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红处方 (24) |
| 送交者: 晨雪 2005年08月27日10:59:54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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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毕淑敏 沈若鱼回家看妈妈。老娘说,你还知道回来啊?这么长时间,人不见,电话也 沈若鱼说,妈呀,您那点钱还够到外国去啊?走不到香港就成丐帮。放心吧, 老娘说,你以为我是想钱?我是想你。 沈若鱼说,您真是应该想想我。这一段过的日子,比当年在西藏都苦。 老娘说,讲讲。我就是想知道外面的事情。 沈若鱼说,我的故事老人不宜。您还是免听吧,省得做噩梦。您有什么好吃的, 吃饭的时候,母亲不断地咳嗽哮喘,沈若鱼说,怎么我这些日子不在,您就变 母亲说,我这是冷空气过敏,一到冬天就受罪。医生说,要到暖和的地方避一 沈若鱼说,就是说您得像大雁一样,飞到南方去过冬? 母亲说,医生是那个意思。我说,要是老头子还在,就能陪我去了。可我现在 沈若鱼说,妈,您这不是影射吗? 母亲说,我是实事求是,人家医生怎么说的我怎么传达。 沈若鱼说,您这么一说,我真是不好意思了,这样吧,父亲在南方不是有几个 母亲说,倒是好。只是会不会耽误了你的工作? 沈苦鱼说,我有什么工作?和您一样,离休了。 母亲说,别搞错了,你是退休。 沈若鱼说,反正都是休了,您怎么一点幽默都不懂。 母亲说,这可是侍遇,哪能随便就幽? 沈若鱼说,我这就和他们联系。那些老爷子都是离休的人了,不比在位的时候, 母亲说,好。当年小的时候,是我带着你们出门。现在反过来了,是你带着我 沈若鱼说,您赶紧把丝绸阿婆服找出来吧。昨天看天气预报,那边零上20多度, 沈若鱼回了家,对先生说,我打算到南方走一走。 先生说,公款旅游? 沈若鱼说,想得美。陪我妈躲避北方的风沙。 先生说,我看你心中装着全世界,惟独没有我一人。 沈若鱼说,要不,你也跟着一块去?到我爹的那些故旧家里,听他们痛说革命 先生说,饶了我吧。此次南巡,何日北上? 沈若鱼说,怎么也得等我妈深恶痛绝的冷空气,返回西伯利亚以后吧。 先生说,问君归期未有期。 沈若鱼说,想不到我这么重要,你还挺伤感啊。 先生说,这是装的,其实心中窃喜。你不在,我岂不是更加自由? 沈若鱼说,我是无为而治,你就好自为之吧。 两人正说笑着,电话响了。 我是沈若鱼啊。 我是简方宁。 两人开始煮电话粥。 我要陪我妈到南方走一圈,正想告诉你。沈若鱼说。 你一走,我的心里就空落落的。简方宁说。 院长大人,何时变得多愁善感起来?其实我在这里,除了给你添麻烦以外,又 帮助有的时候不是给你便利,正好是添麻烦。在这种麻烦中,你感到自己的价 沈若鱼不想和朋友一道伤心,就说,方宁,您这些充满哲理的话,等我回来再 简方宁说,要到那么远的地方啊? 沈若鱼说,按照我妈妈的作战计划,恨不能这一次扫荡到曾母暗沙。 简方宁随口道,那也到庄羽所在的N市了? 沈若鱼说,是啊。 简方宁说,假如你有时间,就和她联系一下。 沈若鱼说,你对她念念不忘,我一定在百忙中抽出宝贵的时间,前去探望。 简方宁道,帮我看看她和支远身体恢复得怎么样。这在医学上,称为追踪寻访, 沈若鱼说,真是冷酷,追杀到天涯海角。 简方宁只要一谈起工作,立即就像充了电的玩具小熊,精神抖擞起来。她说, 沈若鱼说,知道啦。你就等着听我的秘密报告吧。 简方宁轻轻一笑,放下了电话。 沈若鱼携老母到达N市的时候,已是行程尾期。南方冬季怡人,温暖而不潮湿。 精神只要一放松,就会无事生非。 一日住在父亲战友的遗孀家,两位老女人相对流泪。女人如果经常能有机会, 那天晚上的电视台,好像约好了,把所有最垃圾的节目,都汇集到本日演出。 沈若鱼便给先生打电话,报个平安。 然后打电话给简方宁,但是无人。最近简方宁不知在忙着什么,总是找不到她。
没这人。对方女声,很不客气地把电话压掉。 沈若鱼很奇怪,看着话机显示屏上遗留的自己刚拨完的数字,对啊,没有拨错。 还是那女人接听,这回沈若鱼学精了一点,她换了口气,说,我找支远。 支远是谁?那女人低声重复了一句。这没这人,你错了! 眼看对方电话就要砸下的当儿,突然听到电话里另一个女人的声音:你慢点放, 尽管声音遥远模糊,沈若鱼还是精确地听出了——她正是庄羽。 哪里?庄羽说。 你是庄羽吧?沈若鱼经历了这番找人之苦,热情比刚开始打这个电话时,大力 庄羽是谁?庄羽说。你是谁?她又问。 我是沈……我是范青稞啊。庄羽,我都听出你的声音来了。你听不出我吗?我
可是你刚才还不承认,差点让我吃了闭门羹。范青稞抱怨。 大姐,那不是我们的真名,就像一次性的筷子,谁记得住?出了医院,就把它 并不遥远啊。沈若鱼说。 那要看这段时间对谁而言。一个月,对于一个将活八十岁的人来说,只不过是 沈若鱼不想和她争辩这种充满末日意味的谈话,转而问,你怎么样? 庄羽说,是你个人对我这样关心,还是奉什么人旨意而来? 沈若鱼说,我看不出这二者有什么不同。都是好意。 庄羽说,你问我,我就告诉你真话。如果是别人的意思,我就说人家想听的话。
庄羽说,你能想象得出我现在在做什么? 沈若鱼说,在睡觉吧?听你声音一股做梦的气息。 庄羽说,谢谢你的美好想象。我已经很多天不睡觉了。根本睡不着。此刻我蹲 沈若鱼说,危言耸听。 庄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用最后的气力来骗人,是不是太不值? 沈若鱼说,你快死了?年轻人,别瞎说。 她说不上喜欢庄羽,但这个女人,毕竟给她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此刻听到一 庄羽在电话线的那一头,格格笑起来,说,大姐,你这么快就露出马脚,我本 沈若鱼说,千真万确。事到如今,我也不必瞒你,我和她是多年的朋友。 庄羽说,我早就看出来了,不忍说破就是。看两个不会撒谎的人骗人,好玩。
庄羽说,我也关心她。绝对超过了她关心我。情感赤字在我这一边。 沈若鱼说,咱们不开玩笑了。你到底怎样? 庄羽说,我刚出医院没几天,就开始复吸。这一次,我不再吸四号了。一下子 沈若鱼吓得差点扔了话筒,说,你胡扯! 庄羽笑嘻嘻地说,真是这样。我实在是太不像人样了,蓬头垢面,骨瘦如柴, 沈若鱼说,庄羽,我相信你说的是真的。咱们一块回北方吧,路上我照顾你, 庄羽轻笑一声说,只怕简院长,已没有气力管我的闲事了。 沈若鱼说,这怎么能说是闲事?她是院长,治病救人是本分。 庄羽说,她呀,泥菩萨身上长草——只怕早荒(慌)了神了。 沈若鱼一惊,听庄羽的意思,好像有什么变故。她怎么啦?沈若鱼着急问。 要是没什么特别的意外……她现在也成了和我一样的瘾君子,离了“七”,就 什么?有人给她下了毒?你瞎说!这不可能有人能害得了她!她是专家!沈 突然停电了,霓虹闪烁的城市,顿时变得一片漆黑。片刻之后,点点的应急灯 是啊,所以能害得了她的人,是了不起的人。庄羽的声音宏亮起来。她一边打 他是谁?沈若鱼吼起来。 大姐,别这样,镇静一点。我就喜欢简院长的风度,可惜我不能亲眼看见她发 少废话,快告诉我投毒的是谁? 我说,大姐,您怎么这么死心眼啊,我都说到这个分上了,您还让我说什么呀? 天!啊! 沈若鱼真想变成一股电火,顺着电流滚动,飞进庄羽家,用黑色的电线,一圈 你那里停电了吗?庄羽差开话题。 停了。怎么样? 我这儿也停了,停电按区,咱们离得不远。大姐,你为什么不说话呢?生我的 我想掐死你!沈若鱼怒不可遏。 你恨我,这太对了。这个世界上最恨我的,是我自己。没人知道我心中闪过多 还是先压住满腔的怒火,从这个疯狂的吸毒者嘴里,套出更多的情况。你不是 反正我快死了,我什么都告诉你。我用“七”,制作了一大幅油画。送给了戒 不过,我不在乎……庄羽忙着吞云吐雾,声音忽大忽小。 沈若鱼大叫道,庄羽,你想得美。这只是你的如意算盘。简方宁一定会发现你 庄羽说,大姐,我是爱她,所以才给她下毒。我不能变成和她一样的人,她太 再说啦,作为一个医生,亲身体验一下病人所受的煎熬,有什么不好?万一她 其实我也时时在反思自己,是不是手段毒辣,害人太惨? 但我想,不是。我是爱得太深,我想往光明。既然光明不肯接纳我,我就撕下 庄羽喋喋不休地演说着,每一句话沈若鱼都听到了,都记得很清楚,但是她丧 沈若鱼放下了电话。妈妈走进来说,怎么打了这么长时间的电话? 沈若鱼怕自己的神色吓了妈妈,极力装做神态正常说,有话则长。 妈妈说,是你打出去的,还是外面打进来的? 沈若鱼说,当然是我打出去的。除了这一家,咱们举目无亲。 妈妈说,那讲了这么长时间,要花多少电话费?到时候,咱们前面走了,后面 沈若鱼说,那怎么办?要不咱们临走的时候,像当年的红军一样,在锅盖或是 妈妈说,那你阿姨还不得气死? 沈若鱼说,那你说怎么办?我还得打一个电话哩,十万火急。您要是觉得不合 妈妈看了看漆黑的夜色,说,简短点。 沈若鱼立即拨开了简方宁办公室的电话。 无人。 再打。 还是无人。 直至深夜,仍是无人。 打到简方宁家里,也没人接。 妈妈,我们立即回家!赶快买机票,越早越好!沈若鱼跺着脚说。 妈妈怪她,你这孩子,一阵儿一个主意。听说一个星期内的票都没了,你以为 那就到机场等退票,能早一天是一天。沈若鱼咬牙切齿,恨不能一拳将黑暗打 庄羽残存的生命,只剩下最后一件事,将美丽的女戒毒医生拖下地狱。对生的 只有一点她确切知道,她留在女医生身边的导火索嗤嗤燃烧着,就要接近爆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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