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血玲珑 (6) |
| 送交者: 晨雪 2005年08月07日18:56:53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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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毕淑敏 卜绣文天旋地转,往事像一个失禁的膀胱,无论她怎样克制,都又腥又烫地点 她对姜娅说:“取消今天下午的所有安排。我一个人,呆着。谁也不见,包括 姜娅被卜绣文的脸色吓得不轻,但她还是鼓足了勇气说:“卜总,今天中午安 这个该死的匡宗元!卜绣文恨得牙根酸软。但是,有什么办法呢?情况越是复 “好!我和匡宗元,吃饭!”卜绣文咬牙切齿地说。那神情不是要吃饭,是吃 魏晓日心情复杂得难以描述。化验报告一出来,他呆若木鸡。嗓子眼一阵阵地 在莫名的沮丧失落之后,魏晓日滋生出对卜绣文的蔑视和怨恨。这女人的情感 藐视的心态一出现,思绪就比较集中了。从医学的角度考虑,那个女人的私德 在医生这一方面,一切准备就绪,单是基因不合,完全可以重打鼓另开张。但 她和丈夫将怎样处置腹中的胎儿? 魏晓日无法判断。他只是血玲珑计划的一个操作者。他没有决定的权力。他惊 他奇怪自己为什么还在关切这个女人?这使他很生自己的气,又没有办法。当 钟百行到底道行深厚,对于胚胎的基因检验报告,他只看了一遍,就丢到一旁, 老将终于出马。魏晓日回应声说:“好的。我和她约定时间。不知您什么时间适 魏晓日从中听出了隐隐的杀机。看来,老师的意见是倾向堕胎了。只有这一选 一个老道的医生,不但医术高明,而且在伦理与生命的密林中,披荆斩棘坚守 重剑无锋啊。 匡宗元的近来的习惯,是在豪华的饭店,吃简单的饭菜。这是他从一位真正的 一个精致的雅间,桌子较通常的大餐台为小,但对两个人来说,还是略嫌辽阔。 卜绣文进得门来,不经心地用余光一瞥,把外衣挂到衣帽架上,坐到了匡宗元 为了冲刷自己的晦气,卜绣文特地美容一番。发型是被称为“摄政”型的。前 医宗元说:“卜总,你不向我靠拢,我就向你靠拢了。”他说着,移动了原来 卜绣文涌起一阵强烈的反冒。她不知道这是腹中的胎儿作怪,还是面前的这张 但是,她得控制。如果她要表示出反感。那她就失去了来赴宴的价值。既然来 话虽这样说,她还是把椅子拉开了一点距离,表示自己的独立意志。 穿着大开叉旗袍的小姐走过来,躬身问道:“两位要点什么酒水饮料?” 匡宗元说:“先问女士。” 小姐就把姣好的面容,像摇头风扇一样,摆向了卜绣文。 为了孕育出最优良的胎儿,卜绣文已经有一段时间,滴酒不沾了。今天,她喝 于是她礼节性地笑笑说:“我喝矿泉水。要加热。” “您呢?”小姐又把头摇向匡宗元。 “我要可乐。” 小姐听了刚要转身,匡宗元说:“别慌。我的要求有点复杂。可乐要加热,内 小姐柳眉微聚,点点头,刚要走动,匡宗元说:“请你复述一遍。” 小姐说:“加热的矿泉水一杯。加热的可乐一杯,内煮九炙话梅一颗,嫩姜三 匡宗元侧侧下巴,表示认可。小姐轻吐一口气,急着去操办。 卜绣文打起精神和匡宗元对话。说:“看你喝的这复杂劲,好像一道中药汤。” 匡宗元说:“我这是洋为中用。经过改良加工的中式可乐,别有一番风味。你 卜绣文说:“这是你自己发明的?还是跟人学的?” 匡宗元说:“跟人学的。” 卜绣文说:“谁这么有创意?” 匡宗元说:“我老婆。” 卜绣文说:“噢,你有一个好老婆。” 匡宗元说:“乡下黄脸婆。我是糟糖之妻不下堂。” 卜绣文说:“看不出啊,匡总还这样具有传统美德。” 匡宗元说:“你好好看看,我的美德还多着呢!” 卜绣文说:“咱们相识这么长时间,我还没听你说过自己的家世呢。” 匡宗元说:“想听吗?我讲给你听。” 卜绣文暗骂自己昏了头,应对无方。这不是自投罗网吗?以她现在的心境,恨 一个婉拒。匡宗元很扫兴,但又没辙,顿了半晌,说:“我是个乡下人……” 卜绣文说:“我看你从里到外,刷洗得没有一点黄土味了。” 匡宗元说:“我以前不好意思告诉人家我是个农民的儿子。觉得那是先天不足 对于贫寒出身的生意人,一谈到他们的奋斗史,那就像点燃了鸦片,醺醺然没 卜绣文正不知如何截断话头,小姐把热的水和可乐送上来,她赶紧端起杯来说: 这种提议和这杯水,是不能不干的。匡宗元一饮而尽。 抹抹嘴边褐色的汁液,刚要重开话匣,卜绣文说:“匡总,您今天点的什么菜 匡宗元说:“我按你的口味所点。” 卜绣文说:“咦?你可知我爱吃什么?” 匡宗元说:“这东西又清淡又松软又甜……又是你平日难得吃到的。” 卜绣文本来想好了要对匡宗元不卑不亢,尽快应付完事走人,也许是腹中胎儿 匡宗元是何等人精,马上注意到这一变化,对小姐吩咐:“上热菜。” 菜上来了。先闻到一股木头发酵的味道,好像冬天的森林。待细细地看那道菜, “这是什么?”卜绣文虽说美味佳肴领略无数,但这种古怪的东西,还是初次 “猜猜看。是我特意不让小姐报菜名的。”匡宗元很得意。 “可以尝尝吗?”卜绣文不相信有什么她不知道的食物。 “当然可以。”匡宗元显得很大度。 这小水雷似的玩艺一入口,先是有些发霉的味道,然后就变成浓郁的芳香,软 依着卜绣文的爱好,她不喜欢霉味的食物,但是此次怪了,她被这种奇异的味 匡宗元果然高兴,说:“告诉你吧,这是法国空运来的鲜松露,也就是蘑菇的 空运的时候,要和鸡蛋储存在一起,这样才能保持住风味。 法国人称这玩艺叫——黑钻石。“卜绣文心想,看不出这个家伙,飞快地雅起 医宗元说:“你怎么不说话了?我点的菜是否合意?” 卜绣文说:“合意。你这蘑菇带有蜡烛吹熄后的浊鼻篝火味,还混合著一种轻 医宗元笑道:“难得你把这玩艺的味道,说得这么到家。 我吃过多次了,只是喜欢,却形容不出,真是亏了。要知道,得成打的法郎, 匡宗元话锋一转:“你觉得咱俩的合作,合意吗?” 卜绣文说:“合意。” 匡宗元说:“今日约见卜总,就是想进一步地合作,你投入更大的资金,我们 卜绣文说:“我没有钱了。能投入的都投进去了。” 匡宗元说:“女人总是会有私房钱的。” 卜绣文说:“连这种钱你也惦记着啊?” 医宗元说:“你说错了。不是我惦记着,是我给你指出一条生财的路。不是我 卜绣文说:“我也正纳闷啊。” 匡宗元不语,看着卜绣文。他近来自觉有一个惊人的重大发现,什么女人最性 不知是加了话梅和姜片的可口可乐,是否发生了神奇的化学变化,总之,匡宗 卜绣文心想:糟糕!这个流氓,把商机和色胆搀和在一道了。对这杯怪味鸡尾 你是什么人?你早就没有资格奢谈贞节! “你要做什么?”卜绣文明知故问。 匡宗元说:“我要做的是什么,绣文你不知道吗?” 卜绣文什么都知道。但她今日乱了方寸。她什么也都不知道了。那些法国松露 这顿饭,卜绣文吃的很多,吃相狼亢,一如饥肠辘辘的农妇。午餐过后,卜绣 不过,很快这个情场老手就发现,除了疯狂,这个女人在性事上很简单,简直 她好比一个深臼,他好比一根铁杵。臼毫无廉耻地要求杵,撞击再憧击……对 杵很快就山穷水尽,臼才方兴未艾……匡宗元的身子,被酒色淘得差不多了, “还要!”卜绣文血红了眼睛,虎视眈眈地说。她精心修整的发型,被淋漓的 卜绣文鬼魂一般回到家中,双腿酸软,腰骶之下,行尸走肉。她梦魇般漂浮着 对着自己的灵魂,她解释了自己方才的举措。然后,就比较他心安理得了。她 卜绣文感到腹中的胎儿一阵不安的躁动……是啊,她受到了猛烈的撞击,佛头 卜绣文残酷地冷笑了一下。对谁呢?对自己。对腹中的胎儿。对着那胎儿的父 卜绣文这才发现,原以为靠着肉体的沉沦,可以麻木自己的神经,但其实,它 她无力地瘫在沙发上,猛力敲着自己的头颅,好像那是一个踩扁的易拉罐。她 卜绣文的手突然停住了。她感受到了指端下有轻轻的跳动,好像一颗小小的心 她戳破了自己挂起的帏帐——她知道要保全一个健康的胎儿,尤其是这种富有 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很混乱,很肮脏。方寸之地层聚着多个人的信息。她自己的 那是一个恶棍。纵使是纯粹的商业利用。她也不至于如此下作。她卑鄙地把这 当她想明白自己的所作所为蕴含的意义之后,她为自己的卑鄙颤栗不已。但因 她双手合十,仰望上天。她不是佛教徒,也不信那些有名有姓的神。但她为自 这样默默地拆待了一阵之后,她的心灵渐渐平息了。她觉得自己是问心无愧的。 现如今,怎样对待腹中胎儿?问题的实质,就是如何对待夏践石。这个孩子, 卜绣文不知道。她无法想象夏践石在得知这一消息之后,那张平静的学者的面 不管反应如何剧烈惨痛,她得如实告知他。如果说,夏早早究竟是谁的儿女, 在这个问题的处理上,卜绣文和夏践石,成了仇家。卜绣文是为了自己的亲生 何去何从,定有一搏。 把这一切都理清楚之后,卜绣文站起身来,给夏践石打了一个电话。 “践石,你此刻在哪里?我想立即见到你。” 夏践石说:“我在办公室收拾东西,马上就回家。别着急。” 卜绣文说:“你不要回家了。就等在办公室好了,我马上就去。” 夏践石说:“怎么,你是不是直接要到机场去?你身子不像往常,为了我们的 卜绣文打断了夏践石的咦叨,说:“我这就出发。你等着。”说完,不给夏践 她不能在自己的家里同丈夫谈这个可怕的话题。换一个环境吧。如果谈崩了, 夏践石围着围巾,坐在办公桌后面,一头雾水。见卜绣文风尘仆仆地赶来,忙 卜绣文说:“我不坐沙发。我就坐在你对面。这样正好。 菜也不必彻了,我喝不下去。“其实,她担心的是,夏践石听完她的话以后, 夏践石惊诧莫名。妻子表情怪异,端来一把椅子,坐在桌子对面,形成楚河汉 他说:“老婆,你又搞什么鬼?咱们都不是小孩子了,这种把戏,小年轻玩的 卜绣文嘴角抽动了一下,勉强算是笑的回应。她明白夏践石的好心。她决定不 她说:“践石,我想告诉你的事,对你来说,很意外。打击很大。本来,我是 更践石双手交叉,紧抱在胸前,这是一种拒绝接受对方所传信息的典型姿态。 卜绣文值得这涵义,但她一定要说下去,而且要快快地说下去,她的毅力也是 “践石,早早不是你的孩子。她到底是谁的孩子,我也不知道。这不是我对你 卜绣文一口气说完了。她变得很平静,好像风暴之后的海洋,再无一丝气力掀 叫人疑心他是否睡着了。 “你是说早早不是我们的孩子?”夏践石的声音有一种不真实的梦幻音调。 “是。她是我的孩子,但不是你的孩子。”卜绣文冷酷地说。 “这一怎一么一可一能一呢?!”夏践石咬牙切齿地说。 “她不是我的孩子,她是谁的孩子?她从一懂事就叫我爸爸,难道她还在这个 “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夏践石目光如炬,问。 “是。这一个,千真万确。”卜绣文哽咽,不单是因为愧悔,她感到腹中剧痛。 “要是……把她生下来呢?”夏践石问。 “那……来不及啊……早早就没命了……”卜绣文强忍着痛说。 “……我都要……都想要啊……”夏践石嚎叫。 卜绣文没有答话。她痛得弯下腰去,一股鲜红的血液顺着袜子,洇红了脚面, “践石,我对不起你,没有选择了……”卜绣文软软地滑在了地上。 卜绣文给魏晓日医生打电话,说明了她和夏践石的决定。 魏晓日百无聊赖。病历懒得写,病史记不住,治疗计划也下得毫无创意,进入 他想让心事自生自灭,但是,他做不到。 也许,他真正想逃脱的,是他的处境。导师将“血玲珑”的计划委托给他。 太想找什么人聊聊。电话本翻得如同洗扑克牌,几遭撂下来,也选不定和谁谈 医院的同事吗?太近了。大学的同学吗?太远了。几个与自己关系不错的长者? 魏晓日去意阑珊了。说:“没什么事。不必了。以后再说吧。” 他在电话本上看到了一个名字——梁秉俊。他一时没想起这个人是谁?要知道, 熟人而想不起来,看来自己是病了? 他就赌气,反复想。总算想起来,那个古生物学家。 他就给梁秉俊打电话,为了自己的这一番冥思苦想。基本没寄希望。古生物学 “您可能记不得我是谁了。我叫魏晓日,是回春医院的医生……”魏晓日的声 “记得。当然记得。”梁秉俊很热情很肯定地回答。然后,他沉默。并不问, 魏晓日感到安心。他说:“我很想和你聊聊。不过,好像也没什么大事……” 对方就笑了,说:“干嘛非得有大事?欢迎你。只是,我在做一个实验,走不 实验室很大,博古架样的设施上,摆放着一些排球、垒球般大小的石块。一只 “你一定没想到我会给您打电话吧?”魏晓日说。他很想满意这里的环境,不 因为安宁,你可以敞开心扉。因为隔膜,你没有顾忌。 “我想到了。对于一个古生物学家来说,什么事情都是可能的。”梁秉俊说。 “古生物学家,到底是干什么的,我还不太清楚。好在,医学和生物学,还有 梁秉俊一指四周说:“我最主要的工作就是和它们打交道。” 魏晓日顺着他的手指,看到了那些排球垒球。不待魏晓日发问,梁秉俊说: 魏晓日肃然起敬,好奇心被挑起,第一个问题是:“恐龙蛋,好吃吗?”向完 梁秉俊平静地说:“这很正常。是一种集体无意识,几乎所有的人,看到一种 魏晓日笑笑说:“看来,我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不过,你还没告诉我,恐龙 梁秉俊道:“我也没见过新鲜的恐龙蛋,看到的只是化石。从理论上讲,该是 魏晓日点点头说:“是了。繁殖和保护下一代,是动物的本能。” 梁秉俊说:“正是这样。特别是雌性。” 魏晓日环顾说:“这些恐龙蛋化石,都是你从野外挖出来的吗?” 梁秉俊说:“大部分吧。那个,椭圆形,像哈密瓜样的,是我从塔里木挖的。 魏晓日看着如数家珍的梁秉俊,不禁心生惭愧。在医院里,悲哀常常遮盖了病 魏晓日说:“给找讲讲你在野外的生活,好吗?” 梁秉俊缓缓地说:“在野外,当你和一块七千万年以前的骸骨相德以沫的时候, 再看看四周,蜗牛用身体铺出银白色的带子,很干燥。干燥已经持续很久了, 梁秉使肯定地说:“会发生化增。你一定发生优价。如果你不发生忧极,你就 梁秉俊停顿了。 魏晓日突生奇想,这梁秉俊,该是一匹恐龙的转世灵童吧?从他的目光,你知 梁秉俊自言自语道:“恐龙曾经多么强大啊,比今天的人类要强大得多。如果 魏晓日频频点头。他被梁秉俊的口才惊呆了,看他出口成章的样子,他相信梁 “白天,云中的光束,如同巨大的黄金麦管,把太阳的光芒,吐纳到辽阔的原 石头是有生命的,一种非常缓慢的生命。星星是有生命的,一种非常遥远的生 魏晓日好奇地问:“那么,恐龙为什么灭绝了呢?” 梁秉俊说:“就是它们出了问题。”他用手四周一指,口气十分亲昵,好像致 魏晓日惊俱:“谁?”他看到梁秉俊的手指停在博物架上。 梁秉俊说:“就是这些恐龙蛋啊。据我的研究,在恐龙生活的晚期,它的蛋都 魏晓日突然联想到很多,冷汗沁出,问道:“那结局呢?” 梁秉俊说:“恐龙做过抗争。尽它们的力量和智慧。但是,没效果。恐龙终于 魏晓日说:“这太可怕了。” 梁秉俊说:“这没什么可怕的。自然法则而已。我看,在某种程度上,还是好 魏晓日说:“怎么是好事?一个物种灭绝了。现在,一种蝴蝶一种鸟灭绝,都 梁秉俊说:“恐龙当年长得太大了,超过了地球的负载,不灭绝,怎么办?如 魏晓日让这些观念,搅得目眩。他喃喃地说:“那人呢? 人类的后代,也开始得奖名其妙的病了。“”人是应该灭绝的。因为人的发展 魏晓日急急争辩:“可是人,是不甘心的。” 梁秉俊说:“对。人也要抗争。但愿,人聪明起来。在最后关头,刹住脚步。 魏晓日听着,沉思着。 梁秉俊突然害羞起来,说:“魏医生对不起。我啊,一个人在深山老林跑惯了, 他可真是说话算话,真的就钳闭了嘴,很认真地等着巍晓日说话。 魏晓日突然就不知说什么好了。他原本就不知道说什么,但来时,有一团厚重 看着梁秉俊期待的目光,魏晓日觉得自己一定得说点什么。 他说:“有这么一件事。你肯定得问我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关系,肯定是有 梁秉俊点点头,表示能够理解,一切悉听尊便。 魏晓日开始讲。 “你就假装我是那个女人的丈夫吧。这样,叙述起来比较方便。” 那时候,我在国外读书。我的妻子是经人介绍认识的,我们书信往来,感情日 后来,就在我拟定到家的前半个月吧,我的母亲突然病了。她孤身一人住在乡 我的未婚妻是很贤慧的,听到这个消息,就坐了火车去看她老人家。 我们家所在的地方,是很偏僻的。走了很长的路到家一看,老人是肠胃虚火, 她在床前替我尽了两天孝道之后,我母亲对没过门的儿媳说,我好多了,你还 就这样,我的未婚妻决定坐大清早的火车回去。我们那里是个小站,每天只有 一切都安排就绪。下半夜时分,我的未婚妻告别了我母亲,走到叔伯兄弟家, 我未婚妻看人家很忙乱,就说,不必了。我自己再找一户亲戚送吧。说着,就 她一个人,人生地不熟的,到哪里去找人?!想再回婆婆家,又怕老人家着急, 她真是个胆大的女子,胆大帮了她不少次忙。但这一次,胆大害了她。 她一个人往车站走去。正是秋天,乡间的小路被茂盛的庄稼围得严严实实…… “完了?”看到魏晓日医生长时间的沉默,古生物学家忍不住问。 “基本完了。”魏晓日说。 “没什么了不起的啊。这样的事,全世界每时每刻,几乎都在发生。”梁秉俊 “你怎么能这样冷血?这对一个女人,是重大的伤害啊!”魏晓日痛心疾首。 “我看到您很投入,练了好多遍?预备着报案?”梁秉俊说。 “喔,是吗?那我是太入戏了。”魏晓日觉察到自己有些过分,不好意思。 “那您现在的难题是什么呢?”梁秉俊思索着。 “我要找到十三年前强奸那个女人的那个男人……”魏晓日答道。 “这并不难。您报案。” “按照司法程序,已经过了追索案犯的时间。十三年了。 现在,只有利用民间的力量,来查证这件事。“魏晓日解释。 “喔,原来是这样。那为什么女人的丈夫和那个女人自己,不来作这件事?” “那个女人刚流产,身体很虚弱。丈夫是一位学者,他做不了这件事。况且, 梁秉俊点点头,表示明白了。又说:“为什么这起强奸案当时没有报案?” 魏晓日回答:“因为女人的自尊或是说自卑吧。被强奸而不报案的女人,在这 梁秉俊盘根问底:“既然当时都容忍了这种暴行,为什么在十三年后的今天, 魏晓日说:“我们想找他,并不是想起诉他,而是要求他……”事已至此,魏 人有的时候,真怪。会对一个素昧平生的人,高度信任,比如在轮船或是火车 讲了这么一大通纷杂混乱的问题,什么也没解决,但魏晓日觉得自己好多了, 听了魏晓日的话,梁秉俊,这位见多识广,知道七千万年以前恐龙长得什么模 当魏晓日预备告辞的时候,梁秉俊说:“请再坐一会儿。 我想问,您是一位医生,您打算怎么调查呢?“ 魏晓日苦笑道:“正在想。也许,要找一个私家侦探。我这些天,开始看福尔 梁秉俊双手往下投了按说:“我很想多知道一些细节。” 魏晓日不解:“您想知道什么细节?” 梁秉俊说:“女人遭受强暴的细节。” 魏晓日大惊失色,古生物学家至今单身一人,莫不是有什么性变态方面的疾患 梁秉俊不疾不徐地说:“要知道这种湮灭多年的案子,只有细节,才能提供破 魏晓日说:“谁来破案啊?” 梁秉俊说:“我呀。” 魏晓日说:“你?你不是古生物学家吗?‘” 梁秉俊说:“这并不矛盾。有人可以一边作着总统,一边当着木匠,两不耽误。 他看到一个脚印的化石,就能推断出这只恐龙的身高体重吃什么是公是母多大 魏晓日大喜过望说:“您的……业余爱好……是侦破吗?” 梁秉俊有些羞涩地说:“不是。我爱……写诗。” 魏晓日不死心,说:“您以前当过侦察兵吗?” 梁秉俊回答:“没有。我除了研究恐龙蛋,没从事过其他行业。” 魏晓日又说:“您会少林棍吗?” 梁秉俊连连摇头:“不会不会。” “那武当拳呢?” “也不会。魏医生,您可能还要问我会不会硬气功飞檐走壁什么的,非常抱歉, “那……您以前配合做过什么案子吗?”魏晓日还在苦苦挖掘。 “没有。”梁秉俊很干脆,或者说斩钉截铁地否认了。 “那么……梁教授梁学者……您很为夏早早的生命担忧,我可以理解。可是这 梁秉俊说:“你不相信我这个和恐龙蛋为伍的书生,摇身一变,请缨出战,能 魏晓日说:“您都看出来了?” 梁秉俊说:“看来我得像请战上前线的董存瑞,把自己的有利条件摆一摆了。 魏晓日想想,嗯了一声,表示认可。 梁秉俊接着说:“第二,我的逻辑推理和想象的能力优异。这除了得益我的职 魏晓日翻了翻眼珠,觉得此项尚可成立。 “第三,我有生物学的知识。我看这个案子里,一定会用得着这些。设备仪器 梁秉俊正色道:“这最后一项,最重要……” 魏晓日说:“是什么?” 梁秉俊说:“我听到了母亲的呼唤,要我尽力帮助夏早早。这是她的遗愿。” 魏晓日沉思了一瞬,就把自己的手,交到了梁秉俊的手里,紧紧握了一下。两 分手的时候,魏晓日说:“我等着听你的好消息。” 梁秉俊说:“有些情况,得继续了解。你这么有信心啊?我现在反倒没有底了。” 魏晓日说:“你连七千万年前的事,都可以想象出来,十三年,算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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