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 张欣 池莉
第四节 “干掉他”
疯子不用再在戒毒所陪双久了,搬了回来。屋子很多天没有人住,灰尘积了很
多。疯子打扫着房间,心里很轻松。她擦着窗户上的玻璃,把房门也开着透透风。
白梦走了进来,还是那样没脸没皮,说:“就是,咱们家也该好好收拾收拾了。”
疯子没好气,说:“这是我自己的家,跟你有什么关系?”
白梦说:“我说疯子,你别跟我分得那么清楚好不好?咱们俩谁跟谁呀!”
疯子说:“你说谁跟谁?谁跟谁都没关系,你少自说自话。”
白梦说:“当着人家双久,我看你挺正常的嘛,怎么单独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这
么凶?还是关系不一样啊,你知道我喜欢你,所以特别任性呗。”
疯子不想和白梦再瞎扯下去,说:“我不跟你说了,你来有什么事吗?”
白梦说:“还能有什么事,咱们一块吃饭去。”
疯子不留一点余地地说:“不去。”
白梦说:“双久去了康复区,你说就不应该庆祝庆祝?”
疯子一听,这才答应了。
两人来到一家颇有情调的西餐馆。领位小姐上来问:“请问几位?”白梦说:
“两位。”领位小姐带着白梦和疯子往里走。走了没几步,白梦看到了什么,突然
对领位小姐:“对不起小姐,我们改变主意了。”疯子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被白
梦拉出餐厅。白梦拉着疯子走着,也不说话,疯子觉得奇怪,甩开白梦的手,问:
“你到底怎么回事?见到鬼了?”
白梦说:“鬼倒没见到,见到两个人……”
疯子奇怪白梦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大,问:“谁呀?我认识吗?”
白梦说:“你当然认识了,丛柯和雷晓燕。”
疯子说:“好久不见,我们该跟人家打个招呼啊。”说着透过落地玻璃窗往里
看,果然看到丛柯和晓燕在一起十分的亲昵样子。疯子张大嘴说:“他们两个人…
…”
白梦说:“走,我有话跟你说。”说完带和疯子进了另一家餐厅,一边吃饭一
边把他想到的双久究竟是怎样染上毒瘾的原因说给疯子听,然后问:“你说我说的
有没有一点道理?”
疯子想了想说:“会不会是巧合?”
白梦说:“怎么是巧合?亏你还当了这么多年的枪手,一点想像力都没有……
我当时在报纸上看他十大杰出青年的事迹,心里就直纳闷,他明明是搞戒毒药的,
干嘛跟我们只字不提,总是神神秘秘的?现在他跟晓燕好上了,肯定知道双久吸毒
的事,既然他是这方面的专家,怎么连问都不问一句,就好像他知道双久会吸毒似
的,而且我的直觉告诉我,他盯上晓燕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疯子不相信,说:“我对丛柯的印象还挺不错的,你是说他……是他害了双久,
为了达到和晓燕好的目的?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白梦肯定地说:“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
疯子说:“问题是丛柯没有必要这么做,他条件那么好,完全可以跟双久公平
竞争。”
白梦说:“那是你的想法,不是他。他多精啊,他把双久卖了,双久还给他数
钱呢。”
疯子不喜欢白梦看问题的方式,说:“我觉得用你的眼睛看世界,世界就太丑
恶了。”
白梦觉得再争下去也是徒劳,说:“反正这个世界没有你想像的那么好。”他
想用事实证明给疯子看。
第二天,白梦就带着疯子来到丛柯住的小区里。疯子一路走一路犹豫,说:
“……这么做合适吗?”白梦说:“有什么不合适的,我要用行动表明,我不是双
久的酒肉朋友。”疯子还是怀疑着,说:“你不能凭想像说丛柯是个坏人。”白梦
说:“不是想像,是直觉。”疯子说:“那就更玄了……万一他们俩都在家,我们
说什么?”
白梦说:“你跟他们随便聊,我四处看看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
疯子说:“会有什么蛛丝马迹?难道他在枕头下面压个纸条,上面写着我与毒
品有关?再说他与毒品有关也是正常的,因为他要研制戒毒药。”
白梦说:“万一我发现毒品了呢?只要发现了一小包,就可以说明问题了。”
两人来到家,白梦和疯子走上前去按响了门铃,晓燕来开门,一见是他们,很
高兴,和疯子热情地拥抱在了一起。白梦和疯子换拖鞋走进去。晓燕说:“丛柯加
班去了,我正不知道该干什么,你们来我太高兴了,呆会儿就在这儿吃饭,冰箱里
什么都有。”
疯子问道:“星期天还加班啊?”
白梦笑着说:“我研究过了,十大杰出青年共同的特点就是全都没有星期天,
像我们这样爱玩的人也就成不了杰出青年。”
晓燕也笑:“怪不得丛柯说你是铁嘴,到哪儿哪儿热闹。”
白梦也逗乐说:“还夸我什么了?”
疯子笑道:“除了一个贫,你还有优点吗?”
进了客厅,晓燕和疯子在沙发里聊天,茶几上放着水果和饮料。疯子说:“这
房子真不错,太让人羡慕了。”晓燕却并不很高兴,说:“可是丛柯工作起来也很
投入,几乎没有时间陪我。”疯子说:“女人就是麻烦,又想过好日子,又想有人
呵护左右。”说把饮料放回茶几上,顺手拿起晓燕和丛柯的亲密合影看。
晓燕淡淡地说:“我们订婚了。”
疯子看着晓燕,说:“你怎么好像有点伤感似的?”
晓燕踟躇了一阵,说:“……我也知道双久的条件和丛柯没法比,可我还是忘
不了他……”
疯子问道:“那你为什么不去看看他呢?”
晓燕面有难色:“是他不见我,我也知道他这是为我好……毕竟生活是很现实
的,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继续跟他好,我怎么说服自己?怎么说服我父母?”
疯子说:“他现在的情况好多了,已经基本脱离毒瘾,正在康复。”
晓燕一听,也为双久高兴,说:“我但愿他能回头是岸……真的希望他至少是
平安无事……”说着说着眼圈红了。
疯子听了这番话,心情也很复杂。
在疯子和晓燕聊天的时候,白梦偷偷溜进了丛柯的书房,在东翻翻,西看看,
仔细地查看着,包括墙上画框的背后,包括每一个抽屉。
在白梦怀疑丛柯的时候,公安局已经注意到了丛柯。
刑侦大队会的议室,刑侦队长在组织进行案情分析。黑暗之中,小屏幕上出现
强哥放大的照片的投影。一个工作人员介绍说:“……经查,‘强哥’真名为叶强
生,现年35岁,广东汕头市人,公开身份是华来经贸有限公司总经理,人称强哥,
现为香港居民,但长年在本市生活,其经济活动也多在本市进行。1993年以来,在
几起特大制贩冰毒案中均有重大嫌疑,但因此人性格谨慎多疑,不喜张扬,行动也
极其狡猾诡秘,所以始终也抓不着他的作案证据。是公安部督捕的对象……”
然后,屏幕上的照片变成丛柯的正面照。工作人员继续说:“丛柯,现年27岁,
大学毕业后留校任教,并公派到美国毒理研究所进修一年半,现为学院科研中心某
试验室主任,今年当选为本省十大杰出青年。此人在校期间,一直品学兼优,但最
近发现他与叶强生之间偶有接触……”这时屏幕上出现两人在公共场合见面及分手
时的照片。
灯光亮起来,队长说:“我们知道,叶强生涉嫌的毒品案,毒品的纯度都相当
的高,而他本人只是初中毕业,不可能搞任何科研活动,而他在这条道上被人认可,
同时因为毒品的质地优良而地位飚升,身边就一定会有这方面的专业人土……我的
意见,就是对丛柯布控……”
队长的建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于是队长马上去布置了警力。几个公安人
员把丛柯的家监视起来。
却正巧第一天就见到疯子和白梦上他家去,又从望远镜里发现白梦在楼上的卧
室里打开衣柜以及床头柜,似乎在寻找着什么。这让公安人员他们觉得难以理解。
一个问:“他到底在找什么?”另一个说:“不知道。”正说着却看到白梦发现了
一条全透明的性感三角裤,正面有两片鲜红的嘴唇,拎起来对着光欣赏。一个公安
人员说:“是个性变态吧。”另一个不屑地说:“有病。”
过了一阵,晓燕把白梦和疯子送了出来,说:“你们有空就来玩,反正我也挺
闷的……”
疯子说:“行啊,就怕你嫌烦,你快回去吧。”
晓燕说:“真的不吃饭了?”
白梦急着要走,说:“下次吧,看我给你们露一手!”
送走了疯子和白梦,晓燕刚要进屋,就被邮递员叫住,交给晓燕一封特快专递。
疯子和白梦来到公共汽车站等车。疯子知道白梦并没有发现什么证据,说:
“……我就知道你是异想天开……”
白梦依然不失自信,说:“没找着证据并不等于他就没事,不信你就看着吧。”
疯子讽刺说:“是不是丛柯当选十大杰出青年,你心里不平吧?”
白梦好像受了天大的侮辱,叫起来:“什么什么?你也太小看我了吧……”
疯子不肯让步,说:“那很难说,你们男人不就是爱比成功,比有钱,比女朋
友,他好像哪条都比你强。”
白梦正色道:“我告诉你疯子,你也不要以为这个世界上只有你讲义气,能为
朋友两肋插刀,我要不是想为双久讨个说法,何必异想天开?他好端端地染上了毒
瘾,女朋友又被所谓的朋友撬了!我起疑心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疯子第一次看到白梦发火,倒还给震住了。这时候,来了一辆公共汽车,白梦
也不理疯子,自己先上去了。疯子赶紧跟了上去。
晚上的时候丛柯一身疲惫回家来。正在热菜的晓燕急忙迎了过来,接过他手上
的黑包,说:“我都第三次热菜了……”丛柯很累的样子,说:“我也饿了,正好。”
晓燕说:“还好呢,好好的菜都快热成剩菜了。”丛柯说:“你吃过了吗?”晓燕
说:“当然没有,等你啊。”丛柯说:“只要是你做的,什么都行,都好吃。”晓
燕说:“那你快去洗手吧,汤马上就好。”
丛柯在洗手间洗手,听到外面晓燕说:“丛柯,你猜今天谁来了?”丛柯没在
意,问:“谁?”晓燕说:“白梦和疯子。”丛柯奇怪:“他们来干嘛?”晓燕走
了过来,说:“还能来干嘛,来玩呗。”丛柯冲口而出,说:“讨厌。”晓燕颇感
意外,问:“你不是跟他们也是好朋友吗?”丛柯直言不讳:“谁跟他们是好朋友,
我也就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对他们客气点,我怎么可能交这种档次的朋友呢?”
晓燕看着丛柯,问:“那你从一开始也很讨厌双久?”
丛柯见晓燕脸色不对,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了,赶紧说:“……那倒没有,双
久比他们强多了……我真的是很讨厌白梦,这人有点精过头了,整天斜着眼看人,
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
晓燕不高兴地说:“你既然不喜欢他们,为什么要做出喜欢的样子?”说完转
身走了。丛柯追出来,搂着晓燕的肩膀,哄道:“好了好了,只要是你的朋友,我
都喜欢行了吧!”然后和晓燕一起吃晚饭。丛柯吃着菜,夸道:“嗯,你的手艺还
真不错。”晓燕说:“那你就多吃点。”
丛柯一转头,无意间发现沙发茶几上的特快专递蓝信封,问:“谁的特快专递?”
晓燕说:“你的,好像没什么事,吃完饭再看吧。”丛柯神色一变,放下了筷子,
走了过去,拿起信封一看,脸色大变,紧张地问:“怎么是打开的?”
晓燕说:“是我打开的,我怕有什么急事。”
不料丛柯却勃然大怒,几乎是在叫嚷:“谁叫你随便拆开我的邮件?谁给你的
这个权力?你怎么这么没有规矩?简直就是没文化,缺家教!”
正在盛汤的晓燕看着丛柯这个样子,放下碗,人完全傻了,根本不知道说什么
好。
丛柯怒气未平:“这里面的东西他们看见了吗?”
晓燕颤声说:“……没有,是他们走的时候邮递员送来的……”
丛柯哼了一声,饭也不吃,拿着特快专递上楼去了。晓燕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丛柯走进书房,打开灯,在书桌前打开信封,看到里面是测试报告的表格和两
小袋不同颜色的摇头丸。他连夜赶到实验室,测试了不同颜色的摇头丸,并把数据
填到报表上。但是丛柯的这些举动全部都在公安人员的监控之下。
第二天,丛柯和晓燕在科研中心底层电梯前相遇了。两个人的眼睛都是红的,
一个是熬的,一个是哭的。丛柯看了晓燕一眼,没有说话,就要走开。晓燕追了过
去,叫道:“丛柯……”丛柯停了下来。晓燕难过地说:“……对不起……我以后
再也不会拆你任何的东西了……”丛柯一脸的疲倦,说:“算了,我累了,想回去
睡会儿。”说完走了。
丛柯回到家里,很疲倦而且仍然怒气未平,把包往地上随便一扔,却看到餐桌
上放着整齐的早餐,有牛奶、面包、煎蛋和水果橙汁,准备得很精心。丛柯感到有
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感动。丛柯想了想,拿起电话来,给晓燕道歉:“……宝贝,
是我……我昨晚的态度实在是太恶劣了……”
晓燕正在实验室里扫地,一听到丛柯这么说,心里又委屈又欣慰,眼圈红了,
哽咽着说:“是我不好……”
丛柯过意不去,说:“别说了,我真的是没看错你,换上别的女孩子肯定早就
跑了,我得去找人,我得哄她,说尽天下的好话,我会累死的……”
晓燕说:“我知道你的工作压力很大,我能体谅……你吃完早餐赶紧休息吧。”
丛柯说:“那好,晚上我陪你出去吃饭……亲我一下。”
晓燕四处看看说:“窗户都开着,我怕人家听见……”
丛柯说:“没事,快点……”
晓燕轻轻绷了一下嘴,丛柯听到电话里传来一串绷绷绷的声音。
丛柯休息了一会,来到了邮电局。这里人来人往,十分繁忙。丛柯拾级而上,
走了进去。他完全没有注意有两个公安便衣跟他一块进了邮电局。
丛柯来到邮电局大厅一侧的一大排柜式信箱前,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人注意
他后,用钥匙打开其中的一个信箱,把一个封好的特快专递信封放了进去,然后把
信箱的门锁好。他刚离开,一直在附近看股市快报的公安便衣就走过来看清了信箱
号码,马上通知邮电局管理处,要求查看这个信箱的客户资料。工作人员说2843号
信箱是客户租赁的信箱,他们专门开展这项业务,客户的资料是保密的,拒绝了便
衣的要求。便衣把公安局的证件拿出来,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工作人员这才答应了
他的要求,打开文柜查到了2843号信箱的登记存根,说:“这个信箱是一个中外合
资的大型制药厂公家租赁的……”便衣看过之后,有点奇怪,说:“制药厂?”工
作人员确定无疑,说:“对。”便衣就把地址电话记在了本子上。
另外一名便衣一直紧盯着2843信箱,没有发现任何动静。这时,他的电话铃响
了,便衣拿出手机接听,但因接收不好,他只好向大门走去,但是眼光还不时地扫
过租赁信箱,监视着它。但一会之后,他和前一位便衣以及管理处的工作人员来到
2843号信箱前,打开信箱后,却发现信箱里已经空空如也。守候信箱的便衣完全愣
住了。
疯子又到戒毒所看双久。在接待室里,疯子把带来的营养品给了双久。双久面
色红润了些,比以前健康了很多,感慨地说:“……疯子,我能有今天,多亏了你
……你知道我这个人不会说客气话,可是心里明明白白的。自从我出了事,晓燕也
离开我了,就连我姐姐也不理我了……只有你留下来帮助我……”
疯子赶紧说:“你千万别这么想,她们不是不想来,她们是你的亲人,看不了
你受的这份罪……她们不止一次地在我面前哭过。”
双久犹豫了一下,问道:“……你后来还见到过晓燕吗?”
疯子说:“见过。”
双久关心地问:“她知道我现在的情况吗?”
疯子心里不是滋味,却尽量地掩饰起来,说:“我把你现在的情况告诉她了…
…”
双久急切地问:“她怎么说?”
疯子说:“她挺为你高兴的……可是双久,我不能不告诉你……晓燕和丛柯已
经订婚了,而且调到丛柯的实验室工作。”
双久愣住了,半晌他才强颜欢笑地说:“……那也挺好的,丛柯的条件比我好
多了……”
疯子看双久这样,知道他心里难过,说:“双久,你没事吧……”
双久眼中有泪光,故作轻松地,说:“我没事……说说你吧,你跟白梦怎么样
了?”
疯子不喜欢这个话题,说:“什么怎么样?我跟他从来也没怎么样过。”
双久劝道:“疯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人家白梦对你可是一往情深,要说摆
架子,你也摆得够可以了,还不过瘾?”
疯子更不喜欢劝自己的人是双久,说:“你不要再说了,我跟他是绝对不可能
的。”
双久问:“为什么?”
疯子看着别处,说:“……我心里已经有人了。”
双久敢兴趣了,说:“谁?他有白梦对你这么痴情吗?”
疯子幽幽地说:“他还不知道……”
双久说:“那你不是瞎耽误功夫吗?我看白梦对你挺不错的,你们俩又是同行,
共同语言不成问题……”
疯子突然火了,说:“我就愿意瞎耽误功夫行不行?”说完起身走了。
双久大喊着:“疯子!疯子!”疯子却不回头。双久莫名其妙,自言自语地说
:“真是个疯子。”
公安人员已经展开了对叶强生和丛柯等人犯罪行动的调查。
这天白梦正在他一团糟的家里白日睡觉,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白梦打开门,愣
在那里,因为找他的人是两个陌生人。两人径直走了进屋。白梦揉着眼睛,说:
“我们认识吗?你们是哪个报社的?拿什么稿?”
一个人说:“我们是公安局的……”
白梦清醒了点,问:“公安局?我犯什么事了吗?”
另一个看到白梦脏乱差的房间,说:“你怎么活得这么没谱儿啊?”
白梦一点也不觉得不好意思,说:“这活着有什么谱儿啊,肯定是死了才踏实。”
说着把椅子上的杂物抱起来,扔到床上,好让客人坐。一个公安人员实在受不了屋
里的味,打开窗户。白梦懒洋洋地说:“说吧,又让我写什么大案要案啊?”另一
个公安人员问:“你到底醒过来没有?我们有点事问你。”白梦还是很随意,说:
“当然醒了,问吧。”
“你认识丛柯吗?”
白梦说:“认识啊……”
公安人员不动声色地说:“能跟我们说说是怎么认识的吗?”
于是白梦详详细细地讲了整个的经过,然后不失时机地加上了自己的分析:
“我看丛柯这个人绝对有问题。不是我嫉妒他,我就不相信在这个年代光凭他搞点
科研,就能挣到这么多的钱,我怀疑他背着人干些什么非法的买卖。当知道他是搞
毒品研究的时候,我觉得疑点就更大了。如果他真的把双久当朋友的话,为什么他
身为专家,却绝口不提帮助双久戒毒的方法?不是他嫉妒他的情敌,就是他不愿意
让别人知道他是搞什么研究的,或者两者都是。我甚至怀疑双久染上毒瘾是他背后
做的手脚。我也到过丛柯的屋子里去搜过,可惜没有……”
公安人员打断白梦,说:“我们看到了你在丛柯家做的搜查。”说着笑了笑,
看看身边的同事。
白梦一惊:“啊,你们……”接着又得意起来:“看来英雄所见略同呀,原来
你们也怀疑上他了。”
公安人员起身说:“谢谢你,白梦同志,你为我们提供了一些有用的线索。再
见。”
白梦却说:“别忙,别忙,我们还可以进一步分析探讨案情嘛。”
公安人员相视一笑,离开了白梦的住所。
公安的活动都是在秘密地进行着,强哥等人没有觉察到,他们还自以为一切都
在他们的控制中。
强哥和他的老搭档大锷刚做完一笔大买卖。为了庆祝,两人来到夜总会包房里。
强哥和大锷开XO洋酒碰杯。大锷说:“我看你还是那样,不熟的人不做。”
强哥说:“不熟的人怎么做?找死啊?你怎么就知道他不是公安的便衣?有人
扛着一麻袋现金来,我也绝不做……????还是命值钱。”
大锷说:“不是你的货我也不敢要啊,上过一回当,掺假掺得厉害,便宜有什
么用?小心点还是好,现在动不动就严打。”
这时房门被推开,妈妈生带着几个小姐走进来,说:“强哥,你好久都不来关
照我们了……刚才听说你来,小姐们哭着喊着要来陪,这是我给你精选的几个……”
强哥厌烦地说:“去去去,不要不要,全是些脚都没洗干净的乡下丫头,滚!”
妈妈生陪笑脸说:“强哥你好长时间不来,我们的档次也提高了不少,要留过
洋的大学生都有……”
大锷一挥手说:“等我们需要的时候再叫你们吧。”
妈妈生知趣地带着小姐赶紧走了。
强哥想了想,说:“……我们说到哪儿了?”
大锷说:“说到严打。”
强哥神色严肃地说:“对,现在公安盯得很紧,????贪心是万事的祸根,我
没那么贪,钱够花就行了。”
大锷说:“你的货,的确是好,提纯度高,你看刚才那么多,一下就没了,从
来不粘手的……来,我敬你一杯。”
强哥的确一向是比较谨慎的,在日常生活的表面,他不过是一个谨小慎微的生
意人。强哥的公开身份是华来经贸有限公司的老总,在是个一层楼的办公区里,正
常公司业务开展得有条不紊,业务员各忙各的,不断地迎来送往不同的客户,没有
一点可疑的迹象。
强哥坐在办公室里打电话,一反常态,极其谦卑地说:“……首先是要有诚意
嘛,你谈都不谈,这生意我们怎么做……我知道你们是大公司财大气粗,也给我们
喝点汤嘛……”这时秘书走进来,递上文件,强哥看后,用脖子夹着电话签字。秘
书走了,强哥刚放下电话,一个部门经理进来,又递上一套文件。强哥一看,说:
“这不是已经签过字了吗?”
经理说:“……我是想再请示一下强哥,这担生意的利润很小,可是费时费力,
我们还做吗?”
强哥放下脸来,说:“你说呢?”
经理不敢说话。
强哥说:“现在的生意多难做?人家谈都懒得谈,你还嫌利润少,????炒白
粉利润高,你敢做吗?”
经理吓得拿着文件走了。这时强哥的贴身助理走进来,在强哥身边说了几句话,
强哥听了,面无表情地说:“干掉他。”
第五节 从柯被捕
丛柯和晓燕的小日子过得不错,相互之间相处很好,生活也很有情调。晓燕安
安心心地做着她的小妇人,压根想不到丛柯在背后都做了些什么让他们根本不可能
安稳过日子的事情。
晚上,在丛柯家中的开放式厨房里,丛柯正穿着睡衣坐在吧凳上看书,晓燕在
用果汁机榨新鲜果汁,榨好后,把一杯绿色的东西递给丛柯。丛柯看了看,问:
“这是什么呀?”晓燕说:“西芹苹果汁。”丛柯笑了:“你还真有创意。”说着
尝了一口,赞道:“嗯,还真不错。”晓燕继续做三明治,说:“明天去植物园郊
游,就咱们两个人,也太冷清了吧……”
丛柯问:“你还想找谁?”
晓燕说:“你叫上简妮,我问问白梦和疯子他们有没空?”
丛柯想了想,说:“算了吧,我喜欢二人世界。”
晓燕觉得有些奇怪,说:“你以前好像挺喜欢热闹的……”
丛柯说:“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吃完夜宵,丛柯回到卧室。晓燕跟着走了进来,打开通往阳台的落地玻璃离门,
看到夜空中的明月和星星分外美丽。她不觉走到阳台上,望着明月,想起了双久口
中的玫瑰花瓣。丛柯走过来,搂住晓燕的腰,温柔地问:“你在想什么?”晓燕掩
饰说:“没想什么……”
丛柯轻轻说:“撒谎。”
晓燕踟躇了一下,说:“我说了你不要生气……我想抽空去看看双久……”
丛柯说:“我们都订婚了,你还去看他合适吗?”
晓燕说:“正是因为我们订婚了,我觉得这样的生活也很幸福,才更想去看看
他,希望他好自为之,也能争取到美好生活。”
丛柯脸色不好看,说:“你想去你就去吧……”说完撒开手回到卧室,躺下看
杂志。晓燕走过来,在床沿处坐了一会儿,见丛柯并不理睬她,知道他生气了,便
抽走丛柯手上的杂志,说:“你生气了?”丛柯说:“没有。早点睡吧,明天还要
出去玩呢。”晓燕把杂志还给丛柯,从另一侧上床,背对着丛柯躺下。丛柯见晓燕
没有动静,放下杂志,说:“你怎么了?你去就是了,我真的没生气……”
晓燕说:“我不去了。”
丛柯问:“为什么?”
晓燕说:“你说得对,我们都订婚了,何必还去刺激他……”然后闭上眼睛。
丛柯伸过手来,抱住了晓燕。
第二天一早,丛柯和晓燕往停在家门口的车的后备箱中放食品、饮料等物,准
备出去郊游。他们的行动都在公安的监视之下。当值班的公安干警看到丛柯和晓燕
准备外出时,就与负责跟踪的干警联络,说:“7 号7 号,我是2 号,我是2 号,
目标已向东南方向移动,注意侦察。完毕。”对讲机的另一头说:“7 号明白。”
丛柯的雅阁轿车开出了小区,这时天空下起了细雨。丛柯看着车窗外说:“天
气预报不是说没雨吗?”晓燕看见下雨,也觉得意外,说:“就是,咱们还去吗?”
丛柯看着天,说:“去吧,都出来了,我看这雨也下不长……这样空气还好一点。”
晓燕说:“那你开慢点,我看路挺滑的。”正说着,车开到下坡处,丛柯刹了一下
车,突然发现刹车完全失灵。他试了好几次,也没刹住车。车速因下坡而越来越快。
晓燕慌了,惊叫起来。
丛柯强作镇静,说:“别叫,你赶紧系好安全带……”晓燕还是很害怕,手忙
脚乱地系着安全带。由于车速没法控制,又碰到前面的车减速,只能绕道冲上去。
丛柯已经满头大汗,看情景不妙,只能拐进偏道,却往山坡上的大树撞去。车停住
了,但丛柯和晓燕全被撞晕了。
这时一辆面包车悄然而停,下来了两个人。见到这情景,其中的一个男人打开
车门,麻利地将细钢丝绳套住丛柯的脖子,正要使劲,却听见同伴在说:“……我
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看着这辆车往这边冲过来……”车上的人发现他的同伴正
在被两个便衣公安询问情况,赶紧收起钢丝绳,从车内出来,见到公安,急忙掩饰
说:“我看他们是晕过去了……”
两个便衣上车去,把丛柯和晓燕抱出来。
便衣警察把丛柯和晓燕送到医院。丛柯伤势比较重,几天了还没有清醒过来。
在医院的病房里,丛柯躺在病床上输液,双目紧闭。医生对公安的便衣说:
“……他的情况还比较稳定,但肯定会有短时间的神志不清,还会留下脑震荡的后
遗症。”便衣问:“他女朋友的情况怎么样?”医生说:“比他好一些……”正说
着,听见门外动静不小,他和便衣一起出去看发生了什么事情。原来是晓燕的父母
扶着晓燕要来看丛柯,但被护士制止了。护士说:“……他还没有醒过来,你们不
能进去,”又对晓燕说:“而且你也要绝对卧床休息……”
晓燕担心地说:“他到底有没有事?有没有生命危险?”
医生说:“没有,他现在很好,你赶紧回病房躺下。”
晓燕哀求道:“就叫我看他一眼吧……”
医生严厉地说:“他真的没事,你不绝对卧床休息,到时候有事的就是你。”
护士扶着晓燕回病房。
丛柯的状态不好,躺在床上,一直没有苏醒。公安便衣坐在床对面的椅子上,
颇有倦意。丛柯突然显得很烦燥,开始说胡话:“……你们为什么要杀我……为什
么要杀我……”
公安起身贴近丛柯,问:“谁要杀你?”
丛柯仍在说胡话:“……我给你们赚了那么多钱……为什么要杀我……我说过
我不干了,可……可是你们不放过我……”
公安问:“丛柯,到底是谁要杀你?”
丛柯还是迷糊着说:“……强哥,强哥,我没有对不起你呀……”
几天后,丛柯彻底清醒了。他和晓燕穿着病号服,在医院的花园中散步,两人
手拉着手,看到阳光绚丽,草地上树荫下或坐或站着渐渐康复的病人和他们的亲戚,
也有孩子在草地上奔跑。
丛柯呆呆地看着他们,晓燕摸摸他的头发,说:“丛柯,你在想什么?”丛柯
呓语一般:“……我突然想换个活法,过另一种生活……”
晓燕不解:“一种什么样的生活?”
丛柯向往地说:“一种田园生活。我想回家乡去,给孩子们教教书,有口饭吃
就行了,隐姓埋名,过平淡无奇的日子……”
晓燕疑惑地看着丛柯。丛柯说:“你还不明白吗?就像眼前的这些人一样,不
一定很有钱,不一定有房子有车,可是也没有压力,同时拥有一份千金难买的宁静。”
晓燕看着丛柯,问:“丛柯,你是不是受刺激了……”
丛柯摇摇头:“不,我现在清醒得很,晓燕,你愿意跟我到乡下去吗?”
晓燕说:“我不是不能吃苦,可是这里的一切……”
丛柯说:“这里的一切我们都不要了。”
晓燕说:“可是你得到这一切是多么不容易啊……你几乎每个晚上加班,只要
有空就泡在实验室里,我知道你付出了多少心血……”
丛柯突然打断晓燕的话,说:“你不要再说了,我只问你一句话,你愿意离开
这里的一切,跟我在一起吗?”
晓燕回不过神来:“……可这太突然了……”
丛柯固执地说:“你愿意还是不愿意?”
晓燕真诚地说:“我愿意……”
丛柯的眼圈红了,说:“晓燕,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你……”动情地抱住了晓燕。
医生和公安便衣透过办公室的窗口看到了丛柯和晓燕。便衣说:“他们的身体
恢复得很快……”医生说:“是啊,还是年轻好哇,多让人羡慕。”便衣问:“丛
柯大概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医生说:“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便衣吃了一惊:“明天?这么巧?”
医生说:“怎么,明天怎么了?”
便衣赶忙说:“不不不,我只是随便说说……”
其实这一天正好是公安局对制药厂采取行动的日子。晨曦微露之时,寂静的制
药厂似乎还在沉睡之中。但是公安分局院内已经是一切忙碌,所有的车子和人员处
于待命状态。刑警队长看了看手表,一声令下:“开始行动!”
制药厂生产毒品的车间这时候正在开工,身穿白衣白帽的工人在生产线紧张工
作着,密集的摇头丸出现在生产线上。车间的大门突然被人用脚踢开,荷枪实弹的
干警将车间团团围住。生产线上的工人全都傻了。随即,与强哥合谋的药厂经理被
铐上了手铐。
同样在这天早晨。在医院病房的走廊上,曾在车祸时想勒死丛柯的人身穿医院
的工作服,戴着口罩,推着一辆收洗换下来的被单车在走廊里走着,不时把堆在病
房门口的被单卷到车上。他始终不经意地看着丛柯的病房,而丛柯的病房也显得格
外宁静。终于,他决定向丛柯的病房走去。差不多还剩十几米的距离时,令他意想
不到的情况发生了:丛柯病房的门突然大开,丛柯被几个公安人员押了出来,他的
手上戴着亮闪闪的手铐。
也在同时,在强哥的别墅里,强哥被公安干警按在床上铐上了手铐,而他的枕
头底下还放着手枪,但一切都来不及了。
当天,在晓燕的家中,客厅里的电视机开着,但晓燕的父母都在忙着别的事情,
厅里没有人,只听到女播音员在说:“……下面继续播报新闻:市公安机关经过一
年多的不懈追踪,今天凌晨5 点侦破一宗特大制贩冰毒案,捣毁三个制贩冰毒窝点,
抓获制贩冰毒嫌疑人叶强生、丛柯等涉案人员十二名,缴获冰毒成品及半成品共计
720 公斤,以及一大批制毒化学品及其工具……”
晓燕父母奔过来,看到屏幕上有丛柯和其他犯罪嫌疑人的画面,目瞪口呆。愣
了一阵,两人知道晓燕也看到这则消息了,赶到晓燕房间的门前。晓燕的母亲敲着
门,喊:“晓燕,你开开门,你先把门开开……”可是屋里毫无动静。晓燕父母两
人的情绪都很低落。
父亲想不通:“……怎么会出这种事情?……咱们订婚还摆那么大的酒席,这
回真把脸给丢尽了……新闻播了一遍又一遍……”母亲赶紧说:“你小声点……”
指指屋内。父亲刹不住地说:“都是你,老是说那个人好哇好哇好的,我就一直有
疑问,他年纪轻轻的哪来那么多钱……”母亲说:“你还有完没完?事情都已经发
生了,你说这些有什么用……”
父亲又叫起来:“晓燕,开开门啊晓燕……”不住地敲门。
晓燕把自己锁在屋里,一个人坐在窗台上。她并没有悲痛欲绝,只是没有任何
表情地看着窗外,看着楼下密集的街道和人群。
晓燕没有想到一切会是这样,这对她的打击太大了,她不吃不喝,很快就非常
虚弱了,卧床不起。晓燕的母亲把白粥和咸菜端进晓燕的房间,晓燕不吃,母亲只
好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自己陪坐在她身边,劝道:“……你好歹也吃一点,都三
天了,你不吃不喝也不哭,这样会憋出病来的……要不你就干脆哭出来……”
晓燕虚弱地说:“妈,你别烦了行不行……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说着转
身,给了母亲一个脊背。母亲安慰道:“晓燕,你也别太伤心了,订婚毕竟不是结
婚,总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晓燕一下坐了起来,不胜其烦地说:“妈,你还有完没完?你还嫌我不烦啊…
…”
母亲赶紧说:“好好好,我走,我走……”
等母亲刚出去,把门一关上,晓燕突然抱着枕头嚎啕大哭。
双元为了满足小金的虚荣心,在继续干着他冒险的勾当。
凌晨的时候,在迅发汽车修理厂门口,一辆撞得稀烂的车摇摇晃晃开了进来。
车停下来之后,双元从车上下来。阿旺正在看着小经理修车,见到双元的车,早已
迎了过来。双元说:“要不是我有经验,这车就开不回来了……”阿旺赶紧说:
“那是那是,来师傅,我们到屋里去谈,屋里谈。”三个人了进屋。
车场里面,刚才正在修的车下面爬出来一个小工,他把双元开进来的车上的车
牌卸下来,装在正在修的车上。
不一会儿,三个进屋的人又出来了。阿旺和双元勾肩搭背地走了。小经理继续
修车。小工说:“师傅,咱们现在剩下的保险杠全是假冒伪劣,就跟纸糊的似的,
也给装上吗?”小经理想了想,说:“装上吧……我们不拿假冒伪劣去撞,难道买
个贵的正品去撞?”小工说:“可是来师傅的安全可成问题了……”小经理说:
“管他呢,谁叫他老婆那么爱钱的。”
小金是爱钱,而且有了钱她就快乐。这天她又进了一家高级理发馆。理发师问
:“小姐,请问您是洗头,还是要换个发型?”
小金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说:“发型就不换了,我想来个色素护理,要用意
大利的药水。”
理发师说:“我们这儿全是意大利的药水。”
小金的语气像是个不折不扣的富婆,说:“早就听说你们这儿全市最高级,所
以我要来试试……”
洗头妹及时送来了色版标本,理发师说:“您先看看,喜欢哪种颜色的您就说,
保准让你满意。”小金翻着色版,一缕缕不同颜色的人造发丝看得她眼花缭乱。理
发师在旁边介绍着:“现在兴棕黄色的,不知你喜不喜欢……”小金说:“黄色不
行,我又不是外国人,我想要那种黑里透着鸡冠花的红……”选来选去,好不容易
选定了一种,理发师就开始给小金做头发。
正做着头发,楼上下来一个专门打扫卫生的中年妇女,认出小金后,拍了她肩
膀一下。小金一看,说:“哎,你怎么在这里?”中年妇女是小金原来的同事,说
:“我给理发店和楼上的美容院打扫卫生呀,你找到事没有?”小金觉得掉价,掩
饰说:“我……我在大户室啊……”中年妇女不明白,问:“什么大户室啊?”小
金不屑地说:“炒股票的大户室啊,这都不懂。”中年妇女羡慕地说:“怪不得呢,
还是你有办法,看看看看,全身上下,金光闪闪的,这金项链是真的吧?”
小金撇撇嘴说:“当然是真的……”
中年妇女很自然地说:“你忘了你在厂里的时候,丢了一个包金的戒指就使劲
哭……”
小金觉得特没面子,赶紧说:“好了好了,你快忙你的去吧……”
天又下起了雨,到傍晚时分,雨还没停。
卓雄洲开车带着双扬。两人本来是要去爬山的,可是车刚一开出去,这雨就下
个不停。双扬埋怨道:“今天真倒霉,上山下雨,下了山还下雨……爬山也没爬成。”
卓雄洲笑:“那也不错,只当去了一趟氧吧。”双扬也笑了:“空气倒还不错,咱
们现在去哪儿?”卓雄洲说:“这儿离我家挺近的,咱们上去避避雨吧。”
来到卓雄洲的家里,卓雄洲和双扬用毛巾擦去了雨水。双扬到处张望着说:
“能参观一下吗?”卓雄洲说:“随便参观。”双扬四处看看,但什么也没说,然
后和卓雄洲一起坐在窗前喝饮料,看着窗外的雨不言不语。
卓雄洲问:“有什么感想?”
双扬说:“没什么感想,你的家,我能有什么感想?”
卓雄洲环视四周,说:“连我自己都觉得这里更像个客栈。”
双扬犹豫一会,说:“……能提个问题吗?”
卓雄洲看着双扬,觉得她的态度奇怪:“你今天怎么回事?进来之后就变得特
别拘束……”
双扬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我从来也没想过会和一个有家庭的男
人好……”
卓雄洲说:“说吧,什么问题?”
双扬说:“我发现你家里只有你孩子的照片,没有你老婆的照片,也没有全家
福。”
卓雄洲说:“……我们分开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她这个人很执著,拿不到绿
卡死不肯回来,你知道我是国家公务员,哪能说出去就出去?再说她身边也有人了,
我又爱上了你,何必搞出一个幸福家庭的假象呢?”
双扬感慨说:“你这种男人还真少见,我看好多男人都是造假大王。”
卓雄洲说:“我也写信跟她谈了离婚的事。”
双扬有点关心,说:“她怎么说?”
卓雄洲卖关子,说:“不告诉你。”
双扬也发现自己显得太急切了,马上调整情绪,故作不关心,说:“不说算了,
我也不想知道……”说着重新看着窗外的雨。
卓雄洲问:“真的不想知道?”
双扬嗔道:“讨厌!”说着拿起沙发垫打卓雄洲。
卓雄洲躲闪着,说:“她说好多事在电话里,信里都说不清,她想跟我好好谈
谈……”
双扬停了下来,问:“那她是不是要回来了?”
卓雄洲说:“不知道。”
夜已经深了,窗外漆黑一片,但仍可见到打在玻璃上的雨滴。卓雄洲和双扬坐
到了一边,两人柔情蜜意地看着对方。卓雄洲说:“你看雨还不停,今晚别走了……”
双扬说:“不,你想今晚跟我在一起,就到我那儿去……”
卓雄洲不解,说:“有什么区别吗?还不是我们俩。”
双扬说:“感觉不一样,在你家里,我肯定睡不着……”
卓雄洲无奈,说:“你们女人的心思,我永远也搞不清。”
双扬笑:“你不用搞清,你只要对我好就行了。”
卓雄洲说:“那好,走吧。”说着站了起来,关了灯,锁门,带着双扬走了出
去。
第六节 出事了
同一个夜里,在纵横交错的立交桥旁的黑暗处停着一辆轿车。闪电时,可见到
车牌号是双元惯用的专门肇事的车牌。雨下大了。双元一个人在黑暗的车上坐着,
眼睛盯着公路,不时有车从他的车边驶过。
这时一辆货车驶来,双元看中了它,急忙启动车子。但因车子太破,开动时已
经晚了,所以开到前面,正好与货车失之交臂。大货车在他的视野中渐渐远去,双
元气得拍了一下方向盘,骂道:“这辆破车!”
双元把车开到黑暗处,又等了一会儿,没有发现合适的车,正准备打道回府,
只见前面有一辆轿车开了过来,开得歪歪扭扭的。他快速地判断着这是一个绝好机
会。
但是他没有想到这是卓雄洲的车。车上,卓雄洲一边开车一边和双扬接吻。双
扬好不容易透过气来,说:“……你好好开车吧。”卓雄洲说:“没事。”开了一
会儿,又腾出一只手来搂住双扬。双扬说:“真的没事……”两人又搂在一块。卓
雄洲说:“没事……”话音未落,车已被重重地撞到了,他赶紧急刹车。两人全傻
了,急忙下车。只见一辆破旧的轿车被撞得稀烂,前档玻璃粉碎,司机满头是血,
耷拉着脑袋。卓雄洲打不开那轿车的车门,只好从自己的车中拿来工具箱,把车门
撬开,抱出驾驶员。双扬大吃一惊:“双元?”
医院急救室外,双扬和卓雄洲坐在长椅上等待。卓雄洲说:“你说,你哥哥一
个人,这么晚了干嘛去啊?”双扬心里着急又担心,说:“谁知道!车也不是他的
车……”
医生从急救室出来。双扬和卓雄洲急忙迎了上去。医生说:“病人已经基本脱
离危险,但还要在急救室观察几天,主要是看他有没有颅内出血,你们还是去办一
下住院手续吧。”双扬稍微放了心,说:“好好好,谢谢大夫。”卓雄洲也连说:
“我们这就去办住院手续。”两人赶着把手续办了。
小金听说双元受了重伤,马上赶到医院急救室来,守在双元床前。双元满头绷
带,双目紧闭,全身上下插着很多条管子在输血、输液、输氧。小金呆坐在一边。
这时,双扬推门进来,看了看双元,问:“……还没有醒过来?”小金摇头。
双扬说:“……他这么晚出去,你怎么会不知道他上哪儿去?车是谁的也搞不
清楚?”
小金不敢看双扬的眼睛,支吾着说:“……我真的不知道嘛……”
双扬问:“多尔在家有饭吃吗?”
小金说:“我给他钱,叫他去吃麦当劳了。”
双扬说:“你看看你们这家人吧,哪儿像过日子的。崩溃!简直崩溃!”又没
好气地对小金说:“你回去休息一会吧,我在这儿看着……叫多尔去我那儿住,我
跟疯子交待过了。”
小金这次一点都不敢顶嘴,表现得特老实。
知道双元出了事,阿旺看到一棵摇钱树眼看要倒了,还有可能惹上麻烦,很是
生气,来到迅发汽车修理厂车场里找到正在修车的小经理,大发脾气:“你????
是什么破车啊?破得公安局都起疑心了……问我是不是乱用报废的车……”小经理
也叫回去:“你冲我发什么火?我又没拿到什么钱,没钱拿什么修车……”
阿旺怒不可遏:“你想拿大头?那你去当神风敢死队啊?人是我找来的,车牌
也是我找来的,你出的车比报废的车还他妈破,你还想拿多少?”
小经理自知理亏,只敢嘀咕着。
阿旺又说:“再说了,要是来师傅给撞死了,那祸就闯大了……”
小经理这才关心起来,说:“那他现在怎么样?”
阿旺说:“我刚才到医院去了一趟,人是醒过来了,但也是元气大伤……不知
道他好了以后还肯不肯再干……”
小经理一听,露出不以为然的神情。
阿旺还想让双元伤好之后继续干,毕竟拿生命冒险的人又不是他,而分钱的时
候,他又能得到不少,这样的好事情他能舍得吗?他知道小金能够降住双元,他又
能轻松搞定小金,所以也不担心今后没有财发。
小金在证券公司营业大厅里,看着股票行情板,不时在手中的计算机上按着,
脸色阴暗。这时,有人拍了她后背一下,她扭过头来,见是阿旺。阿旺一屁股坐到
她的身边,说:“别这么愁眉苦脸的嘛,你老公不是醒过来了吗?”小金叹气说:
“……还说呢,最近别提多倒霉了,老公给撞成半条命,股票又全部给套住了……”
阿旺没说话,拿出一个装钱的信封递给小金。
小金眼睛一亮,看着阿旺,说:“这……”
阿旺说:“这回双元撞的是个大老板,手松得很,赔了个最高价位……”
小金赶紧把钱收好。阿旺说:“所以说,凡事别光顾着发牢骚,要奋斗就会有
牺牲嘛。”
小金有些害怕了:“但这么干也太玄了……”
阿旺却说:“反正是有惊无险,你就别想那么多了……明天去跳舞好不好?”
小金迟疑着说:“我哪有心情跳舞……”
阿旺说:“哎呀,轻松一下嘛,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就是每天以泪洗面,双元
还不是得那么多天才能好……”
小金一听,心又动了:“你真是一张铁嘴,比我还能说。”
双元已能坐起来,靠在床头,除了头上有绷带,胳膊也有伤,三角巾架在胸前。
双扬一定要弄清楚双元到底在干些什么,双元不敢让她知道,一个劲地岔开话题。
双扬一边给他喂鸡汤,一边说:“你说了这么一大堆废话,也没回答我的问题,你
半夜三更的到底是干嘛去的?”双元支吾着说:“我帮朋友办点事嘛?”
双扬追问:“哪个朋友?办什么事?干嘛你不开自己的车,要开这么破一辆车?
这到底是谁的车?”
双元被问得无路可逃,说:“你怎么有十万个为什么?总之我跟你说不清,我
自认倒霉就是了……”
双扬喂完鸡汤,用毛巾给双元擦嘴,说:“不是我非要打破沙锅问到底……哥,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很危险?我就是怀疑这里面有鬼,你最近到底在干什么?你可
千万别去干要钱不要命的事……”
双元说:“行了行了,你就别叨叨了好不好,我的脑袋都要被你吵爆了。”
双扬还不肯罢休,说:“你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我就不叨叨了。”
双元说:“真的没发生什么事……”
双扬说:“好吧,你不愿意说也没关系,我呆会儿就去公安局报案,我要求重
新调查这起交通事故,我相信一切都会真相大白。”双元一听,脸色苍白,说:
“扬扬,我求求你了,你千万不能报警……那你哥我就彻底完了!”双扬见双元实
在可怜,走过来,坐在床沿,拉着他的手,说:“哥,我不报警,但你一定要跟我
说实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双元叹了口气,把事情和盘托出。双扬气得脸都白了,什么也没有说,冲了出
去。
在琴断口广场里,音乐声大作,一对对中年男女正在跳交际舞。小金和阿旺跳
得热火朝天,一头是汗。双扬怒气冲天地扒开人群,像狮子一样冲到小金面前,把
她和阿旺拉开,劈头就是两个耳光。小金给打懵了,回过神来就破口大骂:“你干
嘛打我?你有神经病啊你?”叫着叫着就一头向双扬撞来。双扬用力把小金一推,
骂道:“你才有神经病!你想钱想疯了?把我哥哥往死里推!”
小金一看事情败露,只好强词夺理:“你现在又来装好人了,要不是你独吞了
祖屋,搞得我们身无分文,我们会去铤而走险吗?”
双扬说:“你还有理了?你干这种丧尽天良的事你还有理了……”
小金瞪着眼睛骂:“谁丧尽天良了?你没有丧尽天良你为什么会是孤老?”
双扬气得眼冒金星,说:“你骂我是孤老?你脑子有毛病啊?你睁开眼睛看看
是你年轻还是我年轻?你崩溃呀!我找男人生孩子是轻而易举的事,就算你儿子多
尔,到底是跟你亲还是跟我亲你心里最清楚了!姓金的,咱们走着瞧,看谁将来是
孤老!!”
小金气得又冲撞过来,要抓双扬的脸。两人打了起来,好不容易才被人拉开。
在双元的病房,护士在给双元换药,双元痛得直吸冷气。护士说:“来师傅,
今后你开车一定要小心……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前段时间有个开车的师傅也是撞
车,送到我们医院来,我们抢救了半天,还是死了。”
双元一听,心里一哆嗦:“死了?”
护士说:“是啊,死了还算好呢,也有撞成植物人或者高位截瘫的,那这辈子
就完了,还不如死了呢。”
双元不觉后怕。正在这时,双扬气极败坏地走进病房,铁青着脸等着护士走开。
护士刚离开,双扬立刻跳起来:“……你伤成这样,你猜她在干什么?你那个宝贝
老婆,她跟着什么阿旺搂在一块儿跳交际舞呢!哥,你能不能醒一醒,他们俩是在
合伙害你呀!!”
双元气得不知说什么好。
双扬说:“哥,你怎么这么糊涂呢?能让老公干这种事的女人,该是多么歹毒
的女人!你怎么还听她的?她是什么人你还不了解?她拿到钱,不说为你和多尔多
想想,只顾自己穿金戴银,你要是撞出个好歹来,她早就跑得没影儿了……哥,你
以后再听她的,非把命送了不可!”
双元一言不发,脸色发青。
这次双扬把多尔又接到了自己家,打算让双元出院之后也住过来,不让他们回
去。双扬没有见过小金这么歹毒的女人,她怎么能放心自己的哥哥和侄儿跟这样的
女人一起生活呢?
傍晚的时候,双扬在厨房里炒菜,火上还煲着汤。多尔拿着课本跑进来,说:
“大姑,这道题怎么做?”双扬看课本,她哪里知道该怎么做呀,于是说:“崩溃,
大姑哪儿知道怎么做?问疯子姐姐去。”多尔闻着菜的香味,一副小馋虫的样子,
说:“……好香啊……”双扬用手提了块炒鸡蛋放在多尔嘴里。多尔吃得直咂嘴,
看着锅里,没有走的意思。双扬说:“还不走,赶紧做完作业,呆会儿跟你爸爸一
块吃……”多尔这才跑掉了。
双扬做好了饭,和多尔一起把饭送到双元的病房。双元和多尔吃着饭,双扬把
双元要洗的内衣包起来,准备带回家。双元看着双扬,过意不去,说:“扬扬啊,
这次多亏了你,要不然谁管我们……”双扬嘴上仍然不饶人,说:“说这些干什么,
你以为我多想管?这不是没办法吗?”
双元想起自己的老婆就心寒,说:“小金到现在也不露面,她真是太没良心了
……”
双扬一听小金就来气:“你知道就好,亏她能想出这样的点子,拿你的命去搏
钱,这样的老婆不就是身边的定时炸弹吗?”
多尔的眼睛一会看看双元,一会看看双扬,好像明白了他们在说什么。
双元对多尔说:“大人说话你不要听……”
双扬说:“就是要让多尔知道,他妈妈简直太不像话了!”
等到小金终于露面的时候,已经是好多天以后了。她提着水果走到了双元病房
的门口。却看到双元的病床是空的,护士正在收拾空床。小金问:“人呢?”护士
说:“他一大早就出院了,可能早到家了吧……”小金说:“他肯定没回家,我刚
从家里过来。”护士想了想,说:“……好像是被他妹妹接走的。”
双元的确是被双扬接走了。她把双元安置在双久的房间里,扶着双元在床上躺
下,说:“你好好休息吧,我也该回店里看看了……不知乱成什么样了……”双元
过意不去,说:“你赶紧忙你的去吧。”双扬这才走了。
小金马上就赶到吉庆街的老屋去,没有见到双扬,她就叫喊着双元,并在双久
的房间里找到了双元。双元半靠在床上,小金闯进来就说:“双元,你到底跟不跟
我回家。”双元坚决地说:“不回。”小金说:“你不要听双扬说东道西,她在挑
拨我们俩的关系……”
双元盯着小金,两眼喷火,说:“我们的关系还用她挑拨吗?这些天我在病床
上躺着,把好多事都在脑子里仔仔细细过了一遍,你为了钱叫我去干犯法的事,而
且是这么危险的方式,你一点都不担心受怕,甚至心安理得得很……我被撞成现在
这样,你在哪里?你在跳广场舞,你在炒股票!反正你的一切都比我重要……我真
是寒了心,但凡你对我还有一点点感情,你会这样子对待我吗?幸亏我还有双扬这
个妹妹,否则我这个样子回到家你会管我吗?”
小金冷笑着说:“你们到底是一奶同胞的兄妹,到底是血浓于水……双元,你
忘了吗?双扬跟咱们争夺祖屋的时候,可是一点都不手软的……如果我们有钱,我
怎么会让你去干这种事,我也是不得已啊……”
双元感慨着说:“扬扬她是个精明人,可是她什么事都肯去做,她凭着这股劲
养大了弟弟妹妹,治好了我的肝炎病……我撞伤了,她每天都往医院跑,给我送汤
送饭……可是你呢,你整天想钱钱钱,自己又不去找事做,除了会想歪点子以外,
你难道就不能保持一点点吃苦耐劳的美德吗?”
小金强词夺理,说:“我又不是没去找过事,找工作那么容易吗?你也知道现
在找工作比找对象还难……”
双元越说越气:“我给你介绍了多少工作?扬扬给你介绍了多少工作?没有一
个你能看上眼的,恨不得早上一开门,天上就掉钞票,要不然就是骂天骂地,骂国
家骂政府……”
小金软了下来:“好了好了,你要给我上课,咱们就回家去上好了……”
双元说:“我不走,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明天你又去跳舞了怎么办?我身体
好的时候都管不住你,现在这个样子,更拿你没办法。”
小金火了,说:“不管怎么说,你先跟我回家!你知道双扬骂我什么?她骂我
孤老,我总不能让她看笑话吧!”
双元说:“我不回去,你说到天上去我也不回去……”
小金见说不动双元,只得气急败坏地走了。刚走进院子里,正好碰到多尔放学
回来。小金见到多尔就说:“多尔,你回来得正好,跟妈妈回家。”
多尔身子一扭,嘴里迸出一个字:“不。”
小金又气又惊:“为什么?你大姑又跟你说什么了?”
多尔说:“没说什么,反正我不回去……”
小金一看不行,就来软的,说:“多尔,听话,你进屋去跟爸爸说,我们一块
回家吧……妈妈回去以后,给你们做好吃的……”
多尔一副大人的样子,质问道:“爸爸为什么会撞成这样?”
小金张口结舌:“这……你不要听你大姑胡说……”
多尔一再问:“爸爸为什么会撞成这样?”
小金支吾着说:“……他,他开车不小心啊……”
多尔大声地喊:“你骗人!是你害得他这样!我恨你!”说着跑掉了。
小金气得脸色铁青,愣了一阵,冲回去,冲着双久的屋子喊:“有本事,你们
永远别回这个家!来双元,我要跟你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