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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T 生活秀 (11)
送交者: 晨雪 2006年08月14日10:01:07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BY 张欣 池莉


第一节 双久回来了
小金劝不回双元和多尔,又难受又气愤,又找到了阿旺。两人到快餐店去吃快
餐。小金很不快活,也没什么胃口。阿旺在旁边说:“……你再劝劝他嘛……”小
金说:“我还要怎么劝?去了三趟了,好话说尽,底子掉干净了,他死活也不回家。”
阿旺说:“来师傅是挺倔的……”小金说:“老实人倔起来,你还真拿他没办法。”
阿旺想起那天在广场上的情景觉得有点害怕,说:“不过,他那个妹妹也太凶
了,简直是个母老虎!”
小金一听有人帮着自己说,于是来了精神,数落道:“那天你看见了吧,不是
你亲眼看见你相信吗?而且肯定是她给双元下的‘药’,搞得双元和孩子都不听我
的,搞得我成了一个有老公有儿子的孤老……”
阿旺安慰道:“那也没有你说的这么严重……先等来师傅的身体好点再说吧。”
小金说:“你说得轻松,搞的不好他会跟我离婚的。”
阿旺说:“你以为离婚很容易啊?我跟我老婆整天吵架,离婚就挂在嘴上,还
不是没离成!现在哪家不是凑合着过。”
小金奇怪了:“你们有什么好吵的?”
阿旺埋怨道:“还不是死脑筋,你不管干什么,她都说有风险,最好坐在家里
看电视才安全,你说我怎么可能像她说的那样每天打坐,我不在外面跑,哪儿来的
发财机会?”
小金说:“那她真是跟我们家双元一样,不管多差的工都要叫我去找一份打,
然后在家做饭洗衣服,我真是受够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投机。从此后,两人更是打得火热,一块炒股一块
跳舞,行影不离。小金这样的女人,太容易被阿旺这样的男人钓上钩了。阿旺总能
找到一些事情让小金替他做,几句话就能把小金说得甘心情愿地做糊涂事情。
没过两天,两人又来到一间快餐厅,正喝着饮料,阿旺从包里拿出一大瓶药,
放在桌上。小金看着那瓶药,好奇地问:“这是什么?”阿旺说:“好事我怎么会
忘了你呢?这是一瓶保健药,150 元。”小金咋舌道:“这么贵?”
阿旺说:“你听我说嘛,问题不是这瓶药贵不贵,而是这150 元算3 股,平均
50元钱一股,3 个月分一次红,百分之二十的回报率,这么便宜的事你到哪儿找去?”
小金问道:“那这药怎么办?”
阿旺说:“能推销给别人当然最好,反正是保健药,吃了只有好处,实在不行
就留着自己吃呗,男人壮阳,女人养颜。”
小金怀疑地说:“你说的这家公司可不可靠?”
阿旺说:“我朋友开的,别提多可靠了,办公楼就在市中心,好多人想入股他
还不干呢,怕传开了有人找他麻烦,毕竟是变相集资嘛。”
小金问:“那你买了多少股?”
阿旺说:“保险起见,我先买了12股。”
小金心动了:“……那我就先来6 股吧。”
阿旺说:“走,我带你去,你先别忙着买,感觉一下再说……”
小金在和阿旺打得火热的当儿,也没有忘记催双元回家,可是双元却怎么也不
肯。她刚又给双元打电话要他回来,可是双元还是坚决不肯。小金挂上听筒,坐在
一旁生闷气。这时,门铃响了,小金去开门,出现在她面前的是阿旺。阿旺看小金
的脸色不对,一边进屋一边说:“又怎么了?”小金气冲冲地说:“……给那个死
鬼打电话,越求他他还越来劲儿!”
阿旺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说:“算了,你至少是眼不见,心不烦,我呢,老婆
穷叨叨不说,还把我给赶出来了……”
小金坐到阿旺身边说:“为什么呀?”
阿旺:“上回跟你说的集资股,我比你先入了一段时间,这两天就分了红,我
觉得这还真是一条财路,就把存折里的钱都拿去入了股,她发现存折里没钱了,就
跟我吵呗……”
小金说:“她慢慢想总还能想过来,你为了给家里增加收入总没错,你说我这
叫什么日子?白天出门一个人,晚上回家人一个,心里真是空落落的……”说着说
着,突然哭了起来。
阿旺安慰说:“哎,哎,你别哭嘛……”小金却越想越伤心,干脆伏在阿旺的
身上哭起来。阿旺也顺势抱住了小金,暧昧地说:“别伤心了,还有我呢……”
这一抱把小金的感觉抱出来了。夜里,小金亲自下厨做了面条,两人一起吃。
阿旺吃着面条说:“嗯,真香……”小金声音娇媚地说:“香就多吃点。”阿旺说
:“何止多吃,我今天晚上不走了。”
小金嗔道:“不要胡说啊……”
阿旺说:“什么胡说?你看我天天跟你在一起,那是因为我喜欢你啊,也不知
道怎么回事,一天见不到你我就觉得不对劲儿……”
小金有点心动,飞来一个媚眼说:“谁知道你是真的还是假的……我告诉你啊,
我可不跟你玩什么一夜情。”
阿旺骨头轻了,走过来抱住小金,说:“谁跟你玩一夜情,那是年轻人的把戏
……咱们两个人都离婚,然后在一块过,你敢不敢?”
小金一扬头,说:“我有什么不敢的……”阿旺已经用热吻堵住了她的嘴。
报社编辑部里,人们都在忙碌着。疯子坐在办公桌前看着报纸。主任也在看报
纸,感慨说:“好文章啊!这样的头条报道你们怎么就搞不到呢?”一个编辑问:
“主任,你说的是哪篇文章啊?”主任指着报纸上的一篇文章,说:“还有哪篇我
会说好,就是这篇啊,《当科学工作者失去灵魂》。”
疯子看的也正是这篇文章。另一个编辑不以为然,抖着报纸,说:“如果我第
一时间知道这一消息,也能有特殊的关系采访到丛柯,我的文章肯定比这篇写的精
彩……”有人说:“又开始吹了……”刚才那个编辑说:“不是我吹,你看丛柯为
了把别人的女朋友搞到手,不惜在别人的饮料里下毒这件事,就可以好好渲染一下
嘛。”前一个编辑说:“还要怎么渲染,足足写了一个章节……我倒是觉得他的童
年阴影可以写得更充分一些……”

主任训斥道:“全是马后炮!那么你们为什么就不能在第一时间得到消息,第
一时间采访到丛柯呢?你们到底是怎么跑新闻的?”
这话说得众人哑口无言。
疯子看着报纸,却没有注意到编辑部里的谈话,只是吃惊异常地自语道:“真
是没有想到……”
晚上的时候,疯子在酒吧里把丛柯为了抢到晓燕,如何在和双久等人曾经一起
出去玩时在双久的饮料里下毒,致使双久在不知不觉之间染上毒瘾的事情告诉了白
梦。白梦看过了这篇报道,想起自己曾经也怀疑过丛柯,而疯子当时却怎么也不信,
说:“……我说什么来着?”
疯子摇头说:“丛柯是这样的人,太让人吃惊了……”
白梦说:“你能不能换个词?你从坐下来开始,已经说了十二个吃惊了,整整
一打!”
疯子还是感慨着说:“真想不到他会对双久下这样的毒手。”
白梦说:“我当然也想不到,但是我直觉他这个人不地道,知道双久和他打交
道一定会吃亏,可没有想到这个亏会吃得这么大。我从一开始看丛柯对晓燕就不怀
好意,也提醒过双久,可双久被这个家伙骗得团团转,根本没在意。不过能用这么
狠毒的办法对付情敌,就算我这个大作家,也想像不到啊。”
疯子问:“不知晓燕怎么样了?”
白梦说:“还能怎么样?女人永远是这种事的牺牲品。”
疯子说:“你直觉一下嘛。”
白梦做思考状,说:“我估计她会回到双久的身边……”
疯子一听,不觉手抖了一下,饮料洒了出来。
第二天,疯子来到戒毒所看望双久。到了接待室,这里人很多,依旧是戒毒人
员与家人的悲喜剧,有人痛哭流涕,有人大吃大喝,有人喋喋不休地劝说,同样也
有人收到香蕉。疯子寻找地看着,却突然愣住了:双久和晓燕相对而坐,双久正在
给晓燕擦眼泪。疯子呆呆地站住了,片刻之后,她转身慢慢地走了。
出了戒毒所,疯子一个人站在桥上,看到身边是匆匆而过的人们和南来北往的
车辆。她的心情失落极了。
双久终于基本康复,戒掉毒瘾可以回家了。他拿着自己简单的行李走出戒毒所,
接他的是双扬和买菜的农夫车。姐弟俩见面后,激动地相拥在一起,两人的眼眶都
湿了。双扬放开双久后,双久看了看,问:“疯子怎么没来?”双扬说:“她说她
今天有事,叫我来接你,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高兴……”
双久感慨道:“我能有今天,多亏了疯子,只有她一个人没有放弃……”
双扬也说:“谁说不是呢,我现在就把她当成自己家的人。”
两人上了车,坐在后排,亲人相见,异常激动和亲切,两人始终手拉着手。双
扬说:“你大哥现在在家里住,你就先住你二姐的房吧。”双久问:“那我二姐到
哪儿去了?”
双扬叹气道:“你回去以后就知道了……”
双久感觉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好像发生了不少事情,急忙问:“到底发生了什
么事?”
双扬说:“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了……”
一到吉庆街,双久就看见了新久久饭店,立刻明白了事情真相。双扬告诉他的
一切变化都让他一时间无法消化。傍晚的时候,双久坐在老久久饭店临窗的座位上,
隔窗看着对面街上灯火通明的新久久饭店。坐在他对面的双扬什么都没说。
白梦走过来打破了沉默:“嗨!”双久先是一惊,马上跳起来,说:“你这家
伙!总算来了。”白梦看了看座上的人,问:“疯子呢?怎么她还没来?”双久开
玩笑说:“问你啊,她不是你的人吗?”白梦说:“她说她从报社直接来嘛……”
双扬说:“你们边聊边等,我给你们准备几样好菜。”说着起身离去。白梦对
着双扬的背影说:“还有啤酒。”
这时,疯子出现在饭店的门口,若无其事地走向双久和白梦。看人都到齐了,
双久就张罗着开吃。双扬在夜摊上平静地卖着鸭脖子,并不时地往窗户里看,看到
双久、白梦、疯子一边吃喝,一边热火朝天地聊着,她的内心无比快慰。
白梦和疯子都离开之后,双久来到双扬卖鸭脖子的档口,帮着双扬收钱。等到
差不多没客人的时候,两个人并排坐了下来。双扬看夜已经很深了,说:“……要
不你先回家去睡觉吧。”双久笑:“我在里面把觉都睡完了。”
双扬看着失而复得的双久,也不愿他离开,说:“那你就陪我坐会儿……以后
千万别干没脑子的事了,那个什么丛柯,真把你给害惨了……”
双久点点头,又说:“姐……晓燕去找过我了……”
双扬说:“你还想跟她好吗?我看还是算了吧,我听白梦说,她不但跟丛柯定
了婚,他们还同居了好长一段时间。”
双久不好受,说:“她跟我说了,她说她对不起我……”
双扬说:“这是一声对不起就能了结的吗?”
“我知道,可是……”
“我真不敢想,如果没有疯子,你会变成什么样子?我们这个饭馆还存不存在?
既便是丛柯暴露了他的真实面目,晓燕她还会不会来找你?”
双久心里还是想着晓燕,说:“我是非常感谢疯子,可是晓燕也是无辜的呀,
她根本就不知道丛柯是一个这么阴险的人。”
双扬感慨说:“你总说感谢疯子……我刚才看见你们聊得那么高兴,我就想,
你为什么不能跟疯子好呢?你们挺合得来的,而且她也是一个真心对你好的女孩儿,
记者这个工作也很体面,她还能帮助多尔复习功课……”
双久从没有往那方面想过,说:“你瞧你都说哪儿去了,这怎么可能呢?”
双扬干脆地说:“怎么不可能?不就是一个户口的问题吗?我一定能想办法帮
她解决。”
“什么户口不户口的,我跟她从来都没有这种想法,也没谈过这方面的问题…
…”
“那怕什么?现在开始也不迟啊。”
双久只好拿出白梦来挡驾,说:“而且白梦盯她盯得很紧。”
双扬什么都看在眼里说:“你放心吧,她不会跟白梦好的,要好早就好了,哪
儿还会等到现在?”
双久说:“不是这么回事,姐,你不懂……”
双扬说:“我不懂?我什么没见过?我不懂……”
凌晨,双扬和双久就到农贸批发市场里买菜。正巧在买家禽的地方,他们远远
地看到双瑗在挑选土产鸡。双扬和双久互望了一眼,双扬没有反对双久去跟双瑗打
招呼,于是双久一个人走到双瑗身边,喊了声:“二姐。”双瑗见到双久,愣了一
下,欣喜若狂地叫起来:“双久,怎么是你!”说着上前拉住双久的手。双久也很
激动,哽咽着说:“是我,我从……里面出来了……”
双瑗连说:“太好了,太好了……”好像有很多话要说,但又不知说什么好。
双久问:“二姐,你晚上有空吗?”
双瑗连说:“有空,有空,你到店里来找我,我给你做好吃的……你爱吃什么?
我现在就给你买。”
双久说:“不用了,我吃什么都行……”
双瑗说:“不行不行,一定得好好庆祝一下……”
晚上,双瑗把双久安排在新久久饭店的一间小包房里。双久坐在桌前,看着桌
上摆齐的酒菜,等着双瑗忙完进来和他一起吃饭。小包房的门被推开,双久以为是
双瑗,正要起身相迎,却看到进来的是端着凉拌肚丝的九妹。两人都愣住了。九妹
又惊又喜:“双久,你……你回来了……”
双久冷淡地说:“我不仅回来了,而且还听说了你的光辉事迹。”
九妹一时语塞:“我……”
双久说:“九妹,你真让我开眼啊,别人都跟我说农村人朴实,你可真够朴实
的,扬扬对你那么好,你却背叛了她,你这么做晚上能睡着觉吗?”
九妹委屈地说:“可是她骗我嫁给了张驰……”
双久质问道:“是她用枪逼着你结婚的吗?张驰有病,你不是不知道,可你想
在城里落地生根,这是你想清楚以后自己做的决定,怎么能怪别人呢?”
九妹还想解释,双瑗出现在门口,九妹转身哭着跑掉了。双瑗看着九妹可怜的
背影,说:“……你就不要再埋怨她,她够倒霉的了……”双久突然有些激愤,不
觉提高了嗓门,说:“我不想埋怨任何人,可是二姐,你们这样做太对不起大姐了!”
双瑗辛酸地说:“双久,我知道人要活一个骨气,可是骨气到底不能当饭吃,
洪涛背着我跟人生了孩子,你说我能怎么办?这个世界是没有道德法庭的,我不要
这个饭店,就为争一口气拖累大姐一辈子!我们两个人烦她烦得还不够吗?你现在
可以理直气壮地来质问我,可是当你在戒毒所的帐单一张一张像雪片似的飞来的时
候,我看见大姐从早忙到晚的情景,你知道我心里是怎么想的吗?别说是输掉一口
气,如果我年轻十岁,我就去当三陪!我不愿意看着她一个人活活累死……”
双久一听,半天说不出话来。
双瑗难过不已:“我真不明白,为什么没有一个人能理解我……”
双久这才说:“……你说的话当然有道理,可是那个女人的目的是很险恶的,
她让你们姐妹反目,离心离德,一条街上相距几米远,就有两个久久饭店,这只能
分薄我们的客人,使我们陷入恶性竞争,最终搞垮我们,这就是她的目的!我才不
相信她是真的感到愧疚,真的给你什么补偿,她就是希望我们成为吉庆街上人们茶
余饭后的大笑话!”
双瑗说:“可是竞争并没有使我们陷入绝境,相反还给两个饭店带来了活力,
我们的小吃在美食节上都获了奖……”
双久说:“二姐,我要怎么说你才明白……”
九妹被双久一顿抢白和质问之后,心情糟透了,晚上回到家里,蒙头就睡,一
直到第二天早上也懒得起来。张所长、老伴和张驰坐在餐桌前正要吃早饭。老伴问
:“九妹还没起?”张驰温和地说:“叫她多睡会儿吧,她昨晚加班……”
张所长深为不满:“一天到晚加班,奖金又没多多少,有什么好加的。”
张驰说:“那总得把工作做好吧,要是你的部下,你还不是希望他们天天加班。”
张所长笑了,说:“你还挺向着你媳妇的嘛!”
张驰说:“……她对我不错,爸,我正要跟你说呢,你答应给九妹办户口的事,
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张所长说:“是九妹让你来问的吧……”
张驰赶紧说:“不是不是……”
张所长瞪着儿子,说:“什么不是,你还骗得了我?”
九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地听着外面的对话。只听张所长接着说:
“……我的傻儿子,给她办上户口,她不就飞了!”张驰说:“不会的,她绝对不
会的,她向我发过誓。”
张所长说:“既然她这么死心塌地地跟你过日子,早一天晚一天的急什么?”
张驰说:“那心情总还是不一样嘛。”
张所长说:“那好,你跟她说,只要你们生了孩子,我立刻就给她办,这事包
在我身上了。”
张驰很老实地说:“这样做太过分了吧……”
张所长说:“有什么过分的,别以为你能拴得住她的心,有了孩子,她才能真
正把心留在这个家里。”
张所长老伴招呼说:“你们小声点行不行?”
张所长说:“她肯定在听,这丫头精着呢!”
九妹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流了下来。

第二节 疯子的心事
疯子是个内向的女孩子,但是她很成熟,懂得把自己的感情深藏在心底,不让
它搅乱别人和自己。她爱着双久,也知道双久心里只有晓燕,她的心里不好受,但
她很理智,仍然象没事似的工作和生活着。
疯子在自己房间里的电脑前赶稿子,听见有人敲门,跑去开门,见是双久。双
久问:“写稿呢……”疯子说:“赶一篇稿,快完了……没事,你进来吧。”
双久进屋坐下,搓着手指,说:“……疯子……我想求你点事……”
疯子看他这个样子,说:“说吧,什么事把你难成这样?”
双久犹豫了好一阵才说:“……我想让你找晓燕谈一谈。”
疯子心里难受起来,说:“你不是说她到戒毒所找过你吗……还有什么不能谈
的?”
双久低下头,说:“那次她来找我的目的,就是看了报纸,知道是丛柯把我害
成这样的,觉得特别对不起我……可是后来我再找她,她就不见我了……”
疯子问:“为什么?”
双久的语气沉重:“……她说她不能原谅她自己……”
疯子掩饰着自己的情绪,说:“你想让我跟她说什么?”
双久吞吞吐吐地说:“我想来想去,心里还是放不下她……可能你觉得我没出
息,可是……”
疯子一听,内心十分痛苦,但强做出没事的样子,说:“你干嘛不叫白梦去说,
你也知道他能把死人说得满街跑。我反而不知道该跟她说什么……”
双久说:“说句你不爱听的话,白梦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当然这么说也
太过分了……”说着又看看疯子,生怕得罪了她。
疯子冷冷地说:“没什么过分的。”
双久以为疯子因为他说白梦坏话生气了,又解释说:“我只是想说,他如果乱
说一气,只会把事情搞得更糟。”
疯子看着双久殷切的目光,无奈,说:“……好吧,我去……”
双久激动不已一下把疯子抱起来:“我就知道你会答应!你真是我的福星!”
疯子哭笑不得,这是第一次与双久这么接近,脸都红了。
疯子要扮演的角色是每一个处在她这个位置上的人都很难接受的,但是疯子毕
竟是疯子,她心里不管怎么难受,还是会认真地去完成这件事情。
自从丛柯出事之后,晓燕离开了实验室,来到天堂鸟歌舞厅推销红酒。
晚上,天堂鸟歌舞厅的霓虹灯热闹地闪烁着,门口的女迎宾分外妖娆地向过往
的人抛媚眼。歌舞厅里,布置很有品位,人也很多,有的聊天,有的起舞,也有的
闲坐着。雷晓燕双手捧着红酒,始终保持着微笑在为顾客服务。下班之后,晓燕换
下工装,穿着自已的衣服走出了歌舞厅。她脸上的微笑已经不知道哪里去了,神情
非常忧郁。正要回家,晓燕听到有人叫她,回头一看,是疯子,有点奇怪,说:
“你怎么在这儿?”
疯子说:“我来找你的,在门口等半天了……”
晓燕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疯子说:“我刚才去你家了,你妈告诉我的……”
晓燕埋怨道:“跟她讲了叫她不要乱说的……”
疯子说:“晓燕,你不是连我都不想见了吧?”
晓燕说:“不是不想见,可是见了面说什么……”
两人在路上边走边聊。疯子告诉了晓燕双久还想着她,晓燕难过而羞愧地说:
“……我真的是没办法原谅自已,我害了他,现在又回到他身边去……我算什么呢?
这样对双久也不公平……”疯子冷静地说:“从道理上讲是这么回事,可是最重要
的是,你还爱双久吗?还是你真正地爱上了丛柯,不管他是一个什么人,爱是另一
回事。”
晓燕心乱如麻:“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现在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呆一
段时间。”
疯子说得很艰难:“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双久,他是……真正爱你的……
他说,无论发生过什么情况,他都愿意跟你在一起……”
晓燕感激地看着疯子,说:“疯子,你真是一个好人,双久能有今天,多亏了
你……那时我是他的女朋友,都放弃他了,我真正没脸见的是你……”
疯子奇怪地说:“晓燕,你怎么说起这个来了……”
晓燕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我的意思是,你们对我越好,越宽容,我心里越不
好受……你们为什么不骂我?你们应该指责我才对!”
疯子无奈而羡慕地说:“……所以说,双久对你,是真正的爱……
晓燕最后说:“……如果是他叫你来的,你就对他说,我们俩都需要冷静一段
时间。”
双久又回到了图书批发街,他与人合开的一个门市还在经营着。双久的生活又
差不多恢复到以前的样子了。
合伙人在高高的梯子上摞书,双久往上递,两人干得满头是汗。这时候,电话
钤响了,双久接起电话来,说:“喂……什么,要《一级隐私》,多少本?二百?
行,下午来吧……什么什么,三折?我操大爷的,你以为是卖废纸啊,最低最低六
五折,我这不是没人要的书!就这么着……”生气地放下了电话。
合伙人问:“谁这么损啊?”
双久说:“老杨呗,真不懂事。”

双久看生意不好做,想来想去,还是想在白梦身上打主意。他又来到白梦家。
白梦正在家里又剪又贴,忙得不易乐乎。双久一见白梦,嘴上象抹了蜜,说:“你
在这儿干嘛呢,我的亲哥哥。”
白梦笑道:“你说我能干嘛?给人攒一本书,全是些鬼故事,怎么吓人怎么来
呗。”
双久说:“你先停一停,我跟你说点事。”
白梦说:“说吧,什么也不耽误。”一边说着一边接着剪报纸。
双久说:“你在报纸上连载的那个《黑手》不是完了吗?老有人来打听有没有
这本书,我想把这本书出出来得了。”
白梦说:“那你得去问疯子。”
双久奇怪了:“我问她干嘛呀?”
白梦说:“我没告诉过你呀?后面三分之二都是她给我续的……”
双久还是没搞懂:“什么意思?我没明白。”
白梦说:“这还不明白?就是用我一名儿,文章大部分都是她写的。”
双久明白过来:“我说呢,你的书也没那么受欢迎啊。”
白梦想了想,说:“我看这样,出书的时候用我和她两个人的名字,她知道了,
一定深受感动……”
双久笑着说:“然后投入了你的怀抱。”
白梦深为得意,说:“要不说最了解我的人是你呢。”
疯子告诉双久自己找过晓燕后,双久得知晓燕在天堂鸟歌舞厅,非常想去见她,
但又不太敢单独去,于是约上疯子和白梦,一起来到歌舞厅。白梦声情并茂地唱着
卡拉OK《牵挂你的人是我》。双久和疯子坐在下面喝饮料。双久对疯子说:“他这
可是唱给你听的……”
疯子面无表情地喝着饮料,也不说话。双久心里想着别的事,环视四周,问:
“……你说晓燕在这里,怎么没有人啊……”
疯子一听,也四处看看,的确没有晓燕的身影。
其实,晓燕这天在歌舞厅里。她很早就看见了双久,可是她回避了。为了不让
双久找到自己,晓燕称病向领班请了假,回到家里。晓燕的母亲正在边看电视边做
家务,看到晓燕回来,问:“晓燕?今天怎么这么早?”晓燕没说话,进了自己房
间,关上了门。晓燕的母亲看到她的情绪不对,好不容易敲开晓燕的门。晓燕无奈,
只好告诉母亲双久又来找她。母亲想了想,问道:“既然他这么痴情,你又何必不
见他呢?”
晓燕说:“我心里乱糟糟的,毕竟我跟丛柯是定了婚的,也不知他现在怎么样
了……”
母亲大惊,道:“你还想着他?怎么判他这都是死罪!傻孩子,你赶紧面对现
实吧……难得双久他不嫌弃你,将来别管碰上什么样的人,都不可能不在乎你和丛
柯的事,他上了电视,上了报纸,想瞒都瞒不住。”
晓燕难过地说:“可我欠双久的太多了,跟他在一起我总有一种负罪感……”
母亲叹了口气。
晓燕想着双久,但心中又放不下丛柯。她来到看守所探望丛柯。在单人接待室
里,晓燕坐在桌子的一侧,警卫面无表情地站在一边。身穿囚衣、剃着平头的丛柯
走了进来,坐在晓燕对面,一见晓燕,丛柯惊喜激动不已:“你能来,我感到特别
意外……”
晓燕有些冷淡,说:“我本来是不想来的,你欺骗了我,你害了双久,也害了
你自己……我不知道我们还有什么可说的……”
丛柯低下头:“我知道你是永远也不会原谅我的。”
晓燕说:“是管教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他说你想见我。”
丛柯抬起头,脸色刷白,说:“对,特别地想见你……我的案子判下来了,死
刑。”
晓燕听了,完全愣住了,眼泪刷的流出来,根本说不出话来,丛柯也不知道说
什么。好半天,丛柯才低声说:“……我没有提出上诉……”
晓燕哽咽着说:“……丛柯,你为什么要干这样的事?为什么?就算你加害于
双久是为了我,可是我向你提出过什么非分的要求吗?”
丛柯说:“不是你的问题……这个社会绝不会给穷人什么好脸色。”
晓燕哭得泣不成声:“丛柯,你把我们两个人都给……”
丛柯神色黯然,说:“……在这个世界上,你是唯一一个对我最好的女人……
我叫你来,没有任何事,只是想最后看你一眼……”
晓燕默默流泪说:“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晓燕整个人都快要崩溃了,觉得一切都变了,而自己又是那样的孤单和无助。
傍晚的街道上,一对对的情侣或有说有笑或亲密无间地来来往往。晓燕一个人
在街上走着,感觉心情分外凄清。
到了天堂鸟歌舞厅,晓燕走进更衣室,已有人在换工装了。晓燕一眼就看见两
大排椅子上放着的一大束玫瑰。大伙都在议论这束花:“真是太漂亮了……”“刚
拿来的时候还带着露水呢。”“那也是人工的,现在又不是早上。”“别吃不到葡
萄说葡萄酸了……”“本来就是人工雨露,现在什么不是人工的?眼泪、处女膜…
…”“我从来就没有收到过鲜花。”“那是因为你从来没有恋爱过……”“好像你
恋爱过似的……”
晓燕的眼前出现双久送给她玫瑰时的情景:双久口中的玫瑰花瓣,两人热恋时
的深吻,双久在戒毒所时给她擦眼泪……
晓燕失声问:“这是……”
一个同伴说:“这是晓雪的男朋友送给她的。
另一个人马上说:“晓雪真幸福,人还在上班的路上,鲜花都在这里等着她了
……”
晓燕一脸落寞的神情,呆呆地看着玫瑰花。
那天晚上双久没有在歌舞听找到晓燕,心里很不好受,但他把出版《黑手》的
事情和白梦及疯子敲定了。从歌舞厅出来,他们三人并排着走在人行道上。双久说
:“那出书的事就这么定了……”
疯子说:“我想了老半天,觉得《黑手》这个名字不好,别人还以为是写黑社
会的呢,其实完全是金融证券方面的故事。”
白梦说:“那就叫《股市狂潮》吧。”
疯子摇头说:“不好。”
双久说:“我也觉得不好,还不如《黑手》呢。”
白梦想了想说:“最好跟女人挂上钩,好卖。”
疯子不屑地说:“你别这么恶俗好不好?”
白梦却无惭愧之色,说:“我这个人是大俗,所以深受读者的喜爱……”
疯子啐道:“呸!”
双久说:“你们俩怎么到一块儿就吵?”
白梦说:“这是爱的另一种表达方式。”
疯子急了:“放屁!”
双久故作严肃:“疯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一个女孩子,不是呸就是放屁,
你怎么能这么对待我们白老师呢?”
白梦说:“总算还有人主持公道。”
疯子没理会他们,却说:“我想出一个好名字,叫《上帝之手》吧。”
双久重复说:“《上帝之手》?”
白梦叫了起来:“好名字,这真是一个好名字!我相信上帝之手一定能把我们
牵到一块的。”
疯子白了他一眼。要是上帝真把她和白梦牵到一起,她肯定会把这个上帝杀了。
她的心思是大大咧咧的双久看不出来的,但是瞒不了双扬。在双久戒毒期间,疯子
所做的一切双扬全看在眼里,她对疯子也很是中意。
双扬在百货商店男装部给双久买茄克衫,把不同的茄克衫在他身上左比右比,
好不容易才终于选中一件。双久看双扬连给他买衣服都这么不省心,说:“姐,你
真是瞎操心。”
双扬说:“我不操心怎么办?你穿得像个叫花子似的。什么时候把你交到你媳
妇手上,我才能放心。”
双久脸色一暗,说:“我去找过晓燕了,她不理我……”
双扬说:“她不理你是对的,我指的你媳妇不是她。”
双久问:“那是谁?”
双扬说:“你心里明白我说的是谁。”
双久觉得好笑,说:“莫名其妙。”
疯子下班回来,双久就把她找了去。双久看着疯子《黑手》连载的打印稿,赞
口不绝:“疯子,你怎么这么聪明啊,你写的文章,我一拿起来看就放不下手,怎
么白老师写的,我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疯子说:“你别夸我了,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找我什么事?”
双久说:“封面设计出来了,你给瞧瞧……”疯子来到桌前,果然看见几张《
上帝之手》的封面设计,疯子挑了挑,指着一张,说:“我觉得这个还不错……”
双久走过来:“你说哪个?”说着无意间把手搭在疯子肩上。但疯子敏感地意
识到了,内心中充满了喜悦和慌张。双久却浑然不觉,说:“白梦觉得这个好,我
们怎么三个人三个意见啊?”
疯子都不会说话了:“……其实哪个都行,我先回去了……”觉得自己难以自
持,急忙想离去。
双久不解:“哎,哎,你急什么……”说着一把抓住疯子。
疯子回避着双久的眼睛,说:“还有什么事?”
双久说:“我今天陪我大姐上街,她提醒我送你点东西,我看你的包实在是太
破了,我就给你买了个包。”说着拿起床边的纸袋子递给疯子。
疯子打开纸袋,是一个挺不错的公文包,绿色帆布的底,黄色的皮边,很讨人
喜欢。
双久问:“喜欢吗?”
疯子发自内心地点点头。
双久接着说:“我大姐说这个包太不女性了,可是我觉得挺适合你的……”
疯子说:“如果扬扬姐不提醒你,你也不会给我买。”
双久大大咧咧地说:“那你提醒我呀,你喜欢什么,就告诉我。”
疯子说:“看你,跟大款似的……”
双久笑道:“快了,等我当了大款,一定想方设法把你包装成一个大作家。”
疯子拿着包回了屋,把新包看了又看,还亲了一下,背在身上左看右看,一晚
上都乐得不得了。

第三节 好兄弟
洪涛一直住在吕艳红的家里,两人就像夫妻一样,只是还差一个正式的婚礼而
已。吕艳红是个商人,她做事总有很多的盘算,总是企图在一件简单的事情上还能
获得另外的收获。
洪涛正坐在婴儿床边逗孩子,孩子微笑着看着他,让洪涛心里很是幸福。就在
这时候,吕艳红在他的身后说了她拟订的婚礼举行地点,洪涛吃惊地抬起头:“…
…什么?在新久久饭店?”站在一旁的吕艳红擦着刚刚洗过的头发,说:“对,日
子我也想好了,就在八月十五的晚上,兆头好,结婚纪念日也好记。”
洪涛说:“八月十五我没有意见,可是在新久久饭店不合适吧……”
吕艳红眼睛一斜:“有什么不合适的?”
洪涛说:“双瑗又没有惹过你,你干嘛要去刺激她呢?”
吕艳红讽刺道:“真是一夜夫妻百日恩啊,到现在还是替她着想。”
洪涛说:“我不是替她着想,而是替你着想,别人会觉得我们太过分的。”
吕艳红说:“有什么过分的,你们已经离了婚,不管你跟谁结婚都与她不相干
了,而且我也不是成心要气她,我就是要让她对面的来双扬看看,她闹了那么大一
通,我们不是照样结婚了?”
洪涛实在不忍心这样对双瑗,说:“双瑗跟她分道扬镳,你的这口气不是出出
来了吗?何必搞得大家不自在?而且你又是追求豪华的人,我们在星级酒店办不是
更体面?”
吕艳红武断而不容洪涛分说:“你不用再说了,我的请帖都发下去了,也在新
久久包了全场酒席,没跟双瑗点透,她还以为来了大生意呢。”
洪涛迟疑着说:“那我还是去跟她打个招呼吧?”
吕艳红眼睛一瞪:“你敢!”
洪涛怎么想怎么还是过意不去,最后还是把双瑗约了出来,在一家咖啡厅里见
面。
双瑗尽量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用公事公办的口气说:“你找我出来有什么事?”
洪涛心里一直还是觉得对不起双瑗,有些尴尬,说:“……你最近好吗?”
双瑗淡淡地说:“有什么好不好的,还不就是这么过。”
洪涛看着双瑗,说:“我看你比以前瘦了,还是要多注意身体……”
双瑗心里一酸,赶紧说:“你要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说着就要起身离开。
洪涛一看,赶紧说:“哎,你别急嘛……八月十五的晚上是不是有人包了全部
的酒席?”
双瑗奇怪地问:“你怎么知道?”
洪涛说:“那你就别管了,反正你不要在场,去你爸爸那儿团圆就是了……”
双瑗说:“为什么?我经营的饭店,我干嘛要不在场?而且客人那么多,我们
人手还不够呢……”
洪涛也不好解释,只得用命令的口气说:“没有你地球就不转了?你就听我一
句话,那天晚上该上哪儿就上哪儿,别在店里呆着就行了,你听见没有?”说完起
身离去。
双瑗看着洪涛的背影,百思不得其解,不禁自言自语道:“神经病!”
疯子下班回家,走进院子,看到双久无所事事地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疯子问
他坐在这里干什么。双久说在等她。疯子心里一动,嘴上说:“又瞎说。”双久站
起来,认真地说:“真的等你,今天我是倒霉透了,跑了四五家印刷厂,都是以前
的老关系,可是他们可能都知道我犯过事,全都不肯给我赊帐印刷,以前都是卖完
书再跟他们分帐,现在他们不见钱不开机……可我一下子哪儿拿得出那么多印刷费
啊!”
疯子为双久着急,说:“那你想怎么办?”双久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问疯子他
们报社的印刷厂能不能通融通融。疯子想想说:“那我也只能陪你去问一问……”
双久高兴了:“当然当然,太谢谢你了,今晚我请你吃饭吧。”
疯子一听能和双久独处,很是高兴地说:“好啊。”双久很自然地又要约白梦
出来,这让疯子的兴致顿减:“那我就不吃了。”双久本来正要回屋打电话,一听
这话,停住了,问:“怎么回事你?”疯子这才说:“你一点诚意也没有,到底是
你请还是他请?”双久一听,觉得也有道理,说:“好好好,我们这就走。”
两人来到一家朝鲜餐馆吃火锅面条。双久和疯子等着面条煮熟,一边聊着。双
久说:“就这么一锅面,还老也不熟,再要点别的吧。”疯子说:“你看里面有肉
有菜有汤的,不是挺好吗?两个人也够了。”
双久看着疯子说:“我看你是为了给我省钱……”
疯子说:“省钱有什么不好,现在咱们连印刷费都没有,大吃大喝就太不像话
了。”
双久一听,很高兴,说:“疯子,你真是我的好兄弟!”
疯子不快地说:“谁是你的好兄弟。”
双久还是不明白疯子的心思,说:“好好好,我忽略了你的性别,你是我的好
妹妹,行了吧?”
疯子却不领情地说:“差不多吧。”
这天晚上,两人都喝了不少,出饭馆后,兴致都很高。他们在马路的人行道上
走着,双久搂着疯子的肩膀,疯子搂着双久的腰,走得歪歪扭扭,嘴里还唱着:
“你总是心太软,心太软,把所有的问题都自己扛……”行人当他们是疯子,他们
自己却乐不可支。
第二天,疯子陪双久到报社印刷厂去问了可不可以赊帐印刷,被毫无余地地拒
绝了。双久和疯子从里面走出来,两人神情都很沮丧。疯子说:“……没想到他们
还这么正规,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双久说:“现在也确实是越来越正规了,简
直没有空子可钻。”

疯子问:“那我们怎么办?”
双久想了想也无计可施,说:“算了,等中秋节过了再说吧。”
疯子看双久神色忧郁,说:“你先别急,咱们再想想办法。”
双久想起来,问:“对了,你八月十五怎么过?”
疯子有点落寞,说:“不知道,以往就是一个人买块月饼自己过呗。”
双久说:“干脆你到我家去过算了,我们家人多,也热闹……”
疯子说:“那不好吧……我毕竟是个外人……”
双久说:“你怎么是外人呢?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你就是我们家的人,这事就
这么定了,要是白梦约你,就叫他一块来。”
疯子只要一听双久提白梦就不开心,说:“你别老把我和他拴在一块行不行?”
果然,白梦约疯子,要和她共渡中秋佳节。疯子正在编辑部里编稿,白梦打来
电话:“爱妻,我是白梦啊……”疯子老大不高兴,说:“上班时间,你少胡说。”
白梦兴致很高:“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使尽浑身解数,终于搞到两个香港赏
月团的名额。”
疯子淡淡地说:“香港赏月团?难道香港的月亮比这儿还圆?”
白梦说:“那也说不定,你想想,咱们坐在太平山上,要多浪漫有多浪漫……”
疯子说:“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白梦说:“我就知道你要玩清高……三十个人的旅行团,只有两个赠送名额,
这是商业秘密,要不是我在旅行社有哥们儿,谁能吃上免费午餐……”
疯子已经烦了,说:“你别说这么多了,反正我肯定不会去,有什么免费的东
西你自己享用吧。”不等白梦说话,就把电话挂上了。
可是疯子刚放下电话,电话铃就一个劲地响。疯子不接,但电话响个不停。疯
子看到大伙都狐疑地地看着她,实在抗不住,拿起话筒,放在桌面上,也不听。白
梦正在叫喊着:“疯子,疯子,咱们俩还不是敌我矛盾吧?你再好好想想,多好的
事啊……喂,喂……”
一会儿,报社编辑部里开始发月饼了,大伙都很高兴。一个编辑说:“主任,
再发点钱就好了。”主任说:“废话,财务上有规定,就是不能发钱,才发月饼呢。”
另一个编辑走过来,小声地说:“主任,怎么少一盒啊?”主任也小声地说:“少
什么少,流浪记者没有,把我那盒给疯子。”编辑点点头,不动声色地放了一盒月
饼在疯子台面上。疯子正埋头工作,一看月饼,很意外:“我也有啊……”
编辑开玩笑说:“党给你的,你就好好吃,然后好好给党工作。”
主任说:“今天就上半天班,下午大家就不用来了……”
众人欢呼起来。主任对疯子说:“疯子啊,我看你今天就到我家去过算了……”
疯子露出了少有的甜蜜一笑,说:“我今晚有地方去。”
主任逗道:“找到男朋友了,到男朋友家去吧?”
疯子说:“就算是吧……”
在张所长家的厨房里,张所长的老伴也在忙着烧菜,准备着中秋团圆饭。张所
长提着公文包回来就问:“干嘛中午就叫我回来吃饭?”老伴说:“九妹晚上店里
忙,只好中午吃团圆饭了,张驰呆会儿就回来。”
张所长放下公文包又回来,不满地说:“那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忙啊,她呢?”
老伴说:“让她歇着吧,她怕油烟……”张所长一脸不快,说:“这是什么毛病啊?
她在饭馆工作一干十几个小时,还怕油烟啊,我去瞧瞧……”老伴赶紧拦住,喜滋
滋地说:“你行了,别瞎吵吵,她上午刚从医院回来,说是有了……”
张所长一时没反应过来,问:“有什么了?”
老伴乐得和不拢嘴,说:“你说有什么了?小张驰呗。”
张所长喜出望外:“太好了,太好了,你怎么不早说呢!”说着欢天喜地地卷
袖子,说“我来帮你干活儿。”
老伴说:“行了,你先去歇着,有事再叫你。”
到中午的时候,客厅里的餐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菜肴,张所长一家四口坐在餐
桌前。张所长很高兴,举杯说:“今天是八月十五,是中秋节,也是我们家的大喜
日子,我们全家五口团团圆圆的……”老伴笑道:“还没喝酒就先醉了,怎么是五
口……”
张所长看看九妹说:“怎么不是五口……”九妹一听,脸红了。老伴也乐呵呵
地说:“对对对……不过九妹,你就以茶代酒吧……”九妹刚要说话,一阵恶心,
赶紧起身离去。张所长看张驰坐在一边没动,说:“张驰,你是根木头?还不快过
去……”张驰放才醒悟过来,急忙跟了过去。
老伴说:“看她这么大反应,可能是个孙子。”
张所长乐的合不上嘴,说:“孙子我喜欢,孙女我也喜欢。”
九妹在洗手池干呕,张驰抚摸着她的后背,说:“……想不到怀孕这么辛苦…
…”九妹直起腰来,说:“辛苦我不害怕,只怕这个孩子生下来就有遗传病……”
张驰不计较九妹这么说,只是说:“九妹,真是委屈你了。”九妹说:“等孩子生
下来,我看你爸爸还有什么可说的?”张驰只能说:“九妹……”
九妹恨恨地说:“张驰,我告诉你,我恨你爸爸。”
张驰说:“九妹,我对你好还不行吗?”
九妹又气又难过:“你窝囊,就是因为你窝囊,我才跟着你一块受气!”
来崇德对这个中秋的合家团圆充满了信心,也向往不已。中秋那天,他就和范
沪芳两人抬着一个小筐子到农贸市场去买菜,忙得不亦乐乎。一个熟人见到他,说
:“德叔,你们老两口也太夸张了吧,买这么多菜。”来崇德高兴地说:“今天是
中秋节啊。”熟人说:“对呀,又不是春节,要买七八天的菜,不就是一顿团圆饭
嘛。”来崇德骄傲地说:“主要是孩子们都回来……”范沪芳也在旁边说:“是啊
是啊,拖家带口好多人呢!”
熟人羡慕地说:“那也是你们的福气。”
来崇德喜不自胜,说:“谁说不是呢……”
熟人走后,老两口又买猪肚,和卖主讨价还价。范沪芳见砍不下价,只好说:
“太贵了,算了吧……”
来崇德说:“不行,双元爱吃猪肚,国强爱吃螃蟹,不管多贵都买……”
范沪芳看着那一筐的菜,说:“菜已经够多的了。”
来崇德说:“你叫我高高兴兴过个中秋节行不行?”
双扬知道今天晚上是一定要到她父亲家吃团圆饭的,老爷子紧张兮兮的,在前
几天就一直打电话来千叮万嘱过了。但是双扬还是希望在这样的日子里能够和卓雄
洲呆在一起。
卓雄洲的心思和双扬一样。他在办公室里正处理公务,打电话说:“……凭什
么过节我就要给你钱?验收不合格,我绝对不会付给你工程款……万一是豆腐渣工
程谁负责?不行不行不行,你不要再来电话了,我告诉你我是当兵的出身,还就是
不怕磨……”说完放下电话。电话立刻响了。他拿起话筒,大声地说:“不是跟你
说过了吗?我告诉你……哦,扬扬啊,对不起对不起……”
双扬笑道:“又跟谁耍威风呢?”
卓雄洲听到双扬的声音,很高兴,说:“你不知道……不说了,不说了,晚上
……”
双扬说:“晚上你跟战友的聚会,我都给你们安排好了,你们直接过来就行了。”
卓雄洲说:“那我们什么时候见?”
双扬说:“不是说好我从我爸那出来直接上你家吗?”
卓雄洲说:“我们都早点结束,这样也可以早点见面。”
双扬笑:“我没问题,你少喝一点啊。”
卓雄洲也笑容满面:“遵命。”
双扬乐了:“讨厌。继续耍你的威风吧。”
卓雄洲逗双扬:“臣,不敢。”
打完电话,双扬睡了一觉,醒来后觉得心情特别好,于是把自己精心打扮了一
番,提着月饼、水果等大包小包的东西准备上来崇德家去。双扬走到疯子屋前,叫
道:“疯子!疯子!你好了没有?”
疯子赶紧答应:“来了,来了……”
双扬说:“快点!”疯子跑出来,打扮得是焕然一新,还背着双久送给她的包。
双扬上下打量疯子,说:“这么一收拾,还真俊呢。”
疯子茫然,问:“难道我以前很丑吗?”
双扬只得说:“是更漂亮了,行了吧?”说着听到院子外面传来了汽车喇叭的
响声。双扬叫道:“来了,来了……”和疯子跑了出去。
双元正坐在车上,多尔坐在他旁边。双扬说:“天还早呢,催什么催?”
多尔伸出头来,调皮地说:“我知道你们化妆。”
疯子把他的头按回驾驶室,说:“你懂什么?”两人上了车,双元开着车绝尘
而去。
他们到来崇德家的时候,老两口正在厨房忙着。范沪芳一开门,看见他们,笑
道:“你们可来了,刚才老东西还到路口迎你们去呢!”来崇德闻声从厨房出来。
多尔赶着叫:“爷爷,奶奶。”来崇德高兴地答应着。双扬把疯子介绍给老两口,
说:“爸,范阿姨,这是我们老房子的住客,是个记者。”多尔插嘴:“她叫疯子!”
来崇德以为是小孩不懂事瞎说,呵斥道:“胡说!”范沪芳也说:“多尔,不
能没礼貌。”
多尔不服,说:“她就是叫疯子!”
来崇德作势要打多尔。双扬赶紧说:“笔名叫疯子。”
疯子说:“我叫沈玄风,笔名东南西北风,也叫疯子。我们家不在这儿,所以
扬扬姐叫我来凑个热闹。”
来崇德热情地说:“好好好,欢迎欢迎。”
双扬别有深意地说:“疯子,你可不是我的客人,你是双久的客人。”
疯子脸红了,说:“扬扬姐,你不要瞎说!”
范沪芳没明白是怎么回事,说:“不管是谁的客人,我们都欢迎。”
来崇德看没有小金,问:“小金怎么没跟你们一块来?”双元看看双扬,不知
如何作答。双扬说:“爸,她说她好多年没跟她父母团圆过了,所以……”多尔又
插嘴说:“不是,是我妈妈害我爸爸,还要跟我爸爸离婚……”双元拍多尔的后脑
勺,说:“就你话多!怕把你当哑巴卖了?”
来崇德说:“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吵几句算了,别把离婚挂在嘴头上,伤感情。”
双元说:“知道了,爸……”正在这时候,门铃又响,国强一家三口涌了进来。
这时的小金正在一家快餐店一个人吃着快餐。她看上去气势汹汹的,像在跟人
赌气。店里的客人很少。小金透过玻璃窗,看到街上匆忙回家赶着团圆的人们。她
吃了几口,也没有什么胃口,落寞地用牙签剔牙,喊道:“结帐。”服务员过来算
账,说:“五十八块五。”小金一听,叫起来:“什么什么?你搞错了吧,我经常
在你们这儿吃的,每次都是A 套餐,才二十几块钱……”服务员说:“没错,今天
中秋节,餐费加倍。”
小金本来就心情不好,这下可算找到撒气的地方了,说:“什么都没有增加,
凭什么加倍收费?我要到消费者协会去告你们!”
服务员说:“你去就是了,反正我们的收费是合理的,厨房的大师傅,我们服
务员不回家团圆为你们服务,加班费从哪儿来?”
小金无奈,只得交钱,说:“算我倒霉!早知道这样,我宁肯在家里面吃方便
面。”
服务员问道:“八月十五吃方便面?难道你是孤老?”
小金火道:“你才是孤老呢!你们全家都是孤老!!”
小金回到家里,一个人冷轻轻地坐着,很不是个滋味。她想到了阿旺,不停地
给他打传呼,但阿旺也没有回。家里显得分外冷清,小金只得又把电视音量加大。
她抓了把瓜子磕,把瓜子皮吐得老远。
电话铃响了,小金以为是阿旺的电话,急忙去接,但故意慢条斯理地说:“喂
……”
打电话的人不是阿旺,而是小金的母亲:“……我是妈妈呀,你们全家又去扬
扬那吃饭了?”
小金很失望,又支吾着说:“是啊……你们吃了吗?”
母亲说:“吃了吃了,你弟弟你哥哥他们都回来了,女儿就是泼出的水,肯定
是回不来的,嗨,你妹妹也没回来……”
小金一点也不关心她母亲的感受,说:“妈,真对不起,我是不能跟你聊天了,
我在等一个很重要的电话。”
母亲不满:“你看看你这个人,我们中秋节见不到你,打个电话你还催三催四
的……”
小金急着要挂电话,生怕接不到阿旺的回电,说:“妈,一会儿我给你打过去
……”
母亲说:“算了算了,你也不用打了,有空带多尔回来看看我们,你爸想多尔
了。”
小金答应着:“知道了……”挂上电话,落寞地发呆。
又枯坐了一阵,电话铃还是没响。小金实在忍不住了,拿起电话给阿旺打了过
去。听到阿旺的声音,小金气势汹汹地说:“我是小金,拷了你半天干嘛不复电话?”
阿旺吓了一跳:“你疯了!把电话打到家里来?我老婆上厕所去了,不然就是
她接,你想干什么你?”
小金说:“我要见你。”
阿旺说:“你不要发神经啊……”
小金蛮不讲理地说:“我就是要见你,我在你家楼下等你,你不下来,我就上
去!”挂了电话,气鼓鼓地走出门。
阿旺没有办法,只好想办法撒了个谎溜了出来。果然小金已经来到他的楼下。
两人没说几句话就吵了起来。小金说:“我越想越不对劲,是你挑唆我老公去跟人
家撞车,现在他不理我了……你隔三差五到我那去睡一觉,你还说你不是玩一夜情,
可是过中秋节,你连个电话都不敢给我打……我要求你什么了,你打个电话会死人
吗?”
阿旺说:“就是因为过节,我才没有机会啊,你为什么不能体谅一下?”
小金越想越气:“你体谅我了吗?过节就吃了一个快餐……你既然一点不想付
出,干嘛那时候要跟我睡觉?”
阿旺说:“你不要说的这么难听好不好?你也不是不知道我有老婆……再说睡
觉也是你情我愿,我也没有强奸你……”
小金鼻子都气歪,说:“那好,我们到楼上去,叫你老婆评评理!”说着就拉
着阿旺要往他家走。
阿旺知道小金泼起来也够厉害,只好说:“好了好了,我怕你了……你也别生
气了,我明天一定到你那儿去……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嘛……”
小金这才顺了点气,说:“到底真的还是假的?”
阿旺说:“当然真的……我得上去了,要不然我老婆怀疑我,倒垃圾怎么倒这
么长时间……”说完匆匆忙忙离去。
望着他的背影,小金不仅失望,而且也明白了阿旺是不会真心对待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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