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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 安zt
送交者: 说我似的 2002年03月18日20:17:19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Banner 10000131 潘 安

作者:佚 名

潘安轻手轻脚地起床,拿起竹竿,将白色圆领衫,和洗白了的牛仔裤从天窗外挑进来,广州的霉雨天可以让人长出鳃来,摸摸裤腰还是湿的,对面床上的母亲还是被吵醒了:“安仔,今天报到,吃两个煮鸡蛋吧,可以定心。”潘安刚要说自己做,母亲已经从床下拿出鸡蛋去门外过道里煮了。潘安把牙具肥皂毛巾放在脸盆里,到楼下,将大水龙头打开,出到巷子里,刷牙洗脸。径直走到巷尾有个公厕,解完手,回到五层阁楼上:“妈,快去上厕所吧,一会儿要排队的,我走了。”

一边下楼,一边扒鸡蛋壳,正碰上房东的儿子蒋平,提着一包粉肠上楼:“安仔,张嘴。”说着夹起一条粉肠,塞进潘安嘴里,膝盖轻轻在安仔裆下一顶:“今天报到?”潘安嚼着满嘴粉吱唔着点头,顺手在蒋平手里塞了个蛋,下楼。

出巷口向东,一条青石板小街,大概是清朝铺的,依然完好,不象现在的路,刚铺好就修个没完。两边民宅下部是清式格扇门,和支摘窗,门外装了粗粗的木花栏杆,夏季开了门睡觉,也安全。看着这些,想起了自己正在构思的小说。

主人公也是清朝的,生活在江南,是个孝顺的孩子,就叫小顺子吧。

小顺子担着沉重的柴草,顶着萧杀寒风,向山中走着,一群麻雀惊喳喳地向松林深处飞去,清冷的冬季觅食更难。转过山弯,远远地听见梅居士唱道:

“南浦,南浦,翠鬓离人何处?当时携手高楼,依旧楼前水流。流水,流水,中有伤心双泪。”

野梅草堂快到了,书童竹声见了小顺子,将他领到柴房,拿了些铜钱及一本书给他,小顺子急忙从怀中掏出上次借的诗集,恭谨地还了,口中连连称谢:“请代向梅居士请安,顺子先回去了。”

小顺子虽然贫苦,却是个知书达理的孩子,潘安想着转过上九路,快步向五羊新城方向走,步行可以节省车资,不用忍受塞车的烦闷,可以任意选择路线看风景,可以强身健体,可以构想小说,小顺子就是因为天天爬山,才有这么精健的肌肉。八点前,到了南方公司楼下。

门房是个约五十岁的女人,听说是新来的,没让登记,放他进去,沿粉白色地砖楼梯向上,快到四楼转弯处,有一面大镜子,潘安仔细照照,头发一甩,自然散开,乌黑蓬松油亮,衬得脸廓更加俊白。

在人事处等着,不一会儿,朱处长进来,讲了公司的简单情况、工作纪律等,办理手续后去各处室,和大家见面,作简单的介绍,最后,带到办公室,交给范主任。在众目睽睽之下,潘安总觉得局促,淡淡地羞却,生来就是这样,贫困使他在人群里觉得自卑,母亲只是个业余打字的,潘安从小到大,没穿过新衣服,蒋平的衣服旧了,就给他,现在这一身也是。范主任和潘安走进对面秘书科:“这是科长张俊,乍一看,你们俩还有点象。”潘安细声地介绍自己,张俊快活地说:“你的简历我早看过了,中大中文系的高材生。”范主任出去后,张俊移开电脑前的托福教材:“这台是替你准备的,最近你先替我校稿吧。”突然,隔壁传来一声嚎哭,两人连忙过去。

一位四十多岁的肥女人,身着白麻套裙,正拿纸巾在脸上做样地轻擦着:“我要你们计财处李处长开一张一百万的存单,等了五天了,刚才去问,她让我一边呆着,说我这一百万还不够你们塞牙缝的,老娘不存了,你们把钱给我退回来。”范主任在一边劝着,张俊过去,将肥女人带出去。

潘安回到电脑旁,替自己建了一个文件名,飞快地打起来,母亲病了的时候,他常常帮着打字,还用纸盒将打好的文件,送去下九路边胜记誊印社,再把新接的活带回来。

张俊进来:“你快过专业打字的。”潘安停手,好象被别人发见了心病,张俊倒没觉得什么:“这下太好了,我就不用加班了。上街替你买碗筷吧,食堂里的不干净。”潘安脸上掠过一丝愁云:“我,我没带多少钱。”口袋里只有母亲昨晚硬给的五块钱,自己没打算用。张俊从西裤后袋里摸出钱包,在眼前一亮,里面有厚厚的一叠百元钞,张俊整整领带,有力地抓住潘安的胳膊一提,两人下楼。

穿过寺右新马路,对面有间较大的超市,张俊选了一套不锈钢餐具,付了款,潘安跟着,心里酸酸的:“等发了工资还你行吗?”“你也太婆婆妈妈了,这是我送你的。口渴吗?”“啊,不。”“别让了,你得学会接受。”两人手持可乐向回走,张俊把潘安带到隔壁一座大厦,上到十二层,进房,指着一张床:“这张铺是公司分给我的,我天天回家,很少睡,以后你可以在这儿住,费事天天跑。”说着取下钥匙交给潘安。

正好午饭时间到了,回到公司,从大厦后面电梯上到顶楼十九层,张俊掏出饭菜票:“在你发工资以前,我请你。”潘安点点头,没有说什么,端了饭菜到边上一张桌子坐下,饭刚送进嘴里,眼泪不自觉地顺着脸颊滴到碗里,张俊刚坐下,吓了一跳,向他身边靠了靠,挡住其他同事的目光,低声说:“你没事吧。”潘安哽噎了一下,轻轻说:“谢谢你。”张俊若有所思地继续吃饭。饭后,潘安抢过张俊的碗来洗了。

下午,张俊托范主任和计财处打招呼,让潘安提前领取工资。快下班了,朱处长过来:“我把你报到的事向周总说了,他说待会儿有空见见你。”潘安将张俊交来的稿子校对完后,坐在那里,继续构思《小顺子》。

小顺子拿了铜板,去集市上,买了玉米面,急急向回赶。母亲正在河边用木棒拼命地捶打一堆衣被,双手通红,气喘吁吁地让小顺子将干了的衣服收了,给人送去,小顺子手快脚快地干完了。回来生火,将玉米饼做好,揣了两个在怀里,跑到河边,让娘吃饼子,自己将衣服晾起来。

扶着娘向回走:“刚才在集上听王府的马夫小毛头说,府里买下人。娘,把我卖进去吧,您就不用给人洗衣服了,在家好好养病吧。”“你刚十三岁,一人去了,娘怎么放心?”“我天天打柴,练得一身力气,我又识几个字,说不定,还能给王少爷做书童呢。”娘呆呆地出神,半晌方喃喃地说:“是啊,也该回去了。”

六点过了,人都走了,张俊过来:“再等等吧,周总还忙着。”潘安低头轻声说:“你怎么不走?”“在这儿陪你。”一直等到七点半,张俊带潘安到总经理办公室门口,敲敲门,向潘安点点头,示意他进去,潘安对自己微笑了一下,乘微笑还挂在脸上,走进去,外间挂着周总和国家领导人的合影,进里间,见了周总,他只是抬头看了看:“嗯,认识就行了,没事了,你先回去吧。”潘安如释重负地出来,张俊关切地问:“没事吧,这就好,我们一起走。”

张俊推了摩托车过来:“先在对面肯特基吃饭好吗?”“不了,我妈还在家等着呢。”“我送你回去吧。”潘安没推辞,接过摩托帽,跨上去,穿过夜灯,向上下九方向而去。潘安抓住坐垫上的横带,上下颠簸着,上班第一天,陌生的环境,同事的关心,第一次领工资,见到了周总,未来怎么样,想也不敢想,自己应该好好干。上学的时候,就盼望着这一天,看着师兄们走上社会,那份羡慕只有闷在心里,今天终于知道了,工作着是美丽的。张俊虽然开着车,心里却总惦着身后的潘安,这个英俊的靓仔内心深处的忧郁,牵动着自己的心,不由自主地想保护他,害怕他受到伤害。每个单位都象鸡窝,一群母鸡一起关惯了,刚来只小公鸡,不挨啄才怪呢,这就是鸡窝效应,我得护着他,少挨两口。

车转进巷子,张俊主动说自己还有事先走了,不愿潘安尴尬,潘安感激地站在门口,看着张俊掉头离去,在巷口消失了,方转身上楼,推开门,母亲还在打字,挂住文件的钉子上,拴着三瓦的小灯,母亲吃力地看着,手上并不停着。“妈,您以后别再接活了,我发工资了,这是五百元,您收着。”母亲接过钱,抓住的仿佛是二十三年的回报,儿子出息了,自己的长征快到头了。潘安支起小方桌,拿过小板凳,母亲从过道里将荷包蛋、炒小白菜端进来,母子俩低头吃饭,一反常态,谁也不说话,慢慢地咀嚼着幸福。这张小方桌陪伴着潘安折纸,写作业,吃饭,一年又一年,油漆早就一块块剥落了,变成了油黑的原木,小时候乱写乱刻的痕迹依稀难辨,潘安默默地想着,今后一定要奋斗,挣很多钱,让母亲过上好日子,总有一天,会有自己的新房子,亮敞通风,不象这间阁楼,只有一个高窗,终年不见阳光,冬季阴冷,夏季闷热难当,雨季渗漏,墙角黑绿的颤藻铲了又长,不时还冒出蘑菇。

 

日子平淡地过着,新来的激动过去了,人头也渐渐熟了,不管谁让他干活,潘安都毫不犹豫地去干,他牢记吃亏是福这句话,少占点,多干点,到了新地方给人的第一印象最重要。虽然闲着的时间不多,小顺子的故事还在继续。

雪停了,小顺子扛着锄头,夹着麻袋,走了很远的山路,到了没有看山人的地方,找到一片竹林,大雪将竹头都压弯了,小顺子急急地寻找着冬笋,奋力地挖,手冻裂了渗着殷红的血,中午吃块玉米饼,接着挖,黄昏,太阳渐渐西沉,终于挖满了一袋,捆好,背上,吃力地向回走,必须在天黑之前赶回去,否则,遇上狼群就完了。

天黑了,小顺子冒着虚汗,野梅草堂在前面,家也就不远了,越走,麻袋越沉,不好,身后远远的林子里闪着点点绿光,传来阵阵狼嚎,小顺子加紧脚步向草堂蹒跚而去,绿光越来越近,前面传来群狗的叫声,狼群慢下来,小顺子大叫救命,竹声手提猎枪,带着狗群冲过来,扶起跌坐在地下的小顺子,帮他扛起麻袋。

竹声从厨房拿了两个馒头过来,小顺子喘着气接了,竹声回到灯下继续念诗,小顺子吃完,起身要回去,竹声递了本诗集过来:“歇会儿再走,现在狼群还在岭下等着呐。”“再晚,我娘要急死了,我没说要去挖冬笋,平时打柴早该回去了。”

正说着,岭下传来了叫声:“小顺子!小顺子!!......”

“糟糕,是我娘”小顺子操起猎叉冲出去,竹声取了猎枪带上狗群跟着。

岭下,只有一滩血,还有一只鞋,已经磨穿了底的布鞋,那是娘的一只鞋。

小顺子哭晕在竹声的怀里。

顺子娘的惨死,让潘安痛苦不已,一辈子,辛辛苦苦,帮别人洗衣服,将孩子拉扯大,一天福还没享,就去了,永远地去了,留下一世的悲痛与悔恨,让小顺子独自忍受,想到这里,眼里闪起了泪光,自己可得努力,早一天让娘过上安乐的日子,可靠一份工资永远也别想买房。张俊进来,潘安急忙扭过头去,用手偷擦了一下眼睛,张俊迟疑了一下,过来安慰地拍了拍潘安的肩膀:“中午我请办公室的小姐们吃肯特基,你也一块来吧。”潘安点点头。

第一次进肯特基,潘安看着满板的名目,不知点什么,张俊用商量的口吻说:“根据我的经验,一份辣腿汉堡,两块辣翅,加上土豆泥、沙拉和可乐是最佳搭配,和我一样行吗。”潘安用眼睛告诉他可以。一群人端上二楼吃。潘安狼吞虎咽地吃着,星期天一定要带母亲吃一顿。小姐们出来吃饭总是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完,潘安将头凑过去低声问:“俊哥,那位张小姐挺会化妆,穿的也漂亮,她的工资很高吗?”“一个月的工资可能连买化妆品都不够,更不用说那些时装了。”看着潘安一脸迷惑,低声说:“下班后告诉你。”

下班后,潘安跟着跨上摩托车,还没忘了那个话题,张俊见他追个没完,悄声说:“现在很多小姐下班后兼职,做三陪,有次和一个朋友去中国城夜总会玩,看见张小姐,幸亏我躲得快,后来再也不敢去那儿了。”“这还了得,被公司知道了怎么办?”“嗨,这年头,笑贫不笑娼,下了班,谁管谁啊。现在男的做鸭比女人做鸡还挣钱。”“哪里有做鸭的?”“什么非洲吧、俊友吧之类的,还有不少地方有人妖。”

几天后,潘安在回家的路上找到了俊友吧,里面好象没什么人,可能还没到时候。第二天,潘安和母亲说公司有宿舍,加班晚了就不回来。下班后,好奇地找到了俊友吧,怯生生地进去,侍应生递了张价目簿过来,好家伙,最低消费四十元,潘安刚想离去,侍应生的目光又让他坐下,算了,就此一回吧,点了一份热柠檬茶。潘安用银勺将柠檬片放进杯子里,从瓷壶里加茶,搅了搅,酸酸地喝。暗暗的灯光下,客人三三两两地坐着,其中十来个小伙子,妆扮与众不同,十分性感,潘安的出现,吸引不少人的目光,尤其是这些小伙子的目光。糟糕,来公司哭闹的肥婆进来了,潘安连忙将头低下,肥婆远远地叫着:“嗨!凯瑞!”向角落一张小桌摇去,嘻嘻哈哈地和一个长得象阿兰德龙的小伙子说了一阵,两人一块儿出去了,渐渐地小伙子们跟着不同的男女离开。

两个多小时以后,凯瑞回来了,见了潘安,愣了一下,笑了笑:“这儿有人吗?”“啊,没有。”凯瑞坐下,仔细地看了看:“第一次来玩儿吧,想出来做吗?”潘安不置可否地啊了一声,凯瑞玩世不恭地掏出烟来,点上,哼到:“可以请教你的大名吗?”“潘安。”“哈哈,出来做,起这么个花名倒是挺吸引人的。”“不,这是我的真名。”“算了,干我们这个的,没个真名真姓的。”见潘安羞涩的样子,凯瑞不由地被吸引了:“这儿乱糟糟的,想去我那儿坐坐吗?”潘安预感到了要发生什么,心跳得厉害,一时间,脑子里乱哄哄的。凯瑞到底是老手,拿出一张名片递过来:“见面就是朋友,今天去我那儿认认地方就走,还怕我吃了你吗?”说着打了个响指,掏出五十元来往桌上一扔,起身就走,潘安没办法,只得跟着。

到了楼下,潘安很紧张,拿出五十元:“我还有事,得回去了,这是刚才买单的,谢谢你。”“算了,做我们这个的,不在乎的。你有事,下次再来玩啦,既然这样,我还得回酒吧碰碰运气。”凯瑞的身上有种吸引力,与潘安深藏了二十多年的冲动产生了共鸣,自小和母亲同居一室,半点私秘空间都没有,连手淫都不敢,贫困的生活告诉他不该有感情,见了女孩子一点感觉都没有,为什么见了凯瑞会有这种冲动,心里想着,脚竟然抬不起来,凯瑞上来轻轻地搂着他,打开防盗门,向楼上走,潘安心里突然闪过顺子娘的影子,不再犹豫,头向凯瑞的肩上靠了靠。

开了房门,凯瑞将潘安轻轻地按在沙发上:“让我好好看看你,刚进酒吧的时候,我还以为张国荣坐在那儿。”潘安苦涩地笑了笑:“能象他这么有钱就好了。”“缺钱吗?”“从来没有过钱。”“明白了,干这个大多是迫不得已,不过能不干最好别干,你好象没什么经验。”边说,走过去打开音响,AIR-SUPPLY主唱的WITHOUT-YOU,乐声让潘安放松了一点。

凯瑞慢慢地解开自己的衣纽,缓缓地脱去,发达的肌肉显露,裤链拉开了一点,天呢,没穿内裤,刚刚露出阴毛的时候,凯瑞停下,这样使他性感到了极点,潘安只觉得呼吸不畅,凯瑞弯下腰来,摩挲着潘安的耳朵,裤链里的东西在潘安眼前若隐若现,潘安的衣扣一粒一粒地被凯瑞解开,向身后脱去,皮带紧了一下,打开了,牛仔裤慢慢向下脱的时候,潘安本能地用手护住裆部,凯瑞也不强求,用舌头在乳头上轻撩着,潘安慢慢地放开了手,白色棉布底裤被脱去,潘安觉得一切都完了,凯瑞惊喜地说:“你这宝贝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和你的脸一样完美。”说着,就用舌尖轻轻地挑逗着,眼见着它怒胀起来,凯瑞用嘴含住,上下套着,潘安从未体会过这种美妙的快感,害羞地央求着:“别这样,我那儿太脏了。”“不,这是最干净的,有正宗处男的麝香味,这年头能尝到你这样的,太难得了。”接着又套,良久,凯瑞抬头问:“你从未射过精吗?”“只在梦里有过。这样做只是很舒服,可能不会射吧。”“你转过来。”潘安翻身跪在沙发上,凯瑞用舌头慢慢地在肛门四周轻舔着,舌尖突然插入,潘安快活地叫了起来,与此同时凯瑞很有手感地替他手淫着,潘安忍不住地呻吟起来,高潮就要来了,凯瑞熟练地?

做起来,先用手夹住阴囊和阴茎,向上拉数百下,然后双掌握住揉搓后,夹紧向下拉,最后换着手,揉捏阴囊,少爷还小,不论怎么玩弄,快感来的时候,只是拼命勃跳,并无什么东西射出,兴奋了两次,舒爽地睡去。

凯瑞搂着潘安进了洗澡间,凯瑞脱去裤子的时候,潘安吃惊地看着那强大的武器,他天生就是做这行的。两人一同进了浴缸,凯瑞站在后面,用浴液,在潘安周身各个敏感部位轻按着,象弹奏着动人心魄的乐曲,手指经过多次试探,开始在后面缓缓地抽插,另一只手在前面套捏着,不知过了多久,潘安猛烈地痉挛着,一道白浆直射到远远的墙上,潘安在凯瑞的怀里轻轻地战抖着,凯瑞打开喷头,温水顺着嫩滑的皮肤流淌,潘安畅快地用头蹭着凯瑞的颈项:“要我替你做吗?”“不,我的子弹一会儿在战场上用。”“你还要出去,不是刚和一个胖胖的女人做过吗?”“那种女人用手就搞掂了,你眼睛到挺厉害的。”“那女人到我们南方公司存过钱。”“你小子是什么背景,这么红火的公司也进得去。”“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学生处的张处长看我们孤儿寡母可怜,暗中帮了忙。”“你那点儿事全敢跟我说,胆子不小,像你这么嫩,不给那些情场老手玩死才怪呢,你干脆别出来混,我给你找个干净的有钱佬算了。”潘安感激地接过浴巾,边擦边说:“多谢啦,我得回去了。”

凯瑞从电视柜抽屉里随手抽出个红包,塞进潘安的上衣口袋,“不,我不能要。”“你这是第一次,这点儿只是图个吉利。”

两人一起下楼,凯瑞招了辆的士,把潘安送上车,挥手告别。随即从口袋里拿出小手机,打通:“是白石先生吗?你要的人找到了,大学生,南方公司的,长得挺象张国荣,正宗处级干部,我刚验过。”“是吗?经了你的手,还有什么处级的?”“我没和他动真的,只是给他上了一课。”“什么时候带来看看。”“你别那么冲动啦,到时候通知你,别忘了给点介绍费。”“你小子要多少?”“和他一个包月的费用一样,两万,怎么样。”“小意思,好说。”

潘安上车,打开红包,两千,天,这么多,出手可真够大的,商品社会,什么都可以卖。

娘,咱们的新房子有指望了。靠在车坐上,回味着凯瑞在他身上开启的敏感部位,不觉地又是一阵颤动。

回到家里,轻轻开门,母亲翻身把一件东西藏到了枕头下面。“妈,睡不着吗?”“我各处关节都在痛,老风湿了,阴雨天就犯,你不是说晚了就不回来了吗?以后住公司算了,天天跑,真够累的。”潘安不敢说什么,害怕母亲有所察觉,母亲似乎还是感应到了什么:“安仔,知足长乐,不要为了两个钱,弄坏了身子,健康才是最宝贵的,别象妈,一身的病,吃什么也不香。”母亲还在说什么也没听清楚,潘安渐渐睡去,从来没这么香稳过。

 

一星期以后,公司召开全体职工大会,周总讲话,今年要创规模,争取突破五十亿,现在公司有大笔存款没有贷出,给每位员工下了指标,每人必须完成两千万放贷任务,否则扣发奖金。

会后,潘安愁眉苦脸地坐在电脑旁,自己的圈子里,有谁会要钱呢?张俊过来要潘安立即将全体职工大会的情况写成简报,向北京总公司发。这些简直是小菜一碟,不一会儿就打出来,交了上去,周总看了,把潘安找了去,大骂了一顿:“你写的这种东西,只能在学校里作范文,文绉绉的,一点气势也没有,你要尽快了解本公司的企业文化,多学学本公司的企业语言,回去重写。”潘安大气不敢出地站在那儿,周总又来火了:“你为什么不说话,我训你的时候,你的脑子应该转得飞快,想想怎么回答我的话,闷头傻傻地站着,我训得都没有激情。出去。”

潘安回来,哭丧着脸,张俊双拳一拱:“给您道喜了。”“反正挨骂的不是你。”“公司里,谁一挨骂,就证明要受到重用了,我们想挨骂,还够不上呢。这几本书里就是我们的企业文化,你好好看看,稿子我拿去改。今天晚上去我们家吃饭好吗?我妈煲了汤。”“嗯。”

打开公司的书,看了会儿,又走神了,不自觉地想到了小顺子。

竹声背起小顺子,一步一步回去,放到床上,将炉火生旺,慢慢将顺子的衣服脱去,轻轻地摸着他黝滑的皮肤,摸着他一身精瘦的肌肉,阴茎上的毛没长齐,泛着淡淡的幼黄,还是个孩子,就遭受到这么多苦难与悲痛,脱了衣服跟上床,把顺子紧紧地搂在怀里,爱抚着,希望抚平他一颗破碎的心。顺子渐渐醒来,抱住竹声又哭起来,断断续续地抽泣到天明。

起床,收拾了东西,将娘的那只鞋揣在怀里,竹声将他送到岭下,小顺子回到茅棚,竹门洞开着,锅里两只玉米面饼子已经冰凉,娘!娘!!哭喊声震得棚子瑟瑟发抖,群山哀哀地回应着。河边,洗净的衣服在风中飘飞,顺子趔趄着,扑倒在河边,河水依旧向前奔流,可是娘,已经永远地去了,流水般消逝了。

一件一件将娘洗过的衣服收下来,挨家送去。乡亲们凑了些铜钱给他,顺子谢绝了,娘只剩下一只鞋,想下葬都不能够了。

顺子将那只鞋放在床上,用破烂不堪的被子盖上,关好竹门,对着茅棚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头,娘,我去了,您好好歇着吧。抹干眼泪,背起冬笋,慢慢向王府走去。在小门外,求了看门人,将马夫小毛头叫出来,托他将冬笋捎给帐房先生,求他将自己收作下人。

坐在小门外,等到日落西山,毛头悄悄地出来:“帐房先生想见你,看来有门儿。”进小门,西侧是一片草坪,边上就是马房,东边有一条深深的巷子,两边整齐地排了下房,再向内,是厨房,后面有间澡堂,毛头催他:“快把那身脏破的衣服脱了,洗个澡,你这叫化子样谁敢要你,我去给你拿身衣服来。”

洗毕,回到后巷,再进一小门,转进西侧圆洞门,是一个小院,中央一组山石,两株龙爪槐凶恶地从石间倒抓下来。北侧一排五间套房,毛头带着顺子进了东侧一间,一个丫鬟进去通报了,让顺子进去,第一间是通墙的柜子和一组看帐桌椅,没有人,顺子谨慎地向内走,总管戴着青色绒质瓜皮帽,歪在床上看帐,地上放着铜火盆,一圈炭基旺旺地烧着。顺子磕了头,一边站着,帐房先生抬头,一愣,好象在哪里见过,让顺子靠近点,端起他的脸,在身上捏了几下:“把裤子脱了。”顺子迷惑地照着做了,总管低头看了看:“穿上吧。能干些什么?”“小人砍柴挖山货,还认得几个字。”总管不信地嗯了一声,暗自琢磨,少爷的书童刚被老爷玩死在床上,这个正好补上。

王老爷的跟班王福过来,在总管耳边悄声说:“老爷问了,还有没有干净点的小子。”“你看这个行吗?我检查过,那玩意儿够大,刚好十三岁,该有了。”王福在帐房耳边轻声道:“这孩子怎么看着面善。”“我也正琢磨呢。”“你看象不象和太太的那个戏子?”帐房先生恍然地和王福奸笑起来。

王福领着顺子,出到外廊,进了一间角房,进过堂,是一个狭长的院落,拐弯,来到怡养斋后院,从后廊,上二楼,一阵润香的暖意传过来,王福进去,一会儿出来,把顺子推进去,自己在外间候着,王老爷半裸着仰靠在大床上,两个美童赤身裸体,滚在他怀里,替他四处捏吻着,见了顺子,嗲嗔着:“老爷,吸了我们俩的还不够,要这么个新来的补数呢。”“少罗嗦,还不把他脱了。”顺子被吓得哆哆嗦嗦,向后退着,被两个美少年一把拖过去,两下脱光了,老爷起身,摸了摸顺子的胸腹,一身山里孩子的自然气息,拿起他的阴茎上下翻动着,顺子控制不住地勃起,两少年娇声将老爷按倒:“老爷歇着,我们来,等他快射了,再喂您。”说着让顺子跪下,阴茎对着老爷的嘴,四只手,两张嘴在顺子周身舔吻捏套,不多会儿,顺子觉得想小便,正自央求,两个少年嘻嘻哈哈地笑着:“看来还没射过,不知道滋味啊。”顺子大叫:“啊!啊!!我真的憋不住了!!!”老爷色迷迷地笑着:“向我嘴里尿吧。”说着一口含住,少年的手还在顺子阴茎根部强有力地套着,另一个用舌尖在后眼里插着,一股浓烈的松香狂喷出来,弄得老爷唇边都是,顺子不清楚自己怎么会尿出白浆,吓得脸色发白,周身是汗:“啊!?

王福带了四个下人进来,帮老爷擦洗,换了卧具,伺候老爷睡下。顺子扶在王福身上,根本无法走路,王福拖着他,慢慢地回到帐房先生的角房里,顺子刚坐下,啊了一声又站起来,王福让顺子在躺椅上趴着,过去回帐房先生。天黑了,顺子又痛又饿,想家,想娘,在漆黑的角房里抽泣着。

潘安满含悲愤地为顺子难过着,张俊开玩笑地说:“被骂了一顿,就把你难过成这样,心理承受能力也太差了。”潘安抬头苦笑了一下:“下班了,我们走吧。”

一进中大,立刻阴凉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植物发出的气味,有点象男性辛辣的体香。上小山坡,进住宅区,上五楼,一开门,是张处长,潘安愣在门口,张俊在他背后轻轻一推:“这是我爸,大家都不是生人。”潘安不好意思地说:“这次您帮我找单位,我妈还想着到府上给您道谢,没想到,这么巧。”“你妈还好吧。”“就是风湿得厉害。”“那可得小心,别引发心脏病。”张俊向厨房叫着:“妈,开饭吧,我们都饿了。”张太太端着一大煲汤出来,见了潘安和蔼地笑笑:“你就是潘安吧,我见老张替你跑工作,比帮小俊那会儿还起劲。”潘安感激地说:“别人都说世上好人不多了,可我和母亲尽遇好人,听妈讲,我还没出世就遇上困难,邻床的蒋妈见我们没住处,将阁楼让我们住。马师傅将自己的旧打字机借给我们,还帮我们接活,要是没这些好人,我们孤儿寡母不知怎么样呢。”

张处长出神地听着,时间好象倒退了二十三年,打字室的潘小姐和自己的一段婚外恋,怀上了潘安,自己刚升科长,事情一传出去,事业家庭就全完了,眼见着她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便哭着央求把孩子打掉,潘小姐只说了句,你别怕,便辞去了打字室的工作,从此再无音讯,直到潘安考入中大,在招生表格上张处长发现了潘安的身世,从此暗中关照,所有这些,张太太早有察觉,见了潘安,更是了然,只是事隔多年,再提亦无味,故嘴上只字不提。

饭后,张俊送潘安回家。张处长站在阳台上,一支支地吸烟,见太太跟出来,便打岔地说:“俊儿和安仔好的就象两兄弟。”“他们本来就是两兄弟。”张处长沉默了好一阵,眼里闪着泪光:“什么都没瞒过你。”“知夫莫若妇,抽空去看看安仔的母亲吧,她一个人支撑这么多年,够她受的,我和她都是女人,知道那些苦楚。”张处长从这两个女人身上,体味到了什么是宽容,相形之下,自己都干了些什么,今生最大的失败就是做人,这些怎么向孩子们交待。

 

周末下午,潘安接到凯瑞的电话,约了下班后一起吃饭,介绍个朋友给他,潘安忐忑不安地挨到六点,下楼,停车场一辆新款奔驰S320停在那儿,潘安迟疑了一下,车窗摇下,凯瑞在招手,潘安低头绕到后门,进去,开车的是个白胖脸,戴着金丝边眼镜,周身珠光宝气,盯着潘安看了会儿,开车,凯瑞介绍:“这就是白金房地产开发公司的董事长总经理白石先生。著名的白金小区就是白先生开发的。”潘安崇敬地点点头,白石乐乐呵呵地提议在附近的外商活动中心吃饭。停车,上三楼,在大厅坐下,谈着各自的背景,潘安话不多,青涩的纯情深深地吸引了白石,上菜的时候,舞台上一群绝美的俄罗斯姑娘,穿着半透明的嫩绿纱裙,生硬地跳着“我爱你塞北的雪”,片片雪花好象落进了潘安的心田,不由地哆嗦着,想到了小顺子被带上怡养斋的遭遇。

饭后,白石带着他俩,下一楼桑拿部。小姐婀娜地迎上来,递过钥匙牌甜声地招呼三位进去,身着白衣的男生恭敬地帮着脱衣,白石的眼光一直没离开过潘安,活脱脱一个年轻的张国荣,在面前逐渐赤裸,裹上白色大毛巾,白石拍了一下潘安的屁股,一起进淋浴处,三人先后进了干蒸室,凯瑞见白石痴迷迷的样子,坏坏地一笑:“怎么,那么快就喜新厌旧。”白石放肆地一把抓住凯瑞硕大的阴茎:“你这玩意儿又发痒了。”凯瑞笑着回了他一抓,他们的淫笑加上强烈的干热让潘安受不了,赶紧出来,跳入冰凉的水中,一下子好象皮和骨头分开了,赶紧爬起来进了湿蒸室。凯瑞提议别上去按摩了,赶紧回去,两人慢慢按,这下正中白石下怀,三人擦完背,上去找师傅捏脚,喝参茶,出来,先把凯瑞送回去,白石用报纸包了一包钱,放进塑料袋,凯瑞拎着下车。

白石回头叫潘安坐到前面来,左手开着车,右手拉开了潘安的裤链,放肆地翻动着,潘安别扭地坐着,双手冰凉。车开进白金小区中心的一座别墅,白石用遥控器将车库门打开,停车,卷帘在身后落下,黑暗中白石边走边帮潘安脱衣服,上到三楼卧室,两人已是一丝不挂,扑在巨大的床上,狂热地吻着,潘安觉得自己的阳具和肛门上被涂了些清凉的乳膏,不久全身燥热难奈,性欲狂增,周身充满了渴望,白石坚粗的阴茎一下子插进来,肛门被润滑和麻痹了,并不太痛,两人天衣无缝地配合着,春药的效果越来越强,两人大声呼号,潘安难以控制,开始狂射,手指深深地插在被子里,喘息着,白石还在后面撞击,良久,随着阵阵高呼,尽数射进潘安的体内,两人搂抱着,喘着一堆。潘安从股沟到大腿四处殷红,血精模糊,不久,白石沉沉地睡去。

药性渐渐地消失,一阵阵剧痛袭来,潘安难以入睡,象小顺子在角房里一样,倒趴着,轻轻地抽泣。

呀地一声,木门被推开,一道橙黄色的烛光射入,一个婆子提着灯笼进来,帐房先生用嘴指指:“这是小顺子,你把他带到少爷那儿,作书童。”婆子应了一声,催顺子快起来,口里念念地骂着:“刚进来就知道耍滑偷懒,躲这儿挺尸呢。”

顺子一瘸一拐地跟在婆子后面,出了小院,向南沿着巷子再进一道门,曲折通过山石花园,进半亭通过书屋前长廊,前面又见到怡养斋的正门,顺子后面不觉地又痛起来,沿着一片水面,过彩虹桥,不知过了多少轩馆,还未进小院门,就听见阵阵琴声,进书房,一位公子正在弹奏古筝,见婆子进来停手,冬梅、春兰、秋菊三个丫鬟迎上来,婆子忙道:“这是帐房先生安排过来的书童,名叫小顺子。”回身一拉顺子:“还不快给少爷磕头。”顺子被拉得向前一冲,就势跪下,磕了头,冬梅上来扶起他,出书房,沿着长长的北廊向里走,顺子只顾低头跟着,无心观看廊窗外的山树,冬梅一路走一路介绍着,最里间是少爷的卧室,进去,将长桌、方桌、五子桌上的摆设交待清楚:“少爷从小怕鬼,经常心口痛,睡觉要人陪,你就睡在外侧。”床边一排大厨上放着箱子,冬梅打开一只箱子:“这里面都是上个书童的衣服,他个头和你差不多,你拿了衣服赶紧到后面水房洗干净,回这儿等着,我们去前面伺候少爷洗漱,他该睡觉了。”

顺子洗换完了,在在房里等了一会儿,打开后门,南边还有一条外廊,廊前种了梅花,暗红色的枝条上,残雪尤存,来到前院,书房的灯还亮着,少爷和着琴声唱道:“人生欢爱时,少年新得意。一旦不相见,辄作烦冤思。”顺子听到这里,口中随着喃喃念起来,声音虽轻,少爷还是听到了:“谁在外面?”“回少爷,是小顺子。”少爷起身,推门出来,一轮清月,照亮了门前冰纹梅花块石路,春兰拿了一件狐皮面子大褂出来,给少爷披上:“小心风把残雪吹在身上着凉。”少爷看顺子冷冷地抖着,面色青白,直到他还饿着,吩咐春兰:“你让厨房准备夜顿,天冷了,吃点热的好睡觉。”春兰应了一声去了。冬梅和秋菊去小院东南角的暖阁,把炭盆烧旺,放上铜罩,用紫砂茶壶装了糯米封缸酒,放在铜罩上热着,桌椅放好了,一个小厮提着锦缎焐子,跟着春兰进来,将滚热的糖粥藕、小笼包饺、干丝和牛肉汤逐一放在桌上,退出。顺子跟着少爷进来,看着三个丫鬟伺候着少爷,少爷只是喝了点酒,吃了点干丝,便说:“我饱了,你们趁热吃吧。”丫鬟们说:“少爷说饿只吃这么点,我们都不饿,小顺子吃吧。”不用多久,桌上一点不剩,丫鬟们一个劲儿提醒,别噎着,问他什么最好吃,他只是点头,最后冒?

(乱码)!?

冬梅拿出茶来,少爷漱了,顺子陪着回房,热水已经打好了,顺子帮着少爷擦洗,换上烤热的小衣上床,顺子脱了外衣,跟上床,少爷嗯了一声,顺子伸手帮少爷按摩,少爷舒畅地问:“你这手法跟谁学的。”“我有个朋友,也是书童,是伺候老仙翁的,精通诗书药理音乐。”“哦,那你的诗也是跟他学的?”“是,少爷。他还教过我铁裆功,您想不想试试?”少爷点点头默许,顺子轻轻脱去少爷的内裤,熟练地做起来,先用手夹住阴囊和阴茎,向上拉数百下,然后双掌握住揉搓后,夹紧向下拉,最后换着手,揉捏阴囊,少爷还小,不论怎么玩弄,快感来的时候,只是拼命勃跳,并无什么东西射出,兴奋了两次,舒爽地睡去。

潘安随着这思绪渐渐梦到那古园子里去。

厚厚的窗帘,将高高的太阳密实地挡在窗外,两人在床上昏睡不觉,潘安醒来,轻轻地去洗手间,将按摩浴缸的水注满,加进浴液,找到厨房,打开冰箱,热好奶,烤好面包,涂上黄油,夹了煎蛋,端到池边,白石进来,从后面搂住他,在他后耳轻咬着,潘安把他轻按到水中,把吃的端过去:“要吃就吃这个。”说着一口一口地喂他。白石把潘安拉下水,抚摸他,这么纯情,勤快,缄默少语的美男,把自己的一切给了他,在这尔虞我诈的现实中,潘安就象高原的一快净土,俊美的体态犹如坚实的大山,体毛就象丛丛森林,眼睛恰似处蓝色的晴空,只不过时常有阴云飘过,这种忧郁,使他更加招人怜爱。

两人下到二楼大厅,遥控器一按,窗帘徐徐打开,弧形落地玻璃窗外是小区中心绿地,远远地可以看见网球场的高网:“对了我的网球教练该在那儿等着了,去更衣室拿两套运动衫来。”潘安从过道进去,其中一个柜子挂着各种运动衫,挑了两套打网球的,在底下鞋柜里找了一双适合自己的耐克网球鞋,回到客厅脱去睡衣,换装,潘安刚想把衣服送回浴室,白石跳了跳边下楼边说:“丢那儿吧,一会儿有工人来收拾屋子,还有咱俩的那张床,现在还疼吗?”潘安默默地点头,白石坏坏地一笑出去了。

网球场,教练小王正在场边坐着,看白石过来,露出一口白牙笑着:“又睡懒觉了?”走过对面,发球开打,白石中年发胖,得靠网球维持体重,小王年轻健美,是省队的,业余炒更陪打赚钱。白石见小王不断地描着潘安,擦擦汗,取下头箍:“你教小潘打会儿,我喝点水。”小王把潘安叫到网前,手把手地教他抓拍,吊球给他向回打,潘安聪明灵活,本来就是校乒乓球队的,网球场就是大乒乓球台,所以很快就掌握了,白石在一旁看着潘安专注的样子,越看越爱。

中午两人将车停在六十三层,上楼,在潮江春吃饭,然后在友谊、世贸、吉之岛等地方疯狂购物,堆满了后坐及车尾箱。在建设银行,白石向潘安要了身份证,替他开了张储蓄卡,从自己的龙卡里转了两万过去,潘安不知所措地接过来。开车回到别墅,楼下工人正在修剪花草,白石把钥匙扔过去:“把车里所有新衣服收拾一下。”拉着潘安上楼,在按摩浴缸里静静地躺着,潘安坐在他腿下,用手替他做铁裆功,就象小顺子一样。

 

好在不断有新的小下人进来,老爷暂时忘了顺子。近来多病的少爷身体反倒好起来,少爷暗地和顺子说,这都是铁裆功生了奇效。

一天下午,少爷带了顺子给太太请安,出院门,沿宴居馆外廊而行,景象突然开朗,豁阔水景扑面而来,经临流的水阁,过迎月亭来到一处院落,院里遍植梅花,透露着淡雅不凡的氛围,进雅堂,堂分三间拖一复室,竹、石、梅、蕉隐于窗后,微阳淡抹,郴赏迹私嗽罕蔽荩佣铰┐爸校山杞爸埃难抛缘谩?

少爷进去请了安,太太是个优雅的女人,带点忧郁,淡淡地对少爷笑曰:“快过年了,你要随老爷四处拜年,现在身体好点了吧,听说你新来的书童还不错。”少爷将顺子向前推了,顺子重新跪下请安,太太让身边的丫鬟拿了点银子来放赏

,顺子上前接过谢了,太太从顺子潇洒的身形、炯炯有神的眼睛里看见了一个影子,很多年前的影子,使她终身难忘的影子,一个戏子。

那年,也是过年的时候,那武生铿锵而多情的唱腔,血气方刚的武打表演,让嫁进王府多年的太太春心萌动,丈夫绝少来雅堂同房,本来一颗春心已死,今日却被这俊郎唤醒,偏偏动情的还有她的丈夫,那戏子被王老爷高价从戏班子里强行买下,日日行奸。

几日后,乘老爷午睡,戏子溜出怡养斋,在园中度步,行至画轩,正在观赏,忽听年轻的太太在雅堂东窗内,吟起自己唱过的三台令:

“春色,春色,依旧青门紫陌。日斜柳暗花嫣,醉卧谁家少年?年少,年少,行乐直须及早。”

几天来,戏子被王老爷左强右奸,正自愤懑,听到吟词声,报复心一横,要从后院讨回平衡,于是接着向下轻唱道:

“明月,明月,照得离人愁绝。更深影入空床,不道帏屏夜长。长夜,长夜,梦到庭花阴下。”

在窗口,两人相见,没有太多的语言,戏子的主动,使太太又惊又怕又喜欢,太太的优雅洁美也令戏子折服。至此,每天老爷午睡的时候,他们便在雅堂共聚,日子一长,太太怀孕了。等到瞒不住的时候,老爷大发雷霆,戏子自知难保,卷了银子,逃得踪影全无。

生产那天,老爷让贴身的丫鬟在床边等着,孩子一生下来,就扔到山里喂狼,对外便称,太太生了个死胎。

太太从这丫鬟的眼中读出了什么,恨痛不已,夺过孩子嘤嘤泣泣,这一抱走,以后还能相见吗,情急之下,偷偷解开襁褓,一狠心,将孩子的右脚小指,咬下一节,孩子吃痛,撕声嚎哭,丫鬟抢过孩子,从怡养斋后院绕出后门,丫鬟不忍做那丧尽天良的事情,心一横,从此没回王府,这丫鬟就是顺子娘。太太的不贞激发了王老爷的报复欲,从此不准太太外出,用孤寂惩罚她。同时再娶,一年后二房生下少爷。

少爷见太太漠然地沉思着,起身告退,太太传饭,让他们一起吃。转身叫顺子跟他进内室,开箱,拿出一双绣鞋,黑色布面上绣着暗红色梅花,那是她为心上人一针一针做出来的,这是第二双,刚做好,那冤家已经穿着第一双跑了。太太要顺子将右脚的鞋袜脱了,顺子纳闷,这府里的人真怪,又要脱裤子又要脱鞋,太太低头,的确少了一节小指,一阵眩晕,顺子赶紧上前扶太太坐下,太太苍白着脸:“没事,你试试这双鞋。”顺子接过来暗想:好精美的鞋子,好象在哪儿见过。“太太这是给大人穿的,我才十三岁。”太太恍然一笑:“拿去吧,等大点再穿。”

出来对少爷及身边的丫头吩咐:“传我的话,小顺子伺候少爷辛苦,以后不必做下人的活,只要陪着少爷读书就行了。”说着开饭,席间太太不断用爱怜的眼神看着顺子,少爷试探地问:“过年还请旧年的那个戏班吗?”太太好象心情特别好,传话让帐房先生过来,交待了过年的诸般事宜,还定旧年的戏班。帐房先生恭身道:“最近外面常有强人出没,听说那头目曾是个戏子,身手十分了得,府里上下得增派些巡更的。”太太点头应允。回去的路上,少爷说:“看你这讨喜劲儿,太太都对你另眼相看。”顺子将鞋揣在怀里,想起了那间草棚,草棚里的那只鞋,娘的那只鞋,还在床上孤冷地放着。

古今性事一般乱,潘安坐在车里想着。现在早上有司机送他上班,下班接他回别墅,生活的突然改善,使他一时难以接受,一有机会,他就接了娘出来购物、吃饭,可是娘还得住在那间阁楼里,好在秋天到了,里面并不太热。

一天,白石向潘安提起,能否想办法,在南方公司贷几千万,潘安想起,自己没完成任务,奖金还被扣着。回到公司,和有关处室联系,一谈即成,约了白石明天来公司具体协商。

随后几天,潘安帮着白石办理土地抵押等手续,很快贷到了三千万。为此,潘安得到了一把钥匙,白金小区一区八幢三零一房的钥匙,两室两厅,家具已经买好了,这些是帮助贷款所得的回扣。

潘安忐忑不安地向母亲说,公司新分了房,母亲激动地告别了阁楼,和潘安将那台打字机,恭谨地送到胜记誊印社,母亲向马师傅跪下,泣不成声,多谢他多年的关照。

来到新房,母亲四处摸着,模糊的泪眼泛着白光,潘安忙问怎么了,母亲黯然地说:“什么东西我都看不清楚。”

在南方医院,经诊断,母亲患有严重的白内障,需动手术。这段时间,潘安将下班后所有的时间都用来陪着母亲,手术前,潘安让母亲做了全面体检,发现风湿已经累及心肌、心内膜、心包,发展为严重的风湿性全心炎,心力衰竭。

打电话给张俊,请假,去医院陪母亲,今天动手术。回阁楼收拾东西,母亲的枕下有一个精制的铁盒,上面的图案是六十年代的,表面已经锈蚀,打开,是一面小镜子,潘安照了照,眼睛青陷,寝食不安的结果,刚要关上,镜子倒下,后面有个暗盒,里面是些发黄的信纸,展开硬脆的纸片,天呐,是情书,刚要装回去,好奇心让他看了落款,是张处长,往事一件件倒转回来,潘安明白了。

神情恍惚地出门,经过房东门口,潘安突然被拦腰抱起,是精壮的蒋平:“好久不见你这小子了,摇身一变,穿戴得象个歌星,把衣服扒了,咱俩换换。”潘安挣扎着回头:“别闹了,放我下来。”蒋太太进来:“安仔,听说你有了新屋了。”“是啊,等我妈出院了请你们吃入火饭。”听了潘太太的病情,蒋妈二话没说,和蒋平跟着潘安直奔医院。

蒋妈坐在病床边,潘太太拉着蒋妈的手,盲泪纵横,感激那么多年对她们母子的关心帮助,辛酸话说得蒋妈陪着流泪:“阿妹,当初咱俩都是早早没了老公,同时生仔取名的时候,一个取‘平’,一个取‘安’,是求老天保佑我们母母子子平平安安,我当初没奶,平仔还是你奶大的,我们姊妹互帮互助才熬出了头,安仔中大毕业进了这么好的公司,平仔华工毕业留校在设计院,他们以后的日子比咱们好多了,你安心养病,早点好起来,现在轮到你享福了。”说话间,蒋平提着一个大袋上来,里面装着水果、鹰牌花旗参、糕点和饮料,坐了一会儿,见潘太太困了,嘱咐安仔好好伺候,起身告辞。

下午进手术室前,张处长夫妇带着张俊来到医院探望,虚弱失明头发早白的潘太太,耳朵却格外地清楚,她听出了张处长的声音,一件件往事放电影般回到眼前,图象清晰,色彩绚烂,脸上泛起少有的潮红,胸腔激烈地起伏着,张处长的问候带着按捺不住的冲动,张太太贤淑地站在一旁并不言语,父亲的态度使张俊感到奇怪,他只是偶然提到潘太太住院,父母便急着来探望。潘太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说些表面的客气话,她坚守着那句诺言,当初她讲了“你别怕”,就走了,今天这句话还算数。压抑压抑,青春的压抑,生活的压抑,病痛的压抑,情感的压抑,现在再也压抑不住了,不是精神上的脆弱,而是心力难以承受,终于崩溃了,抢救,没有多久,便没了希望,结束了,她向人们描绘了,什么是苦难人生,今天是她解脱的日子,这是她盼望已久的时刻,幼小的孩子阻延了这一时刻的到来。今天,她是快乐地离开的,临走前,又听见了这个男人的声音,女人爱男人,只是爱他的那一点,那一点她得到了,那一点长大了,而且自立了,还有了新房子,终于逃出了阁楼。

 

丧母的这段日子,张俊和蒋平帮着他料理后事。张俊干脆搬去潘安那里,陪着他,潘安有新房子他并不觉得奇怪,在公司里赚不到钱的人才让人奇怪,改革开放多年后的广州人,习惯了心照不宣。近来,潘安没再去白石那儿,也没用他的车,天天和张俊骑摩托上班。

周日上午,潘安在家,不出声,对着手提电脑噼噼啪啪地打着,张俊从背后抱住他,在同一张软凳上坐下,潘安刚想把文件退出来,张俊用手止住,他想看看小顺子的故事。看着看着,他的手禁不住地慢慢地解开潘安的衣扣,双手在他的乳头上轻撩着,这是他一直渴望着得到的靓仔,潘安心潮起伏,上班后的情景在眼前重现:互相介绍、买餐具、看宿舍、食堂吃饭、骑车回家、在公司共同度过的每一天,他知道张俊爱着自己,自己也爱他。张俊的手拉开了潘安的裤链,伸进去,把它慢慢玩大,口中喃喃地说:“我真希望有你这么个弟弟。”潘安暗想:不用希望,我真是你弟弟。伸手按住张俊正在翻动着的手指,希望他停手。张俊抱起潘安,按倒在床上,口里嗔着:“别害羞了小弟,来吧。”说着脱光了自己的衣服,潘安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想抱住面前这个热情似火的男子。张俊想不到潘安的床上功夫如此高强,心灵上的真爱使双方兴奋到了极点,两张青春的火唇在美白的肌肤上狂吻着,快感带着他们直上九重天,不知何时两张嘴里含满了乳白的甜浆,吞尽了最后一滴,依然呻吟着互相轻舔。

下午白石来看他,遇见张俊,不用介绍,大家在公司见过,张俊察觉到了他俩的关系。白石劝慰了一阵,希望潘安节哀。大家聊了一阵,决定去乡村散散心。

开车出城,上高速路,很快到了芙蓉镇,车开过大坝,在树林里停下,湖水碧蓝,是从芙蓉障瀑布流过来的,度假村泳池里的水远不如这里干净,远远地可以望见对岸陈济棠母亲的墓,据说洪秀全母亲的墓就在水下,白石刚要介绍这些,一看沉痛的潘安,话又吞回去了。

永远热情似火的张俊怂恿潘安下水游泳,潘安说没带泳裤,张俊笑话他什么时候讲究起来了,说着扒得精光,带头跳入水中,潘安只得跟着下水,白石心情激动地欣赏着两个帅哥的裸体,赞叹上第竟然造出两个相貌接近,却各有千秋的美男。二人在水中招手,让他一块儿下来,白石苦笑着摇头,下体勃起,站起来都困难。

上岸,开车去狮岭镇,在一个很偏僻的村落停下,路边有间店,招牌上写着“鸡专吃店”,潘安看了一眼:“不知是人专吃鸡,还是鸡专吃人。”白石笑着说:“你别看鸡佬没文化,却有两个老婆,一个杀鸡,一个炒菜,鸡倒是他亲自配料蒸出。”坐下不到十分钟,一大盘葱头鸡就端上来了,一试,果然嫩香无比,鸡佬过来介绍,葱头是自己种的,花生油也是用自己种的花生榨出,加上本地收购的土鸡和神秘的配料,难怪别处模仿不了。这年月房地产越来越不景气,原来花天酒地出入豪华酒店的富豪们,兴趣转入乡村,名曰追求自然,其实也得节省开支。大酒店里的高档菜肴也是曲高和寡,纷纷转成各地风味或本地小吃。

回去的路上,白石问:“你整天拎着个笔记本电脑干什么呢?”张俊帮着说:“他正在写小说。”白石哦了一声:“难怪常见你白日做梦,小说叫什么名?”潘安有点不好意思:“名字还没有呢,也许叫小顺子吧。”“做个孝顺子好啊,写好拿来看看,找个朋友帮你发表。”“我本来就没打算发表,特别是在大陆。”“是不是有点那个,那就拿去香港试试。”

这么一来,刺激了潘安的创作欲,再次进入小顺子的天地。

过年了,顺子随少爷,跟着老爷四处拜年,这里有“不来拜年,不认往年”之说,为官的更得抓紧时机,巩固官网。

初五,少爷盼望已久的戏班子来了,一大早,天刚放出光辉,少爷就起身穿戴,心情爽朗,廊外梅花新芽萌动,暗示着春意不远,少爷摘下一枝口中念道:

“潇洒江梅,向竹梢稀处,横两三枝。东君也不爱惜,雪压风欺。无情燕子,怕春寒、轻失花期。惟是有、南来归燕,年年长见开时。

清浅小溪如练,问玉堂何似,茅舍疏篱?伤心故人去后,冷落新诗。微云淡月,对孤芳、分付他谁。空自倚、清香未减,风流不在人知。”

老爷差人来叫,少爷带着顺子出小院,经迎客轩进轿厅侧门,在大厅给老爷太太请安。干净爽洁的顺子在府里调养了一段时间,自然潇洒,活脱脱一个美男,王老爷色色地看着,少爷坐在下手,陆续来到的客人们拱手致意连称恭喜,拜见了,就暂时在后面花厅休息,丫鬟们用果盘盛着瓜子、花生、红枣、蜜饯、水果等招待客人。

门外不断有人上门送财神,讨吉利得小钱,口中高唱着:

“吉庆大发财,元宝滚进来,滚进不滚出,滚进你堂屋。”边唱,还有人在一边喝好。

班主带着几个名角上堂拜年,身后唱小生的明官,戴着束发蓝绸,一件穿花宝蓝箭袖,束着银丝攒花结长穗宫绦,外罩石青排穗褂,登着青缎粉底靴,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鬓似刀裁,眉如墨画,目显秋波,他的出现,使这大厅,四壁生辉。王老爷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这就是明官吧,一年不见,出落的更精神了,哈哈。”说着向班主招招手,在他耳边轻说了几句,班主献媚地点头附和,口中连称:没问题。明官站在那里浑身地不自在,一抬头,见少爷正用眼睛直勾勾地瞧着自己,心里更不痛快,他这虽怒若笑的表情,勾得少爷春魂散乱。这一切,顺子都看在眼里。帐房先生老成练达深谙世故熟悉礼俗,前后忙碌着应付各种场面,带了戏班去宴居馆换装布景准备唱戏。

花厅快坐满了,少爷和顺子领着一部分宾客,从花厅西门进园子,来到迎客轩。轩前湖石耸立,叠石间树木扶疏,其间多桂树,蕴含着迎接款留宾客之意,另外还点缀着丁香、梧桐、垂丝海棠,丛丛花木与叠石,曲折有致,宁静安适。

宴席备好,王老爷恭请宾客们前往宴居馆,东为堂西为楼,楼抱成院,院西端为戏台。宾客们分楼上楼下坐定,王老爷请贵宾点了戏,边吃边看。大戏唱完,少爷特别点明官旧年唱过的一曲,明官出场,即时赢得一片喝彩,唱曰:

“蝶舞梨园雪,莺啼柳带烟。小池残日艳阳天,苎萝山又山。

青鸟不来愁绝,忍看鸳鸯双结。春风一等少年心,闲情恨不禁。”

顺子想起,刚来的那天,少爷弹琴所吟之诗就是从“少年心”一词引出的。少爷听着,情绪激动,面色苍白,呼吸急促,顺子忙过来扶着他,少爷的头无力地搭下:“我心口很闷,送我回去吧。”

伺候少爷躺下,他心里想的什么,顺子全知道。待到日渐西沉,宴居馆的客人散了,吩咐三个丫鬟伺候着,自己从书房外廊角门回戏台边的休息间,明官正在卸妆,满脸怒色,班主在一边劝着,小顺子过去向班主问好,班主认出是少爷的书童,点头招呼,顺子说少爷想见见明官,班主说了半天好话,明官方极不情愿地起身。顺子支支吾吾地不知说点什么好,明官一摆手:“你要说的话我全知道,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有其父必有其子。刚才你都见了,你们老爷要我留下和他行那尴尬之事。”顺子的后面好象突然又钻心地痛起来,他同情地拉住明官的手:“见完少爷,我帮你逃走吧。那滋味可不是人受的。”“跑了和尚跑不了庙,戏班还怎么混下去?你好象被他用过。”顺子点点头,明官同情地抓住顺子的肩,捏了捏:“放心吧,我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去年被他玩过。”

顺子将明官领到书房,秋菊端过茶来,明官站在窗前,修竹迎面,石笋参差,恰如一幅粉墙为纸,竹石为绘的画面,以竖纹取胜的峰石陪以披拂的潇湘竹,峰石露其峰头而藏其身,翠竹杆身挺直却尖梢带弯,在竹石相互对比衬托下,峰石仿佛似茁壮竹笋沐浴春雨,破土而出,一派春天的气息扑面而来。

顺子来到床前,上前轻唤,告知明官在书房等候。没想到,日夜思念的人,就在外面,少爷吃力地欠身要顺子扶他起来,穿好外衣,来到书房,以礼相见,分宾主坐下,顺子领着众丫鬟退出去。少爷再次行礼,多谢明官前来探视:“去年兄长的风采让小弟久久不能忘怀,迟至今日方才得以相见,一世的快慰到了嘴边,竟然不知如何向兄长表白。”明官仪态得体地回了一礼:“明官何德何能,少爷这番青睐,实在消受不起。”“刚才小弟拜听了兄长的一曲‘春风一等少年心,闲情恨不禁’,现在回赠一曲,还望兄台莫要取笑。”说着揭去盖在古筝上的绸缎,铮铮弹唱,喻情于声:“人生欢爱时,少年新得意。一旦不相见,辄作烦冤思。”

少爷的心事,明官如何不知道,只是一想起今晚又要遭王老爷荼毒,不由地迁怒于少爷,正色到:“明官父母早丧,自小不拘细事,见识浅薄,不过好个耍枪舞剑,吹笛弹筝,唱些生旦风月戏文,却并非优伶一类,无奈被贵府上的老爷认作风月子弟,强与求欢,正自怨恨,哪有心思与少爷谈那风花雪月之事,还望少爷自重,少爷贵体欠安,明官告退了。”说毕起身拱手,小顺子跟着送出去。少爷呆坐在古筝前,越想越伤感,不顾苍苔露冷,花径风寒,走进花园,但见半弯新月被压在屋檐下,来到潇湘竹前,喃喃念道:“斑竹枝,斑竹枝,泪痕点点寄相思,楚客欲听瑶瑟怨,潇湘深夜月明时。”悲悲戚戚不禁泪湿衣襟。寒风从狭巷高墙上的圆窗洞呼啸而至,带来无限落落寞寞萧萧瑟瑟,凛冽中但觉胸闷气促,一阵晕眩,跌坐在竹石前。寻出来的丫鬟们惊呼着,将他扶进房内,昏睡于床。

 

宏观调控使金融形势急转直下,原本就是拆了东墙补西墙,墙墙不倒的行业,现在只有拆墙的份儿,没砖补墙,南方公司的中心工作就是应付追债的。

为了鼓起士气,公司从一楼开始直到四楼整个回廊吊顶上,每隔两米就是一个喇叭,上班前,高声放着司歌。从此中午休息后再没有人睡过头,突兀巨响的歌声,足以把人从床上震起来,惶惑中难辨,眼下是九十年代,还是文革时期。

这天上午,潘安蹋着乐声上楼,身后有人拍他肩膀,原来是上门追债的小马,他今年刚从大学毕业,公司派他来这里上班,追回两千万,小马天天跟着李处长,同吃同行,来多了,和潘安也熟了。聊至李处长门口,小马推门进去,径直坐下,也不出声,李处长说:“你坐着,我去去厕所就来。”说着出门绕到厕所,并不进去,急身下楼,小马一想不对,追至厕所,没人,跟着下楼,李处长正在打火,凌志车徐徐开出,小马飞身扒上车头。公司不少人见小马追下去,纷纷探出窗口向街上看:轿车在大街上左摇右甩,猛加速急刹车,活脱脱一出警匪片,小马终于被甩下来,揉着胳膊,跳脚对着逃远的车骂尽所有的脏话,路边行人无不愕然。

一片混乱中,潘安无事可做,拿起《广州日报》,到处是房地产广告,据说这家报纸一年收取的广告费就好几亿,眼角一扫,看见白金小区的巨幅彩页广告:“成本价优惠期楼公开发售。”看来白石急着回收资金。这时有电话过来,城市信用社的带着武警过来了,公司上下一转眼只剩下张俊、潘安。众人上来,四处翻找,最后在会议室找到了张俊,憋足了劲儿的武警,找到了出气筒,一顿暴拳,张俊抱头蹲下,潘安冲进来,大叫周总回来了,人群呼啦一下冲进了总经理室,潘安拉起张俊,幸好没伤着筋骨,两人逃下楼来,开车回家。

潘安让张俊在床上躺会儿,转身打电话叫麦当劳送餐。张俊叹了口气:“安仔,我不想干了,去美国读书。”“我看你整天忙着看托福,知道你要走。”“我不敢让单位知道。”“我会替你保密的。”

张俊要离开,潘安心里很不好受,但又无奈,各人有各人的梦,各人有各人的路,不同的梦想把人们带去不同的地方。当初不敢接受他的爱,偏偏被他的热情攻破,使潘安初尝真爱的滋味,转眼他又要离开,一切都是命,一切都是缘分,缘尽必散。此时的心境,恰似晕倒在园中的少爷,追求真爱反受其累。

王福找到了宴居馆,正好撞上顺子陪着明官回来,王福过来:“老爷请明官过去喝一杯。顺子,你也一块儿陪着。”顺子无法只得跟了过来,经过八角泉亭,小亭突出于池水之中,一勾弯月,鬼目般,在水中幽幽地眯缝着,明官心里一凛,莫名的恐惧从心中掠过,脚下无力,一把抓住顺子的胳膊,王福不停地催促着,明官扶栏喘息:“方才多贪了几杯,有些头晕。”“也好,老爷吩咐你们先去沐浴,顺子你陪着明官更衣。”二人来到怡养斋的浴室,盆汤睡衣已经备下,顺子帮明官缓缓地脱下衣服,然后自己脱衣,共同入盆,顺子用丝瓤仔细地替明官擦洗,只见他缓缓地流下两行清泪,浑身震颤着:“顺子,我有种不祥的预感,似乎难逃此劫。”顺子安慰地捧起他的脸:“别怕,就是痛几天,很快就没事了。”“不是那个,去年离开这里,有个道士替我疗伤,传了我不少‘皇帝内经’里的功夫,待会儿老爷进我后面的时候,你用手指按住他这个穴位,向左四十圈,向右四十圈,然后向前按一百下,向后扣一百下,做完再重复。”说着拿起顺子手指,插进自己后身,直到他熟练掌握为止。王福又进来催促,二人起身,跟着上楼。明官抬头看见藻井斗拱之上的天宫楼阁,绘制了片金五蝠捧寿天花,寓意着天堂世界。

上二楼,进隔壁的画楼客厅,王老爷带了四个油头粉面的奕童吃喝着,见了明官和顺子,众奕童嫉妒地赞赏着二人的绝色,王老爷二目痴迷,垂涎欲滴,刚刚出欲的美白,较之白天更加诱人,唤着给他二人敬酒。几杯落肚,明官暗叫不妙,着了王老爷的道,酒里放了强烈的春药,只觉得下体勃然胀大,周身燥热难当,皮肤爆裂,似欲脱落,老爷一声轻喝,众奕童工蜂扑蜜般,一拥而上,撕开明官的衣服,你一抓我一捏地偷尝着明官的私处,往卧室里抬,老爷扶在顺子的肩上,跟进去,四张贪婪的嘴已将明官舔得心神俱散,见王老爷过来,命两个奕童和顺子帮自己起性,良久,老爷的药性发作,命人按住明官,开始疯狂做爱,明官用期待地眼神看了顺子一眼,开始主动迎合老爷凶猛的撞击,顺子俯身将手指插进老爷的后眼,按明官的教法,一下一下使劲地做着,老爷从未体会过如此淋漓的快感,就象无形的手准确地拿捏着最深处的爽意,灵魂从后颈渐渐离开,突然老爷察觉了什么,向小顺子喝道:“顺子,明官快丢了,你用嘴替他吸出来。”顺子无奈地躺到明官身下,一口含住,可无论怎么努力也难以吞没他粗长的巨笋。老爷久经沙场的利炮开始按顺子方才的指法抽插着,良久,顺子觉得明官的阴茎更粗、更长、滚热烫口,面色青紫,发出绝望的呼嚎,接着开始狂射,顺子来不及吞咽,明官的玉浆源源不绝,顺子觉得不妙退出嘴来:“老爷!救命!!他射得不停!!!”说话间又被喷了一脸,老爷哈哈狂笑,反倒更加有力地抽插,明官痉挛着,抽搐着,顺子只觉得他的阴茎变凉,精虽已射尽,依然坚硬地狂跳着,最后不再动弹,身体渐冷,顺子一摸,明官鼻息已无,瘫在自己身上,顺子妈呀一声,滚下床来,赤身露体逃出怡养斋。

老爷仍在明官的尸身上猛捅着,口中喘骂:“婊子养的,才学了几天内经,敢和本爷斗法。”又不知过了多久,突然觉得烟熏窒热,四处亮起火光,楼下乱呼:来人啊!抓强人啊!不好啦!着火啦!众奕童跌下床来,夺路而逃。老爷慌乱中急忙向外拔,见鬼,粗硬的阴茎,被明官死死地锁住,如何出力也拔不出来,抱起明官的尸身滚下床来,向楼梯爬去,刚跌落两级,楼梯烧断,人尸齐落,老爷先着地,被明官一砸,肋骨立时断了几根,插入肺里,腿也摔断,丝毫不得动弹,椽木落下,烧着了老爷的发须,风增火势,噼爆声掩没了老爷杀猪般地痛嚎,园子霎时一片火海。 再说顺子光着腚奔回书房,丫鬟们见了,撞鬼一般,惊呼着四下逃散。顺子扑到少爷床前泣不成声,少爷惊起,顺子喊到:“老!老!老爷把明官!奸杀啦!啊!!啊!!!”少爷一口气没上来,哇!一摊血喷出,眼白上翻,向后栽到,立时气闭,顺子一看,又叫了一声妈,倒在公子身上,晕了过去。这时四下高呼救火,一伙强人涌入,四处搜罗着珠宝金银。一人跳上床来,把赤裸的顺子踢下床,将少爷脖上的珠链一把扯走。顺子被热浪烤醒,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回身找出衣服,胡乱套上,从书房对面的石笋爬上围墙,逃出园子。

四围赶来的人越来越多,有救火的,也有乘机偷盗的,直到天渐亮,余火方熄,王府上下稍微值钱的无一幸存。天亮时分,人们从怡养斋废墟中抬出交在一起的两具焦尸。强人掳走了太太,和稍有姿色的丫鬟,不知去向,有人说,太太是主动跟着跑的。少爷的尸体在废墟下,尚未挖出。帐房先生被杀死在房外,双手剁去,据说手上的首饰太多,取不下来,还有的说,他至死仍抱住财宝箱,不愿撒手。下人们有的反抗时被杀,大多拿了东西逃回老家去了。大火烧园的时候,听见有人在唱戏,人们猜也许是老爷身上的戏子阴魂不散,也有的说,强人首领原本是个唱戏的,是太太的旧相好。

顺子双眼通红,脑子痛地都快裂了,在街上茫茫然,不知向何处去。毛头慌慌张张地过来:“嘿,顺子,还不快跑,刚才见几个强人四下打听,寻找一个叫小顺子的人。”这话说得顺子一头雾水,恐惧莫名,慌不择路,见路便走。

昏昏噩噩,来到河边,草棚,远远地歪着,家,那不是家吗,娘!娘!!顺子回来了!!!开门一群蝙蝠哧哧啦啦从漏洞中飞出,四处蛛网,床上的破被让滴漏的融雪泡烂,掀开,娘的鞋还在。但觉胸口发硬,一摸,原来是太太给的绣梅鞋。

砍柴的破斧还在墙上挂着,锈蚀地更利害了,顺子取下斧头,别在腰间,出门向山上走去。

不知不觉快到野梅草堂了,又听见有人唱曲,一定是梅居士,奇怪,怎么还和着女声:

“春色,春色,依旧青门紫陌。日斜柳暗花嫣,醉卧谁家少年?年少,年少,行乐直须及早。”

“明月,明月,照得离人愁绝。更深影入空床,不道帏屏夜长。长夜,长夜,梦到庭花阴下。”

“南浦,南浦,翠鬓离人何处?当时携手高楼,依旧楼前水流。流水,流水,中有伤心双泪。”

小顺子快步来到堂前,呆立在那里:“太太!”

太太在梅居士相拥下转身,眼里迸惊喜的泪花:“小顺子!我的顺儿!!顺儿!!!”

面对激动的太太,顺子毫无反应,却同竹声对视着,在目光中寻求着他俩共同的未来!

潘安写到这里,不由地松了口气,小顺子的故事终于结束了。

 

来公司追债的人越来越多,可他们并不吵闹,而是相互间有说有笑,潘安不明,原来他们的钱也是借来的,被人追得没办法躲到这儿来。公司领导开会,商量决定,既然办公室都被追债的占了,本公司全体员工,分成小组,也出去追债。

潘安的日常工作就是向白石追回那三千万,潘安拿着磁盘,里面是修改、整理、润色后的书稿《小顺子》,找到白石,先谈要钱:“我在报上看了你登的广告,该有钱还我们公司了吧。”白石大声叫苦,资金回收困难,东拉西扯地把话题转到了出书上。通过E-MAIL将书稿发往香港金实利出版公司,那是他朋友开的。

几周以后,白石来找潘安,他的朋友愿意出版此书,并将修改意见、版权、稿费等问题提出,与潘安商量。另外,公司要在书后刊载男性性用品广告,将书名改为《情孽》。接下来的日子,潘安忙着修改书稿,与出版公司商榷有关事宜,书很快出版了,白石将稿费及书从香港带过来。潘安并不激动,他不知道这样的书,可以拿给谁看,也许该送一本给凯瑞,不知他现在怎么样。张俊兴奋地拿了一本,津津有味地读去了。

春节快到了,张俊的签证下来,张太太里里外外地张罗着,眼睛红红。临行前,一起回中大家里吃饭。张俊倒是嘻嘻哈哈:“我走了以后,潘安可以照顾你们,我和他不分你我,比亲兄弟还亲。”潘安点头称是,张处长夫妇神情尴尬。

张俊走后不久,白石也走了,他将期楼卖光,携款潜逃,客户买的房子,他是不会出钱建了,一时间舆论哗然,上当的客户四处控诉,最后,还是政府出面擦屁股,本来这块地已经抵押给南方公司,现在政府重新拍卖,将所得资金建房,交给客户,南方公司的三千万打了水漂。

南方公司资金预期率达百分之百,因无力偿还,宣布关闭。

潘安失业。

这天,潘安收到蒋平急呼,复机,原来蒋妈妈脑溢血,瘫痪了。潘安赶到,叫了车,送往南方医院,他们没有绕到后门,直接进了前门。校园区为了限制车速,在路面上砌了一道道水泥条,一路走,一路颠,可怜蒋妈妈被颠上了黄泉路。事后,他们才知道,这些水泥条被称作“鬼门关”垂死的人要想活下去,先得闯关。

现在轮到潘安日夜陪着蒋平。办理丧事过程中,拆迁公司不断上门,谈搬迁日期,回迁方案,蒋平被折磨得憔悴不堪。潘安和蒋平回到阁楼,上上下下地回忆着他们的童年,抚摸着一件件旧物,两人对坐无声,就这么坐到推土机来到楼下。潘安要蒋平搬过去同住,催他赶紧收拾东西,蒋平流着泪,平静地摇摇头:“不用了,就让这里的一切,连同过去的岁月一同埋掉吧。”说着下楼,两人坐在街边,直到小楼被砸得灰飞砖裂,推为平地。

在回小区的路上,路边音像店里放着《天仙配》:你耕田来,我织布。......

蒋平问潘安:“你以后打算干吗?”

“在家。”

“在家干吗”

“写书、给你做饭。”

蒋平滑稽地唱道“我画图来,你写书。我挣钱来,你做饭。......”

潘安不平地道:“写书未必不能挣钱喔。听说那本不得不说的故事挣了一百五十万呢。”

蒋平嘲笑道:“如果单纯为了发表和稿费,你能写出好东西来吗?”说着抱住潘安的肩,紧紧地搂了搂。

潘安想起了上班第一天的情景,语带双关地说:“我想吃你的粉肠。”

蒋平坏笑一下:“我想吃你的蛋。”

“咱俩可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哦。”

“你想同年同月同日死吗?”

潘安在他温馨的臂弯里,静静地体味着这一番话,内心充满了幸福。

(选自:花醉红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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