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凤舞 (1) |
| 送交者: 晨雪 2005年01月17日15:58:56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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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绿痕 熹照六年春. 奉迎皇后大婚当日,皇城内处处搭起了飘扬的绸缎彩架,自上林延寿门至末央宫长长的走道 上,铺上了新织的红地毯,沿途夹道置放了四对凤纹灯座,里头燃烧的龙凤喜烛,将夜空照耀 得一片红融辉煌. 灿灿燃烧了一夜的凤纹灯座在天明后,由宫人高举灭灯罩一一掩熄,此时,东方的天际染上 了层层朝霞,远处静卧的峦山丛岭,披罩着浅色金光,在朝天顶一看,天际也渐渐地自淡粉转 为浅蓝. 当朝曦的第一道光芒自山头那端射向天际时,即将入宫的皇后在宫女搀扶下,身着黄色凤纹 锦服,背披五彩绣帔,头戴金凤绕冠,珠翠盈满发后垂髻,手执金玉如意,款款自仪凤院登上 凤辇. 十六人所抬之凤辇行至上林延寿门,在即将进入末央宫前殿时,皇后由宫女搀扶下辇,徐徐 步行上阶来到殿前,经由礼部尚书迎至末央宫宫门拜见皇帝,之后,再由礼部尚书捧读玉册, 鸿儒正卿赞礼引导皇后跪伏听命,读完册后玉册,紧接着,一旁的文华殿大学士捧来皇后宝 玺,武英殿大学士则是捧上皇后玺绶,交由末央宫总监跪接,转授给宫眷佩在皇后身上,皇后 再向皇帝跪伏谢恩. 洪亮壮丽的龙笙凤鼓缓缓奏响,阶下众臣叩送皇帝离席,随后众臣起身,皇后旋身面对末央 宫前满朝文武群臣,再缓慢地坐上凤椅,右捧皇后宝玺,左执金玉如意. 远处阶的群臣在皇后入座后,准备就位行奉后大礼. 屏息以待的静默中,在天锣骤响,法号齐鸣那一刻来临时,整齐拂披衣袂的声响倏地传来,当 下,成百上千众臣朝臣,伏地朝皇后以叩首大礼跪拜. "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响彻云霄的呼贺声,直上九天青霄,同时,也惊飞了末央宫旁满林飞鸟. 乱不成行的飞鸟,纷纷振翅横越过湛蓝的天际,凄冷请风迎面徐来,微微拂动了皇后顶上金 彩凤冠的珍玉悬珠. 绷紧了身子站在末央宫上接受群臣朝见的皇后,在一片刺目的朝阳中,在宫阶下见着了身为 宰相的父亲与那些原本和她血亲相连的宗族群臣,她竭力隐忍下双臂的抖颤,强行压抑着心 中庞大的惶恐和不安,将手中沉甸甸的礼器握得更稳,并努力挺直了背脊,仰起螓首,迎向迷 炫得叫人几乎睁不开眼的灿日. 这一年,皇后凤舞,芳华十三,入主末央宫.
执笔的凤舞,漫不经心地写下一行绢秀的墨迹. "浮云若梦,浮生如斯,人生,如露." 或许人生即是如此,但,下笔的她,生来就与天底下的女子不同. 她乃金枝玉叶,御授天命,高高位居六宫正统,贵为一国之母,宫中的一切,即是她一生将统 御主宰的所有.但,这只是外表上看来,事实上,世事并非这仅次于圣上的她所能掌握的,至 少,她的命运就不能由她. 在这座广大清寂的末央宫中,这些年来,她只是个备受圣上冷落的皇后. 其实宫中人尽皆知,美其名曰为一国之母的她,充其量不过是个有名无实的皇后,后宫的实 权,全都在以一双纤纤玉手,就能掌握圣上那颗心的灵妃手中,而她,不过全是因宗族显赫, 世代均在朝为相,故由太后亲择册立的后妃而已. 因年少 因无子,也因与她年岁相差了十岁毫无夫妻情分的圣上,在大婚后即投入西宫温柔 多情的灵妃怀抱,不临幸于末央宫,使得她的后位初立不久便岌岌可危,但她却因主动奉养 太后,故而能在太后庇护的羽翼下,避开宫中三千粉黛们的明争暗斗,也勉强保住了后位. 孤灯映壁,探房风冷.这写照,深刻真切地详述了她入主末央宫后四年来的生活. 入宫这几年来,她不时想起未进宫前的自由与欢乐,在这座层叠如迷宫的红墙绿瓦外,那朗 朗无边的天际下,她不过是个不解世事 花样年华的女孩,她只是个....跟在娘亲与姐妹的 身边学习女红,或伴在爹爹的身边读书习字的官家女眷而已. 每至春日来临,皑皑大地冰霜退去,替换上一袭嫩绿的翠服,她与府内众家姐妹及女婢们,在 青青河畔的扬柳树下,迎风争放彩色纸鹫,或是春末时在院中采摘花儿赶制香枕,每当秋日 来临,她总爱身着鹅黄色的衣裳,在金色叶片纷纷飞落的银杏树下,旋身翩翩起舞.... 那些短暂却缤纷的日子,是她身处在深宫尽处里最大的惦念,也是她仅只十七年岁月里最 珍贵的回忆,只可惜,往事走得太远,她无力去追回,也容不得她步出宫门去将它寻回,她只 能噤声闭口,在宫中努力学习妇德,并在所有人的期盼中,做个他们都希望见到的母仪天下 的尊贵皇后. 无人知道,在她恭谨得宜的笑容下,掩了多少泪,又藏了多少心事. 她多么渴望,卸下云鬓上的十二金簪,额前的翘首凤珠,褪下这一身繁琐沉重的凤服,让每时 每刻都紧绷的身子获得片刻的舒坦;抑或是像其他同龄少女一般,日日恣意地欢笑畅乐,而 不是只能当个必须时时刻刻皆注意行止的贤淑皇后. 只是奢望终究是奢望,在这座末央宫里,唯有一日接一日的白昼,一夜接一夜的深宵,岁岁年 年无情地吞噬着她的花样年华. 在宫中住久后,她一点一滴地察觉,她心中所寄藏的渴望渐渐淡了,,以往,她怀有的梦想与 希望,也正逐渐如尘如雾般地消逝,更令她觉得可悲的是,现下的她最大的心愿,仅仅只是希 望当她百年之后,她能够逃离这座深宫回到故里,葬在故乡那棵心爱的银杏树下. 端坐在书案前,就着所剩不多的回忆,悬笔在丝绢上行书的凤舞,正欲将往日相思托寄笔下 诉,好将记忆中欢乐的片段至绢上时,她的笔势忽地一顿. "云容."她朝随侍的宫女轻唤. "娘娘."贴身宫女云容随即靠上前恭谨地弯身请示. 凤舞仰首望向一派热闹的外头,"殿外何事如此嘈杂?"鲜有人至的末央宫,今日怎会一反往 日静寂? "回娘娘,是宝林殿所请的高人入宫了."早就已经派人去问过一回的云容,立即如实呈报. "宝林殿?'她蹙了蹙黛眉,"太后请了什么高人入宫?'难道长年礼佛的太后又想办些什么法 会了? "娘娘,您不知道吗?"陪侍在另一旁的兰台神秘地朝她眨着眼. "知道些什么?" "有人说....."兰台刻意拉长了音调,双眼还滴溜溜地张望了四下一番,"太后所居的宝林殿 闹鬼." 凤舞想也不想就驳斥:"无稽." "但太后近来夜不安寝,宫人们也都说得绘声绘影....."见她不信,云容也忙不迭地加入说 服的行列. "太后无恙吧?"只在乎太后安危的凤舞,急急站起身,有些责怪地睨向她们,"怎么发生了这 事都不告诉我?" 云容立即靠上想扶她离开书案,"娘娘,您要上哪?" "摆驾宝林殿,我要去见太后."她挪开欲扶她的手,自个儿提起裙摆疾步朝书斋外走去,在午 后的灿日下,摇曳的裙摆卷起一层层叠浪般的刺目流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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