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十七岁的雨季》。没想到的是,那么快渺渺自己就开始经历这场雨,而且
还在自己的世界里绵延无期下个不停。
自从晓晓似乎前嫌尽释之后,渺渺很开心地又如从前一般对待晓晓,依然所
有的喜悦和悲哀都想和她分享。一切都如往常一样,只是渺渺偶尔一副憧憬的样
子提起冰的的时候,晓晓却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故意坏坏地笑了。每一次微笑还
没有能够完全在渺渺脸上绽放,晓晓就会用嘲笑的口吻抛出一句话:他喜欢的根
本就不是你!后来甚至干脆就是:他会喜欢你?别做梦了!以为一切都已恢复原
状的渺渺早已习惯了晓晓这种说话的口吻,以为晓晓是受不了自己一副自作多情
的傻样子而希望自己能迷途知返不要再浪费自己的感情。于是笑容凝固在脸上,
又慢慢地黯淡下去。
可是渺渺内心里觉得不可思议。如果冰不是喜欢她,那么将渺渺最终打动的
目光是从哪里来的呢?如果不是一天天一次次地在无意中接触到冰的眼睛,渺渺
怎么会淡忘了自己一见钟情的望呢?即使渺渺确实对感情不够忠贞,但这一场移
情别恋也不是渺渺一个人造成的啊。翻开那一页页的日记,每一个瞬间都历历在
目。那些虽然很小很含蓄但是让渺渺感受那么清楚的点点滴滴,难道真的只是自
己自作多情吗?所以渺渺刚开始总是忍不住要问为什么,晓晓就会不耐烦地说:
不喜欢你就是不喜欢你。他喜欢别人。你听不懂中国话啊?有时说完了竟然还要
笑两声。渺渺那被最好的朋友用自己最喜欢的人来打击的双重伤痛已经无法用语
言来描述。多少次近乎央求她告诉自己那个冰心中的女孩到底是谁,都只换来晓
晓冷冷的一句:不能告诉你。渺渺说我只是想让自己下个决心而已,你就帮帮我
不行吗?晓晓就再冷冷地答说不能告诉就是不能告诉,我不愿意行不行呢?
渺渺在很长的时间里都在难过晓晓为什么这样狠心地对待自己,难道看见自
己的好朋友如此伤心都可以无动于衷的吗?是因为害怕渺渺知道了以后恨那个女
孩儿吗?可渺渺觉得自己从来没有打算去伤害那个冰喜欢的女孩,自己并不恨她
,就好像从未恨过兰一样。渺渺唯一的希望只是想看得清楚一点,让自己可以没
有遗憾地做个决定。
渺渺终于觉得晓晓或许是在故意折磨自己。然而渺渺不能控制自己的胡猜乱
想,且心底隐隐地感觉她就是兰。在渺渺的眼中,班里只有兰是那么完美,只有
兰可以让所有男生倾倒。渺渺问是不是兰,晓晓依旧毫不犹豫地摇头说不是。然
而渺渺潜意识里开始固执地认为那个女孩儿就是兰。本来就在兰面前感觉如尘土
一般卑微的渺渺从此对兰的可望而不可及之感更是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几乎是在一夜之间,渺渺便跌进了前所未有的绝望之中。渺渺的世界变成一
团纠缠得紧紧的乱麻。那个不知名的女孩儿噩梦一般每日每夜地出现在渺渺的脑
海中,总是兰的形象,无论如何也抛不开。无论在上课,在家,在人声嘈杂的公
共汽车上,还是在一个人寂寞独行的路上,渺渺都永远蹙着眉头不停地追问自己
:究竟自己是不是在自作多情呢?冰究竟喜欢的是谁呢?还该不该喜欢下去呢?
晓晓说的是真的吗?那个偷去了冰的心的她,真的是兰吗?为什么却看不出来呢
?
虽然晓晓早已对渺渺横眉冷对,渺渺依然还是在意晓晓的情绪。转眼已经高
三下学期了了,渺渺十八岁生日的那天早上,一清早渺渺就被妈妈数落了一顿,
心里无限委屈却无言以对,谁让自己不好好学习呢?渺渺也想好好学啊,离高考
就只有短短四个月了,可渺渺依然沉沦在自己无望的爱情中。一忽儿决定不再爱
了,要为了高考好好振作,一忽儿又觉得能让自己如此痛不欲生的情感是这样刻
骨铭心,那入髓的痛苦竟然像罂粟一般有着可以如此诱惑自己的美丽,即便用一
生去交换仿佛也是甘愿。我到底该怎么办?!彼时彼刻渺渺只知道不能让妈妈看
见自己流泪。出门以后发现自己竟置身于漫天的浓雾,渺渺的眼泪便再也忍不住
地奔涌而出。就让渺渺在谁也看不见谁的白茫茫一片中放纵地流一次泪吧。然而
连哭泣的时间都那么有限。在阳光即将把晨雾刺穿的时候,渺渺终于抑制住了自
己肆意流淌的泪水。
渺渺心力憔悴地上完第一堂课,看见波拎着一个好大个儿的装在白色吊兰里
的粉兔兔朝自己走来。波说:生日快乐。渺渺在伤痛中几乎没有反应过来任何喜
悦,唯一跳上心间的念头就是:晓晓一定会很生气很伤心,会对自己的误会更深
的。渺渺不能当着前后左右那么多同学的面说不要,只好说:你先放在你座位上
吧,我这里没地方放。波显然有一点生气,说你这儿和我那儿不是一样的?可渺
渺不管不顾地只是一昧坚持:你就先放你那儿吧。波没有办法,只好把可怜的被
推来推去的兔子拿回了自己的座位。放学的时候波又把礼物给渺渺送来,说:现
在可以了吧?渺渺看晓晓已经走了,就对波解释说:我刚才是怕晓晓看见了会不
开心,会……波点了点头:我明白。可是晓晓不明白。
渺渺已经不会再跟晓晓提起任何关于冰的话题了。晓晓却依然不断地主动提
醒渺渺冰的心里没有她。晓晓甚至开始利用望来打击渺渺。一次她上宿舍楼去找
兰(高三的时候渺渺也住校了),碰巧渺渺也要回宿舍,于是就一同上去。走到
渺渺和兰共同的宿舍门前时,渺渺看到一张今天的大扫除值日名单,上面有自己
的名字。望高三的时候是班里的劳动委员,而名单上自己的名字被写错了。这时
候只听晓晓很开心地转头对渺渺说:哈哈,把你的名字写错了。渺渺一个字也不
想说,也一个字也没说。其实渺渺第一眼看到自己的名字被写错了的时候就知道
晓晓一定要用这个嘲笑自己的,可惜渺渺非常清楚自己当初心上人的笔迹。不知
是不是因为晓晓没有在渺渺的脸上看到伤心或尴尬的表情,进门以后晓晓还要特
意问扬:“门上的名单是望写的吧?”“当然不是啊,望又不管女生的住宿卫生
”。渺渺真的感谢上帝让扬帮自己说了一句话。
高考迫在眉睫,渺渺本来就已经在没有把握的感情中备受折磨,真的觉得再
也承受不了晓晓揭开自己的伤口时得意的笑容了。是的,渺渺不知道冰喜欢的是
谁,也许他确实不喜欢自己,可是晓晓可不可以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残忍地提醒
自己呢?渺渺不想知道也不在乎自己是不是爱情傻瓜,渺渺只想在最后的日子里
能静下心来学学已经差到极点的数理化。渺渺不断告诉自己说:要高考了,不管
冰喜不喜欢自己,都放到靠完试再说吧。然而晓晓还是不依不饶。渺渺真的要疯
了,只好暗暗期待着老师可以再最后调一次座位。没想到渺渺内心的祈祷仿佛被
上帝听见了,老师在一个周末宣布了新的座位名单。渺渺和慧成为同桌。那天下
午安排宣布时,晓晓突然问:你是不是很高兴?渺渺听后吃了一惊,因为自己整
个过程绝对是面无表情的,竟然被晓晓猜中心事。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只有晓晓
了解自己?毕竟曾经是那么好的朋友,自己竟然从心底里盼着离开她,如果晓晓
这样盼着离开自己,自己一定会挺伤心的吧。一股内疚感油然而生。渺渺连忙否
认说:没有啊。晓晓没有再说话。
分开了以后晓晓不再有机会给渺渺直接的打击,然而似乎对渺渺连普通的同
学情谊都毫无掩饰地不给了。渺渺一直都特别害怕和同学闹别扭,总想即使做不
成好朋友,也可以做普通同学吧。渺渺真的希望晓晓不要再恨自己了,就总是想
主动地找出一点话跟晓晓说,希望晓晓能明白自己的心意不要再将战争继续下去
。可是能有什么话茬呢?渺渺只好找一些机会说晓晓看一眼你的磁带好吗?或者
,借我一点饭票好吗?然而晓晓每次都非常认真而生气地当着同学的面回答:不
给/不借!让渺渺难以置信地尴尬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然后特别后悔自己
一次一次地给晓晓机会羞辱自己。但每一次都是最终叹了口气说:算了,别计较
了吧。那一次借饭票时力燕在旁边看不过去,就上来拔刀相助,说:我借给你我
借给你!渺渺当是真是满心感激。其实渺渺找谁借饭票不行呢?而且渺渺根本就
很少在学校食堂里吃饭。
一次碰巧渺渺和波两个人一起出校门,晓晓迎面过来。渺渺努力冲她微笑了
一下,而晓晓冷冷的利剑一样的双眸在划过波的脸之后没有在渺渺身上停留半秒
。渺渺终于忍不住埋怨波说:都是你,现在晓晓这么恨我,连普通的同学都做不
成。波回答说:我知道,都是我不好。因为如果喜欢一个人有10分,那么我给
了你7分,给她的只有3分。都是我的错。当时的渺渺只顾得委屈而愤愤不平地
说:晓晓对你10分,你却只给他3分,她当然要很伤心。是不是男生都这么铁
石心肠?可这又跟我什么关系呢!渺渺后来曾经跟好朋友讲起这段往事,当时朋
友问:那波到底喜不喜欢你呢?渺渺想了想之后居然回答:不知道,好像有一点
,但从没跟我明说过。渺渺一直到今天写下这段文字的时候才突然意识到波原来
竟是跟自己表白过的,虽然那只是17岁少年7分的喜欢。渺渺真是不可思议的
迟钝。难怪高二一次在路上碰到坤,他对渺渺说:你太不敏感了。但又接着说:
女孩子要那么敏感干什么呢?现在想起来,渺渺也不知道坤到底是怪自己不够敏
感呢,还是喜欢自己的不敏感。又或许并非渺渺不敏感,只是因为渺渺对自己的
判断力缺乏自信而在无形中逼迫自己忽略坤或波的一片心了吧。
渺渺实在不明白晓晓怎么能这么绝情。她们曾经是那么好的朋友啊。难道一
定要从此变成仇人吗?渺渺真的不想这样。哪怕淡漠到只是点头之交也好。然而
,经过最后一次打击之后,渺渺终于对同晓晓维持哪怕最基本的同学情谊都不再
报期望了。
那天放学后,晓晓叫渺渺打排球,渺渺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去了。两个人配合
得很糟。渺渺没接住球,晓晓说:你怎么连这种球都接不住?她自己没有接住球
,就是:你怎么发的球?渺渺忍着一句话也没有说。又该渺渺发球了,发得有点
高。晓晓伸出手去拦,没有够着,不过球似乎把指尖给擦着了。晓晓把手指举在
胸前,怨恨地看了渺渺几秒钟,然后检起球就砸在渺渺身上。渺渺没躲开。本来
想问她一句“手没事吧”也再也问不出来。渺渺真想把球扔下立刻就走。可是晓
晓是个女孩儿,在渺渺的概念里,把一个女孩这样丢下走掉真是太过分了。渺渺
拼命控制自己的怒火,不停地告诫自己千万不要发重了让晓晓以为自己也要砸她
,因为渺渺平生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报复心强的人。于是球发得很轻。太轻了,只
落在两个人之间的空地上。晓晓站在那里一动也没动。然后豁然转身走掉了,扔
下渺渺和一个排球在空荡荡的球场上。渺渺木然立在原地很久都挪不动步子。渺
渺没有气愤,只是觉得自己很可笑,真的很可笑。不过是一秒之差,被甩在当场
的人就变成了自己。渺渺终于走过去把球检了起来,送回体育器械室,然后平静
地走回教室收拾书包回家。彻底死心的感觉原来是这么轻松。被当作仇人又何妨
呢?
从此生活里将再也没有晓晓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