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我和林的婚礼还有一周的时间,发请柬,定酒席,构筑爱巢,一切准备就绪。
可我们却因为蜜月到哪旅行的问题发生了争执,林要去海南的天涯海角,我却执意要去
一个他连听都没听过的海边小城。林一脸的困惑,追问为什么,四目相对的一刻,我知
道有必要向林坦白一切了。我含着泪从背包里取出一封厚厚的信,郑重的拿给林,林迟
疑了一下,迫不及待的打开轻声读起来。
“悦姐:你好!我是阿明的妹妹小玉,知道你和林哥马上就要步入结婚礼堂了,特
地写来这封信,捎去小妹深深的祝福,也来了却我哥哥最后的心愿……”
林瞟了我一眼,醋意浓浓。
“悦姐,还记得五年前你和我哥哥去写生的海边小城吗?此时此刻,我就在这个小
城给你写信。哥哥说当年的小城很简朴,却很入画,大街小巷印满了你们的足迹。那时
的小城根本没有什么绝胜佳景,只有一段两旁种满草坪,地面用鹅卵石铺就的步行街,
却成了你们当年最钟爱的地方。这么多年来,哥哥一直都很怀念牵着你的手在步行街漫
步的景情。你们说过什么悄悄话,哥哥没有讲给我,只是说悦姐最爱在步行街看夕阳了
,并希望有一天能和心爱的人在这里举行婚礼……这是你无意中说的,却成了哥哥心中
永远的梦……”
林读信的声音由轻快变得气急败坏,停下来质问我:"阿明是谁?你执意到那个海滨
小城是什么用意?“我默默的注视着远方,很久才慢慢的说:”他是我的初恋男友,那
时候,我们爱得很真挚……“”那你和我呢,我们就不真挚吗?“林已声嘶力竭。
我的沉默没有点燃空气中的火药味,林想知道实情,强迫自己继续读下去。
“写生回来后,生活的变故使相恋多年的你们各奔东西了,哥哥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毕竟这是他的初恋呀!他只身一人去了南方,闯荡了几年,事业上取得的成绩却抹不
去你的影子。为了忘掉你,他又独自去了异国,在不绝于耳的英文中,在大洋彼岸遥远
的国度安抚一颗焦灼的心……”
林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满脸的不屑一顾:“我以为是谁呢,一个假洋鬼子而已!”
听着林的冷嘲热讽,我再也抑制不住自己了,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在了林的脸上:“你没
有权力这样污辱他!!!”林被我的愤怒惊呆了……空气在我们之间冻结了好久好久,
我噙着泪对林说:“原谅我的失态,请你耐心的把信看完,你会理解我此时此刻的心情
。”林无助的点了点头。
“在异国的日子里,哥哥把每一天排得满满的:上班,学习,打工,创作。不让自
己有处片刻的停留,他用身体的疲劳排遣内心的焦灼。日子在忙碌中悄然滑过,一个阳
光灿烂的早晨,哥哥迎来了在异国的第一个情人节。大街上飘满爱情的味道,他急急的
奔向花店,买下一束火红的玫瑰——据说是为你。回来的途中,街口一场意外的车祸让
一个女孩倒在了血泊之中,异国他乡的人们被这突发事件吓呆了,哥哥义无反顾的冲了
上去,抱起女孩奔向医院。急救室里女孩因失血过多,急需输血,哥哥不假思索的捋起
了袖子。我问他当时怎么想的,他说没有考虑的余地,只觉得那个女孩特象你……哥哥
的血一滴一滴的输入女孩的血管,女孩苏醒了。可万万没有想到,忙乱之中,消毒工作
做得不到位,一种可怕的病毒也悄悄的侵入了哥哥的身体……”
我努力的克制自己的情绪,泪光中看到林读信的表情很凝重。
“……三个月后,病毒在哥哥的体内漫延了,医生告诉了哥哥实情。他毅然飞回了
故乡,去尽一个儿子最后的孝道,尽一个兄长最后的责任。后来病情一点点的恶化了,
哥哥怕父母知道实情,承受不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事实,执意让我陪他到海边小城去度
过余下的日子,我知道他为什么选择来这儿,因为这里有他未圆的梦。小城的变化不大
,多了一些人文景观,但仍不改当年的宁静与详和,步行街因为无人照看,显得陈旧了
些。我和哥哥租下一处临海的房子,每天听着海涛入睡,清晨或日暮到步行街走一走。
他给我讲他在南方创业的艰难,在异国对你的思念,还有那个他救助的异国女孩如何的
象你……他常给我讲你们之间的故事,非常投入,兴致高时甚至还会为你们当年的恶作
剧开怀大笑一阵。哥哥的坦然让我为他骄傲!”
“给人一点点慰藉的是,病情没有象医生预言的那样恶化得那么快,哥哥意识到有
限的时间还可以做点什么,于是,他动用一部分积蓄,重修了步行街失修的路面,在街
道两旁栽种了大片的红玫瑰。他想为小城的人们留下点什么,也想等你来兑现你当年许
下的诺言。我曾经劝哥哥去看看你,可他不肯,他说你身边有林照顾着,你会很幸福,
他不想打扰你们的生活。步行街在哥哥的修整下以焕然一新的姿态展现在小城人们面前
,羸得很多赞赏。栽种的玫瑰也在哥哥的经心伺弄下绽花吐蕾,可这一切并没有留住哥
哥年轻的生命。一个阴晦的清晨,生命垂危的哥哥握着我的手说:小妹,帮哥哥照顾好
父母,照看好步行街,小悦一定会来……泪水沿着面颊滚滚而下,我伏在林的肩头,泣
不成声。林轻抚着我的头,用一种异样的语调低低的说:小悦,原谅我的狭隘与自私…
…
信已经到了最后一页,洁白的信笺上明显的看出被泪水浸透的痕迹。
“哥哥走了,在半个月前。我几乎用尽了最后一点坚强接受了这心灵噬血般的事实
。我在海边选了一处可以遥望步行街的幽静的暮地,安葬了哥哥,我把对他的思念都倾
注在哥哥生前栽种的大片的玫瑰上,现在它们已经芳香四溢,娇艳欲滴了。也终于盼来
了你和林哥的婚期。悦姐,来这里兑现你当年的许诺吧,了却我哥哥最后的心愿,好吗
?”
……
一周以后,我和林在海边小城的步行街上举行了婚礼。长长的红地毯铺在光洁的鹅
卵石铺就的路面上,两旁大朵大朵的红玫瑰在阳光下迎风攒动。婚礼进行曲奏响了,穿
着洁白婚纱的我和林缓缓的走上步行街,按部就班的进行仪式里的每个环节。仪式接近
尾声的时候,围观的人群时里闪出一个清纯的女孩,我一眼就认了出来:是小玉!她手
捧着一大束娇艳欲滴的玫瑰走到我和林的面前:“悦姐,林哥,我哥在天堂里祝愿你们
幸福!”咸香的海风迎面吹来,望着手中火红的玫瑰,仿佛看到阿明在向我和林微笑致
意……
后记:仪式结束后,我和林去了阿明的墓地。林在那里自言自语了很久,我不知道
他和阿明说了些什么,只是在以后漫长的婚姻生活里,林以极大的宽容和理解包容了我
的任性与自私。经过几年的努力,我们有了一定的积蓄。每年都要动用一笔资金,投入
到步行街的建设上,那里的玫瑰四季长开不谢。后来还听说,这段故事传遍了小城的每
个角落。现在小城有了一个不成文的习俗,当地每每有女孩出嫁或小伙子娶亲,都不约
而同的到步行街上举行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