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季之三,之四 |
| 送交者: 夜路暗行 2002年04月06日18:27:11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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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我就开始了一次单独的旅行。 最终到达这个江南小城的时候已近黄昏,满天的云益发厚重起来,朴素直如街市。我看着雨点落下来,将灰白的地面一点一点地润湿。深色的水渍迅速地化去了,留下微微发暗的痕迹——正如过去的那些,只有你自己是知道的——然而迅即又有更多的雨滴将那些朦胧的痕迹再次润湿,又迅疾地淡化和重现——我一直看着脚下的地面渐渐化成了一色的铅灰,同极远处的暮云连成一片...... 窗外仍是烟雨凄迷。 我低头看到那件白色衬衫上的几个蓝色字母和那个骑在马上,挥舞着一条或枪或矛的骑客图案,心里涌起一阵略带湿润的感叹,在即将滑落出唇边的时候习惯地停了下来,然后整个人就痴痴地呆住了。 XINGFU。 我很怀疑这骑客怒马挥戈,仅仅是为了这个被岁月洗刷得模糊不清的幸福。那又为什么呢? 其实这么多年来,我的幸福都掌握在别人手中,而不是真正为自己的愿望所左右。许多时候,我似乎不是为了自己而生活,而更多是为了父母和朋友们。即使终于回到自己独自一个人的世界里,也是一直的为了所谓的道义与道德与自己作战,而将幸福始终拒在门外。只有在最终连自己都放弃的时候才回头想起什么是幸福。 二十年弹指而过。在我的前半生里,活得有点庸庸碌碌。虽然也一直试图思考些什么,但那些终不为我所知的毕竟不能带给心灵以安慰。每个人都有过自己的光辉岁月,也都会时时感到自己的卓然独立。许多东西努力试过了,我真正想要的也真正肯付出努力的,几乎都没让我失望过。其间或喜或悲,无非是让生命如潮般的起起落落,而我们也就在这样的起落中成长和老去。当然也有许多我力所不能及的,甚至一开始就注定了得不到的东西,为了一些无谓的理想几乎毁灭自己。我希望自己不仅是作为一个积极而宽容的经历者,更希望自己是一个浮光掠影的看客。 我知道自己的生活仍旧缺乏动荡和变故,否则它会更接近完美。然而说到底我还是那种怀旧的人,一旦拥有就不肯放弃。可是我也有跌到谷底的时候,正如母亲那次的梦境,这时候我就不再是许多收获的主人。我曾经舍弃了除了骄傲以外的几乎所有的东西,希望,幸福,甚至包括我爱的人,终于达到坦然的心境,回到生命最初始的平和。 我找不到比这个更重要的东西。 然而骄傲就难免寂寞。记得谁在一本书里说过,寂寞是心中某种不能如愿以偿的追求和渴望躁动的结果。那么,我仍旧渴望的是什么呢?XINGFU?责任?使命感?或者简化到阳光下一个女孩子灿烂的笑脸?似乎都有点象,却又不完全是。也许人生本就如此,无论有怎样关心呵护你的父母,如何死生与共的朋友,又或是心心相映,生死不渝的爱人,终究许多事是要一个人面对,一个人承担的。 而寂寞与孤独又是不同的。孤独是一种境遇,而寂寞是一种感觉。通常你在落没中独自跋涉,在深沉的午夜里打开收音机寻找一个声音的是孤独,而当你在与亲密的朋友们聚会,觥筹交错,攀上生命顶峰的时候,也许才会感到寂寞。我曾听人说,人的一生只有一次能达到巅峰,然后就不断坠落,坠落,是这样么? 而寂寞会是我最忠实的朋友。泡上一杯茶或是燃上一支烟,在寂静的夜里与他面对的时候,你才可以思考那些白天 未曾想到的问题,例如XINGFU。这时候你是自己的君王。 其时南国烟雨正浓,怀旧亦复念家,不若早归。 ---------------------------------------------------------------- 之四 回到家中的时候才知道父亲因为肝病住院治疗已经将近一个月了,而我在路途中竟是一无所知。由此也感到父母的溺爱与亲情的冷落——也许我们并不是真的需要那种摸得着也看得见的亲密。或者说,我们之间的爱还很幼小,虽然也许我不久就要完全离开他们独自生活了,而这种爱在表现上还处在单方面。弟弟年纪尚幼,却也毕竟使我不得不在迟疑中生出些许失望。 昔日的朋友们已经很少往来聚会,完全一派式微景象。院子里都是弟弟这般年纪的孩子。而夏日里灿烂的阳光依然照耀在整齐的街道上,懒洋洋的保持着旧日模样。及至有一天在街道上遇到了雨,却在我试图表示问候的迟疑中低了头匆匆的去了。我发呆了很久,颇有些满目浮云的感觉,才渐渐觉出这样久远的距离和这样为难的经历,连做朋友也是很难了。 虚度光阴的不安早已荡然无存——我只是尽力为家里做些什么。虽然也略略地感到该为自己的将来做些打算,想想还是先过了这个最后的松松散散的假期。于是我就闲居在家里,晚上也读些诗经楚辞或是唐诗宋词什么的。偶尔也抬起头,望着夏夜城市如潮的灯火,也想想关于XINGFU的东西。 到八月中旬的时候,这个西部小城已经渐渐地感觉到凉了。不久秋雨就开始连绵不断地落下来。又住了两日,那种强烈的无根的感觉又丝丝地生出来,密密地扣住了我。 我离开家的那天是八月二十号。 ——1992年10月21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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