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留住俺爹俺娘 (14) |
| 送交者: 晨雪 2005年05月24日08:44:05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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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焦波
“嗯。”我点了点头。 于是有了以下对话: 娘:“那就赶快回来吧!还是早点回来好。这么远,又(相互情况〕不知道。” 我:“我回来,谁管我饭?” 娘:“还谁管你饭,你不会种地?种点地,怎么还挣不出饭来!满够吃的!” 我:“那我不照相了?” 娘:“噢,来家就没法照相了。你说在外照相好,还是来家种地好?” 我:“你说呢?” 娘沉思一会儿:“还是照相省劲,照相省劲啊!”。。。。 爹走了,哥走了,孤孤单单的娘多想让我陪在身边,支撑她那孤苦的心啊!然而,为了儿 子,娘还是选择了孤独,无论什么时候,她都是为儿子着想啊! 如今,娘走了,我后悔没有在她最需要我的时候能陪伴在她的身旁。 在娘的葬礼上,我雇了唢呐班子为娘送行。在呜咽的唢呐声中,乡亲们凡能出门的都站在 街上目送娘的灵柩远去,一千多人的送行队伍,挤满了山村街巷,哭声惊天动地。 娘是一个平平凡凡的人,在世间近一个世纪岁月中,她用自己的道德品性感染了所有认识 她的人。娘一生没有和任何人红过脸,娘的心中永远只有别人。我记得,我家是常年不关 大门的,家里的东西谁家想用,进门拿着就走。娘就喜欢乡亲们来借家里东西。40多年前 的一天,邻居的念同大叔来向娘借五毛钱急用,娘翻箱倒柜找不到一分钱,她泡上茶水, 让爹陪着大叔说话,自己拿了几个鸡蛋,去供销社卖掉,换了五毛钱,递到念同大叔手 里。念同大叔直到临终前还念叨着说我娘是个好人。 对于吃的东西,娘总是说别人吃到嘴里,比她自己吃了要高兴。她常挂在嘴边上这样一句 话:“自己吃了填坑(仅仅起到土填到坑里的作用〕,别人吃了传名。”邻居来我家玩, 到吃饭的时候,坐下来就吃,不吃娘还不高兴;如有客人在我家过夜,无论客人早上走得 多早,娘总是提前起床,煮上一碗面条,让客人吃饱,暖着肚子上路;在娘病重住院的时 候,神志不太清楚,听见有人来看她,嘴里还嘟囔:烧上锅,下上面条,打上鸡蛋;最令 乡亲们不能忘怀的是,上个世纪五十年代末六十年代初自然灾害时期,爹娘把十几年前埋 在地下备荒的一千多斤粮食挖了出来,娘挨家挨户一瓢一瓢地送,她说:“能忍十日破, 忍不得一日饿'咱一匀,都熬点粥喝吧!”乡亲们感激娘给他们送去了救命粮,不少人给 娘下跪感恩。。。 爹娘的品德感天动地,院子里的两簇翠竹似乎也通人性,爹走了以后,朝北的那一蔟叶子 变黄,几天后便枯萎了;现在娘走了,朝南的那一簇也枯萎了,它们的生命跟着爹娘走 了。。。。 在送走娘的第二天夜里,我仍然睡不着,被泪水浸泡了三天三夜的双眼,眼睑生疼。数不 清跪了多少次的双腿红肿,两膝硌出血印。我起身环顾四周,老屋空空,爷爷和爹的遗像 旁边,又多了娘的遗像。我弯下两条木头似的双腿,给爷爷、给爹叩了三个头,告诉他们 我又要回北京了。黑漆漆的夜里,我又踏上了娘每次都送我的那条小路,只是这一次,少 了那个矮小佝偻的身影,少了那束手电筒的亮光和那双昏花的眼睛。 忽然,外甥女桂花追上我,她手里拿着一块毛巾,让我擦一下皮鞋上那层厚厚的泥土,我 迟疑了一下,告诉桂花,这是从娘坟上沾上的泥土,就别擦了,还是把它带回北京 吧。。。 爹去世14个月,娘去世才20多天。 忙起来,还觉不出什么,一闲下来,爹娘的影子就直往我脑海里撞。撞一下,心痛一下, 再撞一下,再痛一下。 在娘走后的第五天,杨晋峰和贾克两位挚友分别从太原和石家庄结伴来京看我。谈及爹娘 双双离去,我长叹了一口气,说了这样一句话:“我总算没有牵挂了。” 贾克说:“大哥,说实在的,没了这份牵挂,反倒不如有这份牵挂好。过几天你就知道 了。”晋峰点头称是。贾克一年前失去了父亲,晋峰双亲键在。 也真是。如今,朋友的话,我真真切切体味到了。一天到晚心神不定,一天到晚坐立不 安,一天到晚心里的那份空空落落和空空落落带来的那无数份悲凄,让人实在难以承受。 爹娘在的时候,我怕家里来电话,来电话大都是爹娘生病的消息,平时,爹娘是不让家里 人给我打电话的,说怕吓我一跳;我怕接家里电话,但我又24小时开着手机,怕万一家里 有事找不到我;我想出差又不敢远行,怕家里万一有事赶不回来。 爹娘在的时候,我每天打一个电话回去问安,听听爹娘说上一两句话,我就判定他们身体 好不好。听到他们的身体有毛病的时候,我的心里就挂上愁云,坐不住,站不下;听到他 们的身体硬硬朗朗的时候,我就欢愉得像个孩子,又想蹦,又想跳。 爹娘在家的时候,我个把月就回去一次,这已成了多年的习惯。到回家的前几天,我就开 始准备行程:哪天走,坐什么车,提醒自己别忘了带好相机回家给爹娘照相,和妻子上街 忙忙活活给爹娘买他们喜欢吃的东西。那种企盼回家的心情不亚于一个孩子。 我牵挂爹娘,爹娘也牵挂着我。快到我回家的日子了,爹娘就催外甥女桂花打电话给我, 问我哪一天到家。我嘱咐桂花;“先别告诉你姥爷姥娘我到家的具体时间,只和他们说, 我就要回去了,免得他俩整天在家数日子,整天在大门外等。” 每次回到家,我总是轻手轻脚进门,想捕捉爹娘第一眼看见我的那份惊喜。爹娘俩人都 聋,听不到我进屋门的脚步声,往往是我举着照相机或者摄像机已走到他们跟前,他们还 觉察不到,我已端详他们好长时间了,他们才猛地一下看见我,两张老脸上爆发出来的那 份惊,那份喜,那份嗔怪,都让我感动,都让我感到无比幸福。看见我,爹娘第一句话往 往就是:“哎哟,俺儿回来了!” 第二句话往往就是:“你不知道自己多大年纪了,还像个孩子一样跟俺撒娇!” 我听了往往哈哈一笑,然后拉着爹娘的手抚摸着,还不时用头拱一拱爹娘的前胸。此时的 我,可不就是个孩子,一个永远也长不大的幸福的孩子。 每次离家,爹娘都要送我。近几年,爹摔折了胯骨,出不了门,只能隔着窗户看我出门; 娘是九十的人了,都走不动了,还是让人架着,一步一喘地送出大门,送到胡同口,送到 我的车前。我上车了,她还扶着车门,不住地唠叨:“天黑能到家吗?别老往家跑,常打 个电话来就行。” 每次离开家,那份淡淡的离愁里交融着暖暖的母爱,总让我有一种幸福的感觉。每次从家 里回来,朋友们都会问:“爹娘咋样?”“很不错,我回去了,俩老每天多吃两张煎饼。 走时,娘还为我包饺子呢。”说这话时,我底气很足,总带着几分自豪,有时还带有几分 炫耀:看!我有爹娘!我有硬朗朗的爹娘!。。。。 如今,爹和娘一个也没有了。我一下子觉得我是没爹没娘的孩子了,是没有人疼爱的孩子 了,就跟大街上那些没爹没娘流浪儿一个样了。 每天早上,我还是下意识地去摸电话,要给爹娘请安,但手指刚触动话机,又像触了电一 样缩了回来。此时,心里的那份空,那份痛,那种流血的感觉,真是难以形容。 又到离家一个月的时候了,我又该回家了。然而,这一次回家是要给娘五七坟(人死后35 天的一种祭祀)。这是头一回见不到爹娘的回家。我没有了以往的那种企盼,却增生了难 以扼制的惧怕:我不敢踏上归程,不敢走进那个山村,不敢面对那个小院,那幢老屋,不 敢面对爹娘长眠的那堆黄土。 甚至,我怕从家里归来后,不知情的朋友再问“咱爹咱娘还好吗”,我将用怎样的言语回 答;甚至,我觉得没了爹娘,一下子比别人矮了许多,甚至觉得丢人、觉得委屈:别人有 爹有娘,我一个也没有了。 如今,我不怕家里来电话了,晚上也可以关上手机放心地睡觉了,我也可以放心地出远门 而不用担心家里会出什么事了,然而,事实上完全不是这样轻松。失去即为空,表空实则 重,心里的空空落落所带来的负担,比原来的牵挂所形成的所谓负担更大了。 世上有什么东西能填补失去爹娘的空落感?没有。任何东西都不能够填补。虽说,30年 来,我给爹娘拍了8000多张照片和500多个小时的录像,留住了活生生的爹娘,可是如 今,爹娘的照片和录像我一眼都不敢看,我不敢去面对一个残酷;我尝试着去回忆,想用 美好的回忆来慰籍空空落落的心,然而,回忆是美好的,伴之而来的凄苦却同样是残酷 的;我每天期望做一个与爹娘团圆的梦,结果,梦来了,梦走了,冰凉的枕头上只留下清 冷的泪。 我欣慰我曾拥有那份牵挂! 有牵挂真好! 牵挂是一种拥有!牵挂是一种充实!牵挂是一种幸福! 没了啥,也别没了牵挂! 五年前,在一次探望爹娘回京的火车上,我写过一首歌词: 有爹好,有娘好, 有爹有娘有依靠。 爹是儿的主心骨, 娘是儿的连心桥。 家里只要有爹娘在, 儿到八十也撒娇。 有儿好,有女好, 有儿有女有依靠。 儿是爹的铁拐杖, 女是娘的小棉袄。 家里只要有儿女在, 爹娘百岁不觉老。 爹娘好,儿女好, 爹娘儿女相依靠。 爹娘是土上长出的苗。 爹娘儿女情长在, 千家万户乐陶陶。 写这首歌词的时候,车窗外正是春风拂拂。绿绿的柳,红红的花,伴着我畅畅的心绪,让 我的真情畅畅地流到了笔端上。写下这首歌词后,总想找一位作曲家谱上曲,我亲口唱给 爹娘听。终因三忙两忙,没能实现这个想法,成了永远的遗憾。 如今,春天又来了,花儿又开了,俺爹俺娘却都走了。。。。(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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