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ZT 依然是你 (4) |
| 送交者: 晨雪 2006年07月25日13:52:42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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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张欣 10. 精诚所致,金石为开。命运之神终于微启双目关顾到了管静竹。由几位爱心人士牵头,经过若干年的不懈的努力,本市的第一家名叫星星索的智障儿童康复中心宣告成立。管静竹一直对这方面的资讯十分留意,所以这一则平铺直叙的豆腐干大小的报道并没有逃出管静竹的火眼金睛,端木歪歪也在最短的时间之内走进了康复中心。 现在的歪歪几乎换了一个人,当然他还是哑傻,还是不明白任何事,还是冷了不知道穿衣服,吃饭不知道停口。但是他双休日被接回来以后,可以端坐在桌前画画,他的画是抽象派的,你完全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要表现什么,更不知道他的画里有什么意味和特指,总之你会在他的画作面前惭愧自己的无知和浅薄,而歪歪的脸上却显现出大师的风范,俨然毕加索的化身。 有人说天才和傻子之间只有一线之隔。管静竹深感这句话是因歪歪而得名,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管静竹接到了智障康复中心的一个电话,他们通知她说,歪歪的一幅画,题目是《无题77号》,其实歪歪的画全部都叫无题只是编上了号而已,但总之这幅画在省里的春苗杯少年儿童美术大赛上得了金奖,而这个大赛完全是面向正常孩子展开的,谁都不会想到得金奖的是一个高度残障的儿童,所以组委会力邀管静竹带她的儿子去领奖。 突然的喜讯让管静竹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而这一切又怎么可能是真的呢? 冷静下来之后,管静竹决定下午不对帐了,因为她心里像揣了个野兔那样砰砰直跳,好几次对帐都对不平,这连她的同事都感到奇怪,谁都知道管静竹对过的帐就是铁帐,不会有丝毫的差错,在这方面她真的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但这天下午管静竹笑着说不对了不对了,这个帐明天再对吧。 下班以后,管静竹在商店里给歪歪买了一件白衣服,一条蓝裤子,还买了一个红色的小领结。歪歪穿上这套即便是大人也是很正经的时候才会如此着装的衣服,样子憨憨的甚是可爱。 领奖的那一天,歪歪表现的可以说是训练有素,那么大的会场,那么多的孩子看上去都是些小精灵。但是端木歪歪一点也不惊慌,他镇定自若地走到台上,双手接过颁奖人递给他的奖座,再用一只手把他高高地举过头,脸上露出得胜者固有的笑容,好像他什么都知道似的,但其实管静竹和星星索的爱心老师是对他有过交待,但是他的反应是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谁都没有想到他的临场发挥会这样的完美无缺。 许许多多的孩子为端木歪歪拍红了巴掌。 这时候,陡然间有几个孩子跳上了主席台,争着要让端木歪歪在他们的笔记本上签名。这一切发生的十分突然,台上的主持人不知道该怎么办,台下坐在第二排的管静竹也傻了眼,因为端木歪歪不要说签名,他根本就不会写字,甚至也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在许多的本子和笔堆在他面前的时候,他会做什么反应呢? 管静竹心里一点底也没有,舞台上的强光令她紧张地停止了呼吸,而脑袋里又是一片空白,她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当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奇迹发生了,只见一直发愣的端木歪歪倒退了几步,然后给大伙深深地鞠了一躬。在人们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从容不迫地走下台来,准确无误地回到了母亲身边。 顿时,蓓蕾剧场里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 这一天的晚上,歪歪睡着以后,管静竹独自一人在客厅里喝酒,她有一瓶1992年的王朝干红葡萄酒一直没有理由喝,现在拿出来开怀畅饮。 她喝酒喝得两颊绯红,而且始终笑眯眯的望着远方,她第一次觉得梦想离她是这样的近,这样的触手可及。现在再想起自己所吃的苦,竟有一种苦尽甘来的甜蜜,就这样,管静竹微笑地流下了眼泪,同时又在泪光中享受着无法与外人诉说的欣慰。 她一直喝到焦阳拖着疲惫的身体打工归来,焦阳一进门,还没弄清怎么回事,管静竹便舌头发硬地对他说道,焦阳,坐,喝酒。她摇摇晃晃地起身要去拿杯子,焦阳急忙说还是我来吧。管静竹重新坐下来,看着焦阳拿着酒杯过来,她给焦阳倒酒时,焦阳问道,有什么高兴的事吗?因为他实在是没有见过管静竹失态,在焦阳眼里,管静竹就是一个恪守苦难倍受压抑自我禁锢的单身女人,她衬衣的第一粒扣子永远是扣着的,脸上的线条也变得有些僵硬,陡然这样笑眯眯的微薰,还真有点让人愕然。 她接着又说,焦阳,你也别把自己搞得太累,你就在这儿住,你使劲儿住。 焦阳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有使劲吃使劲喝,使劲住也只能是一种热情的表达,而且管静竹已经喝高了,她也许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尽管焦阳一句话也没说,管静竹还是看清了他的心思,管静竹加强了语气道,真的,我说得是真的,我没喝醉,你使劲儿住,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人啊,不容易啊。她这样感叹地跌跌撞撞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夜无话。 约摸过了一周左右,管静竹还沉浸在一种淡淡的喜悦之中。这一天她在公司上班,有一个陌生的女人造访,管静竹把她带到了公司接待室。这个女人的名字叫顾希陶,她说她是希陶画廊的廊主兼艺术总监。顾希陶的打扮十分西化,上身是一件黑色灯芯绒的掐腰西装,下面是马裤和制旧的平底皮靴,一枚硕大的琥珀色戒指套在她左手的食指上。她自称在法国开过画廊,看来也是真的,因为她身上有一种见多识广的气势。顾希陶的另一特色是她梳了一个非常中式的发髻,这让她在英气中凭添了一份妩媚。 顾希陶直接了当的说,她听说了端木歪歪的事,又到星星索智障儿童康复中心去看了歪歪的作品,认为比想象中的好。她说,管女士,不知道你对印象派绘画有多少了解?管静竹对此当然没有了解,眼中只有一派茫然。 顾希陶继续说道,印象画派中有一个代表人物叫莫奈,他有一幅代表作《印象•日出》,这幅画表现的是朝露在天水之间,太阳在初升之时的情景,天光和水色在朦胧弥漫中融成一片,远近间的实物模糊不清,几笔浅绿和淡蓝随意抹出,没有明显的形状,更没有张扬的色彩。然而雾气、水色、阳光都在晨曦中交融,一切都被朦胧的光色征服。莫奈是一个表现光色的高手,而端木歪歪的画却与他的风范暗合,甚至可以说他们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这便是我看好端木歪歪画作的原因,我认为他是独具潜力的。 当然,他的情况我是非常清楚的,顾希陶宽慰地看了管静竹一眼,道,大陆人熟知的凡高,即便是精神彻底崩溃前,间歇性的歇斯底里大发作也是完全不能控制自己的思想和行为的。并且谁都知道他几乎没有受过什么正规的绘画训练,坚持摒弃一切后天习得的知识,漠视学院派珍视的教条,甚至忘记自己的理性,但这丝毫也没有影响他成为20世纪画坛表现主义艺术的大师。 见管静竹仍然不得要领,顾希陶只好不跟她谈什么艺术心得,言归正传地告诉管静竹,经过了三天三夜的深思熟虑,她决定免费为端木歪歪办一个画展,取名《8》,暗指端木歪歪只有8岁。 当然,顾希陶停了停又说,当然这一切都是有代价的,那就是如果端木歪歪的作品卖势走得好,管静竹要跟希陶画廊五五分成。 总而言之,顾希陶一个人说了半天,喝了两杯矿泉水。管静竹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眼睛嘴巴齐齐张着,似看尤物一样地看着顾希陶。 晚上,管静竹被请到希陶画廊。希陶画廊设在大都会广场的四楼,是一个极有规模的画廊,布置的精美雅致。尽管管静竹第一次听说也是第一次到这里来,但立刻被浓厚的艺术氛围所吸引,这里陈列的作品可以说风格各异但都是各门派的巅峰之作,它们相互普照,相应生辉,就连不懂绘画的门外汉都能感受到它们耀眼的光辉。一时间管静竹只觉得如梦如幻,她想象中的艺术殿堂都没有眼前的希陶画廊这么夺目。 希陶画廊内设咖啡座,尚好的咖啡阵阵飘香。 两个人边喝咖啡边聊,顾希陶始终是不温不火的,她对管静竹说,其实《8》画展的预算费用已经打出来了,加上宣传费用差不多要20多万元,这不是一笔小数字,而且由她全投,所以五五分成这个比例并不是太刻薄。 还魂之后的管静竹无法告诉顾希陶自己并不是嫌分成少,而是完全被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给砸晕了。最终她只说了一句一切都按照你说的办吧就再也没有说话。管静竹离开希陶画廊的时候,只觉得两脚踩着棉花云,腾云驾雾地飞走了。她是一个普通人,普通人最怕的甚至不是庸常和失败,普通人最怕的恰恰是巨大的喜讯从天而降,像范进中举,像有人中了六合彩,人就突然疯了或者突然变得奇奇怪怪,皆是受了刺激所致。 现在的管静竹是感同身受,她使劲地让自己的两脚沾地却飘飘欲仙了。 报纸上这样评价端木歪歪,……他笔下之林泉高致,云烟海岳,深壑幽林,九曲山河,千涧泉曲皆纯从真山水面目中写出性灵,而又不落寻常蹊径。又说,……也许正是因为端木歪歪的先天性智障,所以他才可能操守弥坚,其作品中显现出来的内在价值,恰恰体现出了一种游历于功利之外的价值取向,而这一点又是现在满身烟火气的所谓艺术家难以启及的至高境界。还说,……他从来就不喜欢沉重的东西,想到哪儿就画到哪儿,让那种轻盈透明的感觉表达得更加充分,他更重视绘画的过程,随着自己的心绪自然流露而没有指定的目标,以至于画面时尚、抒情,又不失他纯静的本色特征。…… 电视媒体更是不厌其烦的让管静竹和她的儿子到生活、情感、励志等一系列的栏目做节目嘉宾。 管静竹作梦也没有想到,她即将成为星妈了。 以前她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做面膜,现在她决定从零做起。就算她的风韵一辈子也赶不上顾希陶,至少也不能给天才儿子丢脸吧。 做面膜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四十分,喧嚣的白天终于过去了。 这时有人敲门。 会是谁呢?当然不是焦阳,他自己有钥匙,也不会是曹虹吧,发生冲突之后她们一直也没来往,而且她不是一个懂得深夜造访的浪漫主义者。 管静竹从探视孔里往外望,着实把她吓了一跳,门外站着的是端木林。 一时间,管静竹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开门,但她却毫不犹豫地揭下了面膜,好在它只是一张营养丰富的稀呼呼的纸。端木林又敲了敲门,仿佛他断定家里一定是有人的。管静竹心想,就听听他要说什么吧。 其实面膜的作用有一点像强心针,刚做完的时候似乎返老还童。所以端木林一见到管静竹时有些发愣,想不到她的精神气色会那么好,不过这也是很容易合理的现象,谁突然有了一个天才儿子会不喜不自禁呢?会不精神焕发呢?端木林手里提了一堆花花绿绿吃的东西,他把它们放在餐桌上,同时做出一付极其轻松的样子。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这是他坐下来的第一句话,倒是开门见山。接着他说道,“其实我一直想来看看你们,我对你们一直是有牵挂的。” 曾几何时,管静竹不知幻想过多少次她能跟端木林单独重逢,她希望他那时已经被命运惩罚地贫困潦倒,和她一样的不幸和无奈。到了这种时候她便可以痛数他的自私和无情,痛骂他的没有心肝。她要对他说,你知道你为什么过不好吗?那是因为我每天都在诅咒你,在我平和的外表之下,我的内心没有一天原谅你,直到我们相继死去。 像今天这样扬眉吐气地面对端木林,她是想都没想到的。 但是,她已经没有对他怒吼的欲望,甚至也不想说什么。 见她不作声,端木林只好又说道:“你还好吗?” 她轻描淡写地回道:“挺好的。” “我能看看歪歪吗?”他说这话时,往歪歪住的房间飞了一眼。 “他不在。他现在住在康复中心,有自己的工作室。”说完这话,管静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是个从不撒谎的人,对于她不愿说的事她就沉默,但她绝不胡说。可是这一次,她都搞不清是怎么了,会把根本还没影儿的事说得如此确凿,她真的有点担心她的鼻子会一下子长出来。 如果管静竹不发怒,不火山爆发般的大骂,那他们注定就是无话可说。所以屋里突然安静下来。 这样的场景让端木林没想到,也有些尴尬。于是他调整了一个姿势,极不情愿地说道:“算了,我就跟你说实话吧,你能不能给我两张歪歪的画,有人出高价跟我要……,我现在过得还可以,但是倚云要上贵族学校就有些吃力……我想我提出这个要求,不算太过分吧?” 管静竹依旧淡淡地回道:“当然不过分,只是歪歪的画我也没有,真的,一张也没有,他的画全部被希陶画廊高价收购了。” 端木林终于绷不住了,也许他恼怒的是自己的目光短浅。他有些不快道:“那这件事就更简便了,你应该直接给我一笔钱。” “为什么?” “因为我是歪歪的父亲。” “可是你离开了他,而且也没有要他的抚养权。” “我会向法院申请一半的抚养权的。” “我绝不会答应。” “那我们就对薄公堂。” “没问题,随时奉陪。”说这些话的时候,管静竹一点都不着急,反而还有一丝笑意。这时的她才正经看了端木林一眼,在此之前,她尽可能的不跟他对视,因为对视如果不引发激情就一定是勾起仇恨。 管静竹也搞不清自己为什么发不起火来,为什么会这么平静。然而也许正是这种平静激起了端木林的愤怒,他突然大为光火道:“管静竹,你看看你现在都变成什么样子了?!过去你善良、宽容、善解人意、对世界充满爱,可是现在的你怎么会变得这么俗气?你开始看重金钱,名利,内心也变得冷酷无情。从我进来到现在,你没问过我一句我的生活,我的身体,我告诉你这6年我瘦了3公斤,我过得也不好,也很艰难,虽说端木倚云聪明伶俐,可她有哮喘病,隔段时间我就要背着她上医院;小唐的身体也不好,想不上夜班就必须面临内退的威胁,可是一下养两个人我能不吃力吗?……”说到这里他有点痛不欲生,声音也一下子哽咽了。 就这样,端木林开始喋喋不休地骂起来,有些话是一串一串的,但似乎话与话之间又没有相互的关联,当然这些话都是严厉并且一针见血的,都是直指内心或对人的灵魂的质问和审判。端木林越说越激动,以至于面部呈现出猪肝色,五官也扭曲跳跃。 然而奇怪的是,端木林骂得越是疯狂,管静竹就越是一付安贫乐道的样子,她想她与这个人认识了那么多年,还共同生活过,她从来都是说不过他的,所以她也不想看着他气成这个样子。 她安慰他道:“我不管变成什么样子都跟你没关系,你发什么火啊?既然生活也这么艰难,别再气坏了自己。” 端木林脸色铁青道:“你看看你这付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我总算是明白了,原来金钱真的能让女人变成垃圾……你就等着法院的传票吧。”甩下这些硬话之后,他摔门离去了。 房间里立刻安静下来。 管静竹此刻的心情既谈不上高兴,也说不上震怒。她把端木林带来的东西顺手扔进了垃圾筒,以前他是她丈夫的时候就喜欢把过期的东西送人。 她想,生活真的是图穷而匕首见啊。 离婚后整整6年,他们的再次相见就是这样始,这样终。说来说去,怎一个钱字了得?人们常说,内心的愧疚会折磨人一辈子,但又怎敌对钱的屈服那么彻底,那么俯首称臣,那么歇斯底里? 相比之下,焦阳的生活就显得有点过于平静。 其实焦阳早就发现冷公不来接尹小穗了,但他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 并且除了冷公不来,焦阳还发现尹小穗下了班就慌慌张张地走了。他想,下了班她还能有什么事?这个问题想久了,焦阳就有一点不好的预兆,如果是冷公跟尹小穗吹了,她会不会自暴自弃跑去当三陪呢?虽然在这个问题上他是没有资格管人家的,可是对待尹小穗,他就做不到。在他心底的感受就是哪怕尹小穗跟冷公结婚,也比她变成了那种女人好。 可是尹小穗像受了刺激似的对谁都爱搭不理的,焦阳也怕自己冒冒失失地问她会遭来白眼,或者她反问他一句关你屁事?他不是自讨没趣吗? 这个问题始终困扰着焦阳,终于有一天,他忍不住在下班之后悄悄地跟着尹小穗,跟了几道街,拐了几个弯,果然看见尹小穗直奔朝歌夜总会而去。当时他的脑袋都木了,他觉得他的心都在滴血。 他也不想那么重视尹小穗,但是提醒自己的同时还是那么重视她。 而且他在心痛之余又有一点点的快慰,他终于可以与她正常交往了,原来他过去的烦恼皆因她是一个好人家的好女孩。现在她堕落了,也许是冷公玩弄她之后把她抛弃,这种把戏虽说毫无新意但也是时常发生的。第二天下班以后,焦阳对尹小穗说,我今天请了假,不去大排档打工了,我想跟你谈一谈。说这话的时候他脸都红了,他想他怎么变成一个正经人了呢?这真让他有点羞愧难当。然而尹小穗并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尹小穗说,那太好了,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我早就想请你吃一个芒果西米露。 焦阳根本不知道什么是芒果西米露,尹小穗说你当然不知道,你跟着我走就行了。 尹小穗不由分说地把焦阳带到朝歌夜总会旁边的一个叫“水果捞”的甜品店,她自己换上了工作服,工作服是黑色的T恤衫,背上写着“咬我”两个字。她给焦阳找了一个靠窗的座位,端给他一份看上去味道不错的芒果西米露。小声对他说道,乖乖的在这儿等我。说完她就跑去上班了,一会儿开票,一会儿收钱,一会儿端盘子,就像一只黑色的蝴蝶到处乱飞,而焦阳的心也上上下下的没有着落。 一直等到尹小穗下班,两个人才开始压马路。尹小穗说道: “你要跟我谈什么?谈吧。” 焦阳一时无话可说,只能含糊其词道:“没什么……” 尹小穗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之色:“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的。” “为什么?” “你喜欢我呗。”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你?” “反正我能感觉出来。” “那你跟冷公是怎么回事?” 尹小穗笑起来:“还说不喜欢我,这么关心我跟冷公的事。” “其实你跟他一起也挺合适的。” 尹小穗板下脸来:“你气我是不是?既然你觉得我跟他合适,那你还来找我干什么?” “那你们究竟哪点儿不合适?” “他这个人其实也不坏,就是老喜欢说我的不是,一会儿文凭不硬,一会儿工作不好,一会儿又说我没心没肺没脑子,反正在他眼里我是一无是处。开始我还忍着,心想谁让人家条件好呢?后来他总这样我就没法忍了,等我一提分手,他又觉得面子上下不来。那次我们吵起来了,他说尹小穗你给我记着,是我不要你的,我早想跟你说我们不合适,我怕刺激你。我说行,就算是你不要我的,反正是我先提出来的……吵完那一架以后,他就再也不来找我了。” “你哭了吧?” “我才没哭呢,不骗你,还有点高兴,因为……” 尹小穗突然就不说话了,焦阳问道:“因为什么?” “我不想说了。” “那就别说了吧。” 尹小穗拍了焦阳一下,鼓足勇气说道:“因为我一直觉得他的脸上太光滑了,都不像个男的。” 焦阳下意识的摸了摸眉稍的伤疤,心乱如麻不知说什么才好。 尹小穗又道:“那时候我才意识到我是喜欢你的,我想我的偶像其实是焦阳啊,我要像他那样打多一份工,挣多一份钱,虽然辛苦但可以活得有点尊严,省得像打折商品似的让人拣来拣去。” 这是尹小穗的真心话,但是对焦阳所起的作用根本是她始料不及的。 其实男人的天性都是爱听赞美的话,如果你要真正赢得他们的心,真心的爱他和违心的祟拜他,选择后者会更可靠一些。何况是对焦阳这样人,尹小穗的话就像十全大补汤,令他冲动地突然一把抱住尹小穗,抱得紧紧的又说不出话来。他的这一举动把尹小穗吓了一跳,在她瞪大双眼的时候,焦阳又深深地吻了她。 这一个夜晚对于焦阳和尹小穗来说,是一连串的偶然性组成的,他们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一切都发生了。 即便是曾经沧海的焦阳,初恋也依然是奇妙和美丽的。 他也不止一次的问过自己喜欢尹小穗什么?却又说不清楚。也许爱情就是化学反应,要解释就有成千上万的理由,不解释也就没有理由。总之尹小穗在冷公眼里的那些缺点在焦阳看来都可爱无比,特别是她的单纯,糊里糊涂,一点也不精明等等。 尹小穗越是相信他,依赖他,他就越是没有办法面对过去。他当然明白最正确的做法是向尹小穗和盘托出自己的一切,可是他真没有这个勇气,不仅是害怕失去尹小穗,更害怕失去她的情感和祟拜。这一切对于他来说太重要了,他一路挣扎到今天,本以为他的一生永远是在黑夜里,但是管静竹和尹小穗是他生命中的两个太阳,她们正引领着他慢慢摆脱黑暗,而心灵上的一线曙光又怎么能轻易放弃呢? 有好几次,在不眠之夜痛下决心的焦阳,走在上班的路上都还是意志坚定的,他想他什么没见过?什么苦没吃过?多么丑恶和无情的东西在他眼里都不算什么,都不能触动他。他为什么就不能对尹小穗说实话?难道实话还不如假像能感动人吗?可是当他见到尹小穗时,还是没有办法开口。 他终于明白了美好的东西也是有力量的,也是难以撼动和摧毁的。可惜他知道的太晚了。 星期天的上午,焦阳起床之后看见管静竹在厨房里忙碌,她看上去心情不错,也许是儿子一夜成为天才画家的缘故。焦阳把一个信封递给管静竹,他说这是我前段时间的房租,以后我也还是会按时交房租的,直到我租得起房子搬出去。 管静竹先是愣了一下,但她明白怎么回事以后便说道,焦阳你做得对,不过我还是谢谢你。她接过信封,很郑重其事的放进口袋里。又说,如果你没事的话,中午我们一块吃饭吧,我煲了汤,还买了鱼。焦阳说好,他现在跟管静竹就像一家人一样,不见得常见面不见得有多少交流却也不讲客套。 这时歪歪醒了,焦阳便到歪歪的房间给他穿衣服,又跟他玩了一会儿遥控汽车,汽车模型跑起来之后,歪歪就会跟着车模不知疲倦地奔跑。 中午的家常菜还是很丰盛的,管静竹倒了两杯葡萄酒,她说,焦阳,为了我们的新生活干杯。就在这个时候,焦阳的小灵通响了,是尹小穗打给他的,尹小穗说,我就在你的家的楼下,我突然特别想见到你,就跑来了。焦阳吓了一跳,说你没事吧?尹小穗说没事,我能有什么事?难道有事的时候才能想你吗? 焦阳还是不相信,是有一次尹小穗问他住在哪儿,他就随便那么一说,没想到她就记住了,更没想到她还突然跑来了。焦阳起身来到窗前,刚一露头,果然看见尹小穗一只手打着小灵通,一只手冲着他使劲挥。焦阳脑袋嗡的一声,头大三圈,这时管静竹走了过来,她也看见了尹小穗,说道,这女孩挺漂亮的嘛。焦阳忙说这是我的同事。管静竹说那就叫她上来吧。焦阳说可我什么都没跟她提过。管静竹眼睛望着尹小穗神情镇定自若地说道,当然不要跟她提,如果你不想失去她的话。焦阳当时鼻子一酸,道,你真这么想?管静竹说不这么想还能怎么想?难道你要吓死她吗?焦阳愣在窗前不知说什么好。管静竹一脸假笑地冲楼下挥挥手,转身推了焦阳一把,叫他赶紧下楼接人。 就这样,焦阳在大脑处于一片混沌的状态下,把尹小穗带进了管静竹的家。尹小穗进了门就叫姐,管静竹自然是热情周到的接待了她,在整个吃饭过程中也都是管静竹陪她说话。 不过,尹小穗并没有发现焦阳有什么异样或不自然,因为她认出了天才大师端木歪歪,这让她十分惊喜,而端木歪歪也表现出所有大师都具备的那种对待美女所应有的风度,他总是微笑地注视着尹小穗,举止也没有流露出他一贯的狂野和不协调。他还即兴作画,送给了尹小穗一张《无题》,尹小穗如获至宝,反复说她回家后就会裱好挂起来。 总而言之,尹小穗的这个星期天可以说过得相当圆满。 尹小穗走了以后,端木歪歪也有点累了,天才大师也是人嘛,也不能太劳累,接待了美女之后也会眼晕体乏,便比平时早一个小时睡下了。 客厅里只剩下焦阳和管静竹两个人,这时候的客厅就像散场之后的戏台,让人松了口气,又让人感到了无边的寂寥。再热闹的东西是假的,是总有一天要被揭穿的,想起来也唯有寂寥了。 焦阳说道:“我不是不想告诉她,可是……” 管静竹想了想,叹道:“还是等有机会再告诉她吧……我们现在需要的是忘记过去。”说完这话,她回了自己的房间,留下焦阳一个人在客厅里站了好一会儿。 在黑暗中,无论有多少无奈,他都得承认他有点嫌弃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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