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 朱维坚
晚饭又是在局里对付一口,接着又是开会。
可是,会议毫无结果。先是闷着,再就是废话,你说我说,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李斌良则是一声不吭。
蔡局长点名:“斌良啊,这起案件,你也是当事人,还是负责人,你破案的决心也大,说说吧,下步该怎么走!”
蔡局长的话让李斌良心里涌上几分委屈。啊,这时候知道我是案件的负责人了,你和秦副局长嘀咕时咋没想起来呢?其实,他还真有说的,有一个念头从白天就开始在脑海里盘旋。可是,不能在此时说,也是出于对蔡局长的抗议,他摇摇头:“我暂时也想不出什么,让我再思考一下吧!”
蔡局长想了想:“那好,大家也都够累的了,脑袋也木了,都回家,好好睡一宿,明天咱们再研究!”
散会,几个人站起来往外走去,蔡局长给李斌良使了个眼色,李斌良落到了后边,秦副局长也留下来。
屋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蔡局长疲乏地看着李斌良:“怎么,你好象有想法?有想法就有吧,以后我们再唠。现在事关破案大局,这会儿也没有别人,行了吧,把心里话说出来吧!”
他的眼睛倒是挺毒的。李斌良想了想,为自己的赌气产生几许羞愧。便说:“其实,我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这几天,咱们光顾忙眼前的线索了,我觉得,还有一个重要方面没有查到!”
蔡局长和秦副局长都一怔,困乏不见了:“嗯?!”
李斌良:“我又认真琢磨了一下林平安被杀的惨状,杀手不但杀死了他,还刺瞎了他的双眼,这很反常。杀手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人死了,眼睛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为什么非要刺瞎他呢?我曾经说过,那是林平安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事情。那么,他又是从哪儿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事情呢?他在我们市住了多年,也经常出差搞推销,为什么忽然现在发生这种事呢?我认为,他是在这次出差时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蔡局长点起一颗香烟:“说的有理,好,再往下说!”
秦副局长虽然没说话,可紧张的脸色说明他也被打动了,手中的烟都忘了抽,聚精会神地听李斌良说下去。
李斌良:“因此,我们下步工作重点应该是林平安被害前出差的地方,到那里去调查一下,看他在那里发生了什么事,看到了什么,为什么比预定的日期晚回来三天!”
蔡局长和秦副局长对视一眼,都同意了这个观点。秦副局长道:“明天我就派两个人去!”
李斌良:“如果两位局长没意见,我想去!”
秦副局长:“行,你看谁跟你去?胡学正?!”
李斌良:“我想让吴志深和我一起去!”
有点出乎意料,秦副局长很痛快地同意了。
蔡局长想了想又补充道:“两个人,力量单薄一些。再派一个吧,你们队里当教官那个小伙子,叫沈兵吧。让他也去,给你当保镖!”
李斌良对蔡局长这个安排有几分感动。自从出了吴军被杀的事之后,他确实产生一种不安全感,不过,不能对别人说。这次外出有沈兵在身边,确实放心多了。
李斌良站起来:“我希望,除了两位局长和我们两个,这事不能再让第五个人知道!”
蔡局长一拍桌子:“对,一定要保密!”
会议结束,秦副局长和李斌良离去,蔡局长送他们到办公室门外,忽然听到楼下传来隐隐的吵声。
“……铁昆……杀人……抓他……”
怎么回事?
这声音引起了三人的注意,他们一起向楼梯走去,走到二楼,声音更清晰了:“……铁昆是杀人犯,你们为什么不去抓他……你们公安局是干什么吃的,都跟铁昆穿一条裤子……”
这是怎么回事?三人急急向一楼走下,见一个黑脸一个白脸的年轻人正往楼上闯,两个值班的民警阻拦着不让。黑脸的年轻人一边往上闯,还一边大嚷着:“你们干什么?我要找你们局长,你们凭啥不让,你们都是和铁昆一伙的,都包庇他……”
民警阻拦着二人:“你们吵什么?局长在开会,你先到值班室等一会儿……”转脸看到三人,象见到救星一样:“蔡局长,你看,这……”
两个年轻人看见蔡局长,猜出了他的身份。那白净脸的年轻人上前一步:“你是局长吧,我们是毛沧海的弟弟,我哥哥无缘无故被杀这么多天了,案子怎么还没破?你们都干啥了?是不是被铁昆买住了?他明明是杀人犯,为什么不抓他……”
“说啥呢?!”秦荣听得忍不住了,横身把话接过来:“你有什么证据说铁昆杀了你哥哥?别在这儿胡说八道,小心人家告你诬陷。我是刑侦副局长,主管这起案件,你说是他杀了你哥哥,行,把证据拿出来,拿出来我马上就抓他!”
“这……”白脸年轻人有点语塞了。可那黑脸年轻人又大声叫起来:“你包庇,我看你跟铁昆是一伙的……就是他杀了我哥哥,不是他还有谁?我哥哥来这里要干一番事业,妨害了他,他就把我哥哥杀了,还要什么证据?这几天我也调查了,他是你们市的一霸,那一条街就是他的,只许他干,不许别人干,这不就是他杀我哥哥的证据吗……”
不可理喻。可是,对两个年轻人的心情,李斌良十分理解,他想,如果是自己的哥哥被人杀了,自己也绝会善罢干休的。这时,蔡局长拉了他一把,走上来迎住二人:“行了,你们不要吵了,我是公安局长,不过呢,你们这起案件是由刑警大队办的,这位是我们刑警大队的教导员,他完全可以代表我回答你们的问题。你们跟他谈好吗?”
黑脸年轻人怀疑地看了李斌良一眼:“教导员?他能说了算吗?我们要跟局长说话……”
蔡局长说:“他虽然是教导员,但主持刑警大队的工作,等于是大队长,主抓这起案件,他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东西,他的话比我更权威,你们还是找他吧!”
两个年轻人有点信了,黑脸指着蔡局长说了一句:“反正我哥哥的仇一定要报,如果你们不负责任,包庇铁昆,我们就不通过你们,个人找他算帐!”然后跟着李斌良走向他的办公室。
进屋后,李斌良请两个年轻坐下,又给他们倒了水,趁空问了他们的名字。看来,这三弟兄的名字都不错,被杀的叫毛沧海,白脸弟弟叫毛沧江,黑脸叫毛沧河。唠了一会儿,他们的气也消了不少,其实,他们并没有什么事,只是为哥哥被杀的事痛心,为案子迟迟不破着急。李斌良告诉他们:案子正在工作,目前尚无有力线索,不过自己一定会全力以赴,把案件查清。还把自己遇险、差点被害及林平安的案子都告诉了他们,博得了他们的好感和同情。最后,他又向他们保证,自己一定尽力工作,说只要有证据,不管涉及到谁,绝不会手软。尤其是听说他已经向市领导承诺,破不了此案就辞职后,弟兄俩就基本相信了他,特别是脸色白净、年纪稍大的毛沧江,很通情达理,告辞时握着李斌良的手说:“有你这样的警察办案,我们也放了点心。我们知道,铁昆在这里势力很大,公检法都有他的人,在市里也有后台,你能有这个态度很不容易了,行,我们信着你了,希望你把我哥哥的案件侦破,到时,我们一定会重谢你的!”
可黑脸的毛沧河却指着李斌良说:“你说话要算话,如果你也跟铁昆穿一条裤子,我知道后饶不了你。也跟你说一声,这案子就是你破不了,我们也不会就这么放过,我们会找铁昆算帐的!”
两个年轻人出去之后,门又被轻轻敲响,李斌良叫了声“进来”,看见门口出现一个人影,心情顿时觉得开朗不少。
是宁静。李斌良问道:“怎么,你到现在也没回家?”
宁静笑了笑:“我想帮你一把,查指纹档案来着,看到和杀毛沧海现场提取那枚相似的,就拿到技术科检验,光顾忙,忘记下班了!”
李斌良感激地:“你做得对。查到什么了吗?”
宁静:“还没有,指纹档案很多,要一个一个仔细对照,一天也就能对照几十个。不过,如果在里边,一定想法把它找出来!”说着又关心地问:“听这屋吵个不停,怎么回事?”
李斌良说了毛沧海两个弟弟的事。宁静叹口气:“也难怪他们,哥哥莫明其妙地被杀,他们能咽下这口气吗?不过,你要告诉他们,别胡来,跟铁昆来硬的弄不好要吃亏!”
李斌良感到宁静说得很对,真的有点为那两个年轻人担心,不过,他们已经走了。
宁静不再问什么,李斌良也不知说什么,两人互相看了两眼,宁静终于说了句:“我该走了,你……要多加小心,我觉得,这三起案子危险性很大,一定要小心!”
李斌良:“谢谢,你也要小心,回家打个车吧!”
宁静答应着:“不要紧,天刚黑,街道上人还很多!”
宁静又看了李斌良一眼,退出屋子。
李斌良的目光转向窗外,不一会儿,他隔着窗子看到宁静走出了办公楼,走向街道,走过自己办公室下面时,还向窗子看了一眼,他感觉她好象看到了自己,感觉自己和她的眼睛又望到一起。接着见她向街道上驶过的一台出租车招手,出租车停下来,她上了车,驶去。
外面,天色已经很暗了,李斌良看着渐浓的夜色,心绪朦胧,不知此行还要遭遇到什么事情……
在腐败一条街的“红楼”内,有三个人聚集在一间屋子里。屋子亮着灯,但挂着厚厚的窗帘。
屋子里有两个人我们认识,其中一个就是铁昆。此时,他正埋怨着屋子里的另一个人:“都是你惹的事,弄得我不得消停,今后,没有我的话你不许再胡乱杀人!”
被埋怨的人并不出声,只是满不在乎地摆弄着手中的东西,那是一把雪亮的尖刀,是叫“蒙古剔”的那种。
铁昆又说:“你不用满不在乎,他们这么追下去,不知啥时把你查出来,到时后悔就晚了!”
其人只是哼了一声鼻子。
屋子里的第三个人打断了铁昆的话:“行了,说这些都没用,今后都小心点得了……那小子已经把姓林的被杀原因猜到了,说他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马上就要出去调查,今天夜里就上路,你们俩商量一下怎么对付吧……我得走了,今后咱们少联络……实在要联系,也千万不能用自己的电话!”
铁昆:“那咋联系?”
回答:“这……有事我跟你联系,通过铁忠,有啥事让他转告你!”
“不行不行,”铁昆急忙说:“你别把他扯进来,他并不知道多少咱们的事,我也绝不让他沾上这事的边。跟你说,你绝不能把他扯进来!”
第三个人冷笑一声:“怎么,还留一手哇?!”
铁昆:“这事你管不着,我是我,他是他,你别想把他扯进来!”
第三个人又笑了一声,把一副大墨镜架到眼睛上,走出屋子。由于光线太暗,他又化了妆,我们看不出他的模样。
22
李斌良从青城返回连家都没回,于当天夜里又带着吴志深沈兵登上行程。
上火车后,李斌良意识到,这个行程前景莫测,那个无形杀手可以先行一步杀死吴军,也完全可能加害自己。为此,他一路上十分警惕,注意着身边的每一个人。可是,好象每个人都是杀手,又每个人都不是。他忐忑不安,前半夜根本没睡着,直到午夜时在吴志深的劝说下勉强入睡。但是,仍睡得很不安稳,梦中感到那个杀手正在跟踪自己,自己躲也躲不开,抓又抓不住,看又看不清……
天亮后,他们在一个车站换车,下车后约等了半个小时又登上行程。
这次上车后,李斌良又产生那种感觉,是梦中的那种感觉,他感到自己被一双眼睛盯上了,是双阴险的眼睛。可他注意观察周围,却什么也没发现。
他知道那是谁的眼睛,只觉得不寒而栗。表面上虽然不露声色,浑身的每一个毛孔眼却都乍了起来。
还好,一路上并没出什么事。当天下午,三人平安到达一个叫江川的县城。林平安被害前就来这里出差。
江川县城挺大。可李斌良他们下车后既没看到江也没看到川,不知道这里是因为什么命的这个名。
他们来到这里,是根据从林平安身上搜出的车票和吴军交给麻纺厂的合同确定的。他们根据合同书上盖章签字的单位名称,很快找到了县粮库,找到了粮库主任。
粮库主任对林平安和吴军被杀一事极为惊讶,可是却提供不出任何有用线索。他说,两个人在这里表现很正常,没有一点可疑的地方。合同签订后,粮库留二人玩了一天,就登车返回了,是粮库主任亲自送他们上的火车,而且,肯定是两个人一起上的车。
那么,为什么林平安要晚回三天呢?这三天他在哪里?
粮库主任的话让人十分失望,李斌良觉得白来了,可又没有办法,只好和吴志深、沈兵怏怏告辞。
返回的火车要在三个小时之后才开,李斌良带着吴、沈二人离开粮库,漫步街头,只觉眼中无物,心头沉重。
街头,正是下晚班的时候,来往行人很多。李斌良和吴志深、沈兵无目的地漫步走着,走着……忽然,李斌良浑身“唰”的一凛,汗毛又立了起来。
他又感受到那双眼睛。
他浑身绷紧,站住四下搜索着。周围都是行人,看不出谁有什么异常。
可是,他肯定就在附近,正在盯着自己。
吴志深和沈兵被李斌良的表情感染,也警惕起来,边四下看边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李斌良没有回答,只是四下搜索着,就在这时,他腰间的传呼突然响了起来。
是谁?
他打开传呼机,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他打开吴志深借给自己的手机,按照传呼机显示的号码按了一遍。刚响了两次零声,那边就有人接了。
“你好……喂,请讲话……”
手机里一片沉寂,没人讲话。李斌良似乎听到对方的呼吸声,可就是没人讲话。
忽然,李斌良意识到了对方是谁!他的声音猛地大了起来:“喂,你是谁,为什么不说话?是你吗?你要干什么,有本事给我站出来……”
对方一直没有还口,李斌良不得不停下来。这时,一个阴沉的、陌生的声音传过来:“姓李的,你赶快滚回去,今后不许再过问这起案子,不然,我要你死!”
电话撂了。
可李斌良仍然对着手机叫着:“你是谁,你给我出来,我不怕你……”
虽然嘴里说不怕,可在关手机的时候,李斌良却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
吴志深和沈兵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也大为震惊。沈兵跳将起来。“他在哪儿,在哪儿……”
吴志深还算沉得住气,掏出自己新买的手机,按了几个号:“斌良,快,看看人传呼上显示的什么号码……”听完后,又迅速按了三个号码:“喂,114吗?我问一下这个号码是哪儿的电话……?”
很快,114告之,这个电话就是江川县的电话,是一个街头的磁卡电话。经过仔细了解,这个电话的位置距离李斌良接电话的地方连一百米都不到。
看来,杀手在打电话时,眼睛就在看着他们。
这说明,李斌良的感觉并没有错。
三人飞快赶到那个电话亭,此时,打电话的是一个不到十五岁的小姑娘,那个阴沉的声音早就不知哪里去了,附近打听了一下,没人能提供有用的东西。
李斌良知道,无论是谁,都很难在短时间内查出打电话的人。杀手既然敢于这么干,肯定有恃无恐。
不过,杀手既然出现在这里,并且在电话里威胁自己离开这里,就说明此行有碍于凶手,也说明,凶手可能就是这里的人。
然而,当他们找到县公安局刑警大队时,当地同行并不同意这种分析。他们说,多年来,江川从未发生过什么一刀毙命的杀手案。
那么,他是外来的?是随自己一行来这里的?那他又为什么要和自己通话?
当地同行除了表示今后在工作中留意,其它的爱莫能助。调查很难继续进行,最后,李斌良只能表示感谢,叮嘱其注意同类案件线索,就果断决定返回。
“回去?”吴志深有点不解了:“杀手可在这里呀,咱们怎么能这么就回去?我看,应该通知局里,多派些人来……”
可是,李斌良坚持要回去。吴志深终于反应过来:“啊,对,对,杀手他可能并不在这里,而是故意转移咱们的视线,让咱们留在这里……对,咱们马上回去!”
李斌良很满意吴志深的头脑,他往往能和自己想到一起,即使慢一点,最后也能想到一起来。
沈兵也从二人的话中明白了咋回事。当刑警的,没脑瓜儿慢的。
当晚,他们登上了返回的火车。这时,李斌良感到那双眼睛消失了。可是,他仍然难以安心。杀手居然知道自己的传呼号码,而自己的传呼机是到刑警大队之后,妻子以本人的名义为他购置的,因此,在电信部门是查不出来的,只有本队的弟兄和几个局领导知道。
内奸!
李斌良再次想到这个词。
愤怒使他的手臂又一阵发抖。
第二天一早,他们下了火车。
但,这不是终点,而是那个换车的车站,这个地方叫金岭。他们下车后直奔站前派出所。
李斌良的猜想是:调查已经证明林平安和吴军一起上了火车,这是肯定的,林平安晚回家三天也是事实。那么,他们是在哪里分开的呢?只能是在中途换车的时候。也就是说,林平安在这里下了火车,突然遇到了什么事情,留了下来,只有吴军一人返回家中。
如果真是换车,林平安就不可能走得离车站太远,他遇到什么事情,也只能在车站附近遇到。
为此,李斌良决定先到站前派出所了解情况。
派出所的两个民警却无论如何也记不起李斌良了解的日子发生了什么事。他们查了记事本,那上边记了几件事,却没有关于林平安的一个字。
后来,进来一个老民警,他正好那天当班。他挠着脑袋想了又想才说:“好象是有个旅客到派出所,对,是个男的,三十多岁……可他为什么事来着?好象是找人……对,是找人!”
“找谁?”
“记不清了。”老民警说:“他好象说是碰见什么熟人了,又找不到了!”
再也问不出别的来了。
可这也是收获。李斌良感到欣慰的是,自己的感觉没有错:林平安确实在这里遇到了什么人,后来这个人不见了,他就跑到派出所来找,后来,他一直找了三天,三天后一返回,就被杀死。
李斌良、吴志深、李兵也在这里呆了三天,他们去了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去了几个城镇派出所,也几乎走遍了全县的旅店。雁过留声,就在第三天,他们在一家小旅店发现了登记簿上有林平安的名字,他在这里住了两夜。可是,向老板和服务员了解情况,因为来往的旅客多,他们只能记住当时是有这么个人住过,服务员经再三启发,也只能说出这个人好象跟她打听过一个人,可名字还忘记了。
尽管如此,这也进一步证明自己的分析是对的,来这里是对的。李斌良决心在这里多住些日子,尽全力把林平安在这里的活动情况查清,进而把整个案件查清,找到那个杀手。
然而,这是一厢情愿。
就在这天夜里,他们远在千里外的家乡城市又发生一起离奇血案。
午夜时分,一个细高个子的男人走在街道上。他肩头拱起,头垂着,好象边走路边思考着什么。
走了一会儿,男人拐进一条胡同。
胡同很暗,但男人显然已经走惯了这条路,脚步并没有放慢,继续向前走着。
突然,在男人身后无声地闪出一个人影,手中木棒沉重地击打在男人的头上,男人倒在地上,接着,黑影手中亮出一把雪亮的匕首刺向倒地男人的前胸,然后飞快地向远方跑去,消失在更黑暗的远处。
倒在地上的男人并没有死,他呻吟着翻过身来,挣扎着把手伸向腰部,拔出一支手枪,向黑影消失的方向扣动了板机。
一缕火苗从枪口喷出。
一枪,又一枪……
静夜中,枪声传得很远,很远。
片刻,一阵警车声响起,越来越近。一辆警车驶到,跳下几名全副武装的巡警。
巡警们上前扶起被刺的男子,手电光照在他的脸上,巡警们惊讶地叫起来:
“胡大队……是你……”
正是刑警大队副大队长胡学正。
巡警们迅速地把胡学正送进医院抢救。
李斌良在金岭听到这个消息,极为震惊。秦副局长电话中严令他们迅速返回。
不用秦副局长发令,李斌良也呆不下去了。当天下午,他们三人蹬上了返程的列车。
23
火车上,李斌良的大脑一刻未停,紧张地旋转着。
这是怎么回事?自已本来已经确认杀手就在金岭,却怎么忽然后院起火,胡学正遇刺。这……
这是为什么,袭击胡学正的是谁?是不是杀手?如果是杀手,他为什么这样做?如果说袭击自己是他认错了对象,那么袭击胡学正又因为什么?
看看吴志深,他正大口大口地吸烟,问他,他也说不出什么,只是连着说了几句:“这里边有事儿,这里边有事儿……”到底什么事却说不出来。
沈兵更是莫明其妙。
下火车已是将近午夜时分,想不到,秦副局长亲自到火车站接他们。看见三人,分别与他们握手,尤其与李斌良握手时间最长,还低低地叹息着说:“回来得好,我有点对付不了啦,怎么也想不明白这是咋回事,你们可回来了!昨天夜里,我们俩在在一起研究案件来着,快半夜都回了家,谁知他半路上发生这种事!”
问胡学正的情况,秦副局长答:“还好,后脑挨了一棒,前胸挨了一刀,只是没刺中心脏,受的伤也不重,真他娘的奇怪……”
奇怪,什么奇怪?
李斌良注意到秦副局长说出的这个词。
车驶到医院大门外。李斌良心急如火,第一个跳下车向医院内奔去,沈兵紧随在他身后……
简直是李斌良遭遇的翻版:胡学正住的正是他住过的那个病房。
李斌良直进病房,跟守在屋内的大熊打了声招呼,就俯下身细细打量胡学正。此时,他闭着眼睛躺在病床上,不知是灯光的缘故还是流血过多,脸色显得十分苍白,苍白得有些发青。头上和右臂缠着厚厚的纱布,吊在肩膀上。在李斌良的目光中,他的眼皮动了一下,接着,慢慢睁开了,看清是李斌良,眼睛又闭上了,一滴泪水顺着眼角慢慢流下来……
他这是怎么了?对胡学正这反常的表现,李斌良有些惊讶,急忙抓起他一只手:“学正,别难过,到底咋回事,能跟我说说吗?”
胡学正又慢慢睁开眼,看看李斌良,露出一丝笑容,挣扎着要坐起来,李斌良急忙将他按住。
“别动别动,养伤要紧,觉得怎么样?”
胡学正眼睛又出现泪光,苦笑一声,用不大的声音道:“没什么,医生说了,刀刺入体内三公分,是右胸,刺伤了肌肉和软肋,几天就能活动了,只是头上挨了一棒子,有点发晕……教导员,想不到我会重演你经过的一幕。还好,杀手刺得偏了点浅了点,不然,咱们……就见不着面了!”
说着又下意识地抽泣了一声。
真是有点反常。此时,胡学正好象与平时大不一样,那种阴阳怪气好象没有了,好象变得坦直了,变得真诚了。
也许,是受了刺激,心理上发生了变化,也许是受伤变得软弱了。无论是因为什么都是好事,此时,李斌良觉得他比往常可亲多了,印象也好多了。
他正要说几句宽慰的话,吴志深和秦副局长先后气喘吁吁走进来。胡学正见到吴志深神情又变了,把眼皮麻搭下来。
吴志深没以为然,走上前大声道:“咋的,胡大队也遇上这事了?真????邪门儿。咋样,没大事吧!”
胡学正抬眼看了吴志深一下,不冷不热地说了声:“托您的福,死不了!”
吴志深把脸扭向李斌良:“????,咱刑警大队三个领导,两个被刺,我看,下回就是我了……哎,胡大队,你看清杀手的模样了吗?”
胡学正轻轻摇摇头:“没有!”
“没有?”吴志深有点信似的:“李教导员那次是先挨了车撞,杀手又离得远,所以没看清,你这次离这么近,也没看清?怎么也能看个大概吧!”
吴志深的话吸引了屋里人的注意。是啊,既然是用匕首行刺,必然是近距离的,那就应该看到他的面孔,即使看不太清,也能看个大概轮廓……
可是,胡学正还是摇头。李斌良不得不开口了:“胡大队,吴哥他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快点抓住杀手。真的,既然他对面刺你,难道你没留下一点印象吗?”
胡学正睁开眼睛,看着李斌良,终于吐出几个字:“我看清了杀手的脸!”
啊……
室内的人都大吃一惊,李斌良一把抓住胡学正没有受伤的左臂:“真的?快说,他长得什么样?”
胡学正没有马上回答,眼睛从面前几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然后才慢慢说:“我看清了,他的脸上戴着面罩!”
这……
大伙一下又泄气了。吴志深长出一口气,粗鲁地骂了一声:“妈的,都啥时候了,你还逗壳子……你还看到什么了!”
胡学正又不出声了。秦副局长也急起来,走上前大声道:“学正,你咋回事啊,都看到什么快说出来呀,咱们好开展工作呀!”
胡学正又睁开眼,看看秦副局长和李斌良,有点愧意地说:“秦局,李教,实在对不起,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天又黑,我只看到一双眼睛,看到一把匕首,再就是……模糊间看到了他的身材,好象是略微瘦一些……别的,我真的没看清,也记不起来了!”
李斌良想,这倒和自己对那杀手的印象差不多。看来,他们是同一个人。
又问了秦副局长关于此案的侦查情况,秦副局长摇着头说:“跟你那起一样,没有任何线索,现场堪查只有几个模糊不清的足印。出事后,刑警大队、市区派出所和治安大队又都出动了,旅馆、饭店和文化娱乐场所也都查了,白忙一场……我也是山穷水尽,才给你打电话的!”
李斌良一时也想不出啥好办法来。看来,杀手很可能还是本市人,或在本市有非常隐蔽的落脚点,可是……
秦副局长叹口气道:“看来,咱们还得在本市下一番功夫,时候不早了,我看今天夜里也没有什么可干的,你们还是回去休息吧,明天我们再仔细研究一下”
李斌良想了想,觉得只有这样,就和吴志深向胡学正道了别,让他好好休息,然后退出病房。秦副局长送他们出来,见医生值班室亮着灯,想了想走进去,李斌良和吴志深互相看了一眼,也跟了进去。他们一起向医生打听了胡学正的伤情。医生和胡学正说的差不多:“不要紧,他几天就能出院,刀既没刺到前胸,也没刺到手臂,而是刺中了腋窝下的软肋部,刺得也不太深,只是肌肉和软肋受了伤。现在主要是头部,有点脑震荡,不过也很快就能痊愈。”
三人从医生值班室出来,秦副局长说自己再陪胡学正一会儿,让二人先回家。二人确实很疲劳,也就不再逗留,向外面走去。
24
外面,月光很好。可是,因为太晚了,早没了出租车,二人还得步行。吴志深说:“斌良,胡学正刚出完事……我送你一段路吧!”
李斌良:“你这是啥意思,杀手杀我就不杀你了……哎,你不这么说我还想不起来了,你刚才在医院说什么了?咱们刑警大队三个领导,两个都遇过杀手了,说起来,我已经被杀过了,只剩你一个了……对呀,现在你才最危险,我应该送你才对!”
吴志深当然不同意,还是要送李斌良,李斌良却非要送吴志深,最后,李斌良胜利了,两人步行着向吴志深家的方向走去。
时近午夜,路上已经没有行人,只有天上的月亮俯视大地。在这种情境中,两人并肩走在路上,都觉得心贴得更近了,自然而然地唠起心里话。
李斌良边走边说:“吴哥,你说,这到底怎么回事呢?我总觉得这事有点怪!”
吴志深看了李斌良一眼。“谁说不是,那杀手从来是一刀毙命,这回怎么失手了,不但方位错了,还伤得这么轻?”
李斌良心一跳:这……这……
难道……
瞬间胡学正的一些可疑表现都出现在眼前……对呀,既然已经一棒把他打倒在地,怎么还刺错方向呢?不,不……
他不愿意这样想,可又不能摆脱这种想法,心里乱糟糟的。好一会儿才对吴志深说:“这可是大事,没有根据,可不能冤枉人!”
吴志深哼了声鼻子:“我也这么想,心里却老是画混儿……可是,如果真象我们怀疑的那样,他又为的是什么呢?”
是啊,这里如果真有问题,为的又是什么呢?
二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李斌良又开口了:“吴哥,你了解我的,我觉得,我来刑警大队算来对了,交上你这样的朋友,不但在工作上支持我,在生活上也处处帮助我,我真不知咋感激你才好!”
“咳,”吴志深使劲一摆手:“提这个干事啥!我不是说了吗,那两万块钱你就别放到心上了,手机你也使着,给我也不要了,我已经买了新的。只要你无后顾之忧的工作,我看着就高兴……我再说一遍,今后不许再提这事,再提你就没我这吴哥了!”
李斌良:“我不是要说这个,我是想,如果咱刑警大队多有几个你这样的支持我该有多好,这……我来刑警大队也半年多了,对人也了解差不多了,可咋就摸不透胡大队这个人呢?他是个什么性子,心里都想些啥,我总觉得捉摸不透,你跟他处的时间长,对他咋个看法呢?”
一听这话,吴志深来气了:“别提他,一提他我就来气,别说你半年多,我他妈跟他处三年多了,照样不知他到底啥面做的……对了,他的历史我不是跟你说过吗?原来是看守所的副所长,后来溜住了秦局,就调刑警大队来了……都说什么先来后到,人家是后起之秀哇,论起当副队长的资格,他是小辈,可人家回溜,会处事,现在秦局的心里,他已经成了第一副大队长。好歹你来了,要不,很快这教导员甚至大队长,就是他的了!要说捉摸不透,那是他心里有个大疙瘩,在防着你呢!”
吴志深气呼呼住了口。李斌良想了想继续问:“那么,秦局呢?胡学正就这样了,我也习惯了。可秦局他我怎么也吃不透呢?他是怎么回事?对我好象有意见似的,你能知道为什么吗?”
吴志深听了这话站住脚,看看李斌良,继续往前走。李斌良看出他心里有话,使劲拉住他:“吴哥,我觉得,在咱们局里,没有比你我关系再近的了,现在也没人听到我们的话,你可对我说点真的。你说,秦局他到底怎么回事?”
吴志深面孔对着李斌良,但因背着月光,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他低声问:“你真想听?”
李斌良:“当然,要不我问你干啥?”
吴志深向前走了两步,笑了声又站住:“那好,我就跟你说。其实,我早看出来了,他对你成见很深,而这咱成见的产生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嫉妒……”
李斌良心里又咯噔一下,面对吴志深:“嫉妒?他嫉妒我干什么?”
吴志深又笑一声:“你呀,斌良,虽然聪明,可太不懂世情啊。你看,你是大学生,文化高,头脑又聪明,现在干了刑警,虽然时间不长,可迅速进入了角色,在破案上、分析问题上、语言表达上都高人一筹,你没来刑警大队前,秦局是刑侦口公认的高人,有你在,他就显不出来了。而且,你还是他的潜在威胁,说不定,你哪天就把他顶了,他能不嫉妒你吗?说实在的,别说他,我都有点嫉妒你,可虽然嫉妒,人的心得摆正了,不能坏别人,现在,咱俩处出感情来,我的嫉妒早没了,只有拥护你了,盼你早一天当上刑警大队长,再升得快一点,当上副局长,局长,那时,我也能借点光!”
李斌良沉默了,心中暗暗觉得吴志深分析得对,嫉妒是心灵的毒药,而且又是人之常情,很难避免。何况,自己到刑警大队后,只想着破案,想着工作,说话也不注意,总是夸夸其谈,慷慨激昂,能不着人嫌吗?看来,今后一定要注意。
那么,第二点又是什么?他抬头望着吴志深。吴志深的脸依然背对着自己,看不出表情。
吴志深掉转头向前走了几步,又站住恢复了刚才的姿势:“我知道,不跟你说透你是不会饶了我的,不过,这后一点就是原则问题了……他……他是防你恨你呀!”
“什么?”李斌良心又猛的一跳。秦局他恨自己?因为什么?
吴志深叹口气,终于开口了:“斌良,咋说呢?其实,也不止是秦局,好多人都说,你哪点都儿好,就是太迂了,太……过份了……”
吴志深说了半截又停下来,李斌良眼睛盯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吴志深只好继续说:“自你主持大队工作后,在纪律作风上抓得挺紧,这没啥。可你总是强调公正执法,为警清廉,对这,我是赞同的,可别人哪?你知道别人怎么想的?秦局他是本市的老人,能没些三亲两友吗?他是老刑侦了,这年头,他能那么清吗?中国的法律又不严密,可高可低的事多了,可你一来,大会小会讲公正执法,为警清廉,就把一些人的路子给堵了……斌良啊,说点心里话,咱们刑警不容易呀,弟兄们不容易呀,成年起早贪晚,出生入死的,一个个日子再过个紧紧巴巴,几天可以,几年也可以,可长此下去,受得了吗?所以,你不能要求得太死啊……秦局他你可以不管,可这不是他一个人哪,你这么干时间长了,会影响工作积极性的呀,有时候,也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哪!”
李斌良一时说不出话来。他知道,吴志深说的是实话,弟兄们确实不容易,自己到刑警大队以后,在为警清廉上抓得也很紧,一点小事也不放过,有人确实也有意见。现在,吴志深把这些都说了出来,可自己能答应吗?不,不能。他不由有些激动起来,望着吴志深说:“吴哥,我理解你的话,可我不同意,也不能照你说的办。我知道有的弟兄日子挺紧,其实我不也是这样吗?穷的滋味确实不好受,可怎么才能富?咱们刑警怎么致富?靠手中的办案权力吗?那和罪犯有什么区别?对这事,我绝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就是要防微杜渐,不能有一点不廉的行为,因为咱刑警如果要弄钱,只能卖法,卖权,那是犯罪,是害弟兄们,如果我们这么干,就比罪犯危害还大,还可恨……吴哥,在这点上,不管别人怎么说,我也绝不会让步,你一定帮我多做工作……其实,你再想想,啥叫穷,啥叫富?有多少钱才算够?吴哥,在这点上你可能和我想的不一样,我是穷人家出身,我永远不会忘记自己小时候在农村的生活,想起还在农村的母亲和哥哥,还有村子里那些乡亲们,咱们再穷,也比他们强啊!想想他们,想想那些在贫困线上挣扎的乡亲,我们有什么权力不严格要求呢?我记得在一本什么书上写过,贪是社会败坏的根源,官贪,则民风必不纯正,社会也必不太平,所以,我们党现在才狠抓反腐败,这抓到根本上了。如果我们这些打击犯罪的搞腐败,那不但遏制不了犯罪,还会使犯罪大量增多,和自身犯罪有啥区别?!”
李斌良停下了来,吴志深也沉默下来。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色,但感觉到他很激动。果然,片刻后,吴志深抓起李斌良的手,紧紧握住说:“斌良,你说得对呀,我……让你说服了,你真应该早来刑警大队呀,大哥要早跟你在一起,何至于象今天这么……糊涂……真的,跟你说实在的,别看我支持你的工作,可对你在这方面也是有想法的。再有……我这些话,有的是弟兄们说的,有的是……是秦局说的,你还记得吗?那次我在他办公室,他锁着门和我唠的就是这些,说了你很多坏话,不让我支持你工作,咳,他是领导,我跟他处的年头比跟你处的长得多,可我……我????好象喜新厌旧了,跟你比跟他感情还厚了!咳,人哪,不在处多长时间,关键是对心思……斌良,你放心,今后你吴哥绝不再提这方面的事,而且保证帮助你做好弟兄们的工作……不过,话又说回来,我不是为自己,其实,我的经济基础你知道,还说得过去,不缺钱花,主要是听了他们一些议论,有点糊涂……好了,我到了,你到家呆一会儿……”
李斌良被提醒,抬头向前面看去,出现一片新建的住宅小区,里边都是高档的住宅楼,吴志深就住在这里。想起来,到刑警大队这么长时间,还真没到他家来过呢。天太晚了,今天不行了,他拒绝了吴志深的邀请,转身往回家的路走去。
吴志深又跟了回来:“斌良,我再送送你吧!”
“不用,”李斌良坚决地摆摆手:“这么送起来还有完吗?你快回去吧,我也得抓紧走路!”
二人挥手而别。
25
李斌良又是步行回家,又走到了那条便道口。
那天夜里被袭击的情景又出现在眼睛。他好象又看到了那辆吉普车,看到车门打开,跳出那个瘦削的身影……
他停下脚步,不知是绕过这条便道,还是通过它。
迟疑片刻,终于下定决心,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向便道踏去。他要通过它,踏着它走过去。
他这样做,有考验自己胆量和意志的意思,也希望能有所发现,希望杀手能出现。
因为在他的心底清晰地意识到,早晚有一天,自己要和这个无形杀手见面,要进行一场面对面的殊死搏斗。这是不可避免的。
那么,就让这一天早点到来吧。
李斌良走到便道口,停下脚步,注意地四下看看,没有发现什么车的影子。
可是,当他迈步向便道里边走去时,接近被袭击的地点时,他又感到了那双眼睛,恐惧也再次向身心袭来。
然而,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虽然恐惧,更多的是仇恨和愤怒,他停下脚步,手按在腰间的手枪上,四下谛听着。
没有一点异常,李斌良舒了口长气,继续向前走去。
这时,身后忽然响起一阵马达响,接着,一辆吉普车的影子出现了。
他终于来了,李斌良的心狂跳起来。他掉回身,站到路中间,把手枪从腰间拔出来,打开了保险。
可是,他马上觉得不对。因为迎面而来的吉普车亮着灯,车灯照见李斌良时,吱的一声停住了。接着又向后退去,李斌良飞步追上去:“我是警察,停车……”
李斌良攀住车门,拿出警官证贴到车窗里边的人看,车这才停住,打开门。
李斌良把头探进去,一眼看见车后座上斜躺着一个年轻女人,正在呻吟,旁边还有另一个女人在照料。看清李斌良,她焦急地说:“我们上医院,她就要生了,着急才走这条便道的,你要干什么……”
“啊……对不起,实在对不起,你们快走吧!”
李斌良关上车门,让开道。吉普车飞快地开走了,路上又恢复了寂静。
他再次迈步向便道里边走去,然而,就在他要走到尽头的时候,又听到身后好象有动静。
他猛然回身。这回没有错,在二十几步的地方,一个人影正在向自己逼近。
李斌良觉得嗓子发干,又把手伸向了枪柄,可他忽然发觉人影有点熟。大声问道:“谁?吴哥,是你吗?”
吴志深的声音传过来:“是我,斌良,你没事吧!”
一股暖流忽的从心头涌起,流遍全身。
吴志深走上来说:“我越想越不放心,就转了回来……好,这回没事了,前面是大路了,你走吧,我回去了!”
李斌良:“等一等!”他走上前发自内心地说:“吴哥,谢谢你!”
吴志深:“哎,这说哪儿去了?你走吧,回家好好睡一觉,明天晚点起,咱们多少天没好好躺在床上睡一觉了。好,再见!”
吴志深转过高大的身躯向远处走去。
李斌良看着他的背影,好一会儿没有动。此时,他深深地明白了什么是战友,什么叫战友情。
恐惧一扫而光,李斌良身心愉悦地向前走去,向家中走去。直到这时他才想起,从毛沧海被杀到现在,他还没有在家睡过一夜。想到这里,他感到有愧于妻子。
前面,已经出现了自家那幢住宅楼的影子。
怪不得妻子要住楼,确实有很多好处,比住平房强多了。楼道里安装了声控灯,李斌良一走进来就亮了。他顺着楼梯轻轻往上走,心里涌起对妻子的一丝内疚之情:是啊,她也不容易,自到刑警大队后,经常几天几夜不回家,只把她和女儿留到家中,如果住平房还真不放心……今后,应该多关心体谅她,有时间,再抽空跟她好好谈谈,包括今天跟吴志深说的这些话,相信她能渐渐理解的……
他走到自家门外,拿出钥匙,轻轻打开门,走进屋子,听到两个卧室里分别传来妻子和女儿轻轻的鼾声。
经过连日的奔波和刚才的惊吓,李斌良此时对家的温馨有了特殊的感受。他先走进女儿的卧室,轻轻亲了亲她可爱的脸蛋,女儿喃喃地说了句什么,翻过身继续睡去。他又走进妻子的卧室,也是自己的卧室,见妻子正在酣睡,一只赤裸的大腿露在被子外面。他忽然觉得腹部发热。不知是多日未和妻子亲热的缘故,还是刚才惊吓后产生的反应,他忽然在生理和心理上都有了强烈的欲望。
他迅速脱下衣服,躺到妻子身旁,搂住了她。
妻子被惊醒:“嗯……是你……啥时回来的……唔……唔……”
妻子可能太困,开始不够热烈,但很快被李斌良的亢奋刺激得兴奋起来,激烈的呼应着,这也反过来更激起了李斌良,此时,他把自己完全交给了本能。然而,在激动和忙乱中,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双明亮的眼睛,于是,他更兴奋了,紧紧地搂住妻子,把感情和欲望注入她的体内。
风雨过去,他感到从未有过的满足,同时也感到羞愧,觉得有点对不起妻子,也觉得自己不应该这样。他不由暗骂自己,李斌良,你这个流氓,你要干什么,你这是怎么了?可是,他知道,自己对此无能为力,无法抗拒……
他的眼前又出现那张宁静的面容和明亮的眼睛,生理上也就又有了反应,这被妻子发现了。她搂着他、抚摸着他,喃喃地说:“又来了,我还要,都多少天了……这样多好,多好……都怪你,偏要干这刑警,要不,可以经常这样……”
妻子的话就如一剂清醒剂,李斌良忽然欲望全无。
一切都远去了,他的耳畔又响起杀手那阴冷的声音,又看见那双残忍冷酷的眼睛。
26
案子搁浅了。
青原去了,江山去了,金岭也去了,可是,一无所获。
本市能查的线索也都查过了,吴军的妻子料理完丈夫后事回来了,也不有提供任何有用的东西。关于她和麻纺厂副厂长的关系,倒和副厂长说的完全吻合,尽管一些细节没有副厂长说得详细。而副厂长那头,也再无线索可挖。据说,他们后来断了关系,因为副厂长的妻子知道他们的事后,找来家人把副厂长打个鼻青脸肿,又对吴军的妻子进行了威胁。
大面积人口排查也没有任何收获,这么多天过去,连全市三分之一人口还没查完,即使查完的,也不知准确程度如何,有没有遗漏。关于最后啥时完成,谁也说不清
李斌良还不死心,又找过林平安的妻子,想再了解一下林平安的社会关系,却发现她和儿子都失踪了。后来,林平安农村那个豁牙瘸腿的哥哥来了刑警大队一趟,打听弟弟被杀案件的进展情况。从他的口中才知道,林平安的妻子把儿子交给公婆后就不知去向了。
胡学正也伤愈出院了,他也提供不出更多的东西。
一切又回到起点,李斌良的思绪又回到毛沧海的案件上。这三起、不,算上吴军被杀应该是四起案件,都是同一人作案不容置疑,而另三起都查不下去了,只能从毛沧海这起重新开始。
在这起案件中,铁昆有重大嫌疑。
可是,查铁昆,谈何容易?
李斌良陷入苦闷之中。
这天,听队里有人讲,老队长病情加重了,他决定去看一看,吴志深听说急忙说一起去。
老队长换了新病房,条件还算可以,室内只有两张床,卫生条件也不错,挺干净的。病床边,只有老伴在照顾着他。
看上去,老队长并不象想象中那么瘦弱,只是脸色发黄,看上去没有光泽,人也不精神。见到李斌良和吴志深,显得很高兴,赶忙坐起来迎接二人,让他们坐下,又张罗着让老伴削水果,倒水什么的。
来之前,李斌良已经知道,老队长的病是肝腹水,已经很难治愈,不知啥时会昏迷,那就没救了。由于心情不好,看到病中的老队长,心情就更阴郁了。他和老队长虽然处的时间不长,但关系还挺好,也建立了一定的感情。老队长资格虽老,可人很随和,也不揽权,对李斌良的工作也很支持,包括对队里的年轻弟兄,也从不象秦副局长那样,正颜厉色的批评或斥骂。当然,缺点也有,就是在秦副局长面前总是唯唯喏喏,秦副局长说啥是啥,从来不顶一句嘴。也正为此,有人背地里叫他“面瓜”。可李斌良感到,老队长的人还是不错的。
看着老队长现在的样子,李斌良心情十分复杂:人真没处看去,自己刚到刑警大队时,老队长还起早贪黑的和自己并肩作战呢,可才几个月……不知自己年老那天会不会也成这个样子。
都是刑警,礼节性地唠了唠病情,话题不知不觉地转到案件上,唠到了几起系列杀人案。李斌良不愿意让老队长操心,可又忍不住,“老队长,你是老刑警了,经验丰富,这么多年,遇到过这样的案子没有?能不能帮我们琢磨琢磨,现在,我们可真有点走进死胡同了!”
老队长听后,脸色一时显得十分难看,看看李斌良,又看看吴志深,好一会儿,才有些内疚地说:“这……斌良,真对不住你,我有病后,啥也不想了,脑袋也不象从前那么好使了,实在帮不上你的忙啊!”
轮到李斌良内疚了。他本来也没想让老队长操心,刚才的话也是情急中顺嘴说出来的。见老队长内疚的样子,急忙解释道:“别别,老队长,您好好养病吧,我没想让您操心,是着急了顺嘴说出来的!”
老队长:“不,不,我确实也有责任,这……不管怎么说,我现在还担着刑警大队长的名儿,却让你教导员一个人扛着这副重担,实在是有愧。这样吧,我没事时也琢磨着,真要琢磨出道儿来,就告诉你!”
又坐了一会儿,李斌良和吴志深向老队长告辞。老队长挣扎着要下床送,被他们拦住。临别时,老队长抓着李斌良的手又说:“斌良啊,我理解你,当刑警的都这样,案子破不了,都着急上火。可这有啥用?你问问老刑警,谁没压下几起案子?不用说别人,我就没少压,说起来,这都是咱们欠的债呀。可你千万别着急上火,我也品出来了,有些案子,不是你想破就能破的,有时也要靠碰,没准啥时就碰巧破了,真的,有的大案子,当时下了很大功夫也没破了,可几年过去,忽然通过别的案子带出来了。你放心,我一定帮你好好琢磨琢磨,琢磨出道儿来告诉你……对了,斌良,你有空要常来看我呀……对,还有志深,给队里的弟兄们带好,说我想他们……”
老队长的嗓子颤抖起来,眼泪也流了出来,李斌良的心里也非常不好受。他知道,老队长再也难以走出医院了,等待着他的将是死神,他可能已经意识到这一点,在这种时候,肯定十分想念队里的弟兄们。
看来,今后应该常来看看他,也让弟兄们常来看看。李斌良在往医院外面走的时候心里想。
走出病房,李斌良才发现吴志深从进病房到出来,没说几句话,人也闷闷不乐的,问他怎么回事。吴志深叹了口气,闷了好一会儿才下来说:“我跟他可是……十几年的兄弟呀……”
李斌良感到心里火辣辣的。
顺着内科病房的走廊向前走出一段,到了楼梯口,该往下拐了,可看见前面出现的外科病房标志,李斌良心忽然动了一下,收回脚走入外科病房的走廊,走到自己和胡学正曾经住过的病房门外。
现在,病房里没有患者,门紧紧地锁着,李斌良站在门外不动了,心中那深藏的疑团又升了起来。
吴志深也站下不动了,脸色凝重。心照不宣,两人想到一起去了。
两人渐渐目光相对。吴志深先开口了:“我看,现在得在他身上下点功夫了!”
说得对。现在,已经山穷水尽,如果说原来的猜测还有所保留的话,那么,现在应该重视了。
可是,该怎么办?难道能够公开对自己的助手进行调查吗?如果真要这样做,那得局领导批准,首先得向秦副局长汇报,可他们俩的关系……
再说了,没有证据,万一搞错了,谁负得起这责任?要是传出去,怎么收场?
不能声张,注意观察吧。暂时,只能把这疑团藏在心里。
然而,胡学正上班后,李斌良没发现没有任何反常之处,只是觉得他比住院前热情了一些,好象对自己的态度也有些改善,经常主动打招呼,商量工作。只是对吴志深还那样冷漠。
吴志深看出来了,悄悄对李斌良道:“看出没有?对你的态度好象有改变,奇怪,得小心点!”
是的,胡学正这种改变不但没拉近李斌良和他的距离,反而引起了他更高的警惕。
但是,目前,只能观察。
27
在案件进展最困难的时候,地区公安局刑警支队来人了,省厅五处也来人了。起初,几起案件虽然在本市反响挺大,但还无法引起地区公安局和省公安厅的重视,他们有比这更大的案件缠身。这次好不容易来了个副处长和一个副大队长,但,只工作了几天也就陆续撤了,别的地方,还有更大的案子等着他们。
在来本市的几天里,他们接触了李斌良们最感头痛的铁昆,也包括他的亲信保镖之类,但也没取得突破。铁昆对地区公安局和省厅虽然要客气一些,可他坚决否认自己犯罪这一点并没有改变,而省厅和地区局也拿不出证据来, 就是那个曾经证明铁昆与毛沧海吵嘴的酒店服务员,也早就辞职不知何去了。电信局调出的毛沧海通话的单子,由于其通话量太大,天南地北,也很难一一查实。面对这种局面,省厅和地区局一时也无可奈何。
撤走之前,省厅和地区局的同志表扬了市局工作做得细,能想到的思路几乎都想到了,能做到的工作几乎都做到了,但对大面积排查也持和李斌良同样的态度,认为从这上面取得突破的可能性不会很大。他们还专门对蔡局长和秦副局长谈了对李斌良的看法,认为他无论是事业心和头脑,都具有现代刑警的素质,希望市局能正确使用这样的同志。还说:老队长看样子很难重返岗位,应及早确定刑警大队长的人选。话虽然没明说,但意思已经在里边了。最后,他还专门嘱咐李斌良好好工作,对这几起案件既不要放过,也不要操之过急,要长期经营,相信他有一天一定能够攻破。
李斌良也向省厅和市局的领导谈了胡学正的情况,但没有谈自己的怀疑,只是把胡学正被袭的经过详细汇报了一遍,果然引起他们的重视。然而,他们在认真思考后,提出了和李斌良、吴志深一样的意见:只能观察,不便采取任何措施。还指出,如果他真的有问题,打草惊蛇反而不利于破案。
省厅和地区局的工作组撤走后,本市的案件也上来了。由于几起社会影响大的案件没能侦破,一些不法之徒的气焰也嚣张起来,他们觉得,公安机关也不过如此,刑警大队也不过如此。一时之间,案件此起彼伏,魏市长多次打来电话,要求市公安局全力压住案件上升势头,李斌良做为刑警大队负责人,不能不暂时忘掉那个杀手,把精力集中到现行案件上,他带领弟兄们夜以继日,经过一个多月的苦战,终于将一些现行重特大案件攻破,把案件上升的势头压了下去。这一个多月的工作成绩斐然,综合破案率达到80%以上,重特大案件破获率达92%,为此,地区公安局专门发出简报表扬。这些,一定程度地安慰了他,也一定程度地抵消了杀手案件的消极影响。人们渐渐模糊、淡忘了杀手,忘记了那几起恶性案件,局里局外对他的赞扬声又日渐增多。
好象市领导也忘记了那发生过的血案,忘记这世界上、在自己的身边有个无形杀手。他们已经很长时间不过问这起案件了。直到这天,魏民市长带着办公室副主任余一平来到公安局。
魏市长召集公安局有关领导开会,首先听取关于杀手案件的汇报,李斌良也列席参加。秦副局长汇报了案件最终工作情况和下步工作打算。如,再次派人到青原、江山、金岭等地调查了,对全市重点年令段人口进行全面细致排查等等。魏市长听后发表了重要讲话:
“对这起案件,市委、市政府始终是非常重视并密切关注的。我觉得,公安局的工作方向是对头的,措施是得力的,态度是负责的,摆布也是正确的。在紧紧抓住杀手案件不放的同时,也没有顾此失彼,任由现行案件上升,那同样会破坏我市的治安稳定。
“但是,对杀手案件,我们任何时候都不能放松。这个杀手不除,广大人民群众就不会安宁。我们绝不能因时过境迁而放松,那样,我们就是失职!”
李斌良的心渐渐被魏市长的话打动了,热血又渐渐从心底涌上来。
然而,魏市长却又往另一个方向讲下去:“但是,我们也不能只盯住这一起案件,而把稳定整个治安的任务给丢了,我看公安局这段时间工作的摆布就很好,杀手这起案件我们不能放松,可目前看,很难在短时间内破案,因此,就不能长期搞大兵团作战,不能长期集中统一行动,不能搞突击性的工作,要长期经营,放长线钓大鱼,十年磨一剑么。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们一定能抓住罪犯,将其绳之以法!”
李斌良的心又渐渐凉下来。魏市长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但是,十年磨一剑!说起来好听,难道还要让这残忍的杀手逍遥法外十年吗?那他会杀多少人?即使他不杀人了,十年后,还会有人记得这些血案吗?还会有人全力破获它吗……
这时,魏市长的话突然转到李斌良身上,这使他一惊,立刻精力集中起来。
“在侦破这起无名杀手案件中,我重新认识了市公安局的一名同志,一名好同志。他,就是李斌良……”
李斌良万没想到魏市长会表扬自己,还以为听错了,可看到魏市长对自己微笑的目光和在座领导看自己的眼睛,知道没有错。
“大家都知道,李斌良同志曾在政府办工作过,给我当过秘书。几年前他要求调公安局工作,我还不太理解,也说句心里话,那时,我甚至对他有一点想法。大家都知道,那时我刚当市长不久,我想,怎么,你这个大学生不愿意侍候我是不是?我还想,公安局是个打打杀杀的地方,你一介书生适应得了吗?没想到,他还当上了刑警大队的教导员,主持刑警大队的工作,这是我后来才听说的,因为是临时的,也没有通过市委,真要通过我,恐怕还会让我给否了呢。嗨,真没想到,干得还真不错。特别是一个多月以前那次会议,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有气魄,有胆量,有头脑,有毅力,是个男子汉。当时,我没有当众表扬支持他,是担心他万一破不了案,有压力。可现在我态度改变了,别看案件没破,我还偏要表扬他,表扬他的精神可佳,做为刑警,就得有这么一种精神。今后,公安局也好,刑警大队也好,一定要树立这种精神,遇到疑难案件,没有决心信心和恒心,怎么能够破案呢?斌良同志最难能可贵的就是有这么一种精神。斌良,”指点着李斌良道:“案子没破,你别着急上火,虽然你发过誓,可破案的责任并不全在你,秦副局长也有责任,他的责任比你还大,蔡局长也有责任,我也有责任。现在,我给你卸包袱,把它扛到我肩上,破不了案,有我负责。看你那闷闷不乐的劲儿,让人心疼。其实,我对你的工作是非常满意的,从市政府出来你这样的干部,我感到骄傲和自豪!”
李斌良的心又热了起来,甚至感到心里有点发酸,眼睛里发潮。
魏市长再次转了话题:“好,下面谈谈我来公安局的另一个目的。也许大家已经知道了建云水公路的事,这是全省的一项重点工程,投资七个亿,是我市建国以来承建的最大工程。如果这条公路建成,我市的交通将更为发达,道路情况也将得到根本改善,这种良好的硬环境,必将促进我市的经济建设,使我市的经济形势将得到根本好转。而且,七亿元的投资,也会给我市带来难以估算的就业岗位,并拉动相关行业的繁荣……但是,要想发展经济,没有一个良好的治安环境是不行的,今天我在这里讲这番话,是以一个市长的名义来要求公安机关,一定要牢记使命,全力以赴,为经济建设保驾护航,具体地说,云水公路的工程一旦开工,安全保卫的任务将十分艰巨,目前,虽然正在筹备阶段,安全保卫的任务也很重。为此,市公安局在把这项工作纳入重要日程,认真研究,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来,确保云水工程安全顺利进行……”
到底是市长,气魄、水平、胸襟和高屋建瓴的谈话,深深吸引和强烈打动了与会的每一个人。
魏市长讲完话,蔡局长发了言,表示公安局一定要认真研究领会魏市长讲话,尽快拿出保卫方案来,为云水工程服好务。雷副局长、张副局长和秦副局长也分别表了态。秦副局长特别提出,一旦工程开工,刑侦、经侦部门都要把打击侵害云水工程犯罪做为重点,发生案件,全力以赴,快侦快破。最后,魏市长满意地起身告辞。
魏市长走过李斌良身边,特别和他紧紧握了握手,并难得地露出笑脸叮嘱着:“好好干,有事找我!”
余一平也和李斌良握握手,用一种怪怪的声调低声道:“行啊,好好干,有前途!”
李斌良虚与应付地笑了笑。他不喜欢这个人,这个小人。
28
关于建云水公路的事,在本市已经传了很长时间,人们都很关注,并都有几分兴奋。确如魏市长所说,一旦工程开工,将给本市带来直接的好处。普通群众高兴的是,待业的子女有了就业的机会,一些企事业单位高兴,是他们有了挣钱赢利的机会,机关干部高兴,是县财政会因此增收,能更好地保证工资,最高兴的当然是和工程关系更直接、更密切的某些部门某些人,一些基建单位和包工头高兴,是因为他们有了挣大钱的机会,而某些手握实权的领导,其高兴的原因就很难说清了。
这样好的消息,全市人民关注的消息,市电视台不会放过,在好长的时间里,几乎每天晚上都有这方面的报导,全市各阶层都被这一消息吸引住了。
这确实是一个值得全市人民关注的事件。然而,就在这种气氛中,无名杀手案件却渐渐被淡漠了,忘却了。而在这段时间里,杀手也再没有任何行动,本市也再未发生同类案件。因此,市公安局对这起案件也淡漠了,刑警大队也淡漠了。而且,人们好象还有意无意地回避这起案件,它已经成为公安机关、成为刑警们心头的暗伤。上级领导不追,本局领导不问,刑警大队的弟兄们也不愿再提起它。后来,就好象这些血案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甚至,连妻子也不愿听了。有一次,李斌良晚上回家,跟妻子抱怨人们不应该这样,表示了自己绝不放弃、继续侦破的决心时,妻子居然用讽刺的口吻说:“我看,你不应该当教导员,应该当局长,当公安部长,当总理。告诉你,中国不只有你一个警察,没破的案子多了,你能管得过来吗?你要老是这样,得愁死。管那么多干什么?真要是负责任,有比你责任还大的,秦荣他是刑侦副局长,不该负责吗?老蔡头子是局长,他不该负责吗?杀手又不杀你,你操那么多心干什么?我看你这是没事找事,要是让杀手知道了,说不定他真来杀你,我看你是自找杀手来杀。告诉你,你不怕死我们娘俩可怕死,你就是豁出我去,总不能豁出女儿吧……行了行了,过自己的日子得了,管那么多干啥呀?!”
妻子的话使李斌良产生极大厌恶和反感,气得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最后指着她说:“就你这样的,还是副局长?你可怎么领导别人的呢?你是怎么给别人做报告的呢?我都为你感到羞耻!”妻子却厚颜无耻地说:“那你可眼气不得,对,就我这样的人能当局长,你这样忧国忧民的反而当不上,不但副局长当不上,你要长此这样下去,恐怕连刑警大队的教导员也保不住,恐怕连公安局都干不长!”
两人大吵一场。
这场大吵,深深的伤害了李斌良,也使他再次看到妻子品质中恶劣的一面。那就是极端的自私,小市民,没有同情心,因此,心中也就产生了挥不去的厌恶,深深地影响了对她的感情。
自从和妻子吵架后,李斌良就很少提那几起案件了。既然破不了,谁也不愿提起它,那就忘记它吧!
然而,真的能够忘记吗?李斌良知道,这只是自我欺骗。他忘不了那双在黑暗中窥视自己的眼睛,忘不了那几起血淋淋的命案,忘不了杀手在电话里对自己的威胁。不抓住这冷血杀手,他的内心永远不会安宁。但,他发现,每当他对弟兄们提到这起案件,大家总是低下头,就连吴志深也不那么热情了,有时,他说到一半还会悄悄拽他的衣服。这使他感到,自己可能在一些人的眼里成了“祥林嫂”,自己关于杀手案件的讲话都成了:“我真傻……”于是,他知趣了,渐渐地,他也不再提这起案件。
可是,他欺骗不了自己,他永远也忘记不了那杀手,那案件。为此,他经常在夜里睡不着觉,即使在平安无事的夜里也是如此。他也经常梦见杀手,可是却无论如何看不清他的面孔。他还隐隐感到,在这起案件的背后,还有着更为严重的不为人知的东西,有着比杀手本身更为可怕的东西,而且,在侦破这起案件上,也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阻力和干扰……有一天,他又做了梦,梦见,杀手当着自己的面杀死了母亲、哥哥、妻子、女儿,边宰杀着亲人,还边对自己笑着。极大的痛恨和痛苦使他叫出声来:“住手,我跟你拼了……”
妻子把他摇醒:“你怎么了,让不让人睡觉了?!”
李斌良被摇醒,睁开眼睛,看到眼前是一片黑夜。他坐了起来,默默地坐着,坐着,不知为什么,眼泪渐渐地流出来,顺着脸颊流下……
暮色的屋子虽然昏暗倒也清静
无声的夜在把你轻轻抚摸
灰色的手指捋过你的头发
轻轻地在耳畔恳求你不要思索
仇恨的孤寂如冷却的岩浆
等待着地心的雷霆怒火
哪怕黑夜温柔多情坚硬如铁
终有一天要喷发出红色的灼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