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妙莲:红尘轮回ZT |
| 送交者: Nini 2002年05月20日20:59:45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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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客散尽,天渐渐黑了下来,深秋的山风,飕飕刮进佛堂,吹灭了佛堂里仅有的供奉在佛前的两盏香油灯,佛前坐着半月前才落发为尼的绿萍,从落发的一刻开始,将不会有人再提起她的俗名了,从今以后,世界上就少了一个绿萍,多了一个叫妙莲的尼姑。 佛前的香就要燃尽,妙莲双手奉着香在火苗上点着,一副剪影投在佛堂的壁上,宁静安详。这样的一副剪影,出现在世俗之家,不知道会引发多少骚人墨客的感叹。 是什么使绿萍舍弃了那种:“金鸾玉幛,红袖添香!”的生活循入了空门? 圆月如镜,月色似水,从寝间的木格子窗流进来,自从半夜里又被那个梦惊醒,妙莲就一直靠在床头嗅着浓浓的桂花香,眼睁睁看着地上的窗格影子一寸一寸向墙角移去,任自己的思绪自由飘荡…… 在没有畈依佛主之前,已经是人到中年的绿萍一直也不明白一生中都在困扰自己的同一个梦,以及梦中那双在现实里从来没有见过,在梦中却永远也挥之不去的眼睛。畈依佛主以后,她明白了,知道这就是宿命,也知道应该心如止水地去面对,但是,每重复一次这样的梦,那双眼睛带给她的依然是触及灵魂的痛,依然是止不住的泪水要掉下来。 终于听到了第一声鸡叫,妙莲起床去柴房拿了扫帚,扫起寺院来。昨夜的一场秋风,惊落了一地的桂花,小心翼翼的扫着,怕尘土玷污了桂花的洁净,想想花开时节,华盖如云,层层叠叠满是如雪的花团,只在短短的几天之间,就这样结束了!枝头绿叶依旧,却没有半点花的影子,仿佛这花就从来没有在树的生命里出现过。昨天的桂花对于树来说,已经变成过眼云烟,树,又开始了对来年繁华的期待!年复一年! 从前的绿萍,有着别人羡慕的职业,有着别人羡慕的家庭,有着别人羡慕的老公和女儿,可这一切,对于眼前的妙莲来说,仿佛已经是上一世的红尘轮回,距离自己已经很遥远了,而一生中惊扰自己的那个梦和梦中的那双眼睛,却是自己今生今世永远也无法兑现的期待。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眼睛的瞳仁呈现着亚裔人种少有的深棕红色,瞳仁明亮而清澈,瞳仁的每个细胞,都氤氤散发着一种气息,这种气息包围着她,直到她心痛得想死……,每一次的相见,都有一次生离死别的疼痛,每一次的相见,都会使她从梦中惊醒。 梦中的情景,也使她感到困惑,每一次都是同样情景:暮色中,自己独自一人走在一片荒原上,荒原上遍布着仅仅只有一两寸高的小草,开满了色彩单调的小黄花,花朵纤巧而柔弱,迎风颤抖着。走到一个叉路口,站下来选择路。左边,是深不测底的万丈悬崖。前面,是象骆驼双峰一样的两座山,山上除了几株杂树满是黄土,有一条路,从双峰之间通过。右边,是一望无际的荒原,依稀可以辨出人迹踏出的小路,通向荒原的深处。每一次,总是在自己彷徨无助的时候,那双眼睛,仅仅是一双眼睛,就会出现在通向荒原深处那条路的遥远的那一边,忧郁而心痛地看着自己…… 可曾见过纤柔的柳絮在春风里轻舞飞飏的诗情?可曾见过桃红的花瓣从枝头片片落下的画意?可曾见过晶莹的雪花从空中飘飘洒洒而下的浪漫?妙莲对这样的景致,在潜意识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情结,喜欢看,是因为呆呆凝视它的时候,这样的景致可以唤醒她潜意识中的愉悦,为什么愉悦,她说不清楚;怕看,是因为紧接着这短暂愉悦的,是撕心裂肺的痛楚,为什么痛楚?她还是说不清楚。于是,你会看见一位佳人呆呆凝视这样景致时候的千种风流万般风情,那不是袈裟掩盖得了的风景! 窗外飘着雪花,妙莲及寺院的众弟子们静静坐在佛堂里听师太讲经说佛。 “今天讲六道轮回,佛所说“六道”中的数字“六”,实际是指----天、人,阿修罗、鬼、畜生、地狱,而这“六道”中的“道”字,则是指人死以后所走之路。六道中的天,人、阿修罗三道为善业之果,乐多苦少乃至纯乐无苦,称“三善道”;鬼、畜、狱三道为恶业之果,多苦少乐乃至纯苦无乐,称“三恶道”。” 师太忽然不讲了,看着妙莲。大家的注意力也转向了妙莲,此刻的妙莲正望着窗外纷飞的雪花和寺院里那株开得正艳的梅花发呆。师太皱了皱眉头,提高了嗓音对妙莲说:“妙莲,注意你多时了,不要老呆看着窗外。”,一片红云飞上了妙莲的脸颊。 “佛典所说“六道轮回”,即是说----众生在六道中死了又生,生了又死,出此入彼,无休无止,就像车轮转动不停。《佛说无常经》偈云“循环三界内,犹如汲井轮,亦如蚕作茧,吐丝还自缚。”《心地观经》偈云:“有情轮回生六道,犹如车轮无终始”。《法句经》偈云……” 妙莲看着师太张合不停的嘴,竭力回想着刚才师太唤醒自己的时候,头脑里曾经出现过的刹那之间就消失掉的意念,当自己正看着雪花和梅花发呆的时候,一丝意念或者说是一个情景象电影影象一样出现过,潜意识中,她想竭力留住它,感觉告诉自己,那就是揭示自己梦境的钥匙,可惜,现在自己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一行字,象打在电脑屏幕上一样,清晰地打上了妙莲的大脑:“六道轮回----众生在六道中死了又生,生了又死,出此入彼,无休无止,就像车轮转动不停。”妙莲感觉头晕起来,所有的字,在大脑里跳跃着,变成了金星闪耀的星星点点,从眼睛里飞了出去,仿佛有很多人,在遥远的地方焦急地呼唤着自己的名字…… 碧空如洗,没有一丝云彩,从来没有的轻松和欣快感象电击一样刹那间传遍全身,身体好轻好轻,缓缓从那焦急的呼唤声中飘起,越飞越越高。从遥远宇宙的那边投过来一道灿烂的光,笼罩在妙莲的身上,引导她向光的方向飞去,低头看看下面。一群身着袈裟的弟子正围着自己忙忙碌碌,距离光源越来越近,妙莲急切渴望着飞向那里,从来没有过的欣快,从来没有过的轻松,从来没有过的空灵…… 妙莲知道自己要离开那个熟悉的环境了,依依不舍的看最后一眼,就这一眼,妙莲看见了自己梦里曾经令她千徊百转的情景,就是在那个原野,就是在那条路的远端,就是那双眼睛,就是那样忧郁而心痛地望着她,不过,现在不是望着空中的她,而是地面上尼姑围着的她。 忽然,许许多多的景象就象巨幅的电影画面,一幅幅从眼前缓缓飞过,画面里全是演义着同一对情人的故事。就是那双眼睛的男子,身着不同时空的装束,在不同的时间和空间里,与同一个女人的悲欢离合的情,撕心裂肺的爱以及惊天地泣鬼神的生死离别场景,妙莲的心好痛,好痛…… 妙莲看见尼姑散去了,那个男子从那片原野走来,走到了她的身边,撕心裂肺地呼叫着她,摇动着她,紧紧地抱着她,最后无奈的放下了她,面对她泪流满面。他柔情地整理着她额前的乱发,整理着她凌乱的衣杉和被褥,然后俯下身,柔柔地对她述说着什么,边说边温柔地摩挲着她的手,轻轻地吻着她的唇…… 她忽然不想离开地面的世界,不想离开的理由仅仅是他,这样的情这样的景让她怎么舍得,她怎么舍得舍弃他,她怎么舍得留下他让他孤独?舍不得离开,舍不得的是那双眼睛!妙莲止住了飘升的欲望,她挣脱那束光的笼罩,飞向地面上的自己。 妙莲睁开眼睛,看见一个小师妹刚进来就忽然转身飞奔而出,边跑边喊:“师太,活了,活了,妙莲活了。”。妙莲懒懒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和一枝伸进木窗的梅花,嗅着熟悉的香烛气息,一时回不过神来,不知道怎么会大白天睡在自己的床上。师太进来了,身后跟着众弟子,师太慈祥地说:“妙莲,怎么生病也不说,发着这样的高烧还挺着去佛堂,以后不要这样了啊,好好躺着休息几天吧。”嘱咐了小师妹好好照看妙莲,师太走了。 妙莲这才知道,自己在佛堂听师太讲经说佛的时候晕过去了。她觉得自己睡了一觉,而且睡得很好,还做了一个梦,梦中的情景已经完全不记得了,只是依稀感觉到梦的滋味,到底什么滋味,说不太清楚,好象甜甜的又酸酸的还苦苦的,唉,说不清楚…… 冬天的山间寺院,格外的孤寂和冷清,一个晚上,那双眼睛幻化为一个人形,幻化为一个男子,来到妙莲的身边。一种渴望刹那间袭击着她,她渴望被他拥抱,渴望被他凝望,渴望被他疼爱,渴望被他亲吻,渴望靠在他的胸膛上,对他述说自己无法对人述说的一切。他走过来,轻轻搂她在怀里,那双眼睛默默凝视着她,默默无言。心痛!心痛!心痛!天旋地转的心痛---依然如旧…… 转眼冬去春又来,在冬季里身体状况一度恶化只能躺在床上的妙莲,现在已经可以在寺院里四处走走了。妙莲现在对佛经的痴迷,已经到了夜不能寐的地步,他的慧明和悟性让师太也感到吃惊,她把自己对佛的禅悟,凝成了10万余字的心得。师太很看中他的文章,命人抄了几份,分送给几个名寺的主持----也是师太的师兄。师太很担心妙莲柔弱的身子,每日里关照厨房特意给她备食煎药。 寺院里有着很多奇花异木,在春风的垂青下,纷纷抖开了最灿烂的光华,以示自己不会辜负春风的柔情,寺院处处落英缤纷。师太的关心,使妙莲成了寺院里唯一的闲人,读佛经累的时候,就数着片片落花发呆。那双眼睛偶尔还会进入自己的梦境,也不知道是哪一生哪一世结下的缘分,在今生注定错过了! 女儿刚考进了大学,就要离开这个养育她的城市了,女儿的爸爸带着女儿和他的新婚妻子来寺院看妙莲。他告诉妙莲说自己已经有了新的家,漠然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妙莲觉得好陌生,对于自己的这种感觉,妙莲感到一瞬而过的内疚。这个在红尘世俗里被年轻女孩子喻为成功人士的中年男人,把自己全部的爱都给了出家前的妙莲,给了女儿,给了家,可是…… 妙莲的出家曾经一度使这个男人悲痛欲绝,内疚也曾经使刚出家的妙莲不愿意面对这个男人。红尘中曾经相伴十余载,妙莲实在记不起来他有过什么令自己难于忘怀的,过去那种“金鸾玉幛,红袖添香”的岁月,早已经是过眼的云烟,如今,缘已了,情已尽,份不过如此。妙莲一只手牵着他,一只手牵着他的新婚靓丽的年轻妻子,深深为他们祈祷和祝福。 古寺青灯,佛经辞卷,香烛烟火,粗衣素食,还有那每天三次的鲜草煎药,伴着柔弱的妙莲,走过了几度春夏秋冬。从落发以来,妙莲就没有迈出过寺院半步,整日里只在佛殿、禅房、经堂、寝间里呆着,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妙莲的生活已经象时钟一样的精确。 她对佛的禅悟,也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她写出的心得,已经开始被佛教界认知和采用。由于身体状况一直不好,不便出行,妙莲从来没有参加过除了在本寺院进行的佛教界的交流,虽然人没有去,但她写的东西,每一次都作为重要的文献,供交流者阅读、使用和讨论。 那个梦,偶尔还做,那双眼睛,依然默默凝视。妙莲清楚地知道,那是在曾经的红尘轮回中的一丝记忆,已经不再为此流泪和心痛了。 这次冬季的佛教交流,在北方一座佛教名山的一个著名寺院里举行,妙莲忽然萌发了想去参加的念头,因为她想去参拜那个寺院的镇寺之宝,唐三藏从西域带回中国的佛舍利,女儿的大学也正好在那个城市。给女儿打了电话,女儿坚持要自己上山去看妙莲,约定了时间,妙莲就上路了。 北方的冬天真冷,下着大雪。虽然这里是著名的佛教旅游名山,但除了来参加佛教交流的人和从国外来的旅游客人,就几乎没有人上山。没有到过北方的妙莲,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大的雪,仅仅一夜,雪就堵住了门,推也推不开。从妙莲的客房窗子看出去,一片白茫茫的世界,只有几株黄色的腊梅,几枝红色的梅花,在庭院里开得正艳。 开不了门,去不了佛堂,妙莲只得在寝间里读经书。听见庭院里有扫雪的声音,妙莲站在门内,请人帮忙开门。门猛然拉开,妙莲与帮忙开门的俗家男人四目相对,刹那间,双方都愣住了,彼此默默凝视着对方。片刻,妙莲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出门向佛殿走去,而那双眼睛,一直依依不舍地望着妙莲远去。天!妙莲糊涂了,自己怎么会看见了梦里的那双眼睛? 在寺院里呆了几天,知道了那个俗家男子叫阿贵,是个虔诚的佛教居士,家就住在山脚下的村子里,老婆十年前生孩子的时候死在产床上,给他留下了一个女儿。山里人家,土地少,靠地里种的东西维持爷俩的生活,日子过得很艰难。因为家传,阿贵略懂医术和草药,天气晴好的时候,阿贵便带了药锄和绳索,进到深山里采些草药去城里卖,以补贴家用。冬天的时候,大雪封了山,地不能种了,药不能采了,阿贵就会来到寺院,义务为佛做些事。寺院偶尔从香客的慈善捐款中周济他。 这座山之所以成为佛教名山,是因为有了这座寺院,这座寺院之所以著名,除了它的镇寺之宝佛舍利,还有一种神秘的佛光,吸引着海内外的佛教人士以及佛教信徒和旅游观光者前来朝圣和观光。 这佛光是怎么回事?距离寺院西面大约50米的地方,有一面数百丈高的巨石嶙峋的绝壁,天气晴朗的时候,从绝壁放眼望去,是一望无际的蓝蓝天空,脚下是连绵不断的丛山峻岭。传说中,如果你与佛有缘,当太阳落山的时候,站在绝壁的边缘上,你会看见传说中的佛光。脚下的土地,此刻已经变成一叶无助的小舟,茫茫的云海舒卷着乳汁般的浪花,红彤彤的太阳,映照在万顷波浪的云海上,任何人在此刻都会产生如入仙景的梦幻和孤立无助的彷徨,就在这个时候,你会看见彩虹一样的七彩光环把你的影像轻轻托起,七彩光环缓缓旋转漂浮在你眼前的云海上,你的影像在温情融融的七彩光环中时隐时现,传说中,这就是佛在你孤立无援的时候伸给你的手。 其实,佛光与海市蜃楼一样,只不过是光在大自然里的一种奇妙现象。 出了几天的太阳,山上的积雪已经开始融化,女儿上山的时候,妙莲正在吃晚饭。女儿人未进门声先到:“妈妈----,带我看佛光,人说今天的天气看得到佛光哦,妈妈----,快去看佛光……”。女儿旋风一样地进门来,一把夺过妙莲手中的碗扔在桌上,拉起妙莲就往外跑。看着这个从小就老是冲动的女儿,妙莲无可奈何地摇摇头,紧跟了出去。女儿在前面跑,妙莲在后面跟,追也追不上,只好大声招呼她:“不要跑了,危险啊……。”可是,妙莲的话音未落,就看见女儿脚下一滑,只听见女儿惊恐的一声惨叫:“妈----妈……”,就跌下了山崖。 凡是在寺院里的人,无论游客还是寺院僧人,全都来到了崖边,商量救人的办法。此刻的妙莲,惊吓晕厥醒过来之后已经无法站起来,阿贵扶着她,默默望着她,眼睛里充满了怜惜和担心。时间一点点过去,眼见纷纷纭纭间没有结果,妙莲朝山崖边爬去……。 阿贵转身进了寺院,出来的时候,腰间系着绳子,手里拿着药锄。阿贵从山崖下去了,很久以后,他背上背着用绳子系在背上的已经失去知觉的女孩子,艰难地爬了上来,阿贵好象受了伤,每爬一下,都很吃力。看见着女儿,妙莲晕厥了过去,人们立刻把女孩子和妙莲同时送进了医院。 第二天,妙莲知道,女儿虽然侥幸存活,但是,她将永远也站不起来了。而那个救女儿的阿贵,死了。 紧接几天,妙莲的病情急剧恶化,在恍恍惚惚之间,那双眼睛一直伴随着她,在一个晴朗的下午,昏迷的妙莲醒了过来,此时的妙莲,异常的清醒,她让人带来了阿贵的女儿,也叫来了守护着女儿的前丈夫。妙莲拉着他的手,请求他收养这个可怜的女孩子,他答应了。 一束耀眼的光,笼罩着妙莲,光的那端,有那双眼睛在等她,妙莲喃喃地对他说:“等着我吧,我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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