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贾宏声的报道,有一次采访,他指着自己脚上那双尖头靴子对记者说:没觉得它美吗?美丽的东西总是尖锐的,它咄咄逼人,不容喘息。
直到今天都认为他特酷,不单单因他那些出奇不意的装着和我行我素的言行。太表面的东西,总容易老去、过时,即使炫幻,亦像逞一时之能。就好比时至今日,我早忘了他那双尖头靴子是什么模样,即便在当时,也是没觉得有多好看的。可是我记住了他说过的话,以及说话时勿庸置疑的眼神,透着坚决,自己就先肯定了自己。
对于反性别的东西,一直以来都洗脱不掉装酷的嫌疑,像个犯错误的孩子,在传统目光里,连呼吸都显得刻意而拘谨。但是,如果简单地视贾宏声脚上的尖头靴子为哗众取宠,把一个男人口口声声强调美丽看作矫揉造作,我们自己是不是就先肤浅了?
他对美丽的阐释,已经不再需要为那双尖头靴子寻找任何美丽的借口。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自己需要表达什么。这种酷,再出格亦是令人信服的,足以让非议和质疑闭上嘴巴。而街头那些打耳洞穿奇装异服的少年,那些染黄头发大声尖叫的少年,他们怕是不明白太多因为所以的。
认识一群玩音乐的孩子,每个人都很特别,也很盲目,音乐甚至只是晃子。他们逃课、吸烟、纹身、目中无人,男生留起小辫,女生剃了光头,去那些隐匿于街角的小店淘炫目的服装,以及夸张的饰物。他们想尽办法标新立异,在有人的地方制造噪声和视觉恐慌。
然而再多的这些,其实也只在装腔作势。其中的一个孩子对我说,我们不需要太多的认同,但一定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我们,这让我们觉得自己很有势力。对于音乐,对于另类,每个人都说因为喜欢、好无。没什么不妥,于人于己却还是敷衍。
连他们都得意地觉自己很酷,不是一般的酷。我还能说什么?一些特立独行的言行和装扮,一些打破常规的生活方式,要做起来,谁都会。我总觉得酷应该是一种只属于自己的东西,被模仿度很低。就像这群玩音乐的孩子,我其实并不认为他们有多酷,毕竟轻浮了些,这种轻浮缘于他们自己对自己的缺乏认知。或许只能说,他们是渴望表达酷的。
酷,更多的理应是种内在气质。觉得自己酷的人很多,街头看上去很酷的也大有人在,这些错觉里的“酷”,其实少了些斤两,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酷。当然,可能承认的是,他们有意模仿别人表达酷,或者他们试图表达酷。听起来似乎有点像伪酷时代,很多所谓的酷,只不过是对酷的模仿、接近甚至污辱。
回到贾宏声脚上的那双尖头靴子。靴子再美丽,穿在他脚上再酷,我想依然是酷不过他对美丽的理解的。能把酷的根源那么果断地形容出来,才是理所当然的酷。这种酷好比他对美丽的透析,是尖锐的,是咄咄逼人的,是不容喘息的。
真正的酷是种无可比拟的经典,可以与时尚无关,可以存活于潮流之外。所以我说,酷可以另类,可以反叛,可以大张旗鼓,不过更关键的,在于你要敢于对这些负责,要在内心对它有所交待,要能够对它作出解释,自知它存在的理由和含义。酷需要有明确的目的性,就像在一场战争中,我们至少应该明白自己为什么拿起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