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暗香 (续) |
| 送交者: 江湖行 2005年01月10日13:04:21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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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还是很冷的。秦慕坐在床边,掩好九姨太的衣服,九姨太闭着眼睛,两腮桃红未退,还在回味刚才的战栗,口里喃喃的道:“慕儿,慕儿。。。” 秦慕不由的伸手过去,在她光洁的脸上抚摸,她的脸滚烫。九姨太身子侧过来,向着秦慕,将自己的手盖住秦慕的手上摩挲着,眼仍闭着。那阵香气更浓了,他看着她,也不知是悲伤是喜悦。他感觉好象已经得到她,可似乎又觉的自己离她越来越远。 自从那次从底下人的议论里知道父亲在外面又有了新欢之后,他才突然醒起,有两个多月没见到父亲了,也明白为什么那次看到九姨太背地里的红眼圈。当听到那个消息时,他不知道自己是种什么样的感受。他看过,是心宛买给他的,扉页上题着“哪个少男不钟情?哪个少女不怀春?”。他的烦恼应当是来自九姨太了,可这烦恼让他觉的是没有希望终结的。他本以为他和九姨不会有开始,也不会有结果。 不知道他和九姨太是怎样走到今天这一步的,是他的大胆,还是她的纵容?她一向以来就很纵容自己。然而,这一天终究是来了,不管他愿意不愿意。秦慕想,以后呢?那香气浓的让秦慕窒息,他的心也往下沉,脑海里浮出了乱伦两个字,犯罪感带来的惊恐,让他的手哆嗦了一下。 九姨太尤不觉的有异,拉着他的手,放到自己右胸上,梦呓般的道:“你们父子两个一样的脾性,那年,你父亲悄悄的跟在我后面,也是这样,一口噙住我这里,我就浑身发软了...” 秦慕听到她提起父亲,本来在她胸前抚摩的手象蛇被噬了一口,登的缩了回来。九姨太猛的睁开眼,急急的道:“不许走,你别离开我。” 秦慕被吓了一跳。九姨太坐起身来,象看穿他的内心:“害怕了么?真是没骨气,比你父亲差远了。” 秦慕听到,也不说话,转身便走了。九姨太在后面恨恨的道:“好,你走...” 第二天下午,秦慕下了课出来。心宛不知道秦慕为何一天没和她说话,有些不满,可还是拿了课本跟在他后面一起出校。秦慕刚出校门,便听到心宛一声惊咦道:“你姨妈来了。” 秦慕便看见自家的汽车远远停在兆丰公园的后门。秦慕对心宛说声:“今天家里晚上有事,明天见。” 便丢下在跺脚的心宛,自己硬着头皮走过去,叫了声九姨。九姨太笑颜如花,似乎昨天的事没发生过:“慕儿来,九姨带你去德大吃牛排。” 九姨太和秦慕隔着桌子坐着。秦慕胆怯的看看四下,不知道九姨太打的是什么主意。九姨太一双妙目直愣愣的看着他。秦慕不自在的将头别开,九姨太便有些生气,咬着玉贝样的牙齿:“早知道,男人都是这样的,得手了就不管不顾。” 秦慕嚅嚅叫了一声:“九姨...” 九姨太冷笑:“你现在还叫我九姨?” 秦慕将头别开,不敢看她。九姨太鼻子里又哼了一声。 两人沉默了半晌,菜上来了。九姨太将牛排推给他,道:“吃吧,牛排冷了不好吃了。” 秦慕拿起叉子,在盘里拨弄。九姨太也是一样,到后来索性将盘子一推,叹了口气道:“小冤家,你不用怕,你父亲那边有我。他就知道了又怎样?他有把柄在我手里。” 秦慕惊愕的抬起头来。他从来没想过去挑战父亲。他的印象里父亲是一个严厉的人,外表文质彬彬,可他能做到个位置,不说视人命如草芥,但对敌人的心狠手辣也是有名的,对背叛他的人尤其如此。九姨太盯着他,眼神突然凌利:“你别想离开我,你从十岁出头就来到我身边,你想些什么逃不过我的眼睛,你敢离开我,我要让你们秦家身败名裂。” 她的目光让秦慕觉的害怕。秦慕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再也回忆不起那个对他象母亲一样照顾温柔可人的九姨。此刻她身上的香气更让他眩晕,秦慕突然想起了去年夏天自己大病后母亲的话。 秦慕昏昏沉沉的过着日子,他现在学会了喝酒,经常在离学校的不远的百乐门和群新结交的狐朋狗友喝的大醉,然后带着个舞女去开房间。他不用担心钱,不够了就去找父亲在上海的办事处要。不久,秦公子的名声就传遍沪上欢场。 他知道绝望了的女人是什么都做的出来的,他想躲,可是却不得不回家见他怕见的人,不去舞场的日子,他经常喝的大醉,然后倒在九姨太的怀里。醒来后总是脑痛欲裂,他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在清醒的时候,他常常想,维特之爱上绿蒂比之自己当初爱上父亲的女人,真是在天堂了。每当这时,他便有一种毁坏所有的冲动。 秦慕又喝醉了。在旅馆的床上,他半夜醒过来,两眼空洞的望着天花板。突然,他发现自己的胸口湿漉漉的,忙坐了起来打开灯。秦慕看见一头的乌发散在自己胸前,他轻轻挑起那黑发,登时怔住了,失声道:“心宛!你怎么会在这?” 心宛见他醒了,坐起身来,擦去眼泪,下床披好衣服。她用红肿的眼看着他:“阿慕,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身上发生什么了?” 秦慕避开她的眼睛道:“没有,没发生什么。” 心宛锐利的眼神看着他:“不,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这半年来你就象鬼魂附体一样变了个人。” 秦慕却不回答,怔怔的看着她:“你何苦如此?” 心宛眼里又落下泪来:“我求你,别再这样下去好么?今天看到你在舞厅那个样子...” 秦慕看着她,一言不发起身穿好衣服,却在心里暗暗下了一个决心。 秦慕拿起床头的白兰地往嘴里猛灌。一瓶酒让他喝下去大半,他在心宛嘴上狠狠亲了一下,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他知道自己口袋里有一把匕首,以前见父亲的副官长在把玩时觉的很精致,便讨了过来。这些日子因为天天在风月之地厮混就放在了口袋里防身,黑道上的朋友都知道他秦公子,他带着它只是为了防哪个不生眼睛来挑衅的小混混。 回到家,今天九姨太没有在客厅等他到半夜。他上了楼,九姨太的房间门开着。九姨太坐在梳妆台前,似乎在写着什么。九姨太看着他,秦慕却没有看见她眼里的怜惜。当她手伸向他的胳膊时,匕首闪着寒光,从九姨太的胸口插了进去,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象雪花落地般。九姨太好象明白了什么,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却仍然抓向他的胳膊,口里吃力的道:“天...天还没暖,怎么只...穿...这么点?” 这句熟悉的话象是一下拉开了秦慕记忆的阀门,让他回到了从前。他看见了一个男孩在地上摔了一跤爬不起来,在大叫九姨。秦慕眼泪夺眶而出,叫了出来:“九姨。。。” 秦慕跪在地上,抓着九姨太的手,他能听见自己的牙齿在发抖。九姨太的摇了摇头,轻轻的道:“慕儿...慕儿...九姨不...怪你,这些日子...九姨...也折磨的你苦了...” 九姨太的右手动了动,伸向秦慕的脸,秦慕忙把她的手贴到自己的脸上,九姨太缓缓道:“慕儿...你...瘦了...” 她好象突然想起什么,左手吃力的移到自己胸口伤处,捂住伤口,然后握住那匕首的刀把。又吸了口气,接着道:“你知道...什么叫...叫...刻骨铭心么?...我虽然...走了...可在五十年后...你打开我的坟墓...,只怕你会看到...,我的骨头上刺着...的...是个...秦...字...” 她闭上眼睛养了一会,嘴里呢喃道:“九姨...唱...歌...给你...听,你父亲...就是..听到我唱这首歌...喜欢上我的...” 她嘴里轻轻的哼起了一首歌,声音越来越轻,秦慕能感到她贴在自己脸上的手越来越冷,他的心也越来越冰凉,那股香气在渐渐的淡去。他猛然跳起来,一边朝楼下冲去,嘴里大叫“来人哪,快打电话...” 不料一脚踩空,整个人顺着扶梯滚了下去。秦家楼下乱作了一团。 当秦慕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在医院的病床上。一睁开眼,看见他父亲关切的眼睛,还有就是边上围了一大群医生护士,大家都长出了一口气。他父亲挥了挥手,其他人都退了出去。他吃力的要坐起来,他父亲按住他道:“慕儿,你先躺着。” 秦慕好象想起了什么,说道:“九姨...她...她...” 他父亲恻然的说道:“慕儿,你是九姨一手照顾大的,我知道你很伤心。” 沉默了一会,他又说道:“我也没想到你九姨会走这一步,爸爸对不起她。” 说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匕首,交给秦慕,批评道:“你这孩子也太不小心,王副官长给你的匕首也不好好收着,让你九姨拿去了。原来刀把上都是你九姨的血,我让人洗干净了,还有些血丝在上头,洗不掉了,你留着做个纪念吧。”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叹一声道:“这是你九姨的遗书,你那天大概还没来的及看吧?她把所有财产都留给你了。我在上海新买了所洋房,九姨这所房子我隔几天给它卖了,你出院后去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就搬到那新地方去,免你看了触景生情。” 秦慕的父亲拍拍他的肩膀,说:“我出去拜会几个客人,下午再来看你。” 顿了顿,又说:“你住院的这几天,有位张小姐一直来看你,刚才去庙里替你拜菩萨去了。我看她不错嘛,听说她家里是苏州巨富,哥哥也是个大买办。相貌家世都很般配,不妨多来往来往。” 说着,他转身走了出去,把病房的门也随手带上。 秦慕的眼泪往下流,那遗书写了些什么,他全没看清楚。
这所房子马上就不姓秦了,他忽然想起九姨临死的那句话,却不知道她骨头里刻的是哪个秦字,应该还是指他父亲吧。他摇摇头,努力让自己不去寻找答案。 黄昏里的风吹在身上,让他找不到一丝春天的感觉,不知为什么这春风在他心里流出少年维特里莪相的哀诗。“春风啊,你为何将我唤醒?你轻轻抚摩着我的身子回答:“我要滋润你以天上的甘霖!”可是啊,我的衰时近了,风暴即将袭来,吹打得我枝叶飘零!明天,有位旅人将要到来,他见过我的美好青春;他的眼儿将在旷野里四处寻觅,却不见我的踪影……” 帮他收拾完东西的心宛走过来,惊醒了他的沉思。他闻到心宛身上的香气,不由皱皱眉,心宛看见了问道:“怎么了?” 秦慕揽住她的腰:“以后别搽这么浓的香水。” 心宛嗯了一声,脸贴住着他的手臂。他们相拥着向门口走去。 到了门口,秦慕转过身,回首望着暮色里的小楼,口里喃喃的一声:“九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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