雞好貴, 菜已經夠了-- ”

“無雞不成宴哪. 阿翔愛吃清平雞. 等她回了上海, 就是再流口水也吃不着了. ” 黎父 慈愛地看着正在喝皮蛋瘦肉粥的黎翔。

黎母痛快地：“好, 我們就都沾阿翔的光. ”

黎翔馬上放下碗：“爸, 我跟你一起去吧. 我可以幫你拿東西. ”
黎父笑道：“你這饞貓, 幫我拿東西?! 幫忙偷吃對吧? ”
黎翔撒嬌地扭了扭腰：“爸, 你知我知就行了, 給人留點面子嘛. ”
黎母縱容地笑着：“去吧, 去吧. ”
黎翔雀躍地拉着黎父出門.

黎飛還在吃早餐. 黎母囑咐道：“小飛, 一會兒吃完飯, 把家裡的地拖一下. ”

黎飛這幾天正追着看 "天龍八部", 欲罷不能, 盤算着吃完飯就躲進自己房間看小說. 此時聽黎母要他拖地, 心裡很不情願. 他懶洋洋地說：“前幾天不才拖過嘛. ”

“前幾天? 你上回拖地是兩個星期以前! 現在廣州到處搞基建, 灰塵滿天, 家裡地板上一會兒就是一層灰! ” 黎母抱怨。

“那我中午再拖. ” 黎飛是能拖則拖。

“中午怎麼行? 那會兒要準備年夜飯, 東西擺得到處都是, 你怎麼拖? ”

“你別管, 我到時小心點就是了. ”

“不行, 你給我馬上拖. 養你這麼大個兒子, 叫你干那麼一點小事都這麼難! ” 黎母生了氣。

黎飛憤憤地：“拖就拖! 養兒子又不是養長工. ”
黎母聽見黎飛最後一句話, 氣不打一處來：“真是, 養你還不如養長工呢! ”

黎飛重重地放下飯碗, 賭氣不再吃了. 他衝到洗手間, 抓過拖把和水桶, 嘩嘩的放水, 胡亂地沖了沖拖把, 就跑到客廳里大刀闊斧地拖起地來. 黎母一直不出聲, 但目光緊盯着黎飛的一舉一動. 黎飛到餐桌邊, 倉促地把桌前那一塊拖了一下就挪開接着拖別的地方.

黎母忍不住生氣地指着桌下：“你這是拖地還是鬼畫符啊? 桌子下面也得拖! ”

黎飛憤怒地把拖把啪的一聲摔在地上：“我又不是包身工, 你犯得着象"拿摩溫"一樣監視着我嗎? 嫌我拖不乾淨, 你自己來好了. ”

黎母更生氣, 走過去, 照着黎飛的胳膊上重重地打了兩下：“衰仔! 我打死你! ”
黎飛爆發地：“你就會打! 打! 從下到大我沒給你打死算我運氣! ”

黎飛沖回自己房間, 重重地關上門.
黎母愣愣地站在當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