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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风雨中 (ZT)
送交者: 说我似的 2002年03月16日20:37:08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Banner 10000131 相思风雨中(一)

吉林蓝宇  

一、伤心桥下春波绿

喧杂的一个北方城市。白天的车水马龙,并没有随着夜的降临来变得寂静。灯红酒绿的长街,充满着快乐的人的笑声与不快乐人的忧郁。在这热闹非凡的大街上的一个人声鼎沸的酒巴里靠着墙角的一个双人座位上,独自坐着一个二十四五岁的男孩儿,拈着酒杯,低着头,看不清他的面目,只是黑黑的卷曲的头发,向下掩着,挡住了他的大半个额头,间或抬起头,带着一种慵懒的眼光看一眼酒吧里的红男绿女们,浅浅地抿一口酒。这时我们就能看清他的本来面目:弯弯而长长的眉,眼窝有些向里陷的黑眼睛------就是所谓的欧式眼,天知道这种眼为什么会成为流行------,高而挺直的鼻梁,不薄也不厚的嘴,因为喝了酒的原故而略有些湿濡濡的,穿着纯白色的紧身T恤,纯白色的牛仔裤,同样颜色的旅游鞋,似乎这个男孩子除了白色再没有其他的色彩来点缀一样,在酒吧紫色的日光灯下,他的全身发出了灿灿的光辉。他似是在聆听着酒巴里狂燥的音乐,也似在想着一些毫无头绪的事,拿着一杯当地非常有名的啤酒,一口一口地抿着,桌上,已是摆放了二个空瓶子了。他,就是我们的主人公,李华生了。

一个珠光宝气的但在别人看起来又分明是有一点卖弄的女人带着浓浓的酒意,端着一杯红酒走到华生的对面不等邀请就放肆地坐下来,盯着华生,挑逗似地扭了一下脖子,华生低下头,似没有看见一样。“啊呀,啧啧,小弟,一个人喝酒不寂寞嘛?”摇摆过来的彩灯,照在这个喝烂了的女人的脸上,薄粉之下,掩饰不住青春已逝的这个年纪的女人的无奈,但也能看得出来,昨日她曾拥有过的娇艳与风彩。

华生仍是没有做声,低头将杯里的酒喝干,他也似有些醉态了。坐在他对面的女人放荡地笑了出来,虽然在音乐声很大的酒吧里仍能间歇地听到她的尖利:“啊哈哈,还是一个雏儿呢,你还不好意思啦。。。。”说完,摇摇摆摆地走开了。华生又向服务台拨电话,过了一会儿,服务生又托来了一瓶酒。“先生,您的酒,今天您已喝了三瓶了,请注意您的身体”。彬彬有礼的服务生小声地提醒着。“谢谢,我会的。”华生一边向杯子里面倒酒,一边回答,一不小心,酒溢了出来,流得满桌,他抬了抬手,看了一看,索性让溢出来的酒顺着桌围滴下去。本来华生也知道,他根本不能喝多少酒,虽然心里仍然十分的清醒,可但明显的他的手已不太灵活了。最近以来,华生的心里总是闷闷的,不能说出来的原因,使他总有一种莫名的烦躁,一下班,他就跑到这个酒巴来消磨时光。酒量也就由开始的一杯到一瓶,由一瓶到现在的二瓶下去他又要了第三瓶。华生低着头,看着自己手中的杯,他没有注意到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又坐下了一个略有一点肥胖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袭的黑衣,手里也托着一杯啤酒。似乎酒巴里这种椅子对他来说,坐下就有一点吃力,可能是因为开酒巴的老板开始没有想到过中年人也会来这种以青年人为主力的地方吧。华生举起了杯又要喝,刚刚坐在他对面的中年男人伸手把住了华生的腕,“我陪你喝一杯如何?”华生抬起头,看一下对面的人:“你是谁啊,我们好像不相识。”

“呵呵,一回生二回熟嘛,是不是啊,老弟。我看你好几天了,你似乎有什么心事吧。啊?哈哈。”他有一点胖的脸上,带着一种神神秘秘的笑。

“我有没有心事,你怎么会知道。”华生脸一红,今天晚上不知为何,先后有两个人都到他这个角落里来搭话,这是素来所没有的。穿黑衣的男人不待华生许可,主动地与华生的杯碰了一下,自己一口将杯中的酒干掉,“怎么样,老弟啊,也干了?”华生虽说是喝了二瓶了,但都是一口一口地抿下去的,这样的大杯喝,他是从未有过的事,然而年轻人好胜的心态,又不能让他在这个黑衣的中年人面前服软,于是略犹豫了一下,也举起杯,一口气喝下去。然后抿了抿嘴,微微地一笑,仿佛在示威似地说:“干了又怎么样”。

黑衣的中年人又是呵呵地一笑,仿佛他的笑是录音机里早就制作好的一样,都是同样的节奏,同样的音高。华生将瓶中的酒都掉了出来,又看了一看对面的人,也将他的杯掉满,已有些醉态地说:“你也陪我喝一杯如何”?“好啊,没问题,来,喝。”于是两人轻轻地一碰杯,又是对着干掉了杯中的酒。二大杯的酒下了肚,华生可是再也坚持不住,慢慢地放下手,靠在椅子背上,只是微微地笑了一笑,“呵呵,小伙子,不要再喝了吧。”华生没有出声,今天实在是喝得太多了。对他来说,可以是说超出了极限。黑衣中年人拿起了台上的呼叫电话,“总台,买单吧。”过了一会服务生过来,“先生,您的账单是…….”,“噢,连这位兄弟的也一起算”,黑衣人指了一下华生。“不必了,我自己来。”华生讲话已是断断续续的了。“呵呵,这有什么,明天你替我买单不一样嘛。”黑衣的中年人神神秘秘地一笑,拉起已是软软地坐在椅子中的华生,“老弟,你喝多了,让哥哥送你回去吧。”这个人半拥半抱地将华生带出了酒巴,仿佛他们是多年的朋友一样,丝毫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半昏半暗的房间里,只有听到水声在哗哗地响。华生已在床上酣酣地睡着了。脸色红扑扑的,浓黑的的卷发垂下来,掩住了额头。过了一会,水声停止了,刚才将华生带出来的黑衣中年人腰里缠着浴巾走了出来,凸起的肚腩,因为刚才水气的滋润更加细腻,身上的水尚未擦拭干,一滴一滴地流着,他走到沉睡着的华生的床前,细细地看着眼前的这个醉态十足的小男孩儿,两手搓了搓,仿佛得了一个什么宝贝,而这宝贝却十分的娇贵,拿又拿不得,不拿又舍不得的样子似的。

“快二个月了,终于被老子搞到手了。”他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然后揭起盖在华生身上的薄被子,从头到脚仔细地看了一眼又一眼。华生全身穿着的白色的T恤衫,白色的牛仔裤,白色的旅游鞋全未脱去就睡着了。两只手平放在头的两侧,呼呼地睡着,像一个天真的孩子,在做着甜蜜的梦一样。中年人坐到华生的床上,将华生抱起来,仔细地看着华生清秀的脸庞,一只手托着华生的身体,另一只手慢慢扒下华生的T恤衫,又解开华生的裤扣,拉去华生的鞋和脚上的白袜,即是欣赏又是满意地一件一件脱着,一边脱他一边得意地笑着,“嘿嘿,真是一个尤物。”华生的外面只穿一条裤子,被脱掉以后,全身都显露了出来,宽肩细腰,晒得黝黑健壮的皮肤,长长的腿无力地搭了下来。他将华生抱在自己的怀里,仿佛一个饿汉找到了一块涂满奶油的面包一样,他对怀里毫无知觉的华生看了又看,吻一吻华生微微张开的红唇,轻轻地舔了舔华生略带咸味和浸漫出酒气的皮肤,如饥似渴地在华生的身体上狂吻着,一边吻,一边将华生抱到了浴室之中,水声又哗哗地响了起来。

夜深了,寂寞的室内,只能听到沉重的喘息声和一个细细的含糊的但却是充满着痛苦的叫声。不安分的床在有节奏地响着,贯穿了整个的夜晚。

阳光透过厚重的纱帘照射在室内。

昨夜的那个中年人懒懒地起来,走到窗前,伸了一个懒腰,转过身来,披上浴袍,凝重地看着床上仍在沉睡中的华生,脸上似乎带着一种满足,他微微地笑了。在酒巴,他看了这个男孩已快两个月了,从这个男孩子每天忧郁的表情上,他早看出了这个男孩子是什么样的人。可是一直没有机会靠近他,昨天趁着那个艳丽的女人与华生撩拨的机会,他终于有机会接近了华生。凭着他多年的经验,他断定这个男孩根本不能喝多少酒,果然不出所料,两大杯酒,就将这个想往了好久的男孩灌得睡到现在,虽然夜里因为这个男孩的沉醉不能配合而有些吃力,但他仍是得到了最大的满足。想到这里,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大肚皮,突然地似乎又有一些遗憾,这个肚皮真的有些碍事,平日里那些大呼小号看起来陶醉的女人们看来都是在骗他,这次轮到他自己完全放开的时候,他才感觉出来。看着华生毫无防范的睡态,不知不觉的,总他的心里有一种另样的感觉,这感觉让他自己不知为何,虽然他强行占有了华生,但是越来越地感到有一些的愧疚,越是看,这种感觉越是强烈,至使他的脸上呈现出来的神色也由嬉戏逐渐变得深情,仿佛这个沉睡的男孩身上有着一种能够降服人的狂燥的魔力,他不再觉得占有了华生就是一件什么了不起的事,在心里,慢慢地,他觉得,他就应该永远地拥有这个男孩。柔情占据了他的心里,点起一枝烟,他仍痴痴地看着。

床上的华生长长的睫毛闪动了几次,慢慢地睁开了双眼,他醒了。然而酒精的麻醉仅乎并没有完全消失,他仿佛在思索着什么事,慢慢地一点一点抬起身体,盖在身上的被子滑到了地上,突然间他发现这个室内不是家里,不觉大吃一惊,又发现了室内的陌生男人,更加重了他的吃惊程度,“你是谁?这是什么地方?”

“噢,我的乖兄弟,你醒了?”胖男人扔下燃着半截的香涸,走向华生的床,弯下腰,华生本能地向后躲了一躲,拉起掉在地上的被子盖住自己,“你是谁?我怎么会在这里?”胖男人不由分说将华生一把抱在怀里,由于昨天的酒醉和一夜的被折腾,华生觉得全身无力,像散了架一样,在这个人高马大的胖男人面前,根本没有挣扎的力气。胖男人将华生从被子里拉出来,抚弄着华生的全身,“宝贝儿,你昨天喝醉了,我将你从酒巴里带到这里来的。我不知道你的家住在什么地方,只能到酒店住了。”华生挣脱着:“你别这样抱我,放开。”华生拉住被子将自己赤裸的身体盖住,觉得自己的身体下部湿湿的,有很多东西在不由自主地从身体里向外流,“你是谁啊?”

“你忘了?不是我们昨天一起喝酒了嘛?”华生努力地回想着,似乎想起了昨夜的事。愤怒了起来,“你怎么对我这样,我答应过你了嘛?”华生挣脱着,“别啊,小弟,我真的是喜欢你,两个月了,我天天看着你喝酒,我真的喜欢你。”胖男人讨好似地说。“我不用你喜欢,我根本不认识你。”胖男人将努力挣脱他的华生紧紧地抱住,“是我不好,行了吧?是我没经过你的允许,是我忍耐不住,我真的忍耐不住。你太好了。”

“我有什么好的,一个没人要的人。”华生仍是怒冲冲地说。“谁说的啊,我要你,我就要。”

“我不要你要我,我不认识你。你带我到这里来,你昨天就没安好心。”华生终于离开了那个人的怀抱。跳下地来。又全身一颤,向外跑去,腿上一片湿痕在向下流。

胖男人的脸抽动了一下,若是那些女人敢对他这样讲话,他早主巴掌抡上去了,有什么了不起的,可是今天对华生,他却无论如何硬不起来,虽说昨天趁着华生醉得不醒人事他霸王硬上弓,终于得到了华生,可是今天他就没有胆量或者说是再也舍不得对华生说点硬气话,对待那些可以花一笔钱就搞到手的女人,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而对今天这个怒发冲冠的小毛头,他不觉地在心中产生了一点越来越珍重的感觉。这个感觉,让他自己心里感觉到负罪,感到沉重,感到充满着欠意。甚至,有一点不名的心动,看着华生赤裸的身体跑进跑出,他无缘无故地泪水在悄悄地淌下来,似乎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原因。激情已被从良心上升起的爱所代替。

华生从外面走回来,穿着浴袍,怒气冲冲地看了一眼面前这个十分陌生却强行占有了他的胖男人。在室内到处找自己昨天夜里被那个人扔得到处都是的衣服。背对着他一言不发地穿着。

“小弟,你真的就对我这么讨厌?”华生听到后面的男人声音有些发颤的说。

“我就是讨厌你,你不是好东西,没经过我的同意,你就。。。。”华生自己也讲不下去了。

“小弟。。。。。”华生觉得身后的声音有些怪,回过头去,看到那个胖男人大颗的泪从眼里出来,“我真的不是故意玩你,我昨天不是没有那个想法,可是一夜下来,我觉得对不起你了。”

“少说,对不起就完了?我根本不认识你,你竟然对我这样。”

“小弟,我喜欢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是我第一个想入非非的男孩。两个月了,我天天地看着你忧郁的喝酒,昨天我是。。。。”。

“那你也要经过我愿意啊。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又当我是什么人?”

“别,小弟,我知道我做得不对,可是这么多年了,我只是想着有一天与我自己喜欢的男孩一起,我只是想。”

华生突然觉得没有话说了。自从与他的男友分手以后,他日日借酒浇愁,两三个月过来,还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这样讲话。虽然他喜欢成熟的男人,可是这样毫无端由的强行占有,他感到非常的屈辱。穿好了衣服,开门就要走。

“小弟,等等我。”胖男人从身后追上来,大肚皮抖动着,拼命地将衣服快速套在身上,从衣袋里掏出一把钱向华生的裤里塞着。

“干什么,你将我当什么人,以为我是卖的?”华生气急败坏地嚷着。

“别,这是我的一点小意思,是我对不起你。我不看你是这样的人,只是我的一点意思。”

“走开,别碰我。你再碰我一下我就叫人了。”华生躲避着。将衣袋里的钱扔了出去。

后面的胖男人呆呆地站在地上,他没有想到华生的反映这样强。

华生一边等着电梯,一边愤怒着。没想到自己刚离开前一个男友几个月,竟然是这样的收场,被一个陌生的人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占有。他心里酸酸的,“我到了这个地步。”

二、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

  华生有几个月不到这个酒巴了。这一段时间,他总是闷在家中,休息时间也是,在书房一呆就是一小天,以读书打发时光。妈妈爸爸不知道华生为什么突然有这样的转变。私下里在议论是不是该给华生找一个女朋友,让他成家,完成他们一生的心愿。不料刚提一个头,就被华生打断了,并扬言,他不想听这个。于是两位老人没有再说什么,现在的年青人,说不好的他们想的是什么的。
  华生觉得有些孤独。二十五岁了,时节也转眼就是秋天,虽然红日当头,仍是酷热异常,但或早或晚都不免有一些萧索的秋寒。下了班,他生怕父母再向他提起找女朋友的事,因此自己又是百无聊赖地顺步走到了那个酒巴。坐到他自己常坐的位置。由于是在一个角落,就是在客多的时候,这个地方的人也不是很多。服务生走过来,看见他,有些意外地说:"哎,先生,好些时间不来了呀。要什么?"
  "啤酒,老牌子。"
  "其他的呢?"服务生谦躬地问。
  "不要"华生简明地答到。
  华生自已倒了一杯酒,仍如以前那样慢慢地小口喝着。抬起头,突然发现几个月前强行占有他的那个胖男人就座在他不远的对面,胡子乱乱的,满脸憔悴,衣衫不整,正大口大口地喝着与华生喜欢的同样牌子的啤酒。而与此同时,那个男人也恰巧看到了华生,眼中闪过一阵惊喜的神色。快速地站起来,向华生这边走来。华生也比他更迅速地站起身,向外走去,他不想再与这个人见面,哪怕是一想到他,就从心里产生出无限的屈辱,想到他故意地与自己拼酒,将自己喝倒,想到他不经自己的同意,就强行占有他的身体,想到那天早晨起来自己身体不可抑制地流出他的东西。
  "小弟。。。。"华生身后传来一声嘶哑的叫声。华生心里一动,慢了下来,但并没有停住步。
  华生走向总台结账。后面被人紧紧地抱住,"你让我想死了"。总台里的人惊讶地看着他们。这个胖男人这几个月总到这里来,总是眼光直直地看着角落里的那个座位,他们看着他由衣冠楚楚到现在的不修边幅,看着他由胖得满面流油到形神憔悴。近来,他竞对酒巴领班说,他将那个座位买下来,不论多少钱,只是不能有人再座那个位置。由于今天人多,服务生一时忘了,再有华生以前来总是座在那里,因此并没有提醒华生这个事。现在他又在后面不顾众人的惊讶的目光将华生抱住,说想他。服务生们有的切切地笑了。华生扭脱着,"放开,你做什么。"
  "我不会放开你,你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你干什么啊,这里这么多人,你拉住我做什么。"
  "不要,是我不好,是我对不起你。"
  华生不想在这众目葵葵之下与他分争。不再说什么,任由着他拉住自己的手,自己向外走,那个人也跟着。"服务生,账我以后来结,先记着。"他一边跟着华生,一边向后面的人解释,由于刚下班,酒巴里的人很多,都转过头,看着他们两个人撕扯着走了出去。
  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华生冷冷地说,"可以了吧,还不放开我。"
  "你别这样,这几个月,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我都成了什么了。"
  "这与我有什么关系,你不就是想偿个鲜嘛,你不是得到我了嘛。"
  讲起这个,华生就有些愤愤不平,虽然以前他与男友在一起也做爱,但那都是在华生同意的前提下并且两个人都有了充分的爱抚,当一个激动万分的男人急切而冲动地进入自己的时候,在轻柔的痛楚后那种放松的享受。而身后这个人竞在自己毫无知觉的情况下强行占有自己。
  "你不能给我解释的机会嘛?一个机会也不给嘛?"
  "你这人怎么这样的赖皮,死缠着我做什么。"华生大声地叫着。
  "小弟。。。"
  "别叫我小弟小弟的,我不是你的小弟,我有名有姓。"
  虽然仍是大呼小叫的,华生的内心中,也不知不觉地在软化。转身看着那个人,他又是一包泪水,华生在心里又觉得有些厌恶,他不喜欢男人哭哭啼啼的样子。
  "我们找一个酒店,我们聊聊,可不可以?"
  "哼,找酒店做什么,你还要占有我是不是?"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对你讲一讲。"
  "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讲的",华生顿了一下,想了一想,"好吧,我同意,你带我去哪里?"
  "哦,上帝,你等一会",胖男人露出了惊喜的神色。华生也抿嘴笑了一下,第一次仔细打量了这个人,除了胖以外,可以说,他也是非常英俊的男人,或者说,至少在他瘦的时候------如果他有瘦过的时候-----他也是一个与华生相差无几的帅哥,短短的平头,胖胖的脸和似乎有了几天没有刮的胡子。
  一辆白色的小车开到了华生面前,窗子拉下来:"小弟,上车吧,今天我给你做司机。"
  华生犹豫了一下,拉开后门,坐到了斜对着司机的坐位上。"坐到我旁边吧,好不好"?胖男人对华生说。
  "我不喜欢坐那个位置,我习惯坐在后座。"
  "也好,也好,我的意思,你坐在前面我们谈话方便一些,免得我总回头。"
  华生没有言语。车慢慢地开出了闹市区,飞速地驰向郊外的路。
  "喂,你要将我弄到什么地方?"华生警觉地问了一句。
  "到郊外的那个观光区啊,里面有一个不坏的宾馆呢。你不知道嘛?"
  华生沉默了。郊外的那个观光区宾馆,是这个城市富人的乐园。因为远离市区,如果没有自己的交通工具,很难玩得尽兴,早早的就得赶返程的公车,再加上所有的设施都是相当的现代化,服务价位也十分不菲。华生一般是很少来这里玩的。一边听着这个胖男人的唠唠,华生一边想,几个月前,对于这个强行占有他的胖男人,从心里往外的讨厌,用恨之入骨来形容都不过份,可是今天,确是在自己十分清醒的情况下,他的几句好话,就又上了他的车,是不是所有的同志都是这样,即排斥着那种不平等的占有,但在心里,却渴望着一份永久的真诚,尽管这永久的代价是不可知的。
  车停在了宾馆的门前,豪华气派的大门两旁,站着穿工装的门童。看到车子停稳,其中的一个立即跑上前来,浅浅地礼节性地鞠了一躬,"欢迎光临"。待看清车内的胖男人,立即微微地笑了出来:"是张先生,好久不见您来了。"
  "嘿嘿,是呀,还在这儿做呢?"
  "是的",未等语音落下,小门童将车后门拉开,习惯地用手挡住车门框,"小……"待看清车里坐的华生以后,突然打住了口,涨红了脸,"对不起,先生,请下车吧"。
  华生笑了,他分明听出了门童先前叫的是一句'小姐'请下车,但看到是位先生以后的尴尬样子,于是也抿嘴一笑"谢谢。"
  这个姓张的胖男人也钻出了车子,"告诉你们领班,车洗完了钥匙不用送过来,我自己会去取的。"
  "好的,张先生,您还是那个房间嘛?"门童一边后退,一边拉开了厚重的玻璃门,做出了请进的姿势。
  灯光璀灿的大厅,一进门就有一股夹着香味的冷气扑面而来。胖男人趁华生不在意的当空,拉住了华生的手,华生想放开,但却没有。大厅里三三两两地走着来此消闲的客人,还有清扫卫生的服务生费力地拉着大大的地板擦。光可照人的地板上,只有反射的灯光在翌翌生辉。
  "哎哟,我的华哥,好几个月不见了哎,那儿发财呢?"过来的一位客人热情地拉住胖男人的手。
  "胡混呐,发什么财呀,哈哈"。华生先是怔了一下,从来大家都叫他小华,或者是直接叫华生,没想到这个人名字里也有一个华字。先以为是叫自己叫错了呢。这个胖男人至少是姓张,名字里有一个华了。打过招呼的两个人走开了,这个张什么华的胖男人拉着华生的手向电梯间走去,门口又碰到几个人,"华哥,哈,今天怎么这么有闲呀,几个月不见了,仍是这么胖啊,今天又带那个美人来了。"
  "你小子就胡闹,我什么时候带人来过让你看到了。"
  "哈哈,华哥今天怎么强盗看经,慈悲起来了,自个儿来不寂寞呀?"
  他们看到胖男人拉住的华生,"在哪儿骗了一个这么精致的小弟来呀,别把人家的孩子教坏了。哈哈。。。。"
  "你们就不能说点好话,这是我一个哥们儿的弟弟,托我照应几天。"
  "不是你老婆的弟弟就行了,免得回去汇报。"几个人开着连荤带素的玩笑,招呼着。
  华生不好意思地甩开这个胖男人的手。自己走进了电梯间。胖男人连忙跟上,"行了,行了,逗不过你们。我上去了。"电梯在迅速地上行着。电梯里面,华生突然宛尔地笑了一笑,"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张华,对了,小弟,你叫什么名字啊,能对我说嘛?"
  "我叫李华生。"
  "哎哟喂,你说这个巧啊,我们名字都带一个华字。"胖男人------这里我们该叫他张华了-----高兴起来,又拉住华生的手。
  电梯停了下来,服务生早等在门口,见了他们,略弯了一下腰,"张先生请,房间清理好了。您有几个月没有来了。"
  "谢谢,谢谢"。
  幽雅静宓的客房里,昏黄柔和的灯光勾勒出一副安和的场景。高大威猛的张华,拉着华生的手,面对面地站着,良久,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小弟,先原谅华哥那天的鲁莽。"
  华生慢慢地抽出手,也满含温柔地说------其实本来他就是一个十分温柔体贴的男孩,"都过去好久的事了,我不想听,你也不要再提了,好不好?如果你想与我交往,我不想建立在这种不平等的基础上。还有",华生顿了一顿,接着说:"本来,我也就是一个这样的人。我不是没有过这样的过程,但你的做法,真的让我很难接受"。
  "我对天发誓,我张华以后绝不再做违背小华意愿的这种事。"张华神情严肃而激动地说。
  "我不要你发什么誓,如果不是看到你今天的这样子,我是绝不会原谅你的。"
  "让我们从今天开始吧。好不好?小华。"
  "嗯。"华生自己也不清楚他为什么这样快的转变,原谅这个曾经强行占有过他的这个人。从与男朋友分手以后,他曾以为自己的心已经死去,存活着的,不过是一个躯壳,而今天,面对这个形容憔悴,又曾对他有过非常不愉快的经历的胖张华,他突然地觉得,在心底,有另一种新的感觉,在跳跃,在升腾,仿佛一扇记忆的门,在悄悄地打开。虽然这打开的初始,充满了仇恨与痛楚。
  "我去洗澡间,我得整理一下自己,好嘛?你在这里等着我。"
  "去吧,我就在这里。"
  张华披着浴袍走出来,胡子刮得光光的,除了有一点点的憔悴,仿佛又回复了从前的大胖子模样。"小华,这是我在这里包的房间,以后我如果不在,你也可以来。"
  "嘻嘻,"华生笑了,"我是你什么人呀,我到这里来算什么呢。你以前不是仅为了自己包的这个房间吧?"
  "小华,不是说了嘛,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我不瞒你,这个房间是我以前寻欢作乐的地方,可是从今天起,他就有了新的意义,我感觉到了,为什么以前我总是在一种不满足的状态,看到了你,我知道,我自己是什么人了。"
  张华走到写字台前,打开一个抽屉,拿出一个纸盒,"小华-----你的朋友是不是也这样叫你,我总觉得叫小生有些别扭-----不管他,我就是叫你小华了------这个给你。"
  "什么东西?"华生接过来看了一看。盒里装的是一部小巧的手机。"我说过,我不要你的东西的。"华生脸一红,"你给的钱我都不要,我要这个做什么。"
  "不是那个意思,你误会我了,"张华忙忙地解释,"你以后要不要找我?我要不要找你?有了这个,至少我们联系方便一点。"
  "我们可以在那个酒巴见呀。"
  "小华,"张华恳切地将华生拉到自己跟前,"如果你不接受,就是你不肯原谅我的过错。"
  "如果不原谅你,我今天也就不来了。"
  "不管什么,这个手机就是为了你买的,我买了一个月了,可是一直找不到你,所以放在这里了,然后我就是好久没来这里。"
  华生抬起头,心里一丝丝的涌出异样感觉。他将纸盒放在桌上,"我现在用不到这个,况且,这个费用不是我能承担得起的。"
  "我已预存了一千元了,足够你用一年的。"
  "不是这个意思,我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我用这个,不适合我的身份。"
  "小华,你要我怎么解释呢?"张华有些语无伦次起来,抬起手又要说什么,可是没有系好的浴袍的带子被他的大肚皮撑得一下子松开了,丰满的躯体全部暴露无遗,华生大叫一声,跳到了好远,"你走开,你远离我一点。"被强行占有的记忆一下子被唤醒。他紧张地贴在了墙壁上,"我们刚说得好好的,你怎么。。。。"
  "小华,是我吓坏了你了。"张华拉起袍带,将衣服系好,"你别怕,真的不要怕。我们一起聊聊天,好嘛?"他走到门口,将厚重的门打开,"我打开门,你放心了吧?"他走出去,向走廊里叫着:"服务生,拿两杯饮料来。"
  惊魂初定的华生也觉得自己有一点过于敏感,他慢慢地坐到写字台后面。"哦,对不起啊,华哥。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没什么,好兄弟,都是哥哥不好,是我伤你太深了。"服务生端着两杯咖啡走了进来,"张先生,您的饮料。"说完退着走出了房间,随手将门关上,"别关门,"张华嚷着,"我的小兄弟不喜欢关门。"
  "是,张先生,服务生彬彬有礼地走出去,"张先生,我们这里是中央空调,如果不关门,你们的房间会感觉热的。另外,我们这里来往的客人比较多……"
  张华回头看了看华生,华生没有反映,"那。。。。。。"他嚅嗫着。
  "关上吧,谢谢你。"华生向服务生说道。
  "谢谢,愿你们休息好。"服务生将门轻轻地带上。
  夜深了。张华坐在写字台后面的高靠背椅上与侧坐沙发里的华生谈论着,偶尔啜一口咖啡,偶尔发出一阵欢快的大笑。看得出来,他们聊得很投缘。
  "我今天四十三了,你呢?"
  "我二十五岁,快过生日了。"
  "你比我快小二十岁了呀,兄弟,你那一天生日?"
  "你可真笨,是不是胖糊涂了?嘻嘻嘻,我叫华生,你说我是那一天生的?"
  "天,如果我没猜错,一定是国庆节的生日,可是放七天长假啊。这个生日过得好。"
  他们天南海北地乱谈着,不知什么时候,都感到了疲倦涌上来,昏昏沉沉地睡去。
  华生因为在酒巴喝了一大杯的啤酒,被强烈的生理需要惊醒,他跑出去尽情地倾放了"内存",然后仔细地看了一下房间,胖胖的张华不知什么时候趴在写字台上沉沉地睡着了。他自己也不清楚什么时候张华将他抱到床上,盖好了被子。
  这个房间是包间的,只有一张大床,为了尊重华生的自愿,张华只是坐在椅子里睡着了。华生心里一酸,好久了,没有一个人这样疼他爱他,虽然做为家中的独子,他不缺乏父母的关心与照顾,可是在内心里的那种强烈的渴求,却是好久的远离他了。
  他将床上的毛巾被轻轻地披到张华身上,看着他胖胖的脸,被两只手压得变了形,还带着睡梦里轻松而甜蜜的笑容。
  "小华,我不会再勉强你。。。。"他嘴里轻轻地自语着,华生吓一跳,发现他是在讲梦话,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口气,站在地上想了一会,走到写字台前,摇着张华的臂,"华哥,华哥,到床上睡吧。"
  "啊?张华半梦半醒地抬起头,看到站在地上的华生"你怎么不睡觉?快去吧,我在沙发上睡,怎么讲讲话你睡着了,只好抱你上床了。"
  "华哥。。。。。"华生语塞了,他简直不能相信,这个就是曾经强行占有过他的张华。
  "到床上来吧,这样宽的床足够大了。"华生涨红了脸,轻轻地对张华说道。
  "小华,你真好。"
  他伸出双臂,将华生由头到脚地抱起来,拥在怀里,向床走去,华生双手搂着张华胖胖的脖子,头贴在张华厚实的胸口,听着他的心在冬冬地跳着。

三、红袖难眠夜正深

  华生整天笑嘻嘻的,从家里到工作岗位。从前他也是这样,可是精神的消折,使他一度以酒消愁,日日买醉,现在仿佛换了一个人,或者是又恢复了他本来的面目,秀色飞扬,恰如玉树临风。从前在学校里,他就是星级人物,良好的家境,适当的穿着,健壮的身材,整天的欢歌笑语不曾间断于他的周围。
  现在,他有时也到那个酒巴。但他看到酒巴的名字"红豆酒巴",自己却切切地笑了,多好的名字。他仍坐在那个位置,仍是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啤酒。深情地望着门,直到那个胖胖的身影出现。
  "小弟弟,什么事儿这样高兴呀?"一个年龄显然已经不小的女人坐在他面前。
  "大姐姐好。嘻嘻,我没什么事,只是很开心。"酒吧悠扬的音乐声中,那个胖胖的身影仍未如约出现。
  "陪大姐跳一曲,可不可以?"
  华生犹豫一下,今天他与张华约定好要到那个宾馆的,可是到了现在,他仍未来。他站起来,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似微风吹过,他与这个中年的妇女在舞池里慢慢地起舞。虽然心不在焉,但是他仍将这一曲华尔兹跳得非常的好。中年妇女薄如蝉翼的白色紧身大下摆的长裙,在华生的带领下,仿佛一只玉色的蝴蝶,翩翩飘扬在酒巴并不宽敞的舞池之中。一曲下来,他们都微微有些见汗,虽然是初秋了,可是在这比较喧哗的酒巴,仍显得有些热。
  "我请你喝一杯酒吧,小弟弟,谢谢你,我好久没有这样的开心跳过一曲了。"
  "我不能喝酒的,我只是为了好玩,所以才买一杯啤酒。"华生微笑着答道。
  "哎哟,那有男人不喝酒的道理。"不等华生再次回绝,这中年妇人已叫来了服务生,她玩笑似地摸了一下服务生的脸,"给大姐倒一杯长城干白,"然后又向着华生说:"给你这位小哥哥也倒一杯。"
  "我真的不能喝酒。"华生拒绝着。
  "不给面子,是不是?"中年女人侧着头,接过服务生送来的酒杯,半嗔半劝地递到华生手中。然后拉住华生的手,"常和你来的那个胖子今天没来呀。你在等他嘛?他是你什么人?"
  华生的脸红了起来,虽然与张华在一起无拘无束的,可是真的到了外面,他还真怕有人看出他们之间的不寻常关系,一是他们毕竟差近二十岁,二是,他总觉得,这是他们二个人之间的事,最好不要让其他人知道。也许中国的同志,大凡不是乱来的,可能都会遇到这样的情况。不知道如何向外人介绍自己的朋友,介绍浅了,觉得意犹未尽,介绍深了,又不知道那个词更合适。
  "他只是我的哥哥罢了。"华生不好意思地说。
  "哥哥?哈哈,那你要不要我这个姐姐?"中年女人似是玩笑地说。
  "大姐姐,你。。。。"华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哈哈,你啊,小弟弟,还真面嫩。这么一句就受不了。你就说要我这个大姐姐,又当如何?来,干了这一杯",说完,不待华生有所反映,轻轻地与华生手里的杯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然后一口喝光了杯里的酒。"怎么样呀,小弟弟,你总不至于不如我这个女人吧?"
  华生心里乱乱的,这么晚了,张华仍未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有心事啊?"中年女人像讲悄悄话一样,凑到华生的耳边说。
  "没,没有。"华生越发腼腆起来。
  "时间不早了,我得走了,再见吧,大姐姐。"华生喝光了酒杯里的剩酒。
  "咦?不多陪大姐一会?"中年女人笑着说。"好吧,好吧,呵呵呵,你到哪里去,让大姐送你一程。"
  "不必了,我去的地方很远的。谢谢。"华生起身答到。
  "唉,这算什么事呀,我送你去,可着这个老城,能有多大地方?"中年女人也站起身。
  华生犹豫着,"我去西关俱乐部,真的好远。"
  "哎呀,我以为多远的地方呢。"中年女人撇了撇嘴,"跟我来吧。"
  华生不好再生硬地拒绝,跟着这个女人走了出去。
  "我的车在停车坪,你稍等我一会呀。"中年女人迈着类似T型台上的步子走向了停车场。不等华生指路,他们很快地到了华生与张华约定的地方。车子开到了宾馆门前,门童向前:"徐太太,今天要在这里下榻嘛?"
  "不必了,我只是送一个小朋友来。"车内的中年女人答道。
  华生走下车,门童感到非常的吃惊,"李先生!"
  华生停了下来,由于他自己多次的来这里,与这些年龄相仿的服务生们相处得也比较溶恰,所以他们对他与张华的的到来都已习惯,但今天见华生与这个他们称为徐太太的人一起到,却感到万分的吃惊。这个徐太太老公开了一家大公司,资产据说早达到了千万级了,可是美中不足的是,徐太太一直没能给他生个一男半女的,因此,对于她的先生在外面金屋藏娇的事,她也只好睁一眼闭一眼,忍气吞声,谁让自己没本事来的。然而事情并没有因为她的退让而有所好转,虽然丈夫在外风流不断,可是据她所知,跟着他的女人们也并没给他生出一个龙种风胎出来。夫妻二人常常的吵架,为了不同的事,有时也为了一个共同的事,她甚至说,如果真的有一个女人能给他生个属于他自己的一男半女,她自己宁愿净身出户,再不进徐家的门。然而人世间的事,往往都是事与愿违,越是着急得的,偏是越不来。她自己失望之余,就借酒浇愁,对丈夫的寻花问柳也是针锋相对,你有本事养女人,看我有没有本事养小爷。于是不示弱地在这里也包一个单间,时时地与她喜欢的男孩来一次,虽然不过是喝喝酒,跳跳舞,或者是在游泳嬉戏过后,按摩一下,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但在她心中,似乎也是觉得找回一点平衡------凭什么你能找二奶,不就是你有钱------反正你的钱不心疼,看我能不能找小爷。今天她与华生的一起到来,着实让服务生吃了一惊,什么时候这女人又将这个出水芙蓉的样的帅哥钩到了手。
  "大姐,"华生犹豫了一下,不知是该邀请她上去,还是不请她上去。
  "哈哈,小弟弟呀,我姓徐 "-----她很少自我介绍她的本姓,总是冠以夫姓,理由是你不嫌丢人,我就做给你看----"大姐姐今天就不陪你上去了,以后别叫得这样生,就叫我徐姐,好不好?快进去吧,去吧"。说完,嘻哈地笑着,看华生转身向宾馆里走去,突然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小弟弟,等一等",她从一个小巧精致的皮包里抽出一张名片,"如果有事,就按这个地址找我。"
  华生将名片塞进自己的衣袋,向自己的房间走去。由于是私人的包房,钥匙由自己掌管,他一边想着张华为什么没来,一边开了门,没有听到里面有人的争吵声。
  "姓张的,你别想的那么容易,玩够了我你拍拍屁股就走人,没门,我告诉你,就凭这个,我叫你身败名裂,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就是一个出来做生意的吧女,我怕你什么。"
  "你还要我怎么样,我该讲的都讲过了,以前是我不好,你总不能将人一棍子打死吧,我说的价格你若同意,咱们就成交,如果再想那样,绝不可能。"
  看来两个争执已不是短时了,张华十分的激动,胖胖的脸色通红,仿佛肉也在抖动。领带扣松松的,黑色的西装也被拉得半开。他坐在写字台后,桌面上摆着两叠钱。坐在华生床上的,是一个年轻而风骚的女人,浓装艳抹的,穿着不合季节的露肩装。一个张开口的皮包扔在她的脚下。里面撒乱里掉出各种的化妆品。和一个脏乱的小纸包。
  华生已进了房间,面对两个面红耳赤的人,一时进不得也退不得。呆在屋中央。
  "小华,你怎么自己来了?"看到进来的华生,张华突然感到有些意外,因为他们本是约定一起到酒巴会面后,再来这里的,可是没有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以前胡里胡涂地乱混时的一个女人找上门来,一定要他立即娶他,不然就与他没完,告他强奸。再不就拿出二十万分手费。张华虽然对钱不在意,可是他知道,这样的人,胃口绝不止二十万,今天给了二十万,明天她可能再找一个理由要三十万。如果不是因为华生在他生活中的出现,他可以像以前一样,想尽办法将她摆平,就是维持着一种不清不白的关系,养着她也不算什么。可是现在他有了华生,他觉得生活应该更有意义,他不能再这样,即对不起华生,也不合他的本性。两个人先是电话里讲,然后是这个怒气冲冲的女人找上门来,发现以前手中的钥匙打不开门,大呼小叫的与张华吵了起来。
  "啊呀呀,我说呢,怎么闹着与我分手,怎么这几个月你突然装起正经人了,你倒会赶时髦啊,扔了我,看来就是为了他了,是不是?"这个女人怒不可遏地对着张华嚷到。本来这几个月找张华而不得,她就觉得自己的地位不保,她倒不是真的爱张华什么,甚至想起张华一身的肥肉她就有些恶心,可是失去了这个靠山,她做了多年的美梦岂不是成了泡影,张华是一个离婚的富翁,这是多少像她这样的人求之不得的事,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将到了口的肥肉放跑。多方的打听,张华就是不吐口,总说生意忙,没时间。今天打不开门,她在心里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进了门看到写字台上摆的张华轻搂着华生的二人照,她就完全明白了,风月场中,现在多得是,这些个有钱的大款玩够了女人,就找一个男孩玩起了同性恋。仿佛是一件时兴的事儿一般。只是她感到不平的是,从前张华对她百依百顺,现在却转而对一个男孩这样,竞争的天平直线的从自己这边减轻,她平时都是看别人今天合了明天分,没想到,张华为了这个男孩要与她分手。
  "来呀,小弟弟,哼,今天咱们就来个三堂会审,别管你是男的还是女的,总之现在与我一样,都是为了这个男人。说说吧。哼哼,姓张的,你对他也如对我似的,是吧?小兄弟,你看中他什么了?你们又能有什么结果。"连珠炮一样的尖利声音,从这个歇斯底里的女人口里叫嚷出来。
  华生先是惊鄂,后听到这句话又感到非常的屈辱,虽然知道张华对自己是真的,可是在这种情况下,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压住心里的气,他平静地对他们二人说:"对不起啊,我来得不是时候。"说完转身就向外走。
  "小华,你不要走,小华。。。。。"张华胖胖的身体从椅子中跳出来,向外追去。
  "你给我站住,别忘了,我还在这儿呢。你????给老娘说清楚,今儿的事怎么办。"这个女人先跑到门口,将张华堵住。
  "你先让我出去,咱们的事,慢慢说?行不行?"张华焦急地嚷道。
  "不行,为了他,你就不要了我,你给我说明白了,不然我就到外面说你搞男孩,你是没家了,他还有家吧?他还有工作吧?"
  "你敢,我告诉你,你若伤了小华一根毫毛,我让你好看。"张华气愤的脸都变了形。
  "不许追他,你给我说清楚。要他还是要我?"这个女人直扣主题,因为她已完全明白,到了现在,她已是没得选择,但张华不敢公开他与小华生的关系,她也十分的清楚。于是把住门框,回手咚的一声,将门从里面关上。
  "这么大黑的天,回城的出租车都没有了,你让华生怎么走?他一个小孩子,出了事怎么办?"张华怒冲冲地抢着门拉手。
  "我管不着那个,我自己都管不了自己,我还管别人的死活?他一个大男人你怕他黑灯瞎火的不敢走,我呢?你想过我嘛?"暴怒的女人与张华争执着。
  "你倒底要怎么样?"快说,张华大声地吵着。
  "没什么,我还不与你分手了,你现在就写证明,你要娶我做你正式的太太。"
  "不可能,你别做梦了。这几年,你吃的、用的、花的、在我这里拿的,足够你一辈子的,你还不知足,有你这样的老婆,家还不被你弄完了。"
  "少说没用的,你不答应,我就将你们的事说出去。看谁丢人。"
  "你等着,我若怕了你我也不姓张。"张华怒火冲天地将这个女人推到房里,自己拉开门,向外大声叫:"小华,华生。"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站在墙角看热闹的服务生。在这里,两个男人为了一个女人,或者是两个女人为了一个男人吵起来以至动手,早都不是什么新鲜的事了。连服务生都看得麻木起来,只要他们不过格,谁也懒得管。
  "你看到小华了嘛?"张华语无伦次地对服务生喊道。
  "李先生下楼了。他让我将这个给您,张先生。"
  张华接到手中一看,原来是他们房间的钥匙,他什么也顾不得说,转身向电梯门跑去,电梯慢腾腾地好久没过来,他用力地敲着按钮,狂怒地用脚踢电梯间的门,实在等不得了,从步行梯飞速地跑下去,一边跑,一边解着紧勒着身体的西装上衣。他跳到车上,踩动离合,一猛劲地将油门加到最大,汽车尾管冒着黑烟,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去。

四、你知道我爱你有多难

  黑漆漆的路上,只有时而来往的车灯,能照出不超过三五十米的距离。这条路一直没有路灯,因为来往的人都是乘车的居多,只用了如同快速公路上一样的反光标志线。张华的车开得很快,现在他的心情,只能用脚下的油门来比喻,恨不得一脚踩到底,让车飞起来,不管华生在那里,一步就能找到。但一路上,总没有华生的影子。他凭感觉,华生走路不可能走得这样远。于是他掉转车头,又回来在路上找。仍是没有。他不知道华生的家具体住在什么地方,只是听华生对他说过,家里只有他一个独子,父母都是普通的国家公职人员,并且更为重要的一点是他们有着近二十岁的差异,因此,华生一直拒绝张华直接到他的家中。即使是张华早晨去接华生上班,也是远远地停在离华生家很远的地方。他今天在宾馆与华生的家之间转了几次,又跑到他们相会的酒吧里,振天的歌舞声和灯光闪烁人影之中都没有华生的影子。他又跑回了宾馆,房间里零乱一团。所有的东西都被砸得乱乱的,桌上的二十万元现金,却仍是完整地放在那里。这个宾馆的规矩,就是无论客人的房间发生了什么,服务生一般都不干预,因为他们知道,来这里的人,别说一个房间的东西,就是差不多的这个宾馆的一切,他们都负担得起。
  似乎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抽走了,说不清是痛还是酸,用一切言语形容都是达不到那个程度,张华无助地从客房的这一间走到另一间,转来转去,他慢慢地从保鲜柜里取出了了一瓶酒,一个人孤单单地坐在写字台后面喝着,台灯的光将他的孤伶伶的影射得好长,只能看到手臂在举起来送到嘴边,又放下的动作照在对面的墙上------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华生走了,不知道下落,几个月来,他与华生的接触很多,几乎是天天都要见一面,就是工作中,他也常常给华生拨一个电话,听到华生开心的笑声,华生清清脆脆的话,他仿佛就增加了很多的动力,他知道华生非常的敏感而且非常的脆弱,非常在意他对他的一切,或者说,华生在与他的几个月的接触中,从对他的恨、厌,不知不觉地在接受他,爱上他。虽然他未曾问过有关华生的全部,但是从华生的言谈举止里可以看出,华生并不是一个仅为了钱而生存的男孩儿,华生在任何一个他带他去那一星级的宾馆,都是举止得体,而且总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光环围绕在他的周围。先前他以为是华生与以前的男友一起生活时养成的习惯,但慢慢的,他感觉到,仅是一个男人,并不可能将华生塑造成现在的这样。一杯一杯的酒下肚,他的双眼眯离了,凝视着柔和的灯光下华生常倚着的床,仿佛又看到华生笑眯眯地半靠在那里,淘气的脸上洋溢着青春的微笑,与他有一句没一句的答话。仿佛看到华生赤着身,羞怯怯地等着他的爱抚,仿佛看到华生沉沉地睡去,长长的睫毛一闪一闪的,仿佛看到华生瘦肖健壮的身体在他的下面激动地呻吟的样子,而这一切,都在这一瞬间就变得似乎那样的遥远,华生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反反复复地找都没有他的下落。蓦然,一阵男人的撕心裂肺的悲号从他的胸腔低沉地传,如同一个掉入了深深的山谷之中而四周又是无边的危机的雄狮一样,而后这悲号转成了张华趴在桌上放声的大哭,一边哭,一边用手狠力地击打着桌面,他恨自己的过去,明知不爱这些女人,为什么却要找她们,如果没有他过去的这些事,今天的一切就不会发生。他怕失去华生,他怕华生从他的生活中消失,自从有了华生,他似乎觉得自己不再是四十三岁,而是三十三,甚至是二十三岁,重新回到了青春年少的时候,与自己最喜欢的人一起谈恋爱的感觉,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生意场上从来都是杀罚决断从未有过这样的犹豫不决,但今天,华生不是争吵,而是带着那样不寻常的平静,带着那样深深地失望的表情,悄悄地离开了这里,离开这里,似乎从他的心里摘走了什么东西一样。失落、伤感、一切一切。
  天大亮了,华生仍是没有任何消息。华生的电话是开着的,他一遍一遍地拨,总是空音,没有人接。转而又到了黄昏了,华生还是音讯皆无。所有华生能去的地方和华生对他所讲过的常接触过的人,张华一一地都问过了,虽然他们有的对他的焦急的声音也产生了疑问,但张华什么也没有说,一天什么也没做,总是等在这个房间,总是在一种无休止的期望与失望中渡过一分一秒,每听到走廊里有一点脚步声,他的心都是一跳,希望推开的是他的门,进来的是依旧带着灿烂微笑的华生,然而却一次又一次希望的破灭。现在他觉得自己非常的孤独,平时在一起吃吃喝喝的朋友,对他们谁也不能讲他与华生的关系,只有自己坐在这个曾经是他们开心乐园的房间,无助地想。他的公司里电话找过他几回,都被他斥责得对方无话可言,谁也不知道这个平日里比较和蔼的胖经理今天是怎么了。
  又是一天到来了。张华整个人都变一个模样。由于连续两晚没有睡,他眼窝深陷,胡子长得好长,衣服零乱不成样子。桌上摆了几个空酒瓶。全身贯满的浓烈的酒气。仍是坐在写字桌后面的高靠背椅上,手里拿着他们床上的床单,一点一点地摸着,仿佛是在摸华生光滑健壮的身体,他将脸伏在床单上,仔细体味着,洁白的床单上,有华生留下的体香,有华生留下的痕迹,一点一点的,他轻轻地抚摸着,不经意间捡起华生的一根卷发,只有华生才有这样的卷发,他自己总是留寸头的,他将这根弯曲油黑的卷发含在口中,轻轻地品味着,如同在亲吻华生一样,他将床单抱在怀里,仿佛那就是他的所爱,他的华生。泪水无声地从他深陷的眼中滑下来,打湿了洁白的床单布,他轻轻地抽搐着。
  一声激烈的电话铃声又响起来,张华无精打采地接起来,"喂,你找那个?"
   "张先生嘛?"电话那边的声音非常的冷淡而且职业化。张华的心揪了起来,一定是有关华生的,一定是。凭着他的第一感觉,他断定必然与华生有关。他忙不叠地回答:"我是,我是张华,请问您是?"
   "我是省军区医院脑外科,有一个病人,受了轻伤,但现在仍处于昏迷状态,我们不知道他的详细情况,从他的电话里看出你的号码最多,我们猜想他与你一定有密切的关系。我的病人是男性,今年大概在二十二三岁左右。如果你们相识,请你到省军区医院脑外科一疗区,305病房。并请及时通知他的家属,就这些。"
  张华的脑仿佛"嗡"的一声变大了,他不知道怎么放下的电话,也不知道接着该做什么。呆呆地,他想了又想,可是思绪仿佛断了线,怎么也接不上,前天还好好的华生,现在却是昏迷状态。他无助地拿着电话,拨了几个号,又停了下来,他不知道该向谁说。过了一会,他似乎清醒过来,抓起桌上的钱,急忙忙地向外跑去。
  省军区脑外科305病房里。室内四五张床,一股刺人的医院气息扑面而来。张华站在门口,不知所措地向室内扫视着,一个二个三个四个-----在墙角的一张床上,头部缠满绷带的一个人正在实行静脉滴注,氧气瓶间歇地发出一声"咕咕咕"的换气声。从衣着与身形上看,就是华生。顾不上房间里的人看他的惊异表情,他扑到那个床前,不错,就是华生,虽然被绷带挡住了头的上半部,但那清峻的脸庞,细细的眉头和高挺的鼻梁,一切都是那样的熟悉。
  "小华,小华。我是华哥啊。"他悲从中来,抽泣着叫道。房间里的人都转过头,惊奇地看着他。从前晚到现在,这个病床除了护士按特护的要求例行检查外,还没有其他的人来过。突然闯进来的这个胖男人,着实让他们吃了一惊。
  "小华,我来了,你怎么了,告诉我,谁让你这个样子的啊?"
  其他病床上的陪护到护士室找来了当班护士。
   "他现在听不到你的讲话",护士职业的声音在张华的背后响起,"请你保持病房安静。如果有什么事,请到护士办公室来讲"。
  "我不能离开他啊,他这样的孤单",张华浊重的声音低号着。
  "你这样叫对他没有什么帮助,如果你是他的亲人,请到我的办公室为他办理有关的住院手续。这在目前是最重要的。他是被做为无主的病人来处理的。如果你们家里有什么特殊的要求,请及时提出来。"
  这句话似乎对处于狂燥状态中的张华起到了镇定的作用,他抹着眼泪,一步一回地跟着护士走到了护士办公室。
   "医生,我要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他坐在护士办公室的椅子上,带着哭腔急切地追问着。护士被这个胖胖男人的举动弄得有些忍不住笑了,一个胖胖的快五十岁的男人,却像一个孩子一样的抹眼泪,但看他一脸焦急的样子,却又忍住笑对张华解释。
   "他是在通往西关俱乐部的路上的排水沟里被送菜农民发现的,具体原因不清楚,可能是因为迷失方向,滑到路基下,意外地摔伤了头部。不过外伤不是很严重,但他的脑神经似乎在此之前受过刺激,现在影响他清醒的不是伤,而是脑神经极度亢奋加上意外伤引起的并发症,或者说是神经性抑制。"
   "我不懂这些,你是说小华他伤并没有什么问题?"张华急切地问。
   "我说过了,伤是次要的,现在关键是要他的脑神经平静下来,而目前由于我们不清楚使他受到刺激的具体原因,因此,只是用药物制止伤势进一步发展。只有找到使他受到刺激的真正原因,配合药物治疗,他很快的会恢复。
   张华语塞了。华生受刺激的真正原因只有他真正知道,可这能对护士讲嘛?半晌,他听到护士向他问道:"你是他的父亲?他到现在还没有办理住院手续。只是基于抢救重特病人的惯例,我们收治了他。如果你是他的父亲,请尽快给他办有关的手续。另外,重度脑外伤住院押金二万元,和初次的各项诊费合计二万三千元,请到收费处一次交齐。"
   张华的脸一红,胖胖的额头出了汗珠,他没有想到护士会这样问他与小华的关系。但还是点头答道:"我不是他的父亲,不过一切手续由我来办理。另外我想问一下,你们有没有更好的病房,这里人太多,我想不适合小华养病。"
   "在后楼的疗养区有好的病房,不过一天的费用是二百六十元。如果你需要,可以在收费处一同办理。"
   张华快速地为华生办理了相关的手续,看着华生被抬到了特殊病房。这是一个与宾馆格局相差无几的房间,宽敞的套间,房间里也不再是来苏儿的味道,而换成了淡淡的花香。
   他坐在华生的床前,仔细地看着仍在沉睡之中的华生。忽然觉得踟躇起来,如何将这件事通知华生的家人,他的父母、来了他如何出场,怎么介绍,都是现实的问题,冷静下来的头脑似又有些疼,如果华生不是与他这种关系,如果第一次不是将华生。。。。。,一切一切,似乎都是命中注定的一步错,他轻轻地抚摸着华生的脸,华生的身体,最后仿佛下了决心,他掏出华生的衣服里的小本,拨通了华生家里的电话。
   "喂?那个?"电话那边传出来的是与华生声音相似的声音,他猜测一定是华生的妈妈。半晌,他不知道如何回答。那边的声音有些不耐烦,"喂?谁?"
   "哦,我是华生的朋友,他受了一点伤,在省军区医院特护病房里。"
   "谁?怎么回事?华生怎么样了?"那边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出于意料的情况显然使那边更为着急起来。
   "我是华生的朋友,小华受了伤,在住院。"
   "你是谁?"那边的声音非常警觉而焦急。张华又重复了一次。
   "好的,我们马上就到。谢谢你。"电话放下了,张华拿电话的手里全部是汗,全身也都湿透了。据华生曾说过的他的父母都是在近三十岁的时候才有的他,那么他的父母今年不过五十四、五岁吧,自己四十三岁了的人了,过一会如何与华生的父母相见?
   "这里的病房有专门的护理,如果你需要,可以由院方指派,也可以你自己选择一个。"在张华后面的护士看到张华拨完电话以后好久不言语,对他又提醒道,这个护士绝对是一个做推销的好材料,看到张华为华生的出手之大方,于是将医院能提供的各种高档服务一一地向张华推荐着,似乎她本不该是一个护士,而是一个市场上的掮客一样。
   "可以,可以,我们自己选择。"张华头也不回地答道。
   "这是所有的有关特殊护理的资料。你自己看一看吧。"护士递过一个类似名片薄的册子送到张华手中。张华一页一页地翻着,选定了一个年纪看起来很轻的护理人员。"就是她,让她来吧,我有话说。"张华指着那个护理员的照片对护士说道,没过多久,被选定的护理员到了。
   "我是135号护理员,受您的指派,我来护理您的儿子,这是我们院方的合同,如果你没有其他的要求,请在这上面签上字。"张华接过合同,仔细地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掏出笔,一边对护理员讲"我是这个人的朋友,不过我替他的父母签字,我的要求是你二十四小时不能离开这里,如果他有什么反映,立即通知我",张华停顿了一下,"至于你的薪水嘛,医院是给你多少?"
   "这个不必你操心了,我们的职责就是护理好病人。"
   "不,从现在起,由我特别请你做护理员,你每天可以得到一百元的服务费,另外,饭食由我来负责,你的职责就是在这里看着华生。"
   张华签完字,将合同递到护理员手中,他总是听华生说他的家境是普通人家,搬到这个特护病房来本是他的主意,他怕给华生家里造成更多的经济负担,因此他自作主张地将护理员的小费和报筹都定了下来,决定由他来负担。签过了字,他搬一把椅子,坐在华生的床前,像欣赏一件宝贝一样看着华生平稳地呼吸,脸上时而露出很疼痛的表情。过了好久,他猛地想起,华生的家人要来了,他们并不知道他与华生的关系,如果他们来的时候他在场,他与华生的关系就全暴露了。于是他站起来对护理员说,"我想说的都说完了,这是我的电话,如果你有什么要求和要我做的事,请立即告诉我。"他递给护理员一张名片。"我有点事,要先走一下,记住我的话,有事立即告诉我。"说完,他悄悄地又看了一眼华生,在护理员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地在华生的唇上轻轻地吻了一下,退出了护理室。
   张华虽然回到了公司,可是一天什么事也做不下去,心乱成一团麻,总是觉得华生就要出什么事,可是护理员一直没有拨他的电话。他按铃叫秘书助理进来,想了半响,慢慢地对他说"这几天我有一点事,可能不常在这里,如果没有什么大不了事,你就推一下。如果非我出面的,再拨我的电话,否则不要打搅我。"
   "是,张总,不过我们与海外集团的那笔订单就要下来了,可能这两天就要签单,张总。。。。"。
   "推一下,你们就不能办,每月几千元的工资都是让你们吃干饭的?"
   张华怒气冲冲地向助理吼着。这笔生意是海外集团的一宗大项采购,他与集团的副总谈了几次,都是含含糊糊的没有具体结果,没想到偏在这两天要签单,现在小华出了事,他真的是一点心情也没有。
   "是,张总。"毕恭毕敬的助理员走了出去。张华手托着头,感到非常的疲倦。华生那边他又实在不放心。若是去呢,又怕见到华生的家人,一切似乎都是在矛盾之中,想着他与华生的关系,想着医院里护士和护理员对他们关系的称呼,他苦苦地笑了:天啊,我真的老到可以做他的父亲的地步了,是啊,相差十八岁,可不是一代人嘛。他站起来,走向订在墙上的境子面前看了一下自己,由于几天没有休息好,确是老多了,又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轻轻地拍了拍。叹了一口气,开了门,悄悄地走出去,不自觉间又将车开到了省军区医院,不自觉间就走到了华生的病房。进了走廊,他发现护理员一个人坐在外面打盹,他立刻有了一点怒气,但忍着没有说。走向前,将这个半迷半醒的姑娘拨醒,"喂,你做什么呢?"
   "哦,是张先生,"护理员站起来,"李华生家里为他又请了护理了,并且,"护理员向室内看了一看,转头悄声地对张华说"有一个农村人,似乎是李先生的妈妈,在这里专门看着他,还有,李先生的父母都来了,可是这个人也声称是他的妈妈,我也搞不清,我被赶出来了。"小护理有些委曲地抱怨着。
   "胡说,华生的父母都是城里人,那来的乡下妈妈。"张华推门进去,看到房里果然还有一个比较成熟的护理员站在墙角。华生的床前,就是张华搬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中年的女人,一手拉着华生的手,一手拿着手帕擦涟涟的泪水,不停地轻声唤着:"华儿,生儿,儿啊,我在这里啊。你听到了嘛?"
   张华将门关上,门的声音惊动了这个中年女人,她回过头,看到张华,似乎有一点惊讶,但又很快地擦擦眼泪,"你是?"
   "我是华生的朋友,我来看看他。我姓张。"
   "啊,是给华生办理手续的张先生吧?快坐。"她向站在墙角的护理员说"请你倒点茶来。"然后指着沙发对张华说道:"请坐吧,真不好意思,让您费心了。"
   张华走到华生的床前,低下身来看看华生的样子,他已换了一套新的洁白的睡服,静静地躺在床上,仍是沉沉地睡着。没有反映。他不觉地发现自己还是粗心,没有想到华生穿着旧衣,厚重的牛仔衣应是非常的不舒服的。医院给华生做处理时是当无主病人对待的,根本就没有给他换衣服,换病房和请护理忙忙乱乱的,他根本没想起来这个。然后转过身来,偷偷地看了一眼站在室内的中年女人,她与华生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凭空就能断定华生与她绝没有任何关系。
   "请问,"张华想了好久,不知道如何开口,"您是小华的?"
   "华生是我的儿子啊。"中年妇女回答,张华有点糊涂起来,搞不清这里的关系了。
   "我听小华讲,他的父母是。。。。"张华旁悄侧击似地问道。
   "唉,我是吓糊涂了,顺口说了出来,我是他的婶婶,华儿是我的侄儿,我们上一辈兄弟二人只这一个男孩,所以他是兼祧给我的。"
   张华这才知道这个人原来是华生的婶婶。这里的古老规矩,两个兄弟如果只有一个男孩,那这个孩子就是两个房头共同的继承人,刚才华生的婶婶无头无绪的话,他也才明白。
   "他的父母呢?"张华问。
   "他们说是开会去了,我听到了华儿受伤的事,吓得不得了,急急地跑来了,他们又请了一个护理员,就走了,正好我在这里看着他,其实没有必要这么多的护理的,我的儿子,我自己还不会照顾不成?"华生的婶婶唠唠叨叨地说着。然后又看着仍是沉睡不语的华生,哀哀地哭了起来,"我的儿,这可是怎么好。"
   "您不要哭了,小华需要安静啊。"张华轻轻地劝着。
   华生的婶婶抽泣着,转向张华:"真的谢谢你了啊,世上好人多啊,赶明儿个华儿好了,我让他认你做干爹。"
   张华听到华生的婶婶语无伦次的话,不仅胖脸一红,连忙打断了:"我们认识好久了,这是我应该的。"
   "他叔啊,"华生的婶婶又开始了,似乎她不将张华抬起一辈就觉得十分的不公平似的,"你说说,这孩子都两三天了,怎么还不醒呀?照这么下去,这不是要。。。。。"她说不下去了,又哭了起来。
   张华的口张了张,但又不知道说什么,是啊,该如何解释呢?现在他才感到,真的爱一个人有多难。这难不来自于彼此,而来自于各自所处的[社会、家庭,很多很多,是他四十多年没有想过,大大小小的生意场所没有经历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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