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不知道我的愛有多美 （上） |
| 送交者: 晨雪 2004年11月08日13:12:05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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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安頓
“你喝吧。”一副憨厚的樣子。 “我的名字裡有一個俊字，真可笑，是吧？” 他有點不好意思，“這是我父母的希望。他們希望我能長成一個英俊的人，可是，我自身 的條件不好，沒長成。” 我聯想到他在電話里對我說的話：“你聽過的感情故事肯定都是發生在一些很美的人身上 的，我一想到這個就覺得特別慚愧。我長得太難看了。我這麼說一點兒都不誇張。一個特 別難看的人，也不知道你願意不願意見。” 日常生活中很少聽見有人會告訴一個陌生人自己怎麼醜陋，聽馬俊這樣說，我覺得挺奇 怪。能有多醜陋呢？我想象不出來，也不願意去想象。直到見到馬俊，才明白他的意思。 馬俊身高一米六五，有點兒胖，33歲，頭髮稍微有些謝頂，皮膚比較黑。走在人群里，他 一定不是那種因為相貌俊美而被人注意的人，但是，也絕對沒有到了他所說的那種地步。 “我沒嚇着你吧？” 馬俊領着我走進必勝客的時候這樣說，我覺得他是在跟我開玩笑。 服務員給我們看飲料單的時候一直面向着我，馬俊說那是因為“他不願意看我”。 有人朝我們這張桌子看過來，馬俊說那是因為“我的形象太讓人大開眼界了”。 這樣說來說去，我就不明白他是在用自我解嘲的方式跟我迅速熟悉起來，還是真的非常在 意自己的長相，以至於完全沒有自信。這麼猜測着，就更不敢輕易接上關於外貌的一切話 茬兒。 “我不太會表達，我是工人，說話粗糙慣了，我說不清楚你別太在意。我這樣想，你能不 能把我給你講的事情寫成一個像小說一樣的故事，我說的話，肯定不好。你要是你答應， 就好了，我的形象就高大起來了。”馬俊說完了這段話，喝掉大半杯加了冰塊的可樂，喝 水的時候，他閉眼。 我說我可以試試把他講的一切當成一個素材，然後幫助他整理。他聽了特別開心地笑起 來： “你真好說話。你幫我整理之後一定是一個美好的故事。我信任你。” 在聽馬俊講他自己之前，我就有一種感覺，我覺得這個人非常單純，而且，是那種很敏感 之後能很寬容、很達觀的單純。我並不了解他，卻有了這麼一個先入為主的感覺。我想這 是因為他在電話里說完了自己怎麼醜陋之後，說了這樣的一句話： “我是真難看，33歲了都找不到對象，可是你不知道我的愛有多美，我喜歡一個女孩喜歡 了16 年。她都要生小孩了。她叫我小馬哥。” “小馬哥”講話確實沒有特別清晰的邏輯，基本上是想起什麼就說什麼。但是對我來說， 這個採訪的過程特別好，很多看着他講話的瞬間，我忘記了什麼難看、不難看這樣的話 題，忽略了他的所謂不夠高大的形象，他的故事本身有一種天然的、純粹的美麗，讓我一 次次感動。 我忘了是什麼人告訴過我，暗戀是一種非常卑微的感情，可是，因為“小馬哥”，我第一 次感覺到暗戀一個人可以這麼純真、這麼驕傲地孤獨着。 ※ 我的父母都是司機，我們一家人都和汽車有緣分，雖然我到現在也沒有自己的汽車，而 且，憑我一個修理工，一輩子可能也掙不到買一輛好汽車的錢。我天天和車打交道，看過 太多好車了，破車不稀罕買，好車買不起。這和我搞對象的觀念有點兒接近，我看上的 人，不會看得上我，看上我的人，我看不上。 我媽是公共汽車司機，年級大了，就提前退休了。我爸在一個機關開班車，後來給領導當 司機，現在也退休了。 我還有一個妹妹，大學畢業了，在外企。 我父母的長相都是一般人，算不上好看，但是絕對不難看，我妹妹還挺漂亮的，就是到我 這兒，也不是怎麼了，基因突變，就這麼難看。 我的家庭應該屬於比較窮的，父母的父母都在農村，本來他們掙錢就不多，還要每個月養 活兩對老人，後來我妹妹又上大學，經濟上還是挺緊張的。 我從小不知道好好學習，等後來遇見這個女孩子想奮發圖強的時候，已經上技校了，來不 及了。 她比我小三歲，今年整三十。認識她的時候，我17歲，她還在上初中。 我們家住的是樓房，一層有三戶，其中最大的一戶是一套三居室，我家住的是一套小兩 居，在中間。她家搬來就是搬進那套最大的，她爸和她媽都是機關幹部，她爸是處長。她 是獨生女。 我喜歡看《紅樓夢》，那裡面說賈寶玉和林黛玉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寶玉覺得這個妹妹是 天上掉下來的美人。我第一次見到她，就是這種感覺。那時候她還是個小女孩，我就偷偷 地喜歡上了。 我們兩家住隔壁，我爸歸她的父母領導。我們很自然就認識了，兩家也有一些走動。我記 得第一次跟她接觸是有一天她放學回家怎麼也開不開門了。她在樓道里想方設法拿鑰匙開 門，就是打不開，急得直出汗。正好我回來。我上樓，她朝着我看，臉上都是小汗珠。一 看見我，她就有點兒高興，讓我幫她。我也高興，能幫她，是多好的事兒。可能是她不會 用勁兒，我三下兩下就把門打開了。 她特別開心，說：“小馬哥，你真棒。” 那是她第一次叫我“小馬哥”。我覺得特別慚愧。“小馬哥”是周潤發演的電影《英雄本 色》裡的英雄，人家多帥啊，我也姓馬，可惜一點兒也不帥。 我就跟她說，可別這麼叫我，我可不是“小馬哥”。 她說：“你不是姓馬嗎？你不是比我大嗎？你姓馬，比我大，就是我的小馬哥。” 那天我太高興了。這些年我們說過很多話，有些我真是忘了，這第一天說的話，我一輩子 也忘不了。她可能早就不記得了。 我們倆就是從這時候開始親近起來了。我覺得，她可能從來沒感覺到我是一個長相丑的 人，也可能是小時候我比現在還稍微好看一點兒吧。 我喜歡陪着她，她每天下課回來，趕上我也在家，她就叫我陪着她寫作業，她以為我比她 大，就什麼都會，不明白的功課還問我。我哪兒會呀？可是我願意學。就為了她經常問 我，我把初中課本也找出來了，不明白的還去請教我們班同學。別看我上學的時候不好好 學習，上技校了，反而用功了。這些她都不知道，還以為我真是好學生呢。後來她上高 中、我上班了，我沒時間再跟着她學習，也實在沒有能力跟上她的進步了。當然，她長大 了，也就不需要我了。 我們是好朋友，一直都是，到現在也關係特別好。前些日子，我和一個女孩子在網上聊 天，她說她們女孩都需要有幾種男朋友， 一種是吃飯的朋友，想吃飯了，一打電話，這個男人就願意帶着她去吃； 一種是有車的朋友，有什麼事情要辦，一招呼，就開着車來了，比坐出租車方便； 還有一種，是能說話的朋友，遇到什麼不開心的事情，給這個人打電話，這個人就願意陪 着她說話，聽她說，給她出主意，有人欺負她，還能幫她出頭、出氣。 我說，那不是就有三個男朋友，腳踩三隻船了嗎？ 人家說不是，這三個，都不是真正的男朋友，不是真命天子，真正的男朋友，反而不能這 樣呼來喚去，真正的男朋友也不讓人這麼呼來喚去。我覺得現在的女孩子真有意思，不 過，也真自私啊。 後來我就想，可能對我喜歡的這個女孩子來說，我就是這種男朋友，拾遺補缺，隨叫隨 到，不要回報，心甘情願。我不是抱怨，我覺得這也沒什麼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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