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ZT 白衣怪 (18) |
| 送交者: 晨雪 2005年11月07日14:22:08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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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两种供词 这个意外消息,更证实了我的推想,我预料也一定可以解除霍桑的疑团。可是我 上楼报告了霍桑以后,霍桑的疑团依旧不见消释。他正靠着书桌的边努力吸烟, 听了我的报告,略略寻思了一下,忽点了点头。接着,他又发出几句似乎不相干 的问句。 他道:“包朗,你对于这个面具曾否加以研究? 我摇头道:“没有啊。你以为这东西也值得研究吗? “是的。你来瞧瞧,这面具是什么做的? 瞧。 霍桑连连点头道:“不错,不错。但你若再仔细些瞧,还可以瞧见那眉毛和短 须中间,还夹着些木炭和颜色,并非完全是墨。……你瞧,这两条不都是木炭线 条吗? 有什么用意。霍桑的问句忽又急急地接续。 告诉我们当他从裘日升房里出来下楼的时候,那中间里的电灯还亮着吗? 度。他并不答话,但丢了余烟,自顾自地发问。 “他不是还说当地走到楼梯的转折之处,站住了向楼梯头上一望,方才瞧见那 白色怪物吗?你再想想假使中间的电灯不亮,他会不会瞧见那个怪物?” “还有呢。那裘玲凤不是也同样说过,伊也因着楼上中间的电灯亮着,方才瞧 见那个站在楼梯转折处的是梁寿康吗?” 我作不耐声道:“是的,我记得伊也这样说过。但你这些话没头没脑,究竟有 什么意思?” 霍桑仿佛依旧没有听得。他的呼吸也似乎加了些速度,他把两手紧紧交握着。 他的眼光在我脸上门了一闪,又连续问着。 那么,那怪物为什么还要利用火柴?并且在发案以后,中间里的电灯怎么又会熄 灭?” 他的话又像问我,又像问他自己。我觉得他的语音已失了常度,仿佛他的神经 已发生了错乱。我不知怎样回答他,只靠着书桌呆呆地瞧他。 霍桑又带着颤动的声音,说道:“包朗,你怎么不回答、我?你难道也像我先 前一般地解释不出吗?……好……好…… 我来告诉你! “你总知道,电灯亮着的时候,那怪物实施他的阴谋,原是用不到什么火柴 的。他一定在事成之后,才擦着火柴,丢在地上;接着他又熄灭了中间的电灯, 方才下楼。你想,他为什么多此一举?什么?你还不明白?那明明是他利用火柴 来故布疑阵,目的要人家相信三天前发现的怪物,和昨天晚上的怪物,属于一个 人啊! 物,不是一人,却是两个人吗?” 霍桑忽走近我的身边,举起右手,在我的右肩上猛力一拍。他大声说道:“好 包朗!……你真比我聪敏得多!在已往的十六个小时之中,我的脑子发昏,竟已 受了他的愚啦! 息。他的呼吸急促得厉害,他的额角上汗珠粒粒,有几条青筋都暴露出来,他的 眼睛中又射出可怕的异光。 作,明明告诉我他已失却了他的镇静的定力。 “都是的,前两次是林生,昨夜里是海峰! “这何用诧异?他是个忠心的旧仆,目的在代小主人卸罪。现在副怪物逃走 了,正怪物却不能再使他漏网。我们快走。如果耽搁下去,说不定会有其他变 动。” 正在这时,一阵铃声冲破了紧张静寂的空气。 霍桑已走出房门到了梯边,围着这深夜中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竟使他扶住了 扶梯栏干怔了一怔。接着,他扶着栏干直冲下去,我也急急跟在他的后面。 分紧急吗—…好,好,我立刻就到。” 霍桑把电话挂断了后,又打一个电话到飞龙汽车公司里去雇一辆车子。 我问道:“你既说他是正凶,怎么此刻他又会打电话来? 霍桑定着眼睛,在灯光中闪着,他的牙齿也在咬他的嘴唇。 我道:“你怕什么?” 去。”他拉了我一同奔向前门。他开了门首先出去,站在阶沿上等汽车。 迹,夜风阵阵地吹在身上,凉快无比。空中却繁星密布,预示人明天一定又是清 朗。 我禁不住问道:“你想你刚才的推理会变动不会? “那末,你从哪一点上知道海峰是这案的正凶? “你岂不知道在那些嫌疑人中,他有最充分的动机?现在事实也证明了,那个 你所发现的面具,就是我唯一的引线。那假面具的棉料纸,画嘴唇的水彩画洋 红,还有打草稿用的木炭,都不是画家的用品吗?你总不会忘记裘海峰是北平美 专的毕业生啊! 我顿了一顿,又道:“你说的动机,可是指他有承袭遗产的资格吗? 单,套在脸上,却不能说酷肖什么生人。可是裘日升已告诉我们,他所见的怪 物,就是他的死掉的哥哥;今夜你又说吴紫珊一见这怪物,也喊着日晖的名字。 那末,这面具当真像日晖吗?不,不会,我敢说一定不是。世界上不会有这样丑 怖的人。这两人所以认做日晖,一定完全是心理作祟罢了!但是为什么呢?莫非 在日晖生前,这两个人曾有过亏对他的阴谋吗?再进一步推想,大概这阴谋不幸 被海峰查明了! “如此说来,海峰的阴谋,目的在给他父亲复仇。是不是?” 家。 你?” 霍桑紧皱着眉毛,好似又提起了他的心事。他作简单语道:“我怕……我怕又 发生了第二件命案! 我吃惊道:“什么?你想他会自杀?” 已不是凝和路了吗?好,到了——到了——我们快下车! 我们的汽车还没有停稳,霍桑早已开了车厂门跳下车去。我也急急跟着。一会 儿霍桑已进了乔家栅的小弄。我先在弄口的木作里问了一句,知道那木匠阿毛还 陪在裘家里。 的电灯亮着。我们穿过天井,踏进正屋,见客堂中的电灯也完全开亮,有一个便 衣警探陪着那弯背的赵妈,坐在客堂里面。 那探伙见了我们,便站起来说:“他们都在楼上。 霍桑一言不发地赶上楼去。楼梯的转折处的电灯这时也同样开亮。我见霍桑上 梯的时候,一步两级,显得十二分紧张。 我们上了楼,先向中间一望,情景已和早晨瞧见的不同了。电灯都已明亮,那 吴老太坐在一边,双手掩住了睑,似在暗暗饮位。伊的外孙女玲凤扶在一旁,又 似在竭力地慰劝伊,但她们的声音都很低。那楼梯对面通吴紫珊卧处的小门也开 着一半,里面有琐细的语声透露出来、霍桑先推开了小门走进去,我也踉了进 去。我一踏进紫珊的卧室。虽是旧地重临,可是只有几个钟头的间隔,景象已和 先前大不相同了! 吴紫珊的床面前挤满了人,除了木匠阿毛和裘海峰以外,还有分区的警官张于 新,和我们的老友汪银林,都排队似地站在床前。吴紫珊依旧静静地躺在床上, 但已全身躺平,静得有些异样。他身上仍旧盖了一层薄薄的单被,面色灰白,好 像比早晨时瘦了许多,两目也闭拢了。 莫非霍桑的料想又不幸而中?紫珊也步了日升的后尘?他的床边上还坐着一个 身穿西装年龄在四十以外的医士,床前的桌上放着医生用的一只皮包。那医生正 握住了紫珊的右手,一边瞧着手表,一这在察验紫珊的脉息的跳动。 汪银林和张子新虽在谈话,声音却低得几乎听不出。 赶到。我从现象上推测,霍桑的料想又显然是应验了。这吴紫珊不是也遭了裘海 峰的谋害了吗?我瞧瞧站在床前的裘海峰,神气非常镇静,脸上也没有一星子惊 恐的表示。海峰向霍桑点了点头,便走过来向霍桑低声说话。“霍先生,我本想 请你来做一个证人,可是时间急促,等不及你,所以我又打电话请张巡官来。不 过张先生到时,也来不及作证,现在只有那阿毛是唯一的证人了。” 霍桑问道:“你要我做什么样的证人? 站起来向海峰报告。 海峰造:“可还有挽救的希望没有? 那医士开了皮包,准备他的注射器具。我们几个人都保守着静默,瞧医土打 针。约摸五分钟后,医士的手续又告完毕。我忽见吴紫珊的眼睛缓缓张开,可 是只有一刹那工夫他又很痛苦似地皱了皱眉,他的眼睛又合拢了。那医士收拾了 皮包准备辞出,裘海峰做一个手势叫阿毛陪送下去。这时吴老太太扶着玲凤走到 房门口来,海峰连忙阻止。他向玲凤道:“妹妹,你陪外祖母下楼去吧。医生已 给舅舅注射了一针,现在让他睡一会再说。” 玲凤点点头,果真劝着紫珊的母亲走下楼去。裘海峰移进了几把椅子,围在吴 紫珊的床边,请我们四个人——一汪银林张子新霍桑和我——坐下。一会儿阿毛 又回上楼来,仍呆木木地坐在铁床横端的一张临时安排的板榻上。裘海峰展开了 那张刚才摸出来的纸,开始他的报告。 他指着我说道:“包先生,刚才你到这儿来的举动,阿毛已完全告诉我了。我 在你出去以后,就上楼来瞧他——”他腾出一只手指着紫珊。“他见了我的面, 忽而流着眼泪,向我招手。我走近他时,他忽自动地向我供述。诸位先生,你们 谅来还没有知道这内幕中的秘密。我父亲的死固然是因着营业的失败,但失败的 事实,却完全是我叔父和他的阴谋所构成的。所以他的供述原是我求之不得的。 他刚才既然自愿揭发,我为证实起见,便想请你们两位来做证人。可是他等待不 得,先自向我说明了,我只得用纸笔录了下来。这一张就是,现在我来念给诸位 听吧。 他停了一停,举起了那张写满狂草的纸,一句句朗诵出来。 么。唉,我干过一件亏心的事,心里一直很难过!现在我索性向你说明了,我到 了阴间,也许可以减轻些罪孽。海峰,你父亲委实是死在我和日升俩手中的!去 年六月中时,标金的风潮很大,忽而高涨,忽而低落,一天之隔,往往会有五六 十两之差,真是骇人听闻—— “去年六月二十七那天,金潮突然高涨,比前几天涨上四五个两,竟近八百两 关。那时你日升叔父做的空头,数目很大,计算损失,竟亏六万多两。 他已站不住了,破产还不够。但你父亲却托经纪人韩源福做的多头,也有一千五 百条之多。两个人一赢一亏.恰正相反。日升穷极无聊,忽然发生了一个偷天换 日的计策。那时你父亲恰在病后,还不能出门,日升就悄悄地贿通了那个名叫韩 源福的经纪人,叫他把金潮的消息颠倒一下——就是暴涨变为暴落。唉!该死! 那时候我也参与他的计谋,并且给他想过一个方法。当十天以前,金潮恰巧曾暴 落过一次……从七百四十七两破进了七百两关。我因检出了十七日的那张旧新闻 损,把新闻中小号字的十七的“十’字,改为‘二十’字,放改成了二十七;又 把当天报纸上边的日期裁剪下来,沿着板边的黑线粘贴在旧报上面。这金融新闻 本来只有半张,我们就把这改造的半张,照样附在二十七那天的报中,打算先用 这假造的消息试他一试。你父亲大概因着病后的缘故,神思不振,果真没有瞧出 改写和剪贴的破绽。他一得这个消息,大吃一惊,连忙打电话向经纪人韩源福询 问。韩源福是早经约通了的,自然同样报告他假造的消息。于是你父亲在一急之 余,当夜就死。 紫珊,突然他又张开眼睛来,强制着点了点头,似乎他的知觉还没有完全丧失, 他听得这念出来的供词,而且表示承认的样子。 裘海峰忙喊道:“‘唉,他也在那里承认了——我的记录大概没有错误。”他 突然旋转头去。‘阿毛,刚才吴先生的话,你是亲听得的,现在我念出来的,和 他所说的可相同吗?” 我们的眼光都回转去瞧那坐在铁床一端板榻上的黑脸木匠,那木匠果真连连点 着头。 人,如果必要,我也可以找他来作证。那人就是陆春芳。刚才据紫珊告诉我,这 个倒换的阴谋,当时只有三个人知道。就是我叔父,和吴紫珊,还有那经纪人韩 源福。;韩源福在这件事上曾得到五千元的报酬,但在去年十一月里,他先已病 死。那陆春芳当时虽没有参与,但事后他似曾从韩源福口中探得了一些真相,所 以他至今时常向我叔父借贷,我叔父总不敢拒绝他。这样一种秘密的阴谋,我想 尽方法无从查明’,此刻却无意中完全揭露。我怕这里面真有天意。唉,我父亲 可说是被他们害死的,他的冤狱今天也可以大白了! 已证实,又解释了几个疑点,自然非常满意。但汪银林和张子新却面面相觑地还 有些莫名其妙。 汪银林说道:“这一种阴谋,我们起初完全不曾想到,现在虽已明白了些,但 对于眼前的疑案还没有解释啊。 过吗?这完全是这位海峰先生的计划,他自己也就是这一幕惨剧中的主角。你再 忍耐一下,他自然要告诉我们的。’” 来。 他说道:“我早知道的,这件事一定瞒不过霍先生的眼光,就是包朗先生,在 两小时前也已瞧破了我的真相。现在我们不如到外面意坐室去,我还可以把当时 的情景,实演给诸位瞧瞧。 端。裘海峰在我们坐定以后,很简捷地讲述他的复仇的经过。 南来时,才知他父亲的死,原因在营业的失败,所以死状和药方都很合理。他当 时本毫无所疑,绝对想不到他叔父会有什么阴谋。不过那老仆方林生本是他父亲 的旧仆,并且是扶养海峰长大的。据林生说,老主人死后,那日升和紫珊二人时 常窃窃私议,有一种鬼鬼祟祟的状态。这状态海峰当时也略有感觉,因而引起了 些疑窦。 了标金买卖。他觉得紫珊既已患了风病,日升也露出一种疑神疑鬼的异态,他还 听得日升曾有过清道上捉鬼攘解的举动。有一天饭后,日升在楼下书房中小酣, 忽而突然惊醒,嘴里乱呼日晖的名字。那时海峰恰在旁边,他又见日升醒后,神 色上非常惊恐,接着又急急地回上楼去,仿佛怕海峰究问的样子。海峰才大起疑 心,料想他父亲的死,也许出于日升的毒害,可是在医药方面并无破绽,他仍猜 想不出毒害的方式,一时又没法查明。 本年春假的当儿,海峰跟着同学到南边来旅行写生。他已拟定了一种计划,曾 私下和老仆林生会面过,叫他办一件事。他曾接得玲凤的来信,知道伊有一张照 片,本要寄给他的,却被日升抢了去,藏在镜台抽屉里面。所以他叫林生悄悄地 把这照片取出。林生也一口答应。当时他曾给林生设计,以免破露的危险。他给 林生一个日升房门上的钥匙——这钥匙是海峰早先置备的,以便在夜深人静的当 儿,开了日升的房门进去取照;同时海峰还给他一个面具,又叫他在动手时身上 披一条单被,以防万一被日升发觉。日升既然很迷信,一定会把他当作鬼物,而 不致当场破露。其实海峰的真正目的,原想借此试探日升的心理,不过他还不敢 和林生说明,深恐他偶一不慎,漏出了消息,反而坏事。 七月三日,海峰从北平回上海来。据林生报告他,他试过三次——实际上第一 次第二次两次,只可算一次——都没有成功。因为林生胆小,他第一次赤足上楼 以后便即逃下来。他恐怕破露了受罪,所以定意要找一个有外客留宿的机会,才 敢下手。过了三天,在四月十七日的夜里,林生乘寿康的留宿,带了面具,披了 单被,又第二次冒险上楼。可是他还没有开动房门,便又被日升发觉惊呼。他又 失败了。第三次直到六月三十日的晚上,林生觉得小主人就要南回,他奉命办的 事却还没有交代,因而乘着那姓伍的北方朋友住着,便再冒险上楼。这一次他已 走进日升的房去,但他在镜台前开抽屉的时候,抽屉锁着,他一时没法开锁,又 不能如愿。正在这时,日升忽然醒了!林生急忙逃出,照样锁好了门,幸而他手 足敏捷,仍旧不曾露面。 以后的事情,都是海峰亲自经历的,我索性把他说的话直接记录在下面。 裘海峰道:“我听了林生的报告,我的推理已经证实,因为但瞧我叔父每一次 的惊惶不宁,便可证明他确有什么亏心的秘密。因此,我就打算亲自实施一下, 以便发觉我父亲被害的真相。 “老实说,我的目的只在测探他的秘密,以便使他受法律的制裁,给我父亲雪 冤,我并不要直接谋害他的性命。所以我向林生索回了那面具和钥匙,又向他借 了一条被单,照样扮了鬼物上楼。我知道林生第一次进他房里去时,曾留过一枚 火柴,我索性向林生借了同样的火柴,以备我万一的失败,可故意留一个迹象, 使人家相信做前后的事出于一人。这样,我既置身事外,还可以再找别的机会实 施我的侦查。 头。不过你画面具的时候太粗心些了,连打草稿的木炭线条都没有拂去,使人一 望而知是画家的手笔。 裘海峰瞧着霍桑点点头,表示他的佩服。他继续道:“昨天夜里——唉,现在 天快亮了。今天已是七月五日——一我应得说前天夜里了。前天夜里在十点钟 时,我回房安睡,看见叔父在上楼以前打过一个电话。他上楼后灯光始终亮着, 我当然不便下手。到了十一点钟光景,我听得楼上声响,仿佛他下楼去开门。我 曾偷偷地瞧视,瞧见有一个人跟他上楼,那就是我的表弟寿康。我暗忖寿康为什 么有这种诡秘态度?他们似乎要秘密商量什么,不会就关系我的事情吗?莫非我 叔父谋死了我父亲不算,还要加害于我?因此,我很想就上楼去窃听他们的谈 话,可是事实上有些阻碍,我不能立刻上楼。起先那赵妈和吴老太太先后开房门 出来呼叫林生,我因假装咳嗽;后来我又听得我的寄妹的厢房里又不时有声音透 出。过了一会,我觉得楼下静了些儿,才趁个空地,冒险走上楼去。 “我上楼的时候,已近十一点半。我本想走到中间里去偷听他们谈些什么,可 是我上了楼梯,便觉得叔父卧室中脚步声响,好像他们的谈话已终,寿康就要走 出来了。我因见搂梯对面的小门略略开着,又知道紫珊患风病躺在床上,决不致 破坏我的计划。我就推开了小门,打算暂避一避。隔了一会,寿康果然从中间里 出来,蹑着足尖走下楼去。那时叔父还没有出房。我心急不耐,便决意乘他不 备,迫着他吐露真情。我等寿康走下楼梯的时候,便从小门里出来,跨进这中间 里来。我刚走到这中间的中央,靠近这一只方桌的旁边,我叔父忽已从房里出 来。 那种惊恐的模样,我真不能描写。他果真把我当做我的父亲!一会,他倒退一 步,嘴里除了‘哎哟哎哟’的惊呼以外,还喊着“哥哥’。我早已准备好了一句 ‘你怎么谋死我的?从实说来——’的问句,以便强迫他供认他的阴谋。不料我 的问句还没有出口,他忽而取起靠壁的那只椅子向我丢掷过来。但那椅子没有掷 中我的身子,他自己却晃了几晃,接着他惨呼一声,便跌倒在地上了。” 裘海峰的身子仍站住在方桌边,并不移动,他的右手指着地板,似指示裘日升 当时倒地的所在。我们四个人都敛神静听,没有一个人打岔,直到海峰的说话停 顿了一会,汪银林方才接口。 突发而死,他面部上的血,也一定是他卧地时破了牙齿和鼻子流出来的。” 海峰道:“那时我觉得我的计划已无从实施,隔室中紫珊又在开始呼喊,我为 安全起见,自然就急急下楼。但我在下楼以前,故意擦过一支火柴丢在地上:, 又把中间的电灯关了,方才退下。我下楼以后,仍悄悄地闪进我的房里去,把面 具火柴和单被等物藏过,接着便回到客堂中来,因为这时玲凤妹也在伊卧室中喊 起来了。 汪银林又向霍桑瞧瞧,霍桑仍靠着椅背,静默无言,似表示对于海峰的说话完 全接受,没有辩驳的必要。 海峰答道:“我仍想贯彻我侦查的计划。我早知道我父亲被害的阴谋,吴紫珊 一定是参预的。去年年底的当地,我也曾探听过他的口气,他每逢我提到我父亲 的事,他脸上终显出一种不自在的神气,急忙用别的话岔开。所以这一次我叔父 既已受了天诛,我若要查明这阴谋的真相,自然不能不从他身上着想。 “昨夜里我本想乘机实行,但因看阿毛陪睡在他的房中,又觉不便。后来我听 得阿毛到前天井来告诉林生,他要出去一会。我觉得机会到了,便打算如法炮 制。但我不料包先生另有计划,竟也悄悄地伏在他的房中。我进房以后,紫珊果 然也把我当做我的父亲。我还没有开口,忽听得楼下喊火的声音。我觉得事情坏 了,我的计划又不幸失败,便急忙退出。那时我幸亏快些儿,否则,包先生的一 粒子弹也许早已打中我了。”他说时又瞧着我微微苦笑。 我也笑道:“你的动作的确敏捷。后来你把面具单被丢在梯上,是不是就想阻 迟我的追赶,成全你卸罪的企图?” 他点头道:“正是。我下楼以后,一时慌张得不知所措,恰巧见林生从房间里 出来,我便教他赶紧逃走,还想借此脱卸我的干系。所以林生在这件事上,完全 没有关系,他只是受了我的驱使,被动地做一名配角。这件事在法律上如果有什 么处分,应由我一个人承受。 裘海峰道:“那时我毫无主意,只叫他快走。他是空手逃出去的。 汪银林点头道:“既然如此,他一定走不远,不久终可以归案。无论如何,结 案时他总要到场。” 这案子的法律部分,请你负责进行吧。那吴紫珊的供词,我们大家都可以作证。 海峰的口供,我也认为切合事实。他既没有行凶的企图,自然也不应负什么责 任。如果必要,我也可以到庭证明的。 他旋转头来,瞧着那始终处于旁听地位的张子新说话。 罪到底不能成立,但吞款罪却也不能抵赖。至于这案子的迅速破获,如果有什么 功绩可记,那末,我的那部分可以完全让给他。” 我和霍桑离了裘家回到爱文路寓所的时候,东方已在微微发白,大地上一片空 白,好像笼着一层灰色的轻雾。天空中疏稀的残星还在闪闪地递送临去的秋波。 两两的乌鸦已冲破了薄薄的雾气,开始寻觅他们的早餐。一阵阵晓风吹在脸上, 似乎超越了凉爽的限度,不觉有些地瑟缩的意思。我们俩虽一夜未睡,但因案子 的满意结束,精神上仍饱满如常。 霍桑拍拍我的肩背,向我说道:“包朗,这件案子的确是十二分复杂的,现在 在这短时期中竟能完全结束,实在不能不归功于你。因为你带回来的面具,实给 我开了一条捷径,否则,我循着轨道进行,说不定还要多费些时间。现在你对于 全案的关节,大体总已明白了吧?不过我知道你心中还存着一个疑点,你虽不问 我,我也要向你说明白的。 我笑道:“这倒是难得的事!往日你虽不故意卖关节,却总要我再三请问,你 方才肯说。今天你竟如此慷慨!不过我自己回想,觉得这一回事我已经毫无隔膜 了啊。 霍桑摇头道:“不,你太健忘啦!昨天早晨你接我电话的时候,你不曾责备我 吗?你说我保证裘日升不致有性命危险,但实际上他到底丧了性命。我当时的确 不能回答,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了。我对于他到底不曾食言。他屋中的人们,的确 没有人要谋害他的性命。包朗,你总也明白。他起初为了钱,便不顾同胞的手 足,间接地谋死他的哥哥。他的手段虽狠毒,但他的心版上到底不能不留下一个 暗影。所以此刻他的死,完全是受了他的良心的制裁。你现在可以相信,‘多行 不义必自毙’,不仅是一句宗教性的古话,有时却也合科学——心理——的理 论。对不对?这一点我当然不能负责保证的啊。” 的诉讼,却延搁到五个星期以后方才结束。裘海峰和梁寿康都判了徒刑。不过裘 海峰因着霍桑的出庭,得到了缓刑的准许。到了八月中旬,裘海峰放洋往法国巴 黎去留学。那时他曾向霍桑辞行,并告诉霍桑,他的异姓的妹妹王玲凤,也跟着 他一块儿去了。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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