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ZT 动什么,别动感情 (15) |
| 送交者: 晨雪 2006年01月15日10:35:43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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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儿有节目吗?” 佳期头也不抬地说:“当然有了。” “别吹,一缺一吧。” 才智有点紧张:“嗯……有。” 佳音不服气:“哟嗬瞧不出来。”她看向廖宇:“那只好咱俩一块儿过了。” 廖宇很冷淡:“我真有事。” 贺佳期今日的稳健,在于早已一颗红心两手准备——就算万征不约她,最次最次,彭守礼也会给她一个拒绝他的机会。所以从一大早,她就不断在总裁室出出入入,晃得守礼眼晕,再不说点什么不合适了。 “佳期?” “啊?”她愉快地看着守礼。 “呃……我明天请你吃饭好吗?” 明天?佳期纳闷,为什么是明天?为什么不是今天? 守礼抱歉地说:“我今天有点事情。” 佳期相当的失望。她并不想和守礼过情人节,但她觉得守礼在情人节不对自己提出请求是天理不容的。她生了会儿闷气,赶紧给正主儿打电话:“晚上怎么设计的?” 万征的回答在她意料之中:“苏非非这边要收尾了,今天我没空。” “喂,今天是情人节。”佳期不知道他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只好说: “我可以过去看你吗?” 万征马上拒绝:“这是工作。你来让人家看见不好。”他坐在刚送来的沙发上, 摩挲着沙发扶手,宛如摸着苏非非的手。 廖宇这一上午收了好几束花了,这让坐在他旁边的佳期心里很堵。偏偏又有个女业务员大大方方过来问:“你喜欢吗?” 廖宇淡淡地回答:“谢谢,改天请你吃饭。” “今天不行吗?” “今天……”他指指桌子下面,那儿还有几束花:“今天跟谁吃都不好,倒不如改天。” 呼啦凑过来好几个女的:“没关系,大家一起嘛。” 廖宇笑着摊摊手:“我无所谓啊。” 有个女孩连忙举手:“不过你得挨着我坐。” 绝望的贺佳期终于明白了什么叫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佳音正端着苏非非的水杯在台侧发呆,化妆师拎着报纸过来:“哎,这小李 美刀是不是你认识的小李美刀?你看他这篇文章,一口一个佳音,是不是隔空喊话呢冲你?” 佳音吃惊地拿过来看,报纸上,小李美刀正举着一枝玫瑰摆POSE。 佳音得意了:“那当然了。可不是冲我吗?” 苏非非四处找不着佳音,问化妆:“看见佳音了吗?” “刚还在呢?看完报纸十分激动。” 非非转头发现椅子上摆着一大束“蓝色妖姬”:“这是谁的?” “哟,这可贵了,肯定是你的啊。” 化妆师翻翻卡片:“行啊,谁这么大方?我数数,一二三四……三十朵啊, 一朵一百二,三千多块啊。” 苏非非觉得倍儿面子,接过花来左看右看,又深深地闻闻,陶醉地说:“我最喜欢‘蓝色妖姬’,谁送的啊?” 只听化妆师嗷的一声,非非忙问:“怎么了?” 低头一看,自己雪白的衬衫上沾上了大片的蓝墨水,她也尖叫起来。化妆师问:“这花怎么掉色啊?靠,这是自己染的。” 苏非非气炸了,正好看到卡片上画着一支摆出“V”型的手,她破口大骂:“这他妈谁呀?太过分了,这不是埋汰人吗?” 苏非非上了车,窗玻璃都摇上,才把手机打开。屏幕上蹦出一连串留言,全 是“万先生请回电话”,她马上又把手机关了。 她从包的隐兜里取出另外一个手机。 “你干吗呢?”她的声音甜得发腻,可渐渐脸色变得不大好看:“当二十四孝老公啊……哼……几点?十点?!可现在才六点!……你倒没说十二点,那成明天了……那就去我的新家吧,今天家具都送来了……你管我呢?我找帅哥去。” 挂上电话,她的笑容迅速收拢,静静地在车上坐了一会儿,看看电视台楼顶被探照灯打得雪白的一小块儿夜空。她也不知道该去哪儿。 守礼从总裁室鬼头鬼脑地探出头。他以为人都走了,没想到佳期还在外面, 只好尴尬地搭讪:“没节目?” 守礼不好意思地点点头。佳期怎么也掩不住酸劲:“我以为你改头换面了呢。” “我有分寸。我在你这里改头换面,因为你是我心中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女 神,但自有别人喜欢邪的。” 这是一个相爱的日子,孤独的人是可耻的。 贺佳期是可耻的。 廖宇看见失魂落魄的佳期从饭馆外走过,犹豫了一下,还是跑出去:“喂。” 佳期看见是他,很没好气:“干吗?” “你去哪儿啊?” 甲女探出头来说:“大晚上一个人在马路上走是很不安全的。” 乙女补充:“是很可怜的。” 佳期冷笑着:“一大堆人,也不过就是很多个一个人凑在一块儿而已。” 举国欢庆的情人节里,贺佳期约不到男人,只好跟胜利一块儿吃晚饭。 胜利喝得很高兴:“什么中国的外国的,情人节我就没过过。今天跟我闺女一块儿过,有意思。 佳期看见他手指甲缝里黑蓝黑蓝的,问:“您手指甲怎么了?” 胜利也不藏着掖着:“我买不着‘蓝色妖姬’,买了瓶蓝墨水染的。” “您也太……哎哟喂。”佳期真不知道怎么夸自己爸爸。 胜利解释:“不是我买不起,真是买不着……我有这份心,我就说啊,我有 这份心。” “你这份心干吗用呢?谁领你这情呢?你还不如给我妈买件衣服呢。” “没用。反正送谁东西都不落好,还不如送一长得好看的。”怕把闺女惹急 了,胜利又说:“我已经辞了。” “啊?为什么啊?” “眼不见心不烦。” “那您以后干什么呀?”佳期没想到胜利还真对苏非非上心。 “郭勇他们剧组还缺一制片,郭勇让我跟跟,以后就能当制片人了。” “制片跟制片人有什么差别呀?” “差别大了。‘人’,不要小看这个‘人’,差别就在是不是‘人’上。” 佳期觉得这世上任何人为苏非非做任何事都不值得:“您辞职说明什么?我 该以为您对那人是动了真情了呢。” “有点,多少有点。谁不喜欢那喜兴的呀,嘴又甜,会来事,你知道她最招 人喜欢的一点是什么吗?她尊重你,她不把你当一个普通人。” “她那是装的。再说她不当你是普通人,咱自己得知道自己是普通人啊。” 胜利不在乎:“装,就表示重视,起码人家肯装啊。咱家谁给我装一个啊?” “咱家人那是熟不拘礼。” “还是拘着点吧。姥爷已经跑了,下一个也该我了。” “你有什么不高兴的,也不用藏着掖着,你可以跟妈说啊。” “我有那地位吗?我说话谁听啊?这么多年我就是那捧哏的——‘噢?’‘对,’‘可不是吗?’‘别起哄了’……我还说过别的吗?没进过娱乐界不叫经历过人生你知道吗?世界突然就在你面前打开了一扇门。” 胜利挥舞着手臂,推着别人看不见的门,佳期觉得他很滑稽:“您要这么着,世界指不定要关上多少扇门呢。” “你知道我也不会怎么着,我就看看,学学,模仿,比划两下子,自娱自乐。不是指具体的某个人,可以是非姐,也很可能是别人,那只是一扇门,一扇通向你以前无法想象的世界的门。” 佳期不耐烦地说:“我什么都没听见。” “不尊重。这就是不尊重。非姐听人说话,不管听没听进去,都特别认真特别专注。你呢?你是典型的陈家人,整天就想着怎么噎人,别人要舒坦了你们就特别不舒坦,觉得特没成就感,对吧?” 佳期否认:“没有。” “得了,我比谁都了解你们家人,因为我深受其害。挣不着钱,看不起你,挣着钱,是应该应份……” 佳期听他爸这种话已经听出茧子了:“爸你怎么跟一怨妇似的?” “嘿嘿,我就瞎说,喝点酒瞎说。这叫那什么,意淫。在家,我还是你们的 好‘催巴儿’。” 堂屋里的电话响了半天,姥爷一溜小跑着进来接:“喂?” 听筒里传来冷冰冰的三个字:“陈倚生。” “啊?谁呀?” “你怕谁呀?” “噢,你呀。有事吗?” “没大事。就告诉你一声,佳期给我报了个团,去海南旅游的,还有一个名 额,是照顾我的,你要是不放心我,想照顾我呢,下礼拜三之前就回来…… ” 姥爷一听去玩,心眼儿有点活泛,但又不能这么轻易就回去:“海南呀……海南……”似乎在掂量,很为难似的。 听姥爷居然拿搪,姥姥陡然变色:“其实我也不需要人照顾,以后这种机会多的是,你们也不用争这一朝一夕。” “什么机会?”姥爷不明白。 建英拿过电话:“爸,我建英。我妈这趟海南回来,大夫就劝她住院做手术呢。她那腿不是不好吗?大夫老劝她做手术。” “怎么做啊?” “大夫说打折了重长。” “胡说。”这回姥爷正经了。 “可我妈就非要做。” 姥爷不擅言辞,只会不断地重复:“胡说。什么大夫啊这是?胡说。” “又好看了。”美刀深情地看着佳音。 佳音不理他,只与自己那帮娱乐圈边角料朋友说笑。 娱记哥哥挑事:“哎我看见那酸文儿了,佳音,就一千二百个字,就把你拿 下了?不能吧。” 企宣姐姐站在女性立场,还是很欣赏美刀的作法的:“美刀哥哥,你写我吧, 你写八百字我就跟你玩热泪盈眶范儿,写得多好啊,多动感情啊。” 美刀一看有人支持,也觉得这回是志在必得:“就是。她要没感动,能把我带这儿来吗?” “我是看你可怜。”佳音说。 美刀可不自怜:“谁可怜啊?你知道每天有多少女读者在等待我的召唤吗?” 佳音瞪眼:“哎,求人得有个求人的态度。你想干吗呀?我还告诉你,过了 今天,明儿还各走各路,我就是今儿拿你填填空。” 美刀没皮没脸地说:“你天天拿我填吧,我时刻为你准备着。” 万征看看表,十点多了,他决定不等了,把给苏非非精心准备的礼物在桌子 上摆正,关门离开。 刚从小区的铁门开出来,就看见一辆车迎面进去。他觉得奇怪,因为他知道整个“京东豪庭”现在只有苏非非一家。他从后望镜看见车停在苏非非家门前,连忙踩了脚刹车。 他把车开到暗处,熄了车灯。 不一会儿,苏非非的白色“宝马”也开了进去。 苏非非警惕地探头看了看,自己家黑着灯,这才把车停好,下车,娇嗔地看 着家门口的秦导。 秦导咧开一嘴四环素牙,摆出哥哥抱抱的姿势。 他各屋打量一番,说:“你真敢花钱。” 苏非非心说废话,名不正言不顺的,给谁省钱呀,凭什么省钱呀。 到客厅坐下,她才看见桌上漂亮的包装盒。她犹豫了一下,脑子里瞬间做出 多种设想。秦导也看见了,问:“这是什么呀?” “不知道啊。” 话音刚落,万征开门进来了。苏非非看见他,脸色大变,张口结舌。 万征若无其事地走过来,拿起桌上的礼物:“对不起,我落东西了。” 苏非非目瞪口呆地看他关上门,才想起冲秦导一笑,指着门说:“装修的。” 城区里的万家灯火扑面而来。万征眯起眼睛,灯光变成一个个四棱形的转动 的图案。他记得上幼儿园的时候,每到大风天儿,母亲就会摘下自己的纱巾给他蒙在脸上。透过纱巾,那时的灯光也是这个样子的。 后来,每看到这样的灯光,他就会感到没来由的脆弱,但他再不是那个坐在车梁上的男孩,身后也再没有母亲微胖的安全的怀抱。那种稍纵即逝的酸楚让他鄙视自己,他无可奈何地想,也许男人更没有安全感吧。 他从来不跟任何人探讨涉及心灵的问题,他羞于启齿,觉得那显得女里女气的。他是这个快餐时代里不合时宜的人,他不知道这些他自以为私人的问题,早被各种时尚杂志深入探讨到全无意思。他认为这是一种不健康的情调,所以白日里,他连说话都很小声,但每当脆弱来袭,他为了战胜它,就会像关门放狗一样汪汪地冲着贺佳期大喊大叫。 贺佳期。 他突然想起了她。 车在高速路上开得飞快,只听得见发动机的强躁声。 他打开收音机,扭大音量,交通台的主持人说:“就让我们今天的节目结束 在这首《为爱痴狂》里,情人节快乐,快乐情人节……” 万征听了一会儿,突然跟着大声唱起来,那声音从一出口就是劈裂的,难听 至极,以至他自己也吓了一跳。 “想要问问你敢不敢/像你说过那样地爱我/想要问问你敢不敢/像我这样为爱痴狂……” 泪流满面。 离得老远,佳期就认出了万征的车灯光。她自觉有这样的天赋,小时候在平 房住,她就能凭车铃声听出是家里的谁骑着自行车进了大院。搬到楼房以后,她在三楼自己的房间里,就能从楼道传来的纷匝的脚步声中辨别出父母的。长大以后,她认为这是她独有的一种本能,在茫茫人海里第一时间找到至亲的本能。所以,她觉得就凭这个,也能证明万征应该是她的,不管万征现在自己还不自知,但她相信总有一天他会明白的。 万征迎上来,搂着她问:“来半天了吧?”他话里的温柔和弱小让她非常意 外。她不可能知道,万征在这一天明白了。 “没有,刚到。” 万征随即说:“我去给你买礼物了。” 在万征家柔黄的灯光下,佳期打开了那个原本该属于苏非非的大盒子,里面 是码放得非常漂亮的三色玫瑰花和一个精致的音乐盒。万征转动音乐盒的发条,呆呆地看着那上面的两个小人转到一起,接吻。 原本选这个礼物,万征是想向苏非非传达一个意思——兜兜转转,还是应该他们在一起。但现在,他想,这礼物送给佳期,意思竟也说得过去。 “喜欢吗?” 佳期点点头。 “我也没送过你什么正经礼物……前一阵那么忙,太忽略你了,从现在开始,咱们好好过过,恢复一下记忆……咱俩刚认识时候是怎么着来着?” 笑起来的万征让佳期觉得陌生,她竟然胆怯了,向他紧张地笑。 万征问:“你笑什么?” 佳期茫然地说:“我想起九十年代初一首小范围流行的歌曲。” “什么?” “相信你总会被我感动。” 万征紧紧地抱住了她,才发现她浑身冰凉。二月十四号的夜晚还非常寒冷。他知道她一定在门口等了太久了。 佳音第一个向她姐表示祝贺:“他是不是知道苏非非的事了?” “我不知道他知道不知道……但是,他不叫我‘小贺’了,他居然叫我‘佳期’。” 佳音不信:“突然就转了性?” “但如丧考妣,强颜欢笑。” 佳音深表佩服:“你够沉得住气的呀。真阴险,跟一老婆似的。人说正室都这样,特别大气,处变不惊,以不变应万变。那种跳着脚着急忙慌的注定在婚姻生活中成不了大器,没什么作为。”她三下两下把万征的礼物拆开,惊讶:“SO BEAUTIFUL呀。” 佳期苦笑:“所以说呀,如果不是苏非非东窗事发,能轮到我这儿吗?” “你就不硌应?” 佳期装大度:“咳,第二名也光荣。” 佳音一眼看穿:“揣着明白装糊涂,难受吗?” “还行,装啊装啊就习惯了。” “他说什么了吗?” 佳期嘴角挂起一抹暧昧的笑:“没有。全是肢体动作……他一直抱着我。” “那是,让苏非非给闪了,再不抱着你,他还站得稳吗?他不得怀疑人生吗?” 佳期不能允许佳音打击她千方百计等来的幸福:“你别那么说他。他那个样子,让人挺心疼的。像个小孩。” 佳音咧嘴装大傻子哭哭咧咧:“是不是这样?妈他们抢我东西……”她自觉学得很像,笑得前仰后合:“得了,终于让你这屁股沉的给落着了,你的心情现在好吗?” “不好……你听过一首歌吗?很爱很爱你,所以愿意,舍得让你,往最美的地方去……” “听过,我们这么大的孩子,也就从流行歌儿里学人生道理了。不过这歌……你觉得谁是那最美的地方啊?苏非非呀?你这是因为他回来你身边了,才能大大方方说话了。要是他现在还颠三倒四地跟苏非非身边的一条狗似的,你能说这种话吗?” 佳期用脑袋一甩隔壁房间:“那孩子回来了吗?” “没呢,你也不帮我看着,他是不是谈恋爱了?” “他才不会呢,他是他在丛中笑型。只跟一个人谈,他受得了吗?” 佳音叹气:“我听说现在社会上是男的多女的少啊,怎么落实到咱们身上,满不是那么回事啊?” 外面有动静,佳音“噌”地从床上窜下来,拉开门。廖宇正要回自己房间,看见她开了门,忙说:“晚安。” “哎,哎,别晚安呀,过来聊会。” 廖宇一进来就看见了音乐盒,问佳音:“你的?”看佳音摇头,他不可置信 地看着佳期:“你的?” 佳期掩不住得意:“新鲜吗?” “有点。” 佳音一把抢过廖宇手里的大袋子:“都什么呀?给我看看。”里面不但有巧克 力、袜子、T恤这种她可以接受的礼物,居然还有三角内裤,她举起来问:“这是什么?” 佳期撇撇嘴:“够你生活半年了吧?” “你忌妒吧?” “对对对我忌妒。” “你这是谁给的?” 佳音抢答:“万征。” 廖宇也颇感意外:“啊?真好。”佳期刚要赏脸一笑,他马上又问:“本来是 想给你的吗?” “反正拿到我手里的时候还没拆呢。” 廖宇站起来,搓搓手:“好啊,都往好的方向发展了,你们以后就不要再给 我添麻烦了。” 佳音忙说:“谁说的?我就没有。” “别装,我认字,看见报纸了。” “我是那种有求必应的人吗?再说他和小柳已经断了,没人跟我争了,我喜欢他干吗呀?” “你们俩真变态,一个上赶着喜欢不喜欢自己的,一个非要跟人争得头破血流,为什么呀?怎么就不能有颗平常心啊?” 正说着,佳期的电话响,是万征,她受宠若惊,作轰廖宇走的手势,两个小 孩赶紧退出了房间。 万征鼓足勇气问:“其实你什么都知道吧。” 佳期还装糊涂:“什么?” “没什么。” 他很苦恼:“佳期,你到底爱我什么呀?” 佳期想了想,看着窗户外边的天空:“爱一个人是说不出为什么的。如果说 得出来,还算是爱吗?” “我心情不好。” “我知道。” “我想……调整一下……你别担心,我就是调整一下,等我调整好了,我会 找你。” 佳期勉强地笑着:“你不会不找我吧?” 万征沉默了半晌,突然说了三个掷地有声的字:“我想你。” 佳期的眼泪应声而落。 # 又在苏非非楼下看见万征的车,佳音大惊:“你怎么又来了?你昨天不 是……” 万征打断她:“她们家住几楼?我给她打了一上午电话她也不接。” “我管她要钱。她屋里的家具都是我交的钱。” 佳音这才不着急了,讽刺:“喔,做了赔本买卖了?” 万征按对讲机,但没人接听:“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两点还录节目呢,我也打了半天电话了,她也不接。”她问 门口的保安:“苏小姐今天出去了吗?” “对不起,我不能告诉你。” 佳音不可置信地看着万征:“对你有真感情?因为你不理她了,她痛苦不 堪?” 万征的眼睛亮了一下,又随即黯淡,斩钉截铁地回答:“不能够。” 佳音给台里打电话:“喂?奎哥,非姐到了吗?……啊?换人了?……没人 跟我说啊,我算什么啊……怎么回事啊?啊?” 万征注意到墙上挂着的主持人照片中,苏非非那张的镜框玻璃碎了。佳音出来,拉着万征就往外走,兴奋得五官移位:“东窗事发!那镜框,导演他媳妇踢的,听说小时候是练体操的。”她站在镜框前比划:“踢这么高,腿够长的啊。” 两人又去了苏非非父母处,仍然没有任何消息。佳音有点慌了,想起自己这 个月的工资不知道找谁要去,急忙折回台里。 万征心里一动,他想起一个地方。 果然,苏非非的宝马在工地上停着。 万征开门进来,看见她正优雅地坐在沙发上发呆。他一点好脸都没有:“干 吗不接电话?” 苏非非看了一眼电话,没事人似的说:“噢,没开声儿。”看万征在对面坐下, 她一派镇静:“我这儿什么都没有,不招待你了。” “甭忙。”万征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发票都在这儿呢。” 苏非非不接也不看,他只好放在桌上:“你看看。” “你不会做假的,我知道。” 万征咬着牙,尽量平静地说:“一共你还欠我八万,包括这些家具我帮你垫 的钱,你什么时候能还我?” 苏非非冲他眨眨眼:“我以为你送我的呢。” “你以为错了。” “昨天这时候你还想送我呢吧?” 万征没功夫跟她兜圈子:“你想说什么呀?” “我想说点事实……万征,咱俩认识都半辈子了,你别一付受伤害的样子好不好?我现在才是不知道怎么办了呢。” “跟我没关系。” 苏非非轻蔑地说:“可见爱情是靠不住的。” “这时候我要还让你靠我就真是贱得嘀嘀叫了。” “我又没骗你。我什么时候说我要跟你在一起了?” “你跟你们导演的事你为什么不说?” 苏非非双手一摊:“我为什么要说呀?光荣?不见得吧。何况我只是隐瞒了事实,并没有歪曲事实,所以我没有对你撒谎。” 万征被她的强词夺理把脑子搅乱了。 “隐瞒和欺骗有本质的不同。我对你问心无愧,你指责不着我,秦河她老婆也指责不着我,我又没想拆散她家庭,我又没想拆了他们再跟她老公结婚,我碍她什么事呀?现在这人怎么都这么不讲道理呀。”她越说越激动。 “你这是混蛋逻辑。”万征骂道。 苏非非骨子里的厉害迸发出来了:“我是混蛋逻辑,你还是混蛋呢。你在这种时候,于情于理都应该先安慰安慰我,问我有什么困难,需要什么帮助——上来就管我要钱,亏咱俩这么多年的情义了。” “啊?我有没有听错?” “你有什么损失啊?搁我这儿受了挫,你扭脸找后备的第二梯队去了,贺佳期不是对你不离不弃吗?你自始至终也留着心眼呢,你也不是全心全意为我准备着呀。就你这种只爱自己的人,谁能放心跟你好呀?……你别在我面前摆出一付受伤害的嘴脸,我比你冤多了,我现在找谁呀?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你们都是把退路找好的人,我的退路在哪里?我的退路不就是我自己?”她厉声问他。 万征是真糊涂了,只好说回自己的:“退一万步说,我高攀不上你,可我干活得拿钱呀,我不能义务劳动吧?你要非说你感情受挫我也没折,可是钱你得给我吧。你这儿啊那儿的受损失,可你钱上没损失吧?那你先把钱给我,我再看我有没有心情安慰你。” 苏非非冷淡地说:“我过几天给你。” “过几天呀?” “不要摆出斤斤计较的丑恶面孔来,我给你不就完了吗?三天。”苏非非嫌恶地看着他。 看见姥爷回来了,姥姥心里欢喜,但嘴上是不饶人的:“你倒不傻,一听旅游,麻利儿就回来了。” “我不回来咋着?谁让你给我报名了呢?我还能把这钱浪费了?” “那你的意思是说,你为了这报名费回来的?我告诉你,我完全可以一个人 去,把你这名额退了。” 姥爷不信:“你别逗了,你弄这打折腿的事不就是想求我回来吗?得了,反正我也回来了,你就别得便宜卖乖了。要不然我不回来,让你把钱浪费了,腿也打折了,心也疼死腿也疼死。” “我找别人跟我去。” “你别糊弄我,你当我不知道这是凭老年证打折的?你找别的老头跟你去?你上哪儿现找老头去?街心公园找去?” “我不会不去?” 姥姥气坏了:“那我不去了。反正还三天呢,你可以把柳凤香叫来跟你一块儿去。” 姥爷怒了,发出最后通碟:“胡说!流氓!你再扯这不靠谱的话我绝不原谅你……脑子里整天是些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 胜利进组了,高兴坏了,这比电视台强。电视台的组里,就一个苏非非可看, 可这电视剧组不一样,连龙套都长得极养眼。他看见一一在候场,没人搭理,怜爱之心顿起,慢慢挤过去,假装无意地问:“该你了?怎么样?别紧张。” 一一说:“谢谢贺老师,我不紧张。” “那就好……”胜利装出行内的样子:“你第一次拍戏呀?” “嗯。还得请贺老师多帮助。” “别客气,都好说。是北京人吗?” 到中午,俩人已经很熟了。郭勇一脸神秘地过来,胜利以为是看出自己的端 睨,稍感害臊,往边儿上挪了挪:“哎郭勇,吃饭,来。” 郭勇并不接他的茬,眉飞色舞:“哎,听说了吗,非姐跟秦导有一腿儿。” 胜利又摆出圈里人的熟练样子:“知道啊,不是什么新鲜事啊。”一点也听不出他头两天还为苏非非五迷三道呢。 “咱们知道不新鲜,现在这事不知道谁捅给一娱记,上报纸了,变成了全国人民都知道。嘿,什么叫资讯发达?太厉害了。” 胜利心里“咯登”一声,这才开始替苏非非着想:“那这得叫丑闻吧?” “得叫啊,来劲吧?” “那非姐怎么办啊?”胜利担忧地问。 “谁知道怎么办啊,反正‘明星脸儿’已经换主持了,这叫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节目捧人,不是人捧节目,换了谁,节目一样有人看。” 胜利想到苏非非一向待自己不薄,有些怅然。一一好奇地问:“贺老师,您和郭老师以前在‘明星脸儿’啊?苏非非漂亮吗?” 胜利发自内心地说:“有什么说什么,漂亮。” 郭勇搭讪:“没那事,比一一差远了。” 一一装纯:“我不信,贺老师说话客观。” 郭勇不爱听了:“你可真不会说话啊,他客观,那我呢,你算什么呀我对你不客观,我对你主观上有什么呀?”他并不把一一这种刚出道的小孩当人,一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很下不来台,胜利连忙护着:“嘿郭勇,别跟小姑娘粗声大气的。” “嗯,你怜香惜玉,我知道,一一,你算遇见好人了,贺老师以前真是老师,对人可耐心了,你可盯住了。” 一一很识相:“是吗贺老师?您以前教什么啊?” “教体育,也做团的工作。” 一一高兴地笑了,笑得像个中学生,一嘴莹白的牙如同广告,晃得胜利心惊。 姥姥姥爷穿得像两个老八路一样,正派地从楼道里走出来,每人手里拎着一 个豁大的包。万征从车上下来,笑吟吟地帮他们拉开车门,姥姥对他没什么好脸,只略微点了个头。 上了车,佳期翻姥姥的包,一边往外扔东西:“带这干吗呀?牙刷牙膏,酒 店里有……毛巾也不用,都有……你们那团不便宜,住的都是三星以上的酒店,高级着呢。” “比咱们在北戴河住的招待所怎么样?” 姥爷从前座上回身,讥笑姥姥:“又说外行话,当然强了。” “行了,就留换洗的内衣裤就行了,我姥爷留本武侠小说,姥姥您带一本琼瑶就够了……下回出门,内裤买一次性的,穿完就扔,省得占地儿。” 姥爷不干:“不行,兜裆”。他觉得不好冷落万征,问:“你穿得惯吗?” 万征连忙说:“穿不惯。” 佳期从后望镜里冲万征一笑,姥姥看在眼里,倒也舒心:“你前一阵儿特别忙是吗?” 万征赶紧内疚地说:“啊,真是的,也没抽出时间去看您。这趟您二老回来,我去接,顺便给您二老洗尘。” 谁知姥姥哈哈大笑:“怎么回事,我以前见过的是你吗?” 佳期踹了姥姥一脚。还是姥爷忠厚,回头瞪姥姥:“那哪不是呢?是他。你脑子记不住事了已经?” 姥姥狠狠地说:“你脑子才记不住了呢。” 到了机场,佳期把姥姥姥爷送到旅游团的导游手里,一边嘱咐:“我姥姥姥爷年纪大了,麻烦你多照顾着点。”她把登机牌递给姥爷,姥姥好奇,伸手去抢:“这什么呀?” 佳期也不理,严肃地说:“记住,不要顺人家酒店的东西,不外乎就是点香 皂洗发水什么的,别让人觉得咱没见过市面。” 姥姥见这话当着万征说,觉得不愉快:“废话,我当然知道。” “……可也别不舍得用,人家一天一换,省了白省,不拿他们的,但可以玩命使他们的。” 看旁边的导游听得侧目,万征连忙解释:“开玩笑呢。” 姥姥懂事地频频点头:“知道知道。”她和姥爷紧跟着导游的屁股后头进闸,根本不让别的游客与导游有亲近之机。 可是到你这儿,我就愿意当个没有原则的人。” 佳音不领情:“别。撑不了两天,到时候再怪我。” 也吃不了多少,我能养你。” “不行。小柳在你这得着什么了,我也要得什么。” “她得着什么了?没有啊。” “不对,她得着了,得着名声了,我也要。” “那还真是她自己争取的……你不是也要当美女作家吧?” “不行,我认的字少,当不了那玩艺……可你认字呀,你必须写一本书给我,扉页上就得写着,此书送给我最爱的贺佳音……才行。” 美刀觉得挠头:“这你就难为我了。” “你不作家吗?这都写不了。” “我只写经过的事,那没经过的事让我怎么写呀。要不你先跟我好着,一边好我一边写。” 佳音马上翻脸:“那你和小柳区别何在呀?哼,还真是一丘之貉。你看着办吧,要不就为了追我,让自己的写作生涯上升到一个新高度,要不就每况愈下地接着骗文学女青年去吧。” 美刀脸一沉:“这话伤害了我。” “怎么着?” 他马上又堆出笑脸:“行。我试试。你等着。” 守礼在例会上十分亢奋地说:“最近有很多谣言。你们信吗?” 底下明显已经少了一半的员工们不吱声。 “你们有理由信吗?彭总是公认的房产精英,你们要相信我,没有错。已经 走了的人,因为他们不正派,他们根基不正,这样的人,在任何公司都不会受到器重。因为他们没有跟公司同甘共苦的决心,甚至,这样的男人不能嫁,这样的女人不能娶!因为他们不坚定,他们永远考虑的是自己……其实在这个公司里,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角色。就像我,我就是一家之主,我去打拼,拿案子回来大家做,大家卖房养活这个公司,公司越好,家越好,我们越好。我的利益和你们的利益是一样的……” 廖宇问佳期:“丫到底要说什么呀?” 佳期目不转睛地鼓励地望着守礼,嘴上却说:“说你们不要离开我。” “那到底公司出没出问题?” “看来是出了。” 万征楼上楼下转了一圈,发现一切与自己最后一次来时无异。他不甘心地寻 找着蛛丝蚂迹,终于在洗手间的马桶里发现了几个烟蒂,所有的烟蒂上都有口红。 他把马桶冲了,认真地看着那几个烟头被水卷走,想:她都躲到这儿了,化妆给谁看呢? 他推开窗,外面是几近于烂尾楼的情势。万征完全找不着北了,深呼了一口夜里的湿气。 佳音跟佳期交底:“我估计苏非非是跑路了,这事一败露,怎么混呀?” “怎么不能混呀?现在人多宽容呀?这台做不了可以去别的台,我真不觉得 这算什么事。” 佳音猜测:“要么就是岁数大了,骨子里还是知道羞耻的?” “就算要缓一阵儿,也用不着凡人不理啊。她还欠万征钱呢。”佳期着急这个。 “咳,她估计不理也是挑一些人不理,比如我,比如万征,这种她欠着钱的。万征没疯吧?” “快了,他已经住到苏非非那新房去了。” “啊?那地儿怎么住啊也没别人荒郊野岭的。” 佳期也说:“不是长久之计。他就是想在那儿憋会儿,看能不能堵着苏非非。” “我觉得这事不靠谱——有她那么买房子的吗?一买仨?那肯定不是花自己的钱,扔那儿也不心疼。等找着新主子,还让新主子给买房子置地呢。万征这回是赔了。” “谁不明白呢。可我不敢说。” ‘他现在对你如何呀?” 佳期担忧地说:“很好。除了好就是好,所以才让人觉得不适呢。” 大廖发财了。家乡的小媒窑转手一卖,净挣七十万。这个数字把建英吓着了:“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么多钱。” “我也适应了好几天呢。”大廖伸出手,虎口一片青紫:“掐成这样才相信是真的。” 建英连忙心疼地捂着:“那你下面打算怎么着啊?” 大廖奇怪:“你慌什么?” “我没过过好日子,觉得那种有钱的生活跟我没关系,所以我现在看你有点远。” 大廖温柔地把建英搂在怀里,哄孩子似的轻轻拍着:“说什么呢。我觉得我要不是又跟你结婚,摊不上这好运气。你有旺夫运。” “别逗了,以前郭勇就说我是个败财运。” “旺夫运也得是跟命里真正的夫。” 建英感激地冲大廖笑:“天哪,那么多钱,存起来吧,咱们养老用。” “存起来干吗呀?得投资。” “你还想弄煤矿呀?我觉得……” “不弄了,老两头跑,我惦记你。” 廖宇很平静地跟父亲谈判:“你的钱,拿多少给我妈?” “为什么要给?” “道理上你可以不给,可她的情况你也知道,”廖宇咬咬嘴唇,“随便你。” “我顾不过来两头家,我只能顾现有的。” “你说得对。” “你不要讽刺我。”大廖要急。 大廖被他说得张口结舌。他觉得这孩子从来就不像是他的,是债主,是来讨 他的债来了。 佳期到苏非非那儿去看万征,看桌子上到处是吃剩的方便面盒子,于心不忍: “回家吧,我看近期她不会露面的。” “不行,我一定要憋到她。”万征坚持。 佳期体贴地问:“你急等着钱用吗?如果不多,我可以借给你。” “不是。”他沉默了好半天,才用很小的声音说:“拿不到那些钱,我怎么跟 你结婚?” 佳期一愣,不知道该用什么情绪反应:“你……把搭给前女友的钱要回来, 要跟现女友我结婚?” 万征连忙说:“别笑我。” 佳期没笑:“你不觉得……有点快吗?” “快吗?我们在一起也三年了。” “可从我上赶着你变成你上赶着要结婚,这个过程,太快了吧。” “佳期你这就不好了。不要犯好多庸俗女性犯的毛病,男的一对你好,你就 要拿搪。”万征笑着说的,但心里没底。 佳期被万征这个想法吓着了,她很想找谁说说,可佳音不在,家里的其他人 也不是能交心的。她从廖宇门口过,他正在看书。她想:跟他聊聊倒也无妨。反正他是外人,没什么关系的人,就当是挖了个坑,冲坑里说自己的秘密一样。 廖宇听完了,皱着眉问:“你们两姐妹,骨子里不会是一样的吧?一没竞争 对手,顿感了无生趣。” “有吗?” “可不有吗?” “喂小孩,你作为一男的,还是一爱好艺术的男的,你想多大结婚?你整天 这么左拥右抱的,累不累?” “你当我乐意呢。再说,都是泡沫经济啊。还没找着合适的,就只好虚假繁 荣。” “你到底要找什么样的?” “不知道,看见了就知道了。” “然后呢,我主要是关心结婚,你想什么时候结婚?” “我想……现在要是就能结婚,就好了。”看贺佳期一脸诧异,他解释:“真 的,我特想照顾照顾谁。现在要是有一个特别弱小的人跳出来让我照顾,我肯定就结婚了。” “你刚几岁就想结婚?” “这跟岁数有关系吗?我觉得这是一个心态的问题。” “你存的什么心?” 有时候人与人之间,就是要用秘密交换秘密。因为佳期和廖宇说了那些很私人的话题,廖宇似乎也觉得找到了一个可以聊聊心里话的人:“我爸,跟我,关系一直不好,其实……”他犹豫了一下,揉揉头发:“是为了我妈。” 佳期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可既然人家给她排忧解难了,她也只好沉默地听着。 “我不知道是不是每对夫妻都这样,在他们一辈子里,总有一段时期每天没 完没了地吵架?” “是呀。我妈我爸现在还吵呢。” 廖宇摇头:“那不叫吵,那叫耍花枪,跟唱戏的早上起来吊嗓子一样,要是不耍上几句,一天都说不出话来……我爸我妈是真的吵,恶吵,动手……” 他说不下去了,身临其境似的,一股寒意窜遍全身:“我特别小的时候他们俩就吵,不知道为什么,就跟生活在一起的天敌似的。后来我妈开始酗酒……你见过真正的酗酒的人吗?……我妈那个,精神病院给过鉴定,酒依赖……她喝了酒很可怕,可是又不能不喝,不喝的话脑子是不清醒的,可喝多了脑子也不清醒,而且有暴力倾向……所以他们离婚了……本来是判给我爸的……可是我妈,她太可怜了,根本就没人照顾她,她也没工作……我瞧不上我爸,因为他一离婚,一付如释重负的样子……” 佳期小心翼翼地劝:“我觉得你也应该理解廖叔,换谁也该喘口气儿……。、” 廖宇突然忿忿:“可是他总该记得他们相爱过吧?” 这掷地有声的话问住了贺佳期,可廖宇接下来的话把她气坏了:“这又不是像你对万征那种单恋……我每次看见我妈喝醉的样子,我就发誓,我一定会爱一个特别需要爱的女人,把爱看得最重的女人,我要好好爱她,让她过上最幸福的生活……就算她铁石心肠,那我就是腐蚀剂,相信她总会被我感动……” 佳期听到这歌词不禁一惊,她刚刚用它给万征总结了他们的爱情。 廖宇突然问:“让一个人相信爱情……你觉得我能做到吗?” 佳期被问呆了:“我相信……我我我……那你干吗还飞在花丛中啊?” “我没有。我本无心求富贵,谁知富贵迫人来?” 听到这儿,佳期恢复了常态:“我觉得那是破锅自有破锅盖,破人自有破人爱。” 看那小孩哈哈大笑,佳期气坏了,觉得自己刚才听他话时候的投入是浪费表情:“在你这句话之前的话,我都没当是人说的……我以为我面前这位,是一天使呢……我刚才听你说的那些,如果我没领会错的话,是说你要找一个特别弱势的女的,得足够悲观,才能让你想要跟她好,我拿爱情拯救你我的爱人儿?” “这我也弄不清楚,反正,我还是喜欢那种我见犹怜型的。” 佳期歪着脖子想了半天,突然想出一个来,伸出食指比着:“小柳——!” 廖宇气结:“一边儿待着去,那还不如你呢。” 可我妹倒是一点都不消沉。” “她比你自信。” “那当然了,她比我聪明,也比我漂亮,也比我年轻……” “你就是太自己瞧不起自己,所以才那么上赶着万征。其实你们俩是他配不 上你。” “啊?”佳期摸着自己的脸,又看看廖宇:“我听说有一种药,人吃了以后会与人为善,觉得周围的人都特好,你不是刚吃完吧?” 廖宇无可奈何地说:“对对对我今天的日行一善还没完成呢……哪儿有你这样的人啊,人一夸你你就听成侮辱你。” 佳音摇摇晃晃地和一帮人从迪厅里出来,拥吻告别:“再见哥哥,BE COOL 啊……再见姐姐,KEEP IN TOUCH啊……再见妹妹……” 她抱完一圈人,一转身,就被刚才被抱过的娱记哥哥的车撞飞了。 佳期扶着右腿上裹着厚厚的石膏的佳音从洗手间出来,正碰上才智和大廖满 面春风地往外走,佳音撒赖:“廖叔你也不关心关心我。” 大廖搓着手说:“跟才智早说好今天出去看房。” 才智笑咪咪的:“好不容易休息,就不陪你了,今天是我们家的看房日。” 目送两人喜孜孜地出去,姐妹俩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光,佳音说:“人有 了钱就有了地位。” “咳,地位就是地位,管它怎么来的呢?” “廖宇呢?跟他们去了吗?”佳音费劲地直起身,想从窗户看看。 “这事儿好象没他参与。” 佳音抱怨:“那他不来看我?妈也不在。” “妈去补课去了。” 佳音觉得闷:“真是久病床前无孝子。” 佳期啐她:“天下雨,你脑子也进水啊?会用词吗?不会用别用。” “我就说那个意思。” 门铃响,佳期跑去开门,引小李美刀进来。佳音一看就急了:“这人谁呀?” “这人?我不知道啊,说找你。”佳期装傻。 佳音很烦躁:“哪儿都有你,走开。” 小李美刀一点也不生气:“真好,真是天助我也。看你还凶。” “天助你什么?” “终于给了我照顾你的机会。” “用不着。天给你,我不给你。”佳音挣扎着起来要轰他。 “你算了吧。”美刀轻轻一推,佳音就仰面朝天倒在床上,她刺耳地尖叫:“姐——” 佳期拎着包往外走:“我忙着呢,对不起我也不在你床前孝顺了,量他也不忍心对残疾人做出什么非人举动。” 门刚关上,小李美刀就冲她做出一个拙劣的凶恶的表情。 围着围裙的美刀还挺有家庭妇女范儿,麻利地端菜出来,忙前忙后,佳音就 一直厌恶地盯着,佳期和廖宇倒是很坦然地接受着他的服务。 美刀意犹未尽:“嗨嗨,怎么会有这么好的机会呢?” “少废话,待会儿我们家大人回来轰你走你可别嫌寒碜。”佳音打击他。 “没关系,等他们不在我还来。” 佳音拿这个人没辙,冲佳期发火:“你们不愿意照顾我就算了,难道我会饿死? 何苦把我推给这个不着四六的人?” 廖宇尝完了菜,赞:“真挺好的。” 美刀越发得意忘形,问佳音:“我喂你?” 佳音气笑了:“你戏过了啊。” 佳期劝她:“你就当咱家雇一临时保姆。” 佳音轻易不原谅美刀:“哎哟咱家哪儿雇得起他呀?他再把崇拜者招咱们家来。” “那不可能。我已经把我电脑里所有的女网友照片都给删了。” 佳音不信:“噢我明白了他为什么上咱家来,他肯定是找不着小柳了。我告诉你,人现在功成名就,不来我们家了。” “哎呀哎呀不要再提这个人。还要我怎么说啊?”美刀着急。 佳期说:“小柳现在还真是火得不行,听说都卖海外版了。哎美刀,你的书有海外版吗?” 美刀低下头:“还没呢。” 廖宇不解地问:“她写得好吗?我为什么看不下去?” 佳音对踩小柳就非常踊跃:“正常人都看不下去。” 美刀也踩:“对对对,只有那种猎奇心理的人才看。其实就那点破事,有什么可说的呀?” 佳音觉得自己可以骂小柳,美刀不能骂,她拿筷子点着美刀的鼻尖,一字一顿地说:“男人,任何时候不要批评曾经是自己女人的女人。” 美刀辩解:“我不认为她是个女人。有这样儿的女人吗?” 万征耗不动了,他放倒自己,躺在沙发上发呆。烟头掉到沙发上,他跳起来 赶紧胡撸,可惜沙发还是烫了一个洞。 他气坏了,在屋里转圈,一边骂着:“妈的。” 正这时候,灯突然灭了。他一路摸索着,一直奔到小区门口的保安室,急扯 白脸跟人家吵:“怎么回事啊?为什么不给电了?” “我们也没办法,我们也是听头儿的,现在整个小区就您一户,我们不可能 只给您供电。” “请问您是业主吗?” 佳期听万征在电话里咆哮了二十分钟,她看看表,觉得很烦。虽然现在万征 骂的不再是她,但她不明白他骂别人的时候,听起来怎么就那么乏味。 她的手机适时地响了起来,显示是“彭总”,她连忙跟万征说:“公司找我,我待会儿给你打。”然后听也不听万征的反应,就挂上了。 可她听完守礼的电话,“噌”地窜出自己屋门,也没敲门,就直闯进廖宇的房间。廖宇正准备换睡衣,只穿着一条小花三角裤,大惊失色:“怎么回事?” 佳期大声吆喝:“赶紧,穿上衣服,老彭喝醉了,哭呢。” “喂我……” “别我我我的,谁爱看你啊小屁孩,快点穿上衣服。” 廖宇气坏了:“什么口气啊,跟一老娘们似的。” 佳期本来要出去,一听这话,索性站那儿了,上上下下看个够。 守礼一个人坐在酒吧的角落里,已经喝得大醉。某个相熟的俗艳女子正在劝: “彭哥,彭哥……” “滚开,我没钱,穷了,‘奥迪’都换‘桑塔纳’了。” 旁边有桌人听着笑,女的觉得脸上挂不住,骂骂咧咧地走了:“台湾傻逼。” 佳期和廖宇急火火冲进来,在灯光幽暗地酒吧里扫了一圈,才看到守礼,连 忙过来。守礼一听见“彭总”这亲切的呼唤,顿时哽咽了:“佳期,廖宇,兄弟……” 佳期连忙问:“您别哭呀,怎么了?” “李总,开发商李总,跑了,不见了。” 廖宇还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什么意思?” 佳期脸色大变:“这房子烂那儿了,没的卖了。等于咱们之前的投资,那些宣传,广告,全泡汤了。” 守礼扪心自问:“我是坏人吗?啊?我是吗?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我?” 佳期连忙哄他,用手拍他的背:“你不坏。” “是啊……我彭守礼在台湾作房地产,你知道,开始他们都说我是地产奇才,地产奇才!后来不知道就怎样,命歹啊……一塌糊涂,输得很惨……我觉得我的经验,来大陆怎么样也可以打个漂亮的翻身仗……台湾的房地产开发早嘛,那些经验到大陆怎么样也够用了……谁知道大陆人更坏,更没有责任感啊。” 他最后的几句话给旁边那桌人听见了,喝问:“嘴里不干不净说什么呢?大陆人坏你丫在大陆混?” 佳期忙道歉:“对不起啊,他喝多了,刚让人把钱都给骗光了。” “活他妈该,怎么还有衣服穿啊?怎么没把裤衩也给丫骗走啊?” 守礼急了,往起站,佳期廖宇几次摁他,几乎摁不住。 守礼问:“你骂谁?” “骂你,怎么着啊?找踤呢吧,你丫过来。” 守礼还在往起起,佳期觉出这帮人眼熟:“哎,你们是不是我妹的朋友啊?” 几个人一听,上下打量她,虽然嘴里还横,但口气有点软:“你妹谁呀?” “我妹是贺佳音。” 娱记哥哥们这才消消气,嘴角会疼似地笑笑:“那哪是你妹啊?那是我妹啊。” 佳期赶紧陪笑。 “得了得了,让这傻逼赶紧滚蛋。我今天看你面子啊。” 佳期抚慰守礼:“彭总,你还开得了车吗?” 守礼还来劲了:“干吗?为什么要开车?我不走。” 廖宇跟佳期商量着:“车放这儿,明儿再取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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