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一家人圍着一邊看電視, 一邊吃年夜飯. 滿滿一桌子菜.

黎翔夾了一塊鱸魚送進嘴裡，贊道：“哇, 好鮮! 爸, 你的手藝不錯! ”
黎父得意地笑：“那當然, 我是漁民出身, 弄魚還能不好? ”

“按你的說法, 我也是漁民出身了? 我爺爺是打漁的! ” 黎翔順着杆爬。

“你怎麼能這麼吹? 我雖然沒打過漁, 好歹還見過你爺爺打漁. 你, 連漁船都沒見過呢! ” 黎父不同意。

“你那是五十步笑百步. ” 黎翔反唇相譏。

兩父女一起呵呵地笑了起來. 跟黎翔吹牛鬥嘴是黎父最樂此不疲的事. 黎母常說, 黎翔跑得那麼遠去讀書, 損失最大的是爸爸. 家裡沒了一個說說笑笑的寶貝, 黎父常覺得食不知味.

黎母邊吃邊看着大家, 時不時布一布菜. 黎飛一邊大口扒飯, 一邊看着電視. 黎飛突然開口：“今年春節晚會的主持又是趙忠祥. 中國就沒別的男人了?! ”

黎翔馬上附和: “我也夠煩他的. 又老又胖又丑, 主持人就不能找個年輕帥氣的? 這樣大家的年夜飯吃得也香一點. ”

“你們懂什麼? 我看趙忠祥蠻好. 中央台是黨的喉舌, 只有象趙忠祥這樣老成持重的人才是最合適的人選. ” 黎父正色道。

黎飛撇了撇嘴：“這是綜藝晚會, 又不是主持政治局會議! ”

“就是! ” 黎翔猛點頭。

黎父輕輕搖頭: “你們太年輕, 一點不了解國情. ”

“那也不見得. 我們學校里每周都有很多講座, 都是關於當前經濟和政治改革的. 我聽過很多, 講得可好了. 我知道現在經濟改革遇到瓶頸了. 雙軌製造成了很多問題, 官倒讓一部分有權的人先富起來了. 但國有企業普遍經營困難. 股份制改革大概是必行之路. 政治體制改革的滯後已經嚴重阻礙了經濟體制改革的進一步深化. ” 為了向父親證明自己不再是不諳世事的小孩, 黎翔一口氣說了一長串, 下意識里也有一些炫耀的意思.

黎父在國營企業工作了一輩子, 又做了幾年國營工廠的廠長, 他如何不知道國有企業的艱難處境. 他很欣慰地見到黎翔見識的增長. 同時他又很擔心黎翔看到太多負面的東西, 不知天高地厚地在外面發表什麼過激言論. 他慎重地說：“你開始有一點了解社會, 這很好. 國有企業現在是有困難, 但總體情況還是好的. 中國社會的情況很複雜, 還有很多歷史問題. 你是不可能一下子了解透的. 你在外面說話要注意, 不能象在家這樣口無遮攔. 平時儘量多聽少說. 雄辯的口才象銀子一樣寶貴, 但沉默往往是金子. ”

黎翔點點頭, 但心裡卻有一點不以為然.

黎母對黎父嗔道：“大過年的, 那麼嚴肅幹什麼. 來, 吃菜. 阿翔, 吃塊雞. ”

黎飛的胃口一直很好, 平時飯量就很大. 今天的菜特別豐盛, 他更放開了肚皮大吃. 一輪下來, 桌上的菜已不見了一小半. 黎飛又把筷子伸向清平雞.

黎母一直關注着桌上的菜，這時有點按納不住：“小飛, 你慢一點吃, 顧着別人點, 別把好吃的菜一個人吃光了. ”

聽見黎母的話, 黎飛夾着雞塊的筷子生生停在半空. 黎飛有一種受辱的感覺, 進退不是. 黎翔深替黎飛難堪, 心裡埋怨母親說話太不顧及別人感受.

黎翔替黎飛解圍：“哥哥個子這麼大, 當然需要吃得多. 今天菜那麼多, 怎麼也吃不完的. 我都差不多吃飽了. 黎飛你快點吃, 一會兒我們去逛花市, 我要買棵大桃花. 你得幫我扛回來. ”

黎飛感激地看了黎翔一眼, 把雞遞到嘴邊咬了一口. 雞還是那又滑又嫩的雞, 此刻吃到黎飛的嘴裡卻全然沒了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