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ZT 动什么,别动感情 (14) |
| 送交者: 晨雪 2006年01月15日10:35:43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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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倒吧。我不同意管不正经叫前卫。” 胜利“吱”地一声把车停在路边,看着父亲憋气的脸,佳音以为他内急:“走肾了吧? 胜利脸憋得通红,呵斥道:“你不能小小年纪就心态这么不好,我得跟你谈谈。” 佳音愣住了,看着父亲下巴上那块小方胡子,说出了她姐常挂在嘴边的冠冕堂皇的话:“我心态怎么不好了?我捍卫传统价值观怎么不好了?再说您犯得上为她教育我吗?” 胜利也觉得刚才自己有点失态,以沉默表示着自己的不愉快,重新开车。还没走多远,看见马路边有警察查车。胜利先自慌了,嘴里念叨:“糟了糟了糟了。” 警察伸了一下手,胜利把车停下,慌慌张张地找本儿,下车,“咣”一声关上门。佳音探头看着父亲点头哈腰地冲警察敬礼,很会来事似的。 建华劈头盖脸怒斥贺胜利的时候,大家一般不敢吱声。 “……你照照镜子,瞧瞧自己是个什么鬼样子!你是不是真觉得自己是个人物了?奇形怪状招摇过市……” 胜利陪着笑:“这就刮了,行了吧?” 建华不依不饶:“不行。你必须说清楚你为什么要弄成这样鬼样子!” “什么叫鬼样子啊?就是好玩呗。” “不对。我跟你过了半辈子了,你一撅屁股拉什么屎我还不知道?……” 胜利要面子:“哎哎哎,人民教师用文明语言。” “文明是对等的,对文明人才需要文明语言。我对你要是文明,我怕你听不懂。” 佳期这些小辈忍不住要笑了,建英打圆场:“那胡子挺有个性的,不难看。” 大廖也说:“对对,其实挺好的。” 建华不爱听了:“挺好的?大廖,那你怎么不留一个啊?” 廖宇也觉得父亲趟这浑水是不识时务。 建华又骂胜利:“好不当眼的玩这种花活儿,甭问,动坏心眼儿呢。动物什么时候对自己的外表花心思?求偶的时候……” 胜利想要辩解,建华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人也一样!想要不安于室的时候,想要红杏出墙的时候,想要吸引人注意的时候!今天大伙都在呢,你说说,你到底想吸引谁的注意啊?” 姥姥狠狠地瞪着胜利。因为姥爷的事,她最近很仇恨不安分的男性:“对,你说说吧。” 胜利很难堪:“别呀妈,您也跟着建华闹,孩子们都在这儿呢。” 姥姥犯浑:“咱们家孩子都成人了,没什么听不得的。” 胜利急得左右顾盼,可是确实没什么人能再帮他说话了。 姥姥连名带姓地叫着:“贺胜利你老实点。虽然轰走了一个,可我觉得咱们家这歪风邪气一直还在呢。” “哎哟冤死我了。我真是觉得好玩。” 建英笑着为他开脱:“胜利赶紧刮了去吧。” 大廖妇唱夫随:“就是,我看胜利就是想吸引建华注意呢。” 建华想说还不够注意他吗,又觉得跌份,埋怨建英:“我早就觉得那郭勇不是个东西,连带着也想把胜利往沟里带。” 这话本来跟建英没关系,但她是忿恨地冲着建英说的,令建英颇感委屈,在上一段婚姻里,她也是受害者。她受不了妹妹一杆子扫落一船人,拒绝再张嘴。大廖不方便批评前任,也不说话了。 廖宇并不知道他们说的是谁,小声问佳期:“郭勇是谁呀?”话声虽小,大家还是听见了,气氛更加难堪。 胜利为妻姐不平,当然,也是找个茬儿为自己泄愤,但一开头还是不敢硬来,笑着说:“一码归一码,你说人家郭勇干吗呀?我就是吸引你注意呢。” 才智为自己的妈出气,躲在杯子后面冲着天说话:“自打您进了电视台,我姨还不够注意您吗?” 胜利说:“算了吧。咱们家呀,男的就是弱势群体……” 建华更生气了:“哟,你还阴阳怪气?” 胜利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对呀,你说,我们弱势群体的时候,你们呲达我们,我们弱势群体想努力不弱势了,你们还不适应。就得我们一边儿经济上摆脱弱势,精神上还保持 建华没料到胜利说出这样不服管的话:“我发现这男的要是兜里有俩臭钱,真是不知道自己的份量了。好,贺胜利,你就这样下去吧,我倒要看看你能在错误的道路上走多远。” 胜利替自己鸣不平:“留个胡子多大的事,怎么就联系到道德领域去了?建华你也太小题大做了,你要不喜欢,我刮了就得了。我就说这事……” 姥姥来劲了:“这事没完!现在我是不敢叫陈倚生回来,叫回来也得让胜利给带坏了!” 才智听不得有人说有钱不好:“这我倒不同意。有钱不是有罪,没钱的还有没钱的毛病呢。如此相比,我更喜欢那有钱的毛病。”她理直气壮地打落四面八方射来的惊讶的目光:“看我干吗?” 姥姥问:“怎么说出这么没志气的话?” “人穷志短。等我有钱了,就只说有志气的话了。” 佳期出来打镲:“不过爸,你这胡子确实不好看,赶紧刮了吧。只有没自信的人和三流演员才靠这种鸡零狗碎搏出位呢。” 小柳在一间酒吧外给时尚杂志拍照,搔首弄姿作想象中的有气质状。 小李美刀来接她,小柳看见,倒是高兴,用眼神打个招呼。 旁边有个文字记者,连忙上来寒喧:“哎来了。你们俩一块儿照几张吧?” 美刀客气:“不了不了,照她就行了,我又不靠姿色混饭。” 小柳强笑着反驳:“你休要说这等话,好似我们女作家就是靠姿色混饭的。” “那哪儿能呢?那不早就饿死了?你们是靠隐私混饭的。” 胜利去交通队取被扣的面包车了。苏非非和佳音去吃饭的时候,意外地发现今天的雨刷器上竟然没有插上黄玫瑰。佳音觉得新鲜:“哟,今天怎么没有了?” 苏非非笑:“是啊,还挺不习惯。看来这人今天心情不好。” 佳音特聪明地说:“要么就是这人今天没来。” “今天咱们组有人没来吗?” 佳音想了会儿,突然大惊失色看向苏非非,苏非非也正大惊失色地看着她。 回家路上,佳音一直搭拉着脸。胜利现在学会不主动跟自己家的女的说话, 也沉默了一路。 终于还是佳音忍不住:“我问您个事,您可得老实回答。您是不是干了什么 不可告人的事了?” 胜利纳闷:“你还不知道你爸吗?什么时候干过出格的事啊。” 佳音诡秘地看着他:“没干不等于脑子里没想。你是不是喜欢苏非非呀?” 胜利的脸上的红晕开始蔓延:“说什么呢?” 佳音指着她爸:“是吧?我没说错吧?” “胡说。” “嘴里不承认没用!你脸红什么?” “你疯了吧?” “谁疯了谁知道。苏非非那车上每天的花是怎么回事?” 胜利结巴了:“什么花儿呀?我哪儿知道啊?” 佳音的声音里都带哭腔了:“您也太丢人了!您就是喜欢她,也自己买花呀。 干吗拣人扔的花送啊!” 胜利非常颓废,趴在了方向盘上,方向盘突然发出很响的一声,把他吓得又 抬起了头。 万征刚把车停好,就看见佳期从马路牙子上站起来,扔掉正抽着的烟。 他看不惯:“你怎么来了?” “好几天没见了,我来看看你。”看万征没说话,她连忙打蛇随棍上,歪着 脑袋撒娇:“行吗?” 万征严肃地说:“下次你提前给我打个招呼。” “哟,还挺心疼我。真心疼我给我配付钥匙啊。”她很期望万征一口应承, 但万征却说:“我觉得文明人是不作不速之客的。” “你这样不打招呼就来,是对我隐私的侵犯。” 佳期的脸绿了:“万征,我侵犯你隐私?我难道不是你隐私的一部分吗?” 进了家,佳期问:“苏非非那活儿怎么样了?为什么你给她装修,比那会儿 给我们公司干还起早贪黑呀?” “我对所有的活儿都认真。都是我的衣食父母,你,她,都是,一视同仁。” 佳期讽刺地笑:“我真眯恍荒惆盐腋恕!彼詹旁饬嗣穑睦镂训幕?/p> 忍不住地要撒出来。自打当了总裁助理,受到守礼的追求,她自己都没发觉她比以前强硬了:“你是一边想着怎么装,一边想着装好了怎么一块儿住呢吧?” 万征马上翻脸:“你就是改不了的小市民气,脑子里整天在想什么啊?” 佳期非常气人:“想你所想啊。” “你瞧瞧你,你浑身上下哪一点像个女朋友啊?我整天忙成这样,你还打着关心和探望的旗号来冷嘲热讽,你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啊?” “我不是什么事都懂。比如我就不懂你现在还天天给她送花是怎么回事?算是回扣吗?你给我回扣的时候为什么不给花而是直接折现啊?” 万征在这事儿上死活是不占理的,他颓了一会儿,仍然用振振有词的态度回应:“投其所好呗。你喜欢钱,我就给你钱。她喜欢花,我就给她花。” 佳期嚷道:“我也喜欢花!” 万征不予理睬,点烟喝茶,忙自己的。 “我还喜欢你!你怎么不送啊?” 万征说:“你一来我就不得安生。男女在一块儿,是互相添堵的吗?我是给她送花了,但是我没什么可跟你解释的,我做任何事也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你还少来兴师问罪,我这人就这样,独惯了,我不认为人干什么事都要有目的。” 佳期听不懂,她的善解人意一到万征这儿就短路:“你有目的也没办法。她会再和你好吗?” “她和我好不好是她的事。你不是也这样吗?你只对我所谓的好,并不管我对你好不好。小贺,我觉得两个人在一起,都要给对方留出足够的空间,我对你就不会贴身紧逼,你也不要对我这样,这样的感情才有可能长久。谁也不是谁的什么东西,都是人,感情复杂,不能一两句说得清楚。比如我对苏非非,我自己也说不清楚。但不管怎么样,现在我们在一起。这不是你想的吗?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佳期死活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你的逻辑和正常人不一样?” 万征轻蔑:“我没什么不一样,是你少见多怪。” “如果我们在一起,你并不快乐,我也快乐不起来。那又何必在乎在一起这种形式?” 万征得了理了:“你不就追求形式吗?你说我跟你说多少次分手了?是你不分啊。我并不想拖累你,你应该去找那种跟你有共识的人,那种把结婚当成一辈子最大的事的人。我不是,我觉得比结婚重要的事多了。” 佳期大惊:“以前你不是这样说的。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你可不是没说过结婚以后怎么怎么样。” “人是会变的,我现在不想结婚了。”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你不想跟我结婚了,还是你就是不想结婚了,任谁都不想?” “任谁都不想。” “我不信!”佳期歇斯底里的劲又上来了:“你太过分了!你在跟我交往的过程里变成了不想结婚,不就是说因为我不好,令你对天下女性失去了信心,对婚姻失去了信心吗?” “我没这么说。你又曲解我的话了,你好象就喜欢曲解我。” 贺佳期哇哇大哭,这打击太大了。她觉得自己丢尽了天下女性的脸。 万征告诉自己视而不见视而不见视而不见,绝不能心软:“并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自己,我自己的变化。只是不幸这个变化的过程让你赶上了。你别误会。” 他重新坐回她身边,真诚地说:“我就是这样一个人。” “他说他没什么可解释的。” “因为他解释不了!”佳音觉得她姐真是够缺的——反正也急了,那就急出 一结果呀。 “一男的天天给一女的送花是什么意思?傻子也知道啊。” “我不想问,你也别告诉我。” 佳音冷笑:“我倒成了挑拨离间的小人了。那好,我倒要看看你跟万征怎么天长地久理解万岁。” 佳音摔门而出。佳期追到客厅,看她已经冲出去了,正在看电视的廖宇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她有点尴尬,搭话:“你听见什么了?” 廖宇摇摇头:“为什么就不能分手呢?” “嗨——”,佳期索性坐下跟他说说:“我一想到生活要重新开始,就要崩溃。” 廖宇不同意这种说法:“难道在他之前,你就没有分过手吗?” “都是我分别人,还没被别人分过。” 旁观者清,廖宇马上就明白了:“那你不是爱他,是自尊心承受不住。” “不是不是。我也想过这问题,是不是因为下不来台,所以才不愿意分手。 但其实不是。我今年就要二十七岁了……一个女的,以二十七岁高龄还要在感情路上跌倒重来,任务太艰巨了。我是懒人,懒得分手。” “怕变化,听起来是懒,其实还是没有勇气——你怎么不懒得结婚呀?结婚也是生活起变化呀。” 佳期还真没这么想过,廖宇的逆向思维让她开眼界:“你这孩子看着小,其实什么也瞒不过呀。” 廖宇讳莫如深地说:“基本上,女性所有的典型缺陷都可以在你身上找到。虚荣啊……” “喂,我以为你想安慰我。” “忠言逆耳利于行,想听好话去找老彭啊……你一方面要求万征对你专一,另一方面又跟老彭眉来眼去,将心比心,人万征反正没说你什么。” “我跟老彭是非常纯粹的工作关系。” 廖宇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那为什么你知道老彭有老婆以后气成那样?连班都不上了?平时嚷着不在乎,关键时刻的气急败坏把自己都吓一跳吧?” “我只是觉得他要是追我就应该在单身的情况下追,哪儿能说有主儿了还要追别人?我生的是这个气,气的是他一直隐瞒已婚身份。” “他也可以了,居然还跑到家里来向你道歉。有男的对你这么重视过吗甭管已婚的未婚的?”廖宇问:“你现在对老彭什么态度?” “没有态度。他后来找我恳谈了一次,说大家还是朋友。” 廖宇还是比较了解贺佳期的:“你不会一听他说是朋友,若有所失吧?” 佳期在他的逼视下不好意思不说真话:“坦白地说,有一点。” 佳期看见守礼从一辆“桑塔纳”上下来,纳闷地迎上去:“彭总早……怎么 开‘桑塔纳’呢?噢……”她恍然大悟,非常不好意思地说:“都是我不好,上次累你撞了车。还没修好呢?” 守礼躲躲闪闪的:“啊对啊。” “……连车都卖了,我看这公司也快关门了。”洗手间里,两个女业务员在 聊天。 “不是说他是为了追贺佳期,把‘奥迪’给撞报废了才开的‘桑塔纳’吗?” “你还真爱信,贺佳期长俩脑袋呀?……我跟你说你别告诉别人啊……开发 商那边李总,以前老彭带我跟他吃过饭的,那人以前就是一著名的骗子,也就老彭这外地来的不知道。我听说,咱们‘京东豪庭’这个案子五证都不齐。” “真的假的?你别胡说。” “真的,真的真的,那人以前就做黄过好几个案子。老彭对内地的房地产业根本就是水 “那咱们也得想辙赶紧撤。” 两人撤出洗手间,隔板里的贺佳期才小心地按下冲水钮,心事重重地溜了出来。 她琢磨着探探口风,到总裁室敲敲门,假说给老彭倒茶。守礼正在电话上大发雷霆:“李哥,我阿彭待你怎么样?……对啊,没有话说,你不能害我啊……” 他自始至终瞪着铜铃似的眼睛,也自然瞪到了佳期身上。佳期连忙退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他满脸怒气地从总裁室里摔门而出,问:“佳期哩?” “说头疼,先走了。” 老彭更生气了,骂骂咧咧的:“都没吃饱饭吗?一个个坐没坐相!” 他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大厅里的人面面相觑。 “我跟佳期天天吵架,烦了。” 苏非非一愣,只不作声。万征连忙说:“你不用有压力,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自己,我们俩说过很多次分手。” “你们这是耍花枪呢,”苏非非一听事不关己,就开始说风凉话:“要是老说分手,就不叫分手,叫调情了。她怎么说?” “没说什么。她就是这样,什么都不说,抗打击能力太强了,简直就是一打不死的铁人,过一阵儿又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笑嘻嘻地来了。”万征说得自己都颓了。 苏非非站着说话不腰疼:“我觉得她挺好的,家庭型的,肯定能照顾你。” “她还知道我送花给你。” 苏非非想起来:“对了,我正想跟你说呢,你别送了。” “怎么了?我乐意。” “你不懂,被人喜欢虽然是好事,可是有的人喜欢你,真给你添堵。” “什么意思啊?”万征多心了:“你是说我呢吧?” 苏非非大睁着眼睛:“当然不是。” “是谁呀?” 苏非非冷冷一笑:“你女朋友她爸。” 这句话让万征消化了半天,大怒:“我早就觉得那人不靠谱!……你真没弄 错?” 苏非非一付很受侮辱的样子:“前一阵儿我的雨刷器上老放朵花,给我吓坏 了,后来才知道是他。他送我花干什么?难道还想我跟他怎么样吗?他倒真没门户之见。而且他送的花,都是从你的花上折下来的,你说这是什么人啊?” 万征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吐出了一句话:“一个人不靠谱不难,难的是一家子都不靠谱。” 佳期从公共汽车上下来,一通抻胳膊踢腿拧脖子:“我是岁数大了,真挤不 了这种公共交通工具。” 廖宇十分不齿:“我就看不得一般劳动妇女兜里稍有俩臭钱就嫌坐地铁失身 份。” 相处的时间也长了,佳期自然而然地让着他:“你年轻,你不懂,我原谅你。 我要是像你这么大,也愿意挤地铁。现在上岁数了吧,一到人多空气不流通的地方就头晕,恶心,想吐。” “你有多大岁数?” 廖宇觉得好笑。 佳期自说自话:“所以你说,人不挣钱行吗?我上中学的时候,老师问我们将来的理想,我说我将来的理想就是天天出门我就打车——!”她把“打车”俩字拖着长音,说得十分夸张。 廖宇被逗笑了:“原来你不是装傻,是真傻。” “我找男朋友的基本条件就是有车,而且排气量1.0以上,白天也能上长安街……” 廖宇抢白:“所以活得那么没尊严,始终不能在感情生活中变成强势一方。” “我也就是照顾你,你干吗不愿意搭我的顺风车?” “你不觉得堵车吗?比坐地铁更慢。再说我又没逼着你跟我一块儿走,你干吗要跟我一块儿走?令我失去了多少在地铁上跟美女搭讪的机会?” “你是说那些美女一看见我就知难而退了?”佳期嘻皮笑脸地问。 “我是说她们肯定认为我品味有问题。” “真的假的?去哪儿啊?” “欧亚广告,我昨天去面试了。” “他们能看上你吗?” “基本上吧,昨天聊得很愉快。” 廖宇露出羡慕之情:“我的理想就是能进‘欧亚’。” “你没戏,你学历不够。” “是啊。”廖宇有点颓:“可是你准备怎么跟老彭说?” “可说呢,我也正琢磨呢。” “要是我,说什么也得走,撕破脸也得走。” “隆业”又搞SP促销,样板间前停着很多车,客户们正从上面下来,佳期 臊眉搭眼地混在里面招呼。 车前的景象更是让人匪夷所思,两个舞狮正在客户脚下摇尾乞怜。 客户入座,守礼走到写着“美人美宅美景人生”的条幅下,宣布弦乐四重奏 表演开始,可所有人都心不在焉地在瞟着桌上的自助餐。 廖宇问:“这都什么跟什么呀?舞狮完了听四重奏,谁出的这馊主意呀?” 佳期推得一干二净:“不关我的事,他们PUSH出来的。” “这帮人有几个是真客户?真客户连个车都没有?还得坐咱们的大巴?我看多半是别的公司来做‘市调’的,反正白吃白喝管接管送,还有精美礼品,谁不来呀?吃完一抹嘴说没看上这房子不就完了?” 佳期叹口气:“人气人气,主要是图个人气。所有的公司都这样,不让咱们的业务员自己装客户就够可以了。我还担心没人来呢。”她心不在焉地瞟着远处万征的“银富”。 弦乐四重奏余音尚在,真假客户甩开腮帮子撩起后糟牙一拥而上。有些人谁 都能看出不是客户,长得寒碜打扮寒酸,几天没吃过饭似的。业务员们还要毕恭毕敬地为他们服务。 守礼竟然对这活动感到很得意,新郎官似地穿梭在人堆里与客户们干杯,满脸通红,脚步踉跄。他摇晃着到苏非非的房子里,死说活说一通生拉硬拽把万征请来,一路还大力拍万征的肩:“兄弟!怎么样兄弟?” “不错,挺好。”万征胡乱应付他。 “是嘛,我彭总做房地产,没话讲!你那边快完工了吧?”守礼不拿自己当外人:“忙完了别人的事,也要忙自己的事了。”他生怕万征不明白似地会心一笑:“和佳期,什么时候好事近啊?” 佳期一脸不自在,廖宇干脆走远点。 “佳期是我的小妹,你一定要对她好。”守礼紧紧地搂着佳期肩膀:“佳期,小妹,跟大哥干一杯。我觉得这个人啊,哈哈,”他用另一支手指着万征:“要是不对你好,基本上一无是处。他对你好,才是他存在的价值。” 看万征脸色铁青,佳期巴结地说:“我要换工作了。” “何必用这种说辞把自己择清呢?”万征还在生守礼的气。 “我确实是要换工作,我已经去‘欧亚’面试了。” “换呗。” “你给我点意见。”佳期扮无知少女。 “不是弱智的人都会去‘欧亚’吧,还用什么意见?” 佳期嘟囔:“你这是什么态度?回回好象我上赶着你似的。” “你不是吗?” 佳期觉得自己都快进欧亚了,也算半个成功人士,脾气怎么也得涨涨,不过 她还拿捏不好涨幅:“我实在找不出理由再忍你了啊——你觉得我怕分手吗?分手没有问题,但你必须要承认是你移情别恋,是你辜负了我。” 万征觉得这都叫扯淡:“承认这个有什么意义吗?就能说明你特别无辜特别纯情吗?你还不是一个虚荣的女性?你干吗不坐公司的‘红叶’,非要坐我的车回城?” 佳期刚要反驳,万征又说:“瞧不起‘红叶’,上赶着‘富康’,拼命想过好日子的虚荣女性。” 佳期自以为掌握万征的痛脚:“你不是也身在‘银富’心系‘宝马’吗?” “我?哼哼,那也比身在‘红叶’心系‘宝马’档次高点吧。” “谁开‘红叶’呢?” 胜利笑着否认:“什么呀?谁说的呀?” 佳音在一边拱火:“我作证,这事是真的。” 虽然佳期懂得尊老爱幼,可这回面对胜利,她怎么努劲也尊不起来:“您让 我太失望了。” 佳音敲锣边:“就是,什么品味?” 胜利死不承认:“没有!你告诉我谁说的。” “苏非非说的。” 这是给胜利的迎头痛击。一想到整天对他笑咪咪的非姐背地里不定说了些什 么难听话,他突然觉得天旋地转。 “您还想听她的评价吗?您怎么能这样?您怎么能追求我男朋友以前的女 朋友?您让我以后在他面前怎么抬得起头?您都快五十岁的人了!我妈会怎么想?” 胜利服软了:“别介,何必呢。” 佳音一付恍然大悟的样子:“怪不得人说男的有钱就变坏,话是俗点,但俗话尽是真理。” “你们不能这样说我,这是对你爸爸的正确态度吗?”胜利在道理上无法战胜女儿,妄图凭天然的社会关系震慑对方。 “您还要求态度哪?我命令你马上辞职,不要再在你所谓的圈里混了。” 佳音也威胁她爸:“要不然我妈知道了,我们可不替你说话。” “哎呀,瞧你们俩。”胜利虽然还陪着笑,但那笑容已经扭曲了。 “你知道万征用什么口气说起您的?您怎么就不替我想想,我们俩吹了就吹了,可我吹了还让人瞧不起……” 胜利突然生气了,他说:“佳期,他们都说你懂事,其实我看你是最自私的人!” “我自私?” “你想想你自己都说了些什么?全是为自己考虑,从自己出发——你抬不起头?你为什么抬不起头?因为你爸爸给你丢人了是吗?你怎么不能从我的立场考虑问题?” “您是说,您临了这春心荡漾还有理了?” 胜利摇头晃脑地说:“谁都有追求美的权利。” “哟喂爸,那是美吗?那就差脑门上刻上‘假恶丑’了。”看来贺佳音平时在苏非非那儿受了不少气。 “我不跟你们说,说了你们也不懂。我也没追谁,我就是喜欢那热乎气,我表达表达我的追求有什么不行?我一辈子在一冰窖里跟冰棍儿过,我冷。我知道我配不上她,我也没想怎么着。我就是表达表达,哎——表达表达!” “您表达的是愚蠢。” “我跟你们费事说。你们也少跟我吵吵,告诉你妈去我也不怵。我什么也没干。谁看见我送那花了?” 佳期气结:“真行啊您,我妈这么厉害都管不住你……想想我就不寒而栗,就您这种道德水平,幸亏学校不要您了……” 贺胜利终归也是个人,软弱也有底限。佳期的话也实在太难听了,他震怒:“我就没见过这么目无尊长的孩子!我伤害谁了?谁伤害我了你们想过吗?就你那个死活看不上你的男朋友?就你把他当宝,全是一窝耗子扛枪,对外边的男的俯首贴耳,你们家的优良传统呢?你们家那股子把男的都踩脚底下的劲呢?” 佳音大骇:“爸!你疯了吧?说什么呢?你想说什么呀?” 胜利理直气壮地说:“我想说,我没错。我们为了追求美排成一条队——我们导演也喜欢人家呀,人家假恶丑?” “你跟你们导演喜欢一个人就说明你品味……您说什么?你们导演?”佳期愣住了。 胜利为自己成功地转移了话题而洋洋得意,他觉得这回可出了气,用力地点着头。 苏非非戴着一副巨大的墨镜,不知道是怕别人认出来,还是怕别人认不出来。 她跟在万征后面东张西望,万分警惕。 万征指着一张双人床和她商量了一会儿,她觉得满意,问:“订金多少?” 苏非非不觉得可笑,她觉得对下等人要保持冷漠。又转了会儿,她懒得走了,跟万征撒娇:“我累了。” “那你去星巴克坐着吧,我帮你看。” “难道你要替我拿主意吗?”对涉及到自己利益的问题,苏非非是毫不退让的。 万征早有准备,从包里拿出数码相机:“我把我看好的拍下来,再把价钱记下,待会儿拿到星巴克咱们坐下慢慢挑,你选定了以后我再过来下订单。” 这出离繁琐的程序让苏非非对万征有片刻真情流露,她迟疑地问:“你对我这么好,我要不为所动,你会不会恨死我呀?” 万征很自信:“没事,我乐意。”他对着她的背影志在必得地念叨:“人心都是肉长的嘛,我不信焐不化你。” 知道苏非非另有情人,贺佳期芳心大悦。她本来要第一时间知会万征,可转 念一想,决定这回不传话,就原地等着,等万征在苏非非那儿挨完撅回来,她再摆出既往不咎的姿态签收——她得让他尝尝挨撅的滋味。总得有人替她出口气吧?管出气的人是她讨厌的还是她恨的。她知道他只有挨了撅,才能深刻地明白她的好。 佳音比她姐还是幼齿一点:“这么想是不是不太善良?” “你告诉告诉我谁又善良了?”佳期问:“在这万恶的大都会里,谁的怀里不揣着板砖?像咱们这种语言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顶多背地里发发牢骚,天一亮见着谁不得笑得跟朵花似的?我现在最大的理想,就是不想笑的时候就能不笑。” 廖宇进来,听见她最后两句话,不解地说:“你的理想都够怪的。” 佳音一看见他就心花怒放:“哎弟弟,咱俩拍拖去呀。” “没空。”廖宇摔上自己房间的门。 佳期数落妹妹:“你现在也太流气了。” “不是流气,是风气。你看咱爸。” 美刀在厨房里忙着切菜炒菜,就忘了关门,油烟味直接飘进对面儿的书房。 正在伏案创作的小柳左脚在地上一蹬,把电脑椅划到门边,伸出脚“砰”地一声把门踹上。 美刀拿着菜刀冲进来对她比划着:“你还来劲了你?你吃我的喝我的花我的还卖我的……隐私当自己的零花钱,你还敢踹门?” 小柳连忙摆出一脸委屈,陪着笑说:“我刚洗完澡,待会儿还有个采访,让人家一闻我一脑袋油烟子味儿多不好呀。” 美刀怒气冲冲地看手机上的日期:“今天十三号,明天,明天就满俩月了,赶紧走人,今天晚上过了十二点,你给我立刻消失。” 小柳摆出招牌POSE,眼圈一红:“可明天是情人节……” “情他妈什么人节?” “你忍心让我明儿走吗?” 美刀反问:“你忍心让我跟你一块儿情人节吗?我说话不算数惯了,就到你这儿我发发狠坚持了俩月,你再多待一天,我就少活一天。我的文学价值比你高多了,为了中国人民的阅读趣味,还是牺牲你吧。” 小柳看软的不灵,立马翻脸:“你当我乐意还跟你混呢?我要不是吃惯了你这口儿……你看看……”她打开电脑里的一个文件夹:“这都是男网友给我发的照片,三千多张呢。” 美刀不甘示弱,也冲过来哆哆嗦嗦地打开文件夹,左手还拿着菜刀,小柳赶紧往边儿上躲。他遍寻不到,急出了一身汗:“哎?我女网友的文件夹呢?” 小柳悄悄往门外闪,被美刀回身一把薅住:“你丫给我删了?” 小柳看反正也躲不了,不如大大方方承认:“答对了小强。” 美刀心疼坏了:“完了完了,一千多张呢。完了……” 小柳得了意:“出了你的门,我就是最受欢迎女王老五,你还不求求我,过这村可没这店了。” 谁知美刀却说:“……完了完了,我现在脑子里只记得贺佳音长什么样了。” 呀?” 苏非非的谎张嘴就来:“临时代一个节目。” “我请你吃晚饭?” 苏非非想把他草草打发了:“算了,改天吧。” 万征失望:“你真忘了明天是情人节呀?” 苏非非笑咪咪地问:“那跟咱俩有什么关系吗?” 看万征的眼睛竖了起来,苏非非连Φ勾蛞话遥骸坝矗馐鞘裁幢砬椋俊彼?/p> 伸手去摸万征的脸,万征不高兴地闪开:“算了,不知道算了。” 苏非非连忙安抚:“哎哟得了,你就不怕贺佳期闷呀。” 万征连忙说:“我们俩基本上已经完了。” “什么叫基本上啊?这种时候我得离你远点,省得你把把这屎盆子往我身上 扣。” “嗨,你还逃得过去吗?”万征用力地调着情。 苏非非可不趟这不值当的浑水:“你要这么说,我可得对你严肃起来了。追别人没关系,先把自己情况拎拎清,不要不明不白地拖累我。” “你一直不明不白的,你让我怎么拎得清?” 苏非非冷笑:“哼,说来说去,还是怕自己吃亏。真没诚意。” “你还让我怎么有诚意啊?我都快长在工地了,我什么时候给谁操过这心啊。” 苏非非知道男女之间这根线,要是绷得太紧,自己就得往前凑几步,绷断了大家不方便。她口气软了:“哎呀真生气呀?那好吧,明天你六点给我打电话吧。” 万征这才面色稍霁。 玻璃窗外佳期和廖宇正走过。谁也没看见谁。 佳期让廖宇陪他给万征买情人节礼物,看廖宇爽快答应,她觉得奇怪:“你不是号称每日一约不重样吗?怎么这么闲呢?” “我说的是在我乐意的前提下。” 女人急猴猴的色相也不是不让人恶心的,廖宇宁愿跟贺佳期这种所谓亲戚出来晒晒太阳遛遛弯,也不愿意被人请饭。他是那种难得不自觉好看并且不觉得好看顶屁用的男性。贺佳期虽然有不少毛病,但相处久了,其生动有趣勇于自嘲的性格倒也令人放松,何况她从来不觉得他好看。 她只觉得她自己好看。 逛了一下午,仍然一无所获,佳期又累又急。廖宇作为万征的身高替代品, 试了无数的衣服,尽管毫无怨言,也忍不住问:“我觉得你不能这么漫无目的地瞎逛,你到底想给他买什么啊?” “啊……我也正想问你呢。你们学设计的人喜欢什么?” “要不你给他买个相机?” “不要开玩笑,那个太贵了。” “反正你要是送给我,我就喜欢。” 佳期白他一眼:“白来的你都喜欢。” “要不你去旧货市场看看古董相机,有那种老式的海鸥120的,旧旧的特 别好看,要是运气好,没准还能用呢。也就几百块,你这种财迷也不会太心疼。哎,你们俩到底分手没有啊?” “没有。” “真的吗?” “没明说,就不算。” “怎么明说啊?非让人说:我跟你分手了。你倒真是个执着的人,我相信凭 你这种把牢底坐穿的性格,一定能成大事。” 佳期付完钱,年轻的女服务员抽出一枝红玫瑰,但却是递给廖宇的:“谢谢光顾,这是送您的。” 佳期问:“送谁?” “送你们谁不一样啊?” 佳期顿时拉长了脸。 廖宇把红玫瑰塞给她:“我不想让别人觉得是你在倒追我,给你点面子。” “就跟谁都看你似的。” “那你每天为什么要化妆?谁看你呀?” “我那是怕影响市容。” 佳期站住想了想,骄傲地说:“上学的时候有。” “一定是最不起眼的男生送的吧,有我这么高大威猛的男生送过吗?” 佳期“切”了一声转身就走,廖宇在后面叫着:“得了拿着吧,省得明天什 么都收不着,还怎么出来混呀。” 晚饭后,姥姥非常正经地宣布,她要参加下个月的楼门组长竞选,大家听完 马上东倒西歪要作鸟兽散。 佳音断言:“您肯定选不上,您在咱这片儿人缘太差。” 姥姥白了她一眼:“我知道,我人缘是不那么好。但那是以前的事了。就是 为了扭转这个现状,我要从我做起从现在做起,从一点一滴的小事做起,改善邻里关系,争创精神文明……首先,我要改善跟老马他们家的关系,主动找他们说话,主动帮助他们。” 才智懒得听:“您最近腿又好了,闲不住了吧?” “少废话,”姥姥说:“你们也要支持我,出来进去不要像以前那样对我没大没小的,省得人家说我在自己家都得不到尊重。” “妈您少操点心不行吗?”建华也不支持:“这楼里几家是善茬儿啊?就您这包打听的脾气,拱火还来不及,怎么帮人化解矛盾啊,我看这楼里好几起矛盾都是您挑的。” “尊重我!尊重我懂吗?……你们懂什么!真是短视。当楼门组长光荣,替居委会分忧,替邻里分忧,每月还有四百多块钱呢。” 佳期“咳”了一声:“为那四百块钱您犯不上。” 姥姥说了:“我不是大款,四百多块钱在我眼里多着呢。我治腿的药一个月就八百多,我不能让你一人儿掏,我自己挣点儿是点儿。” “哟,姥姥,您说这话可是寒碜我呢。” 建华也说:“要为这个您就算了,这点小钱,我补几堂课就挣回来了。” 廖宇觉得自己也有义务:“摊到每个人头上一点儿都不多。” “而且您肯定选不上。人说了,您自个儿家里还一团糟呢,您自个儿老伴儿还不愿意跟您一块待着呢。” 佳音专拣姥姥不爱听的说。 姥姥一拍桌子:“住嘴。明儿我就把这钉子拔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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