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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T 血淬中华 (10)
送交者: 晨雪 2006年02月25日14:24:19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BY 大风


第二十六章 悠悠儿女情


1895年1月20日,为了迫使清政府投降和避免列强为保护各自在华权益而对日本进行联合干预,日军联合舰队和陆军第二军发动了威海战役。

  20日中午,首批1.5万名日军在成山角登陆,当天日军侵占荣成。由于滩多水浅,军舰不能靠岸,运兵及辎重上岸均靠驳力,第一批日军直到21日才登陆完毕;21日至23日,日军运送船又先后运送两批日军登陆。

  21日至23日,清廷命北洋海军承间出击,北洋海军提督丁汝昌守港待援,未予执行。(当时威海卫港内的北洋舰队共有大小兵舰十五艘和鱼雷艇十三只)。

  25日,日军大山岩大将到达荣成,设立山东作战军司令部,然后兵分南北两路向威海卫进犯。

  冯华和远征军也在这种大地雪虐风饕,神州动荡飘摇之中迎来了乙未年(1895年)的农历新年。这是冯华、邢亮来到清朝的第一个春节,也是远征军战士(除了浪子山地区的战士)在异乡过的第一个大年。

  因为有了义勇军,不必担心凶煞似的鬼子兵,更不用害怕杀人绑票的土匪,更奇怪的是也没有看到那些催征税捐的官府衙役。从小年开始,一直到灯节,柳树湾和周围的大小村镇的百姓们第一次过了一个踏踏实实的大年。

  义勇军中,对过年最热心的人就要属贺菱儿和龚芳这两个小丫头了。也别说,自从远征军出发以来,她们两个人每天穿着合身的迷彩服,忙前跑后为大家服务帮忙,还经常和战士们一样摸爬滚打,一点儿也没有娇生惯养大小姐的做派,真是既英姿飒爽又妩媚秀气,很快就赢得了大家的喜爱。

  当然,与那个时代的女性相比,这两个女孩儿有她们自身的优势。她们不像那个时代的众多女性那样,缠著三寸金莲,弱不禁风,一双天足让她们优势尽显,巾帼不让须眉。

  贺菱儿不缠足,还真的要感谢她那思维超前的父亲。

  由于清朝入关后并不鼓励女子缠足,尤其禁止满族妇女缠足。因此女子缠足在关外并不像在关内、江南那么盛行。后来朝廷对此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逐渐放任自然了。

  光绪九年(公元1883年),贺国光去广东经商,正值康有为,区谔良撰《不缠足会草例》,倡议妇女不缠足。他是个接受新生事物很快的开明商人,以前外出,也曾听过外国传教士创办天足会的传闻。看到亲戚邻里为家中女孩缠足,小孩子疼痛不堪的样子,心中老大不忍,认为提倡妇女不缠足是件好事情,为了她那宝贝女儿菱儿,他也举手赞成。他不怕人们议论指责,坚持不给女儿缠足,在那个时代,大概也算是绝无仅有的了。

  而龚芳不缠足就得感谢贺菱儿了,虽然论年龄龚芳要比菱儿大将近一岁,但孩童时代的龚芳处处都要模仿比照着贺菱儿。龚芳的外祖父和父母亲看到贺家大小姐不缠足,也就睁一个眼闭一个眼的放任了这码子事儿。

  平时,指挥部里除了几位首长,最忙碌的还要算她们两个人。她们每天除了处理往来文件,医治伤病员这些本职工作,还要到老百姓中间做宣传工作。有点儿空余时间,两个人不是找冯华学洋文,就是找邢亮学洋医,要不就缠着冯华、邢亮学打枪,或者是让李九杲教她们“形意拳”。这俩丫头也确实挺聪明,学什么都学得像模像样,而且进步很快。

  现在,好不容易过年了,可得好好放松放松。这不,从过了小年之后,贺菱和龚芳的业余时间就基本上都用在了写对联、写福字和剪窗花上面。作为联系群众的一种方式,她们说要给全村的每一户人家送上一幅对联、一份福字和窗花。

  就这样,她们一直忙到了农历廿九。这天晚上,小姐俩坐在灯下,边剪着窗花,边说着体己话儿。

  “菱妹,明天就是大年三十儿了,也不知道家里人怎么样了?外公和母亲的身体应该还挺好吧!”龚芳幽幽地说道。

  “你就放心吧,芳姐,前几天冯大哥不是发电报都问候家里人了吗?没问题的!”看到龚芳还是有些心不在焉,贺菱又说道:“芳姐,想家啦?可不许哭鼻子啊!当时是谁呀?一幅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非缠着我要加入远征军的?”贺菱儿一副大姐姐的样子宽慰着龚芳。

  龚芳的脸红了一下,随后发出了一串儿清脆的笑声:“好个菱儿,还充起姐姐来了,你可是有了冯大哥就忘了爹娘啦!”

  菱儿的脸上一下子布满了红晕,有些气急败坏的说道:“芳姐!你净瞎说些什么?我跟冯大哥可是什么事都没有。”

  又是一阵银铃似的笑声,龚芳调笑她道:“什么事都没有?说实话,祭灶那天夜里你干什么去了?”

  “你,你,你可不许胡说啊!”菱儿有些起急。

  “菱妹,你就别遮遮掩掩了,你对冯大哥的情意,你以为当姐姐的不知道?”

  “芳姐!”贺菱儿有些恼羞成怒,恨恨的白了龚芳一眼。

  看到菱儿真的有些着急,龚芳轻笑一声:“好了,菱妹!说真的冯大哥到底对你怎么样啊!”

  “唉!”一向活泼开朗的菱儿,对着这个自己最好的朋友,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冯大哥对我可以说是很好的,可是他对我总是像对小妹妹似的。”

  “不会吧,冯大哥现在一天忙到晚,可能是顾不上这些事?再说,大丈夫自当是‘匈奴未灭,何以家为!’他日寇未灭,当然不会考虑这些事了。”说完,又笑了起来。

  被龚芳一阵胡乱解释,菱儿本有些低沉的情绪,又不禁高涨起来。她本来也是个鬼精灵似的丫头,看到龚芳开自己的玩笑也开始了反击,她一本正经的说道:“匈奴未灭,何以家为,大丈夫当如是耳!说得还真不错。我看邢大哥也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他一定也是这样想的,只不过可能有人会受不了的。”

  龚芳一下子涨红了脸,可生性开朗大方的她,并没有太回避这件事,只是甜甜的笑了一下,然后对贺菱儿说:“菱妹,你觉得邢大哥人怎么样?”

  听得菱儿也发出一阵笑声……

  原来,当初龚芳在医护班学习时,由于有一些他外祖父传授的医护知识的底子,再加上女孩子心细好学,学习成绩非常好,常常得到邢亮的表扬(邢亮因为懂一些现代医疗知识,经常去医护班讲战场救护常识)。龚芳也对这文武双全的老师充满了景仰。后来,龚芳与贺菱儿一同参加了远征军,两人见面的机会就更多了,一来二去,她就与邢亮更熟悉了。

  开始,民间那些冯华、邢亮都是天神、天将下凡的传说给龚芳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天人与凡人的不同,也给邢亮披上了一件神秘的外衣。时间一长,龚芳慢慢的对这个“天神天将”有了更多地了解,除了学识渊博(当然是与一百多年前的人相比),本领高强之外,其他方面都与食人间烟火的凡人没有什么两样。

  那天教学徒手格斗休息时,龚芳突然问邢亮:“邢大哥(她也跟着菱儿这样称呼),你的爹娘真的在很远的地方吗?”

  这是个很敏感的问题,就是邢亮他们三个人在一起时,也尽量避免谈起。如今龚芳咋一提起,本来兴致勃勃的邢亮,一下子沉默下来。

  开始,龚芳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低着头一时不知再说些什么才好。可是当龚芳发现这个朴实、豪爽的男人眼眶里蕴含着的泪花时,她的心受到了震动,这个似乎远隔千里超凡入圣的天将,霎时间与自己拉近了距离。原来他也是一个有感情、有人性,会欢乐、会悲伤的平常男子呀!情不自禁的轻轻触了一下邢亮的手臂,龚芳温柔地低声叫道:“邢大哥!”

  发现了自己的失态,邢亮笑了笑:“我很想念他们,可现在还不是想念家人的时候。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我怎能任祖国的大好河山被日寇践踏?怎能看中华百姓任列强凌辱?”

  龚芳被感染了:“我知道,大哥!我会和你一道为国出力的。”

  在这一杀哪,先前邢亮那神武、不可接近的形象在龚芳心目中起了变化,神人的概念在她心里越来越模糊。只是有时她还会傻傻的想:他会喜欢一个凡人吗?随即她就会用牛郎与织女的故事安慰自己。还没有谈过恋爱的邢亮对这个长相清秀、开朗大方,又特别爱笑的姑娘也有些动心。郎有情,妾有意,两个人模模糊糊的都有些心照不宣。

  大年三十清早,孙家小院(远征军指挥部)的大门两侧就贴上了红彤彤的门对子,上联:除旧岁,剿匪保民安居乐业;下联:迎新春,灭寇卫国物阜民丰;横批:天佑中华。正屋、东、西厢屋的房门上都贴上了大大的“福”字,各屋的窗棂上贴着各式图案的窗花,一派红红火火的过年气象。

  年三十晚上,各连队都吃饺子,各部队的驻地都热闹异常,只有指挥部反而是冷冷清清。从晚半晌开始,冯华、邢亮、李九杲和连顺等义勇军领导就一起到各个连队进行慰问。

  除了军直属部队住在柳树湾,一、二、四营分别驻扎在柳树湾周围的几个村庄,虽说他们是骑着马,但是转悠一圈下来也需要不少的时间。何况再与战士们嘘寒问暖,拉拉家常,就更没有个钟点了。警卫大队的冯德麟、丁方也到下面中队去了,留在指挥部的除了站岗放哨的卫兵,就只有被指定值班的参谋王承斌。

  说起王承斌,冯华当初在他进入军校时就感到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可是一直都想不起来个所以然。后来当张作霖出现时,冯华才隐隐约约的记起,直系军阀里好像有一个叫王承斌的,记不清是冯国璋还是曹锟的部属,像是还担任过直隶督军兼省长。冯华本着只要是人才,就要大胆使用的原则,在远征军出发后便把他调到了远征军指挥部当参谋。

  看到天已经黑了,外面的鞭炮声也响成了一片,贺菱和龚芳来到伙房,帮着伙夫老王头擀饺子皮儿,马夫大刘忙完了自己的事情,也赶过来帮忙。猪肉大白菜馅的饺子已包了满满的几排盖儿,灶房的大锅里水花翻滚,热气腾腾。可是,直等到戌时吃饺子的人们还都没有回来,害得贺菱儿和龚芳没少往门口跑。

  戌时末,冯华他们终于回来了,小院里顿时热闹起来。一顿简简单单的年夜饺子,让每个人都终生难忘。龚芳对邢亮更是照顾有加,让将一切都看在眼里的菱儿既为好朋友高兴,又为自己黯然神伤。

  大年初一清早,各部队之间,部队与驻地村民之间展开了团拜活动,整个浪子山地区都沉浸在一片喜气洋洋的气氛之中。午饭后,在指挥部门前的空场子上,举行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比赛——警卫大队与一营的篮球友谊赛。

  早在柳树湾休整的初期,冯华和邢亮就有意识的提倡体育活动,在各部队开展了赛跑、投掷、爬绳、双杠、举重、摔跤等项运动。后来,警卫大队和一营又出现了用吹起的猪尿泡缝上兽皮掷来投去的活动(简易篮球),这当然是因为有冯华和邢亮这两个“教练”的缘故。别的营虽然也在仿效,但没有合格的教练,水平始终上不去,最后形成了警卫大队和一营双雄争霸的格局。

  这场比赛打得难分难解,冯华和邢亮以主力的身份分别代表警卫大队和一营出战,更是引人注目。在观看比赛的人群中,最显眼的当然还是贺菱儿和龚芳,一者她们两个英姿飒爽、青春亮丽,是数千名战士中仅有的两名女兵;再者,在妇女的人群里,属她们二人闹得最欢。她们一个给警卫大队加油,一个给一营叫好,每逢冯华和邢亮投篮得分,她们就拼命鼓掌。最后,在邢亮的超常发挥下,一营最终取得了比赛的胜利。

  过了年,冯华的注意力就转到了即将开始的辽河平原战役上来。虽然曾派了一些小股部队,对海城日军的补给线进行了骚扰,但海城战役的结果最终也没有被改变。而他发出的奏折,亦如石沉大海,杳无音信,好在他本来也没有抱多大的指望。

  1月30日,北路日军进攻威海卫南岸炮台,守军奋勇抗击,丁汝昌率“靖远”等五舰在港内以舰炮火力支援,日军少将旅长大寺安纯被击毙。13时南岸炮台失守。

  1月31日,邵友濂和张荫桓二人抵达广岛。

  2月2日,伊藤博文以张荫桓二人职位低、全权不足为借口,指斥清政府没有诚意,不能开议。同日,日军攻占威海卫北岸炮台。

  2月5日,日军出动鱼雷艇偷袭北洋舰队,来远号、威远号、靖远号被击中沉没,定远号受重创。

  2月12日,邵、张二人被迫回国。同日,北洋海军向日本联合舰队投降。

  2月13日,清政府改派李鸿章为头等全权大臣与日本议和。

  日军攻陷威海卫后,清廷大为恐慌,急调徐邦道、聂士成部入关,加强塘沽、芦台一线的防守。

  在这一期间,冯华除了抓军训、抓思想教育和发动群众外,考虑最多的一件事,就是如何应对1895年2月下旬开始的辽河平原战役。他知道按照历史的进程,清军将会在3月上旬的十天内连失鞍山、牛庄、营口三座辽东重镇和田庄台这个后勤重地,至此辽东半岛全部失陷,中国在甲午战争中的筹码也就输得差不多了。

  当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让义勇军去连续完成四次保卫战的救援任务,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冯华曾经希望那道奏折能起些作用,如果能保住威海和北洋海军的残部,起码能遏制住日本吞并台湾的野心。自己的第一步棋没有走成功,他就把全部精力集中在义勇军改变辽河平原战役战局这步棋上。不然的话,中国的历史仍然会是在甲午战争中一败涂地,最终割地赔款、丧权辱国,背上沉重的债务负担。

  这两个月,冯华一方面动用了自己所能掌握的全部力量,去搜集各个方面的情报,以不断印证自己所掌握的历史知识;另一方面反复思索如何才能将义勇军的作用发挥到最大,尽可能的对几个战场进行救援。他除了对敌我双方的布防情况、力量对比及各级指挥员的资料进行了解和分析外,还亲自带人对浪子山、草河口、连山关和青苔峪一带的地形进行勘查,并派出孙宝义兄弟带着一些当地战士,对通往鞍山、牛庄和辽阳的道路情况、行程时间做了细致的调查。

  
第二十七章 再战青苔峪 (上)


1895年2月下旬,为了在谈判桌上取得更大的利益,日军乘聂士成等部调入关内,辽河一线清军作战兵力减少之际,集中兵力发动了辽河平原战役。

  在新任第一军司令官野津道贯的指挥下,其第五师团由凤凰城西进,从东面佯攻辽阳。然后配合由海城北上的第三师团合击鞍山、牛庄,日军第二军第一师团则从盖平向营口进犯,三路合击,企图一举囊括辽河东岸广大地区。看来,历史的车轮并没有因为“远征军”取得的一场胜利而改变,它还在遵循着原来的轨迹继续前进。

  1895年2月22日,参加辽河平原战役的各路日军中,刚刚晋升为中将、接替野津道贯担任第五师团长的奥保巩急于表现自己,命令先头部队佐藤联队率先从凤凰城出发,作出了佯攻辽阳的姿态。佐藤联队由于在朝鲜战场上功勋卓著,因而被授予“元山支队”的称号,它不但是沾满中朝两国军民鲜血的凶残恶魔,更是一支战斗力非常强的精锐之师。

  佐藤联队刚一出发,我军侦察人员就源源不断地把该部日军的各种情报发送了回来。冯华对佐藤联队的兵力部署、武器配备、行军路线及宿营情况,很快就有了比较详尽的了解。这股日军在到达帽盔山后,并未向着草河口、连山关一线进军,而是折向西,直奔清河河谷而来。

  2月23日晚,在获得了日军第五师团主力也从凤凰城出发的情报后,远征军在柳树湾召开了营以上军官参加的战役准备会。会上,冯华先向与会人员详细介绍了日军佐藤联队及第五师团的动向,然后话题一转分析起了整个中日战争的战局。

  他一反先前时的平和沉稳,语气一下子激昂起来:“诸位,目前在山东登陆的日军主力已经占领了威海,北洋舰队也遭全歼,朝廷上下惶惶恐恐,可以说中日战争的战局最终如何,将系于辽东的这最后一战。胜利则可以挽回稍许不利的局面,失败则中华民族将从此任人宰割,甚至亡国灭种!”

  稍作停顿平复了一下心中的激荡,冯华接着说道:“此次辽东之战,日军决不会只是简单的进攻辽阳。从我军这一阶段获得的各种情报分析,东线日军应该只是佯攻,它的根本目的在于牵制、调动我驻守鞍山、牛庄、营口及田庄台等地的部队,为西线日军攻陷上述战略要地创造条件。最终为占领整个辽东地区,进而为在谈判桌上攫取更大的利益增添砝码……”

  简陋的茅屋中异常的安静,除了冯华那慷慨激昂、抑扬顿挫的话语,就只有昏暗的油灯不时的爆出一两个灯花。除了邢亮,参加会议的所有人都被冯华那振聋发聩、精辟独到的分析镇住了。当然,李九杲、林喜及萧山等人更多的是佩服与崇拜,他们对冯华的口才、能力及神机妙算早就佩服得五体投地了;而连顺、冯德麟、张作霖等人则真的有些震惊了,他们平常虽然也觉得冯华气度不凡、见识和见解具有独到之处,但决未想到他对大势及具体战局的把握是如此清晰、准确。冯华上面介绍的大部分情况,他们作为远征军高级将领也都知道,但是他们绝对没有想到这么多、看得这么远。

  在将方方面面的情况都分析完毕之后,冯华先是喝了口水,然后再次将话题转回到了远征军的身上:“当前我军接到的命令仍是继续驻守摩天岭,协助吕盛元部防守连山关、草河口,坚决阻止日军进攻辽阳。这一目标按照形势分析应该比较容易完成,但是如果日军占领了鞍山、牛庄等地,防守摩天岭、连山关将失去意义,营口、田庄台亦将不保,中国也将在此次中日战争中一败涂地,输个精光。现在,我们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远征军在此次战争中到底该如何行动?”

  冯华的话音刚落,会议室中就响起了一片嗡嗡声。很快,两种不同的意见就发生起了激烈的争执:以李九杲、林喜为代表的一方认为军人的天职就是保家卫国,为了国家和中华民族的生死存亡,必须对鞍山、牛庄等地进行救援,打击日军的嚣张气焰,最终挽回当前如此不利的局面;以张作霖、冯德麟为代表的一方则反对此种做法,认为未接到命令就私自行动,极有可能是吃苦流血不说,还会受到责难及处罚,得不偿失。只要能守好摩天岭,牵制住东路日军,就足够了。或者为了大局着想,可以考虑寻找时机,袭扰西进之敌补给线,以此给予鞍山我军以支持。

  看着争执得面红耳赤的众人,冯华把视线投到了始终未说话的连顺脸上。连顺在冯华分析完形势后,并没有加入到大伙儿的讨论当中,只是一直拧着眉头苦苦的思索着:冯华对战局形势的解说可以说已经是极为清楚了,此次中日战争确实到了最紧要的关头。如果鞍山、牛庄、营口及田庄台失守,大清可就真的完了。可是这几个地方驻守的军队尚有好几万人,应该不会这么容易就落败吧!

  想到这儿,他自己也不禁摇了摇头:大清军队的这些将领和部队的战斗力,他可是深有体会,他们就是人数再多点儿,也不一定能打得赢。前一段儿,六万多人的部队围困了海城两个多月,不也是无功而返吗?

  像是下定了决心,又像是感受到了冯华的目光,连顺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种义无返顾的神情,他站起身来冲着大家拱了一下手:“诸位,请先听我一言!”

  看着大家慢慢静了下来,他才缓慢而又坚定的说道:“连顺自金州陷落以来,带着部分百姓部属辗转流落至此,之所以没有就此隐去,一来是不能辜负大伙儿对我的信任,二来就是为了要报小鬼子屠我城池、杀我同胞的不共戴天之仇。连顺每每想起倭寇对旅顺军民的大屠杀,就惶恐之极、夜不能寐。作为中华大好男儿,还有什么比国恨家仇更重要的,有什么比为百姓报仇为中华扬威更值得我们去做的?至于未接军令私自行动一事,连顺认为可循序而进,如雨亭(张作霖字雨亭)所言,寻机打击倭寇之第五师团不算有违军令,我们第一步就从这里开始,如能牵制或歼灭第五师团一部,则可相机行事……古人云,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又云,将在外,君命有所不授。吾辈为国为民,何惜五尺之躯?上司怪罪,连顺愿一身担之。”

  连顺能否担当倒在其次,但一番话说得在场的每个人都为之动容,亦让所有的人都心情澎湃、热血沸腾。冯德麟忽的一下站起身来,大声说道:“连公说得好,真是让麟阁感到惭愧,当此国难当头之时如何还只顾得考虑自己,在下愿做此战的先锋!”

  一时间会议室中群情激愤,众人纷纷请战,张作霖亦表示打鬼子义不容辞,这次一定要好好教训它个????。

  看到大的作战原则就这么定了下来,冯华心中既欣慰又惭愧:真没想到在座的众人竟然都如此义无反顾,反倒是自己却顾虑重重地考虑了很长时间,看来民心尚可一用啊!可能中国的老百姓并不象自己想的那样愚昧、冷漠和麻木,只要加以适当引导,他们那埋藏在灵魂深处的民族之魂就一定会重新苏醒。

  在紧接着举行的具体作战思路的讨论中,会议的气氛变得轻松起来。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集思广益,很快就把作战计划订了下来:首先,鉴于日寇佐藤联队已与其第五师团主力拉开了近一天的距离,远征军定下了诱敌深入、攻其不备,力争全歼“元山支队”,打乱日军合击鞍山作战计划的方略;其次,在第一步顺利实施的前提下,一方面派小股部队利用游击战、骚扰战和地雷战拖住日军第五师团主力的后腿;另一方面,以主力部队迅速驰援鞍山及牛庄,伺机粉碎日军的进攻计划;第三步:通过不断打击敌人的后勤补给线,降低敌人的持续作战能力,寻找时机歼灭日军的有生力量。

  最后冯华强调:这次战役时间紧、战线长,各部队一定要做好连续行军、连续战斗的艰苦准备。而且要想最终实现我们的战略意图,还必须贯彻快、韧、活、狠的原则。就是行动一定要快,制定的时间计划必须严格执行,决不准拖延;全体指战员必须要有坚忍不拔的精神,要比鬼子更顽强;打仗要多动脑子,力争主动,通过各种机动灵活地作战方式打击敌人,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和敌人硬碰硬、拼消耗;必须发扬勇猛顽强的战斗作风,打击敌人一定要狠,不能给敌人以喘息的机会。要让每一个战士都理解快、韧、活、狠四个字的含义。

  池田炮兵大队在浪子山被歼后,日军很长一段时间并不知情,日本大本营仍然把这388人列为失踪人员。日军上至大本营,下至普通士兵,都不知道有一支特殊的中国军队已经出现在战场上。

  直到最近,日本大本营才从清政府兵部的战报上了解到池田炮兵大队失踪的真相。不过由于长顺将战果夸大了数倍,这一情报不但并未引起日军大本营和东北日军各部的足够重视,而且还激起了他们的凶残本性和轻蔑之心。

  2月24日下午,日军佐藤联队在接近清河河畔的甜水井地区时,它的先头部队遭到了一股清军的伏击。在一个山口处,清军利用山口两侧的有利地形,对日军进行了突然袭击。对方打得非常顽强,可以说是佐藤联队自开战以来很少遇到的,日军先头部队连续发动了两次冲锋,都被地雷和排子枪阻住,不仅未能越雷池一步,还在山口前丢下了四十多具尸体。

  看着再次狼狈败退下来的士兵,刚刚率领大部队赶到的佐藤正一大佐被激起了凶焰。自己的“元山支队”自中日开战以来,可以说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在平壤战役中,佐藤正一担当着进攻防御坚固的平壤北城,虽然守军抵抗的很顽强,但在猛烈的炮火及大日本帝国优秀士兵的勇猛攻击下,也只不过发动了三次冲锋,就攻克了敌人的阵地,而且还炸死了清军的著名将领左宝贵。现在,面对着一个小小的山口,堂堂的帝国精锐竟然一筹莫展,实在是“元山支队”的耻辱。

  拔出腰间的战刀,佐藤正一对着身边的河中次二中佐吼道:“河中君,这次你亲自带队进攻,再拿不下山口,你就自己去见天皇陛下吧!”

  “嗨依!”河中次二行了一个军礼,然后一脸狰狞的离开了。

  日军的三十门大炮一同发动了攻击,猛烈的炮火很快就把清军的阵地炸成了一片火海。在炮火攻击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后,河中次二带着一个中队的日军再次发动了冲锋。可能是火炮的攻击发挥了作用,清军的阵地上死一般的寂静,并没有遇到什么抵抗,日军终于顺利的占领了山口。

  山口清军的阵地上硝烟弥漫,一片狼藉,但除了一些被炮火炸的破烂不堪的枪支和无数的碎石焦土外,再也找不到其他的东西了。近百人的伤亡竟然只换来了这些,佐藤正一阴沉着脸,心中怒火勃发,大和民族精英的血决不能白流,一定要把这股可恶的清军消灭掉,让支那人用百倍的血来偿还!

  2月25日一整天,佐藤联队的前卫部队曾数次摸到了那股清军的尾巴,但是由于敌人狡诈异常,利用事先埋好的地雷阻滞追兵的行进速度,每次都有惊无险地摆脱了追击,还给日军又增添了了几十人的伤亡纪录。

  “支那人狡猾狡猾的!”佐藤正一怒火中烧,脸色铁青,腮帮上的横肉在不停的抽搐。由于每当他的大部队到来之时,这股敌人就像钻到地底下一般,不知去向;可是只要他的先头部队与主力部队一拉开距离,他们就会抽冷子扑上来,咬上一口。因此佐藤正一改变了行军部署,让主力部队紧紧地跟在先头部队的后边,对这股支那军队穷追不舍。他不甘心,大日本的军队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亏,倒要看看谁的韧劲儿更足,谁能坚持到最后。一心要复仇的佐藤正一已经被这种骚扰弄得逐渐失去了理智。

  青苔峪位于甜水井至榆坨堡之间。它是一个长约十几里的山间谷地,呈中间宽,两头窄的尜尜状。南北两个出入口只有二、三十米宽,两侧群山峰壁对峙,陡峭异常,如同两扇石门。而谷峪中段多是坡度平缓的山丘,一条崎岖的山道穿峪而过,通往榆坨堡,实为一个咽喉锁钥之地。冯华、邢亮早在多日前就看中了这个地方,只要佐藤联队进入青苔峪,就会如同老牛掉进水井里,有力也使不上。

  2月25日黄昏,就在佐藤联队还在苦苦追击着义勇军四营十连,力求报仇之际,义勇军的主力部队已从柳树湾一线翻山进至了预定的战场青苔峪。在战斗动员会上,冯华再一次发挥起了他的演讲天赋,他告诉全军将士:在平壤战役中,正是这个佐藤正一率领“元山支队”进攻平壤北城,致使左宝贵将军中炮牺牲。而且这股日军在侵入中国后,多次充当敌人的先锋,杀害了大量的中国军民,他们的手上沾满了中国人的鲜血……这次,我们一定要把这股凶残狠毒的日本强盗消灭在青苔峪,为左宝贵将军报仇,为死难的同胞报仇,再扬我中华雄威!

  已经修整训练了两个多月的远征军将士,早就憋坏了,求战欲望极为强烈。冯华的讲话刚一结束,全体将士就在邢亮等人的带领下,高呼起“消灭鬼子兵!活捉佐藤!”的口号。高昂激扬的口号声在群山之间久久的回荡,远征军的士气一瞬间振奋到了极点。

  作战动员会后,冯华宣布了远征军这次战斗的作战部署:以二营、四营、炮兵营布置在山道两侧的山上,担任歼敌的主要任务;一营二连、布置在峪谷北口,担当正面阻敌的任务;三连在南口负责扎口袋,防止敌人回逃;一连作为外围警戒部队,监视敌第五师团主力的动向,并尽量迟滞敌人救援佐藤联队;特种大队和警卫大队作为总预备队。骑兵大队由于在山地很难发挥出自己机动灵活的特点,已被先期派往鞍山作先头部队。

  天色已经逐渐黑了下来,寒冷刺骨的山风也越刮越大,但是各部队还是按照命令紧张的进行着战前准备。除了构筑御敌的工事外,二、四营的战士还连夜在大道、峪谷北口和两侧的坡地上埋设了四百多颗地雷。用战士们的话说,先用铁西瓜招待佐藤正一。


第二十八章 再战青苔峪 (下)


 1895年2月26日拂晓,义勇军全军静悄悄的进入了设伏区域,这时天空又纷纷扬扬的飘起了雪花。天大亮时,漫山遍野已是银装素裹,白茫茫的一片。战士们埋伏在临时构筑的掩体内,头上身上落满了雪片,连睫毛都是白的。冯华一面暗自庆幸大雪掩护了我军的意图,一面又担心大雪会延缓敌人的行动。

  上午九点半,派出的侦察兵回报,昨夜驻扎在青河堡的佐藤联队已经出动。

  十点刚过,敌第五师团佐藤联队的先头部队在经过简单的侦察后,毫无戒心、大摇大摆的的率先进入了青苔峪。没过多久,佐藤联队的主力约三千人,也在风雪之中蹒跚着进入义勇军的伏击圈。日军的前锋为骑兵部队,接下来是步兵,炮兵和一百多辆马车夹杂在队伍中间,殿后的仍然是步兵和少数骑兵。

  战争爆发以来,日军连战连捷,尤其是佐藤联队在平壤战役中更是为天皇陛下立下赫赫战功,骄横不可一世。一种傲慢、目空一切,看不起对手的心态在官兵中滋生并不断蔓延。虽说这两天被一小股清军骚扰了几次,损失了百十号人,但随后敌人就被追得仓皇而逃,一直不敢与大日本皇军再次接触。这更让佐藤正一坚信,大日本帝国的军队是所向无敌的,腐朽无能的清军根本不敢与之正面对决。

  雪越下越大,连续两天的长距离追击跋涉,让日军精锐中的精锐,号称“元山支队”的佐藤联队,也感到有些吃不消。士兵们只是机械的在厚厚的雪地上艰难地跋涉着。

  虽然看到青苔峪的地形很是险要,但急于报仇的佐藤正一大佐,此时正心浮气躁。突然而至的大雪不但给部队的行军带来了极大的困难,而且还遮掩住了那支清军逃窜的痕迹,如果让他们利用大雪天就此跑掉,自己这个亏可能就白吃了。另外,根据情报,佐藤正一知道清军并未在此一线部署大队兵力,错误的情报也让日军放松了警惕。看到先头部队做过简单的侦察后,佐藤也没有太在意,传令部队再次加快了行军步伐。很快这支戒备松弛的日军,就长驱进入了青苔峪。

  当日军全部进入埋伏圈后,埋在山道上的地雷首先被引爆。一时间,十几里长的峪谷中,爆炸声此起彼伏,大道上,山坡上腾起了数不清的烟柱。义勇军居高临下,大炮、机枪、步枪劈头盖脑地射向日军,打得日军晕头转向,不知所措。被击毁的大炮、马车横在路当中,堵塞住了道路,脱缰的马匹横冲直撞,日军乱成了一团。

  一些反映过来的士兵藏身于马车后,开始盲目的向四周开枪射击;一发炮弹击中了一辆装满弹药的马车,随着一声巨响,震天动地的爆炸不分点儿地响起来,驾辕的骡马和周围的日军士兵被炸的血肉横飞,鬼哭狼嚎。还有一些士兵则奔下大道,寻找躲避枪弹的地方,不想却踏响了更多的地雷。地雷、炮弹的爆炸声以及密集清脆的枪声,响成了一片,战斗刚刚打响,日军已经伤亡惨重。

  佐藤正一大佐的战马被流弹击中,他滚下马背,躲在一辆马车后,大声地喊叫着已经乱成一锅粥的士兵。佐藤正一大佐向来瞧不起支那军队,可是眼前的情况却让他的额头冒出了汗珠,敌军火力的强大和攻击的猛烈,都是前所未有的。在地形与己不利,部队又疲惫不堪的情况下,突然遭到袭击,部队的战斗力根本得不到发挥。不过,佐藤正一毕竟不是浪得虚名,冷静下来后他很快看出了目前不利形势的症结所在,自己的这数千人马排成了一字长蛇,兵力分散很难对敌人形成威胁。如果不能将部队集中,并有效的组织起来,他们只有被动挨打,直至被敌人各个击破,全歼在此。

  意识到形势的严峻,佐藤正一开始重新调整部署。他周围的日军在他的指挥下,很快从混乱中清醒过来,开始有组织的进行还击。他一面收拢溃散的部队,一面派人传令后卫部队做好全力攻击青苔峪南口的准备。同时,命令大部分主力和残存的炮兵迅速向南口移动。他的算盘是在不清楚眼前敌军虚实的情况下,集中兵力控制住退回青河堡的南峪口,等待师团主力的接应。

  为了迷惑敌人,掩盖他的真实意图,佐藤正一又命令先头部队对青苔峪北口和两侧山头的敌人进行佯攻,配合夺取南峪口的作战行动。除了要给敌军造成企图打通北进道路的假象,还要尽量牵制敌人对南峪口的增援。

  在青苔峪北口,日军的进攻遭到了二连的迎头痛击,几次攻击都被二连的机关枪和手榴弹凶猛、准确的火力所击退,山口前及其两侧的山脚下很快就遗弃了一百多具日军的尸体。

  可是青苔峪南口,战斗却在向着白热化的方向发展。虽然佐藤正一因麻痹大意、轻敌自满受到了远征军的伏击,但是他的反映和指挥应该说还是相当果断和迅速的,他对战斗的形势和决定点(关系整个战斗结果的关键位置)的把握亦是十分准确。他集中全力进攻青苔峪南口,还真的打中了远征军部署上的一个小漏洞,差点儿使远征军此仗功亏一篑。

  当初在布置兵力时,经过仔细研究,冯华他们认为南北两个峪口由于地形狭窄,不宜在此放置太多的部队,而且日军在进攻时兵力也很难展开,因此虽然知道两地的重要性,仍然只各派了一个连的兵力。后来为了保险起见,除了由邢亮亲自带队镇守南峪口外,还将总预备队一分为二,警卫大队在左侧山崖上策应南峪口,特种大队在右侧山崖上策应北峪口。战斗打响之后,佐藤正一的迷惑战术还是发挥了作用,冯华一时间也没有判断出日军的真实意图,仍然在南北峪口保持着相等兵力的预备队。可让冯华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在遭到突然打击后,佐藤正一的反应竟然如此迅速果断,反扑的力度竟然如此之大。他为了控制住南峪口,竟然在此投入了一千五百多人的部队,并将尚可使用的十八门大炮也全部用到了这里,一时间日军在南峪口形成了局部的绝对优势。

  虽然聚集在峪谷中间的敌军被我方炮火压制着,很难有所行动,冲向山头的日军也被一阵手榴弹、机枪打了下来。但在青苔峪南口,日军在猛烈炮火的支援下,发动了一波又一波的如潮攻势。此时,“元山支队”凶猛善战的威名尽显无疑,在指挥官的督战下,困兽犹斗的日军不计伤亡的反复冲击着南峪口一营三连的阵地。青苔峪南口很快就笼罩在一片浓烟和炮弹爆炸的闪光之中。

  冯华从望远镜里很快就发现了敌军的意图,他心中一紧:如果南峪口失守,此仗的情形可就不容乐观了。不但消灭不了左藤联队,还有被它缠住脱不了身的危险。现在只希望冯德麟能及时发现日军的动向,尽快对南峪口给予增援。冯华一面让炮兵赶紧调转炮口,以炮火支援青苔峪南口,命令侧翼的二、四营加大攻击力度,对日军的进攻进行牵制;一面迅速派人通知冯德麟立即增援南峪口。不过,真的要等到自己的通知才去增援,恐怕南峪口也凶多吉少了。眼下双方就是在比时间比速度,谁动作快谁就能掌握主动。

  此时,青苔峪南口的我军阵地早已被炸成了一片火海,由于地势狭窄,三连部署在第一线的一个排已经伤亡殆尽,排长也壮烈牺牲,一部分日军乘机冲出了峪口。看到撤退的道路被打开,佐藤正一松了一口气,命令各部队边打边退,互相掩护,向南峪口靠拢。

  此时,在峪口外义勇军简单构筑起的第二道防线上,邢亮双眼通红,一个排朝夕相处的战士就这样在自己眼前消失了。小鬼子想跑,门儿都没有!他大喝一声:“能不能消灭这群杂种就看我们的了,战友们的鲜血决不能白流,给我狠狠的打!”在几挺轻、重机枪的带领下,密集的枪声再次响了起来,刚刚涌出青苔峪南口的日军如同碰到割草机,一排排的纷纷倒下。

  看到好不容易打通的退路再次被阻,佐藤正一气得暴跳如雷,叫过河中次二中佐,向着山口的方向大吼着:“拿不下山口通通死啦死啦的!”

  凶猛的炮火,再次覆盖了邢亮他们的阵地,压得他们抬不起头来。日军不顾被自己炮火误伤的危险,嗷嗷的冲了上来,南峪口的战斗再次陷入了白热化的境地,青苔峪之战到了千钧一发的关键时刻。

  虽然三连的几挺轻重机枪发挥了威力,但架不住鬼子的连续冲击,小鬼子也知道生死存亡在此一举,只见前面的一排鬼子被撂倒,后面的又拥了上来,形成了一波又一波的攻击阵形。就在义勇军的防线已经岌岌可危之际,冯德麟率领的警卫大队终于赶到了。他们从南峪口左侧的山崖上先是甩下了几十颗手榴弹,然后长短枪齐发,立刻就把日军的攻势压了下去。此时炮兵营的攻击也开始对南峪口形成有效支援,三十门迫击炮交互射击,浓密的炮火先是在山口处筑起一道火墙,阻断了日军的后续部队。然后,在山口形势稳定后,炮兵营开始清除日军大炮的威胁,只见日军的大炮四周火光闪闪,许多大炮被击中,火力很快就稀疏下来。而邢亮和三连长也抓住时机,分别带领着三连的两个排重新控制住了南峪口两侧的阵地。

  日军虽然尚有不少兵力,却因义勇军炮火的封锁和地形的限制根本无法展开队形,形不成有效地攻击。在付出了大量的伤亡后,日军终于从山口附近退了回去,包围圈的口袋口又被牢牢的扎紧了。而河中次二中佐和他带领的士兵也按照佐藤正一大佐的训导,果然就没有回来,统统都死啦死啦的。

  激战至下午,佐藤联队已经损失大半,剩余的一千多人退到了峪谷中间的一块儿洼地上。他们利用被炸毁的马车、大炮和自己人的尸体构筑起了一道简单的防线。

  按照冯华的设想,义勇军必须在黄昏之前解决战斗。否则等日军第五师团主力靠拢过来,战局就会发生逆转,将会对我军非常不利。大概是看到死亡临近的原因,敌人抵抗的十分顽强,为了不给部队造成更大的伤亡,冯华下令先不对敌人发动强攻。他看看手表,已经快三点了,他对李九杲和连顺说:“把狙击手集中起来,专门揍敌人的当官的;火炮和机关枪,专门往人多的地方打,三点半发起总攻,五点以前一定要解决战斗!”

  在义勇军密集火力和单打一的双重打击下,日军逐渐失去还手之力,抵抗和反击的力度越来越弱。正当冯华要下达发起总攻的命令时,青河堡方向隐隐传来了一阵地雷的爆炸声。冯华的心头“咯噔”一震:奥保巩的第五师团来了,而且比自己估计的速度要快得多!

  佐藤正一大佐为了和第五师团主力保持联系、加强配合,曾约定两个小时派人联络一次,青苔峪之战打响之际,正是应该再次派人联系之时。第五师团长奥保巩看到佐藤联队没有按时联系,心中隐隐约约有些不安。他知道:佐藤正一虽然人很张狂,但约定的事情决不会马虎,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他一面派出骑兵迅速追赶佐藤联队,一面命令大部队加快行军速度。

  日军第五师团的骑兵2000余人经过加急行军,率先在青河堡一带与一连发生了遭遇。虽然他们受到了一连的袭击和地雷的袭扰,迟滞了前进的速度,但第五师团的提前到达还是打乱了冯华的部署。从青河堡到青苔峪,快的话用不了一个小时就能到达,即便只是第五师团的先头部队,可如果被这部分日军粘住的话,后续的所有计划都会被打乱。虽然不能彻底全歼佐藤联队让冯华心有不甘,但他还是无奈的下达了撤军的命令。在对日军又进行了一次炮火打击后,除了留下少数部队进行骚扰和监视外,义勇军的大部队悄无声息的撤出了战场。其实在义勇军撤出战斗时,赫赫有名的“元山支队”能够战斗的人员也已经所剩无几。

  听到佐藤联队被围的报告后,奥保巩中将大吃一惊,急忙命令主力部队加快速度,驰援佐藤联队。当第五师团气喘吁吁的赶到青苔峪时,枪炮声早已结束,满山沟都是大和勇士的尸体和被摧毁的枪炮武器,可恶的支那人早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不知去向,只有先期赶到的骑兵在一些军服上沾满血迹的幸存者的帮助下,正在忙着抢救受伤的同伴。

  奥保巩中将扫视着不久前还是白雪皑皑的大地,现在到处都是弹坑、血迹和满地的死尸。大道上,坡地里全是战死的日军士兵、倒毙的骡马和瘫痪的车辆;许多火炮还没有来得及脱下炮衣,就被猛烈的炮火击毁;那些来不及运走的、被支那人付之一炬的军用物资,仍然在冒着浓浓的黑烟。他的心头一阵阵地冒着凉气:太可怕了,简直就是大日本皇军的噩梦!

  在一个被炸毁的大炮旁,奥保巩看到了佐藤正一的尸体,大佐的右腿已被炸飞,军服上沾满了污浊的黑血,面部扭曲狰狞,暗淡无光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被日本军界誉为“后起之秀,帝国精英”的联队长佐藤正一大佐阵亡,两千一百多名官兵为天皇陛下、为大日本帝国捐躯。

  这一仗确实让奥保巩中将感到震惊和不可思议,被誉为“元山支队”的佐藤联队连同轻重伤员最后只剩下了一千余人,奥保巩耐着性子听完佐藤部队还活着的几名军官报告被袭击、被围歼的经过,沉默了好长时间。那几名惊魂未定的军官似乎刚从十八层地狱跑出来,他们的叙述将义勇军的可怕渲染到即使是魔鬼也无法企及的程度。

  虽然还不知道这支敌军的来龙去脉,但能够吃掉皇军整整一个联队,这股支那军队的实力绝对不可小视,估计怎么也会有上万兵力。奥保巩猜测这支支那军队极有可能就是大本营通报中提到的那支神秘之旅。如果真是如此,那就得格外重视,这样一支军队绝对会成为大日本皇军的心腹之患,必须马上报告大本营,尽快查清这支军队的情况,并给与毁灭性的打击,否则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人放心的。

  青苔峪一战,义勇军通过英勇战斗,以伤亡三百余人的代价,取得了中日开战以来的第一次大胜,也经受住了一次真正的考验。虽然没有彻底全歼“元山支队”,但也让它的部队序列从此消失,而且还沉重地打击了日寇骄横跋扈的侵略气焰,并足以在日本朝野引发一场超级地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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