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凤舞 (16) |
| 送交者: 晨雪 2005年02月06日19:06:05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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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绿痕
他霎时紧张起来,以为凤舞是在大雪天里出门去了,抑或是在他不在时出了什么意外. "凤舞?"急忙四下找寻他的郁垒,在找至她房内时听见了自角落传来的微弱应答声. "我在这." 听见她的声音后,缓缓放下心中大石的郁垒,深深吁了口气. "怎么不点灯?"他边走边问,注意到她连火都没升起,他连忙掏出怀中的火折子,将摆放在屋 内的火盆点燃,再顺道将桌上的烛火给点上. 瑟缩地坐在屋角的凤舞,在初初燃起因而摇晃不定的焰影下,凝视着朝她走来的他. 她一开口,便成功地让他止住脚步. "我生前是个皇后?" 今日,她总算明白,为何她老是以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口气对人说话,总是不允许有外人轻 易碰触她,或是对她所说出的命令说个不字,因为素来就只有他人为她弯腰听命,从无人敢 拒绝她. 初来人间时,她曾怀疑过自己是否待过这座人间,只因她所见着的一切,全都是市井小民平 凡琐碎的生活,而这些,全都是身处皇家宫苑里没机会见识过的,她的吃食,衣着,与人相处 之道,自然也是与寻常百姓格格不入. 然而她这个在死后重返人间流落至民间的皇后,从没想过,自己生前竟是落到以那样残酷的 结局收场. "今日谁来过了?"沉默了许久后,郁垒的目光集中在她搁放在地上的那只铜镜上. 她轻轻摇首,"我不知道他是谁,但伴月已经将他打发走了." 走至她身畔看了那制工华丽无人能及的铜镜,郁垒随即知道伴月今日的狩猎失败了.那只以 玩弄他人为乐的魔....下回再见到他时,非找个佛界的人除掉他不可,以免他老是四处兴风 作浪. "你不问我吗?'声音听来甚是低落的凤舞,怔然地看着他那镇定平静的脸庞,他看来,似乎早 已经对今日所发生的一切,已经有所准备. "你想起以前的一切了?"将蹲坐在屋角的她抱起后,郁垒将她放在椅上,并去找来一件厚衣 披在她冷透的身上. "不,想不起来."像是极为疲惫般,她一手支靠在桌上抚着额,"我只是在镜中看见." 至今她仍是什么也没忆起来,但她,却是以一个局外人的角度看见,只是,没有想起却看见, 令她仿佛觉得,她像在看另一个入的故事般,感觉是那么不真实,也那般让她想要抗拒这分 凄苦的事实. 那时,在铜镜里见着了自己死亡的景况后,过了很久很久,既惊且惧的她,抖着手又再次拾起 铜镜,在镜中把她生前的一切都给看清楚,把那些与她性命连接着的人们,也都放在心底翻 绞一回,而后,用泪水为那些前尘往事洗过一回. 这份泪,不是为她,而是为了镜中那些与她前生紧密相牵的人们,倘若,镜中一切均是真,那 么,她则是.....是.... "也好,迟早都得告诉你."郁垒也在她的身旁坐下,拉来她冷冰的小手,用温暖的掌心将它包 覆着,"想问我什么,就问吧." 她看向仍是被摆放在角落里的铜镜,想起在镜中所见那些流着泪与生前的她道别的那些人. "那些因我而死的宫女太监们呢?"虽然她不懂为什么,但为何圣上要杀的不只是她一人,就 连她身边的人都要斩草除根,那些人,他们何其无辜? "他们转世了." "真的?"凤舞急切地转首看向他,"不是故意安我的心?" "我不对你撒谎."自她的神情看来,郁垒明白,她似乎对自己怀有相当大的自责. "我的父兄们呢?"相信当年她会进宫,应当就是他们所安排的,生前她似乎是相当挂念着她 的父兄,可惜的是,铜镜并没有让她看见她死后的事,更不会出声来为她解疑. "凤氏一族自你死后,再也没出现在朝中."感觉她的手心都温暖起来了,他放开她,弯下腰拾 起火钳,在盆中调整着炭火. "太后...."镜中的她是这么唤着那个女人的,就不知那个女人后来究竟是如何了. 郁垒没有抬首,"你死后不久,灵妃就除掉她了."为免对她怀有介蒂的太后,将会在末央宫内 处处与她作对,因此方登上皇后大宝的灵妃,首先斗争肃清的对象,就是太后. 她蹙着眉,"灵妃?" "当年与你争宠的妃子."他淡声地解释着,刻意望着火盆不看她,他眼底那深沉的恨意,"同 时也是嫁罪于你使你枉死,因而登上皇后宝座的女人." 温暖的房里很安静,偶尔传来火盆里炭火燃烧的微弱声响,静静聆听着这一切的凤舞,脑际 很空洞.她不知道,她该不该对那个害她至死,也害了那么多人的女人怀着仇恨,她甚至对那 个女人一点感觉也没有. 但郁垒却与她不同. "我杀了她."他抬起头,冷着声,眼中的恨意是她从未见过的,"将她拖至你的墓前,杀了她." 在迎向他锐利的黑眸时,她深深屏住了气息,没料到他的恨意竟是如此深切,然而她知道,在 他恨意的背后,隐藏的是更多无处可泄的伤心,她知道,他是为了谁而这么做. 她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庞,"神界知道这事吗?"他是个神,万一神界知道他犯下杀人一 罪.... "那夜,只有嘲风兽见着了我行凶,但嘲风兽并未将这一切告知神界.但我相信,神界对这事 早就知情,只是,他们打算对我睁只眼闭只眼."也许是上头知道,若是不让他寻仇以泄失爱 的痛苦,他将会在神界或是人间更加兴风作浪,而他本身具有功绩,原本神界就无神敢动他, 更何况有神荼在他们面前为他抵挡,因此,这千年来也从无任何神祗前来追究他的罪责. 听了他的自白后,凤舞不忍地垂下了目光,微微的疼,在她心底蔓延开来. 他一眼就将她看穿,"你认为那些人的死与贬,以及我的所作所为,均是你的错?" 她自责地问:"不是吗?"非若因她,怎会有这么多人牵连进来?她甚至也害了郁垒. "不是."郁垒坐正了身子,清晰明确地告诉她,"是我的错." "你的?" "我不该离开你回神界,不该任你被拖下皇后之位枉死."他每说一句,就更责怪自己一 分,"你若不死,你就不会把一切责任都拉到你身上,你若不死,你就不会为他们伤心难过." "郁垒...."她不断摇首,甚想上前掩上他的唇不让他再说下去. "千年来,我一直都很后悔当时我为何要离开你."他紧紧交握着十指,用力得指节都因此而 泛白了,"因此,错在我,不是你." 凤舞站起身来,不发一言地用力将他拥进怀里,阻止他再自责地多说任何一句. 以往,她总是不明白他眼底为何会时而流泻着伤心,她找不到他伤怀的由来,也无从去探究. 但现在她知情了,她也终于明白他在她身边,为何会即痛苦又快乐,一想到他的欢喜悲伤全 都是为了她,她就为他心疼不已,更舍不得他因她而在爱恨之中,翻腾辗转得走不出来. "后悔遇上了我吗?"靠在她的胸前,他凝视着桌上灿灿生辉的烛火. "你呢?"她则是望着远处,极力不让眶中的泪水落下来,"等了我千年,你悔吗?" "不悔."他稍捎推开她,仰首看着她明媚的容颜,"天上人间,我只要你.只要你,就够了." 她的泪,再也盛载不住,悄悄滴落在他的面颊上. 为他的痴心,也为庆幸自己在阴间流浪了千年,归来人间后,仍是有个一如千年般爱着她的 神祗在等着她,以往,她一直想要记起过去,却不知道,她在无形中早以拥有那么多,她只是 没去看,没去留心在她身边的人而已. 他凝望着她的泪眼许久,而后,执起她的手,在上头印下一吻. "知道了过去后,还愿与我成亲吗?"在她知道了那么多之后,她会不会动摇,会不会生悔?她 还会用相同的目光看着他吗? 凤舞将他脸上的那分没把握,全都捕捉进眼底,半晌,她推开他,径自褪下了他披放在她身上 的外衣,再脱下身上的外衫,不发一言地走至床榻边脱去了鞋上榻,并在上头将仅剩的衣物 全都褪去. 怔坐在原地的郁垒,张大了眼看着她每一个动作,直至他在她的小脸上,瞧见了开始泛起的 红云,他总算是会意过来. 起身将熟睡在她房门边的伴月赶出去,锁好门后,他走向她,途中在经过花桌时,顺道吹熄了 燃烧得美好明亮的烛光. ************** "我来错时辰了?"接受大黑脸招待的神荼,尴尬地对屋主干干赔着笑. 天色犹未亮,大地仍是惺惺松松的,匆匆下榻着衣赶来应门的郁垒,冷着眼,再赏这个不识 相的同僚数记冷笑. "好吧,算是我的错."神荼委委屈屈地叹口气,"我也是实在是很不原意来找你,但,你的时限 到了."天底下有哪尊神比他还要可怜啊?在上头被其他同僚又逼又压,来到了人间,还是得 接受同样的对待. 心情霎时恶劣到极点的郁垒,不悦的面色,更是凝重得再上一层楼,让不得不来传话的神荼, 苦情地垂下两眉,小媳妇似的扁扁嘴. 但他还是把话带到,"上头派我来通知你,你得快回神界,不然你就将被迫去除神格,永远被 贬于人间." 郁垒说着说着就想关上门,"告诉他们,我自愿被贬." "慢着,郁垒...."在他赏起闭门羹前,早料到他下一步动作的神荼,两手紧紧扳住门扉. "我本就不在乎那个虚名."以他的性子来看,真要在乎名利,他当年哪会去挑个门神之职?那 些浮华不实的东西,他从就没放在心上过. 神荼犹豫地启口:"但......"果真如他所想,这家伙真是一点也不稀罕得到那些身外物. "你到底走是不走?"想到又要再听他说教,郁垒又再次扳起了臭脸. "慢."不放手的神荼,用力挤进门内跟他说明后果,"神界不会允许你留在人间的." "为什么?"正想反手把他推出去的郁垒怔了怔,也让有机可乘的神荼成功地钻进门里去. "因为----"他话都还没说完,两眼顿时一转向,直不窿咚地瞧着出现在郁垒身后的凤舞,而 后,他随即臊红着脸别过头去. 发觉他表情怪异的郁垒,不解地看了看自己的身后,没想到原本还在榻上睡着的凤舞,只穿 了件薄衣就前来查看去应门却去了那么久都不回榻的他. 他顿时肝火蹿烧,"你就这样出来?"也不把衣领拉妥些,颈间,香肩的肌肤全都露了出来,加 上这件单薄的衣裙,甚至也没垂曳至地,让她圆润小巧的脚趾全都让人瞧光了. "有什么不妥吗?"还不是很清醒的凤舞,慵懒地抬起手,孩子气地揉着眼. "当然不妥!"郁垒浑然不觉自己已经在怒吼了,他三两下脱下自己的大衣将她包裹起来. 一手掩着脸的神荼,小声地在嘴边低喃:"就算你那么做,也掩饰不了你已经把她给吃 了...."瞧瞧她,就连颈上的吻痕都清晰可见呢,更别说她那一脸红润幸福的骄怯模样,有多 容易让人引发绮想了. 飕飕两柄寒刀,立刻朝多嘴的神荼招呼过去,又被扫到两记冷眼的神荼,马上识相地低头扮 出忏悔的模样. "快去里头换套衣裳."郁垒压下满腹翻搅不已的醋意,将软靠在他怀里打瞌睡的凤舞往屋里 推. "嗯....."她睁开睡眼,看清门外的来客是谁后,决定不打搅他们叙旧,拖着懒洋洋的步伐, 打算走回房里再睡一场. "回神."她一走后,郁垒即不客气地蹬向还在脸红的神荼. "啊?'他眨眨眼,甚是可惜地看着佳人离去的方向,不过在郁垒站至他面前阻挡他的视线后, 他赶紧清了清嗓子,端出一副严肃的样子. 郁垒把他们方才的话题继续接回,"神界为何不允许我留在人间?" "因为....."说到这点,神荼就变得吞吞吐吐的,也不知好不好让他知道上头对郁垒真正的 心态. "他们怕我在下头作乱?"老早就把上头神祗们的心态揣摩过的郁垒,冷冷地漾开了笑. "对...."瞒不过他,神荼也只好吐实,"天帝就要派八神来捉拿你了."就是因为上头的神祗 们,担心原本就够像匹无主马儿的郁垒,在脱离了神界后会更加无可拘束,进一步地在人间 滥用他的神法祸害人间,为免将会有这等情事发生,如不能收回他的话,那么也就只能.... 除掉他. 郁垒嘲弄地哼了哼,"八神将?"想当年神鬼大战时,那八个神将都还没冒出头呢,就派那几个 神将也想收他回神界? "相信我,八神将也不愿接下这件差事的."神荼抚着额,试着把又再次纠结起来的眉心散开 来,"他们原本就在为阴界派鬼差大举进入人间之事在忙着,现下还要拨空来处理你这桩棘 手的事,他们也是很有怨言."谁想接这种烂差呀?光听到对象是郁垒,众神就修法的修法,忙 公务的忙公务,什么借口名目都出笼了,就是因无神愿与郁垒对上,因此这件烂差也才会落 到八神将的头上. 郁垒在唇边淡淡勾起一抹飒凉的笑意,"叫那八个神将最好是别来,不然....." "不然?"神荼光是听到这二字,就不怎么愿意去想象他可能将做的事. "我不会在意神界将会少了几位神将的."顶多到时叫天帝再另外拔擢几名神武官晋升为八 神将就是了. 神荼垮下了两眉,"你又要得罪上头?" 郁垒笑意满面地拍拍她的肩膀,"认识我这么久,你该习惯了." "我就是这点永远都没法习惯...."两手捧着头的神荼直对他摇首,实在是很不想再让老是 恣意率性的他,又再次惹出事端来. "不过...."郁垒一手搓着下巴,认真地盘算了起来,"这回在又得罪上头前,我得去找个帮 手."反正他往后就要永远待在人间了,去跟那个千年多来,一直都没再见面的老同僚打声招 呼也不错. 神荼没好气地翻着白眼,"得罪上头这种事,只你一人就游刃有余了,你还需要帮手?"拜托, 他的破坏力就强得够让神界鸡飞狗跳了,这种小事他哪会需要他人插手帮忙? "需要."然而郁垒却慎重地向他颔首,"因为,总要有个倒霉鬼陪我一块下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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