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 张欣 池莉
第四节 新人笑,旧人哭
来崇德家里很是热闹。饭菜已经备好,就等人来齐了吃团圆饭。来崇德等了等,
说:“扬扬,双瑗和洪涛怎么还不来呀?”双扬遮掩说:“……他们今天可能来不
了了,她叫我跟你说一声,就别等她了……”来崇德不高兴,说:“又是忙,可是
他们不过节,人家还要团圆呢!能到哪儿忙去?”双扬说:“爸,双瑗也开了个饭
店,新饭店,你说忙不忙?”来崇德说:“算了算了,那双久呢?”
双扬说:“他肯定会来,他说……”正说着,门铃响了,双扬说:“你看,他
来了吧。”说着跑去开门。刚一开门,双扬愣住了:双久和晓燕站在眼前,两人手
拉手,而且十指相扣,十分亲密。疯子一看,顿时黯然神伤,但她尽量克制住自己,
没有表现出来。双久走了进来,介绍说:“爸,这是我的女朋友雷晓燕。”晓燕很
礼貌地说:“伯父,你好。”来崇德高兴地说:“来来来,都入座吧,都入座吧。”
当晓燕上洗手间去后,双扬对双久小声说:“你真是崩溃!怎么把她带来了?”
双久心里很高兴,小声说:“她去我的书店找我……我们抱头痛哭……嗨,星星还
是那个星星,月亮还是那个月亮……”双扬把声音压得更低,说:“你怎么那么多
废话,那你叫疯子来干嘛?看你们天仙配啊……”双久不解,说:“这跟疯子有什
么关系?疯子是我哥们儿……”说着对疯子没心没肺地说:“疯子,别客气,就跟
在自己家一样!”
疯子勉强笑了笑,点了点头。双扬拧了双久一下,小声说:“你这个人怎么什
么都不明白呢?”双久叫起来:“哎哟!”
来崇德看两人在旁边说话,招呼道:“你们到底在那边干什么?赶紧过来吧…
…”
等到大家都入座后,来崇德看着济济一堂的儿女,高兴地举起酒杯,眼眶湿润
了。
双扬知道疯子心里不好受,一个劲儿给疯子挟菜,但是却疯子吃得很少。这时,
晓燕举起酒杯,真诚地对疯子说:“疯子,双久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我了,我
都感动得哭了……你是我和双久最好最好的朋友,让我敬你一杯……”疯子拿起酒
杯,这实在是一杯苦酒,但也只能一饮而尽。酒一下肚,两行热泪从她的眼里流了
出来。双扬赶紧解围说:“疯子一定是想家了……来来来,吃菜,吃菜……”疯子
的眼泪不听话地流出来,说:“谢谢你们……我要回去了……”
来崇德说:“那怎么行?你还什么都没吃呢。”范沪芳也说:“就是,还早呢,
总得象征性地吃点月饼吧……”
疯子努力让自己恢复常态,勉强地笑了笑,说:“真的,我已经吃得很饱了…
…”说着不由分说地起身告辞。双扬、双久把她送出门,怎么也留不住她。晓燕一
看这情形,有点吓着了:“……是我说错了什么吗?”来崇德赶紧说:“不是不是,
没你的事……”双扬瞪了双久一眼,双久莫名其妙,说:“我什么都没说啊……”
范沪芳感慨说:“年纪轻轻的一个人在外头,有多不容易……”
门铃又响,多尔跑去开门,冲双扬叫道:“是偏脑壳。”双扬一听站了起来,
把偏脑壳让进屋,问:“店里出什么事了吗?”
偏脑壳说:“我们店里没出什么事……”
双扬奇怪:“那你跑来干什么?”
偏脑壳说:“对面店里出事了……”
双扬白了一眼他,说:“崩溃!那关我们什么事?管他爹死娘嫁人……”
偏脑壳对双扬悄悄说了几句什么,双扬脸色大变。
原来,在傍晚的时候,吉庆街上就异常热闹,因为这里在举行一场喜宴。两辆
披红挂绿的结婚彩车驶了进来,许多看热闹的人好奇观望,孩子们跟着车跑。彩车
在新久久饭店门口停下,车门打开,新娘新郎走了出来。
新久久饭店里面,餐桌全部安排好了,冷菜也已上桌。音响里放着喜庆的音乐,
正厅的墙壁上贴着双喜的大红字。双瑗正在和服务员一块整理餐巾,一名服务员跑
过来,说:“经理,经理,客人来了……”双瑗说:“我马上就来。”说着边到门
口边整理头发。她一到门口却被眼前的景象愣住了:吕艳红提着婚纱走了过来,洪
涛一身新郎官的打扮,跟在她的身后,伴娘伴郎等人跟了一大堆,跟迎出来的双瑗
撞了个对脸。
双瑗顿时脸色刹白。
婚礼的排场相当大。酒席上亲戚、嘉宾吃得热火朝天,吕艳红和洪涛到各桌敬
酒。看新郎新娘离得远,其中一桌酒席上的客人议论开来:“听说两个人都是二婚,
还这么大办?”“人家有钱干嘛不大办?听说孩子都快满地跑了……”“这么邪乎?”
“还有更邪乎的呢,这个饭店是新娘子送给新郎前妻的,说是补偿,刚才他前妻还
迎出来了呢,我看比新娘子漂亮。”“现在的男人,没有一个靠得住的!”“哪个
是新郎的前妻?我怎么没看着?……”“在厨房忙乎呢。”“她可真有气量,要是
我,非……”
正议论着,吕艳红和洪涛拿着酒杯走过来,众人起身叫他们喝交杯酒,起并着
哄。
这时的双瑗却在饭店厨房外一个僻静角落呆着。看着天上的明月,听着外面喧
闹的声音。双瑗觉得分外凄清,一个人抹着眼泪。
老久久饭店的生意也很火爆,桌桌爆满。偏脑壳上完菜后,对拎着啤酒的猴哥
说:“知道对面是谁结婚吗?”猴哥没在意,说:“反正不是你。”偏脑壳跟猴哥
悄悄地说了,猴哥吃惊地说:“真的?这也太欺侮人了!”偏脑壳说:“我也是刚
听说的……他们都在说,新久久有好戏看了,我说什么戏,他们说新人笑,旧人哭
呗……”
猴哥说:“要是扬扬老板知道了,准把她的酒席给砸了!”
偏脑壳问:“就是,你说要不要告诉扬扬去?”
猴哥说:“就怕她明天知道了,骂我们知情不报。”
于是偏脑壳就这么跑到了来崇德家。
双扬一听,那还了得,也顾不上吃团圆饭,对来崇德撒了个谎,风风火火地赶
了回来,冲进了新久久饭店。
这时婚宴还在闹着,正进入了高潮。吕艳红和洪涛正在一桌与人碰杯,叮叮当
当的酒杯中突然出现了五粮液的整个瓶子。拿整瓶酒的正是双扬。双扬大叫着:
“干!”然后自己吹喇叭连喝数口。洪涛定睛一看,傻了眼,不知如何是好。吕艳
红一看是双扬,厉声喝道:“来双扬!你想干什么?”双扬停下来,无不讽刺地说
:“来恭贺你们的大喜日子啊!”
吕艳红冷冷地说:“对不起,我没请你。”
双扬厉声地说:“我本来就不是来吃请的!”哗啦一下掀翻了面前的酒席。偏
脑壳和猴哥也同时掀翻了两张桌子。众人一阵惊呼,随即全傻了。
吕艳红对自己公司那桌人说:“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报警?”那一桌的人
一听,好几个人同时拿出手机拨110.
双扬才管不了那么多,说:“吕艳红,我怕你报警我就不来了!你以为我和我
妹妹闹翻了,我就不帮她出头了!我告诉你,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再敢欺侮我
妹妹,我就买人卸你的胳膊卸你的腿儿,不信你就试试,我来双扬说到做到!!”
吕艳红说:“谁欺侮你妹妹了?”
双扬把什么都抖了出来:“你做的缺德事你自已知道,也该让大伙知道知道,
你跟洪涛那个混账王八蛋搞大了肚子,来逼着我妹妹离婚!像你这种没人要的货色
摆这么大的酒席,不就是花钱丢人现眼吗?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吕艳红恼羞成怒:“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我在这儿结婚,在这儿摆酒关你什
么事?咱们两个人还不知道谁没人要呢!”
双扬手中的酒瓶扔了过去,骂道:“崩溃吧你!!”正砸中吕艳红的头。
正在闹到不可开交的时候,警察来了,把双扬带走,洪涛和其他人也扶着吕艳
红上了医院。好不容易,看热闹的人也都散去了。新久久饭店里人去楼空,剩下的
是杯碗狼籍,掀翻的桌子仍然倾斜着。
九妹和服务员默默地收拾着残局,双瑗走厅堂,没有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然后蹲下身子,捡起了一只破盘子。
洪涛把吕艳红扶回了家。吕艳红的头上缠着绷带,还有轻微渗血。洪涛扶着新
娘子打扮的吕艳红下电梯。两人看上去都十分狼狈。洪涛把她扶出电梯,埋怨说:
“我早就说过,何必非要在那儿结婚……”吕艳红气急败坏地说:“你住嘴!”洪
涛又说:“……她算什么东西?泼妇一个!我是替你不值,缝了两针,还不知道会
不会破相。”吕艳红说:“我都已经破相了……当时你躲到哪儿去了……”
却说卓雄洲和战友聚餐之后,早早地回到了家。他一边听着邓丽君的歌声: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一边洗着水果,并将水果放在通往阳台的桌子上。
卓雄洲准备好吃的东西后就一直等着双扬,可是双扬还是没来,而且连电话也不来
一个。卓雄洲不断地看挂钟。一阵喧闹声把他引向阳台,楼下有一家人在放烟花,
各色的焰火在天空中绽开,人们的欢呼此起彼伏。他回头一看,桌上的红烛已经燃
尽。
这时候,电话铃终于响了,卓雄洲接起来:“喂……什么?公安局?喂喂,她
怎么会被带到公安局去呢……好,好,我马上就来……”
卓雄洲匆匆赶到公安局,好说歹说把双扬给领了回来。
疯子回到家里,一个人呆在黑暗之中。她坐在床上,抱着双腿,把脸埋在手臂
里,静静地呆着,一动不动。好久之后,疯子突然起身,打开灯,铺好纸笔,写了
一封家信:
“亲爱的爸爸妈妈,你们好。今天是八月十五中秋节,我非常非常地想念你们
……”写到这里,疯子写不下去,伏在桌上哭了。哭够之后,疯子又接着写:
“……妈,我爱上的那个男孩子,他突然碰到了很大很大的困难,是我独自一
人陪伴他度过了难关。我一直觉得我这样做是很高尚的……可是当他重新回到他的
女朋友身边去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内心的委屈无以言表……这使我明白了我是一个
很普通的人,我为他所做的一切并不是什么高尚之举,而是因为我是那样地爱他…
…”
然而对于疯子的情感,双久却浑然不知。吃过团圆饭后,他和晓燕来到了江边。
这里有许多情侣在漫步或赏月。
晓燕和双久并肩而行,比起以前中秋节的嬉戏,他们都成熟了很多。
晓燕突然说:“双久……我怎么觉得疯子爱上你了……”
双久说:“瞎说,没有的事。”
晓燕说:“是她的眼睛告诉我的,谁的眼睛也骗不了人……再说,她如果不爱
你,干嘛对你这么好?”
双久说:“她本来就是一个好人,有正义感,富于同情心,而且写着一手好文
章……我还真想有她这么一个妹妹呢。”
晓燕突然站住了。
双久奇怪地问:“怎么了?”
晓燕说:“那我要是不来找你,你是不是就跟她好了?”
双久开玩笑说:“那也没有什么不可以吧……”
晓燕的小拳头在双久的背上擂着,双久笑道:“好了好了,你还吃人家疯子的
醋……我们这不是又在一起了吗?”
晓燕很动情:“那我们永远也不分开。”
双久点点头:“不分开。”晓燕幸福地闭上眼睛,等待双久亲她。双久亲了她
一下,爱怜地说:“小傻瓜。”
第五节 送别
疯子从自己的房间走出来,举起手来想敲双扬的房门,却犹豫了,想了想还是
没敲,转身准备离去。正巧,双扬打开房门走了出来,一看疯子站在门前,问:
“疯子,有事吗?”疯子见是双扬,说:“我还怕打扰你睡觉呢……”双扬说:
“我今天要去做美容,这女人一过三十啊,脸上的肉就没有一块是站得住的……你
有什么事找我,来来来,到屋里来说……”说着把疯子让进屋来。
疯子刚一进屋就说:“扬扬姐,这是我欠你的房租。”说着递了一个信封到双
扬跟前。双扬看也没看信封,说:“你又开始了,我不是说过了吗?这房子你随便
住,什么房租不房租的……我肯定不会要。”疯子说:“我要走了,还是把房租结
清楚了好。”
双扬吃了一惊,说:“走?你到哪儿去?”
疯子很坦然地说:“我回家乡去,可以在县里当民办教师。”
双扬一听,又看疯子认真的样子,知道她不是闹着玩,伤感地说:“你已经决
定了吗?”
疯子反而显得比较轻松,说:“决定了。”
双扬说:“疯子,我知道你为什么要走……你……”
疯子没有否认,只是说:“知道了也别说出来……扬扬姐,有许多事是不能勉
强的……”
双扬叹了气,小声地说:“扬扬姐,我走了……”说着把装钱的信封放在梳妆
台上,转身离开。
双久知道了疯子要走,劝也无济于事,只好把晓燕白梦都叫上,一起为疯子饯
行。几个人在酒吧里喝酒聊天。疯子却一反常态,显得格外高兴。双久一边喝酒一
边问:“干嘛突然要走?我们真舍不得你……”疯子说:“我也舍不得你们,还有
报社的同事,他们也说叫我随时回来。”
白梦很伤感,说:“我知道是我让你太失望了,我这个人浑浑噩噩,一身缺点,
使你对整个城市都失去了信任。”
晓燕说:“白梦,你没那么重要吧?”
双久也说:“就是,你也太酸了……”
疯子却正色说:“跟你们都没有关系,我只是有点累了,再说父母身边也没有
人……当个民办教师,每天和孩子们在一起,我喜欢过单纯的生活……”
白梦演戏一般夸张地痛苦,说:“疯子,从一开始,我就把你看错了……”突
然说不下去了。疯子见状,说:“别这样,白梦,你现在也不知道我是怎么回事…
…”
双久只好说:“来来来,干杯干杯……”
大家举杯共祝疯子一路平安,今后生活愉快。
疯子把行李全部收拾妥当,最后剩下一包诗人雨的信件和一些爱情信物。她想
了想,找了个旧脸盆,把他们全部烧掉了。白梦敲门进来的时候,正看到脸盆里火
光熊熊,很是奇怪,问:“你在干嘛呢?像个白区的地下工作者,烧党的文件啊?”
疯子掩饰说:“反正是把该烧的东西烧掉。”
白梦猜测道:“不是想我的时候写的诗文吧?”
疯子说:“讨厌,谁会想你!”
白梦很落落寞和可怜地说:“说真的疯子,你有没有过那样的瞬间,突然就对
我产生了那种情感,虽然后来又消失了,好像没发生过……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疯子还真倒认真想了想,说:“真的没有……”
白梦突然急了,说:“你为什么就不能说有呢?你难道就不能在心灵上安慰我
一下吗?你承认了这一点难道会对你有什么损失吗?疯子,你没有爱过人,你不知
道苦苦追寻的痛苦,你不觉得你对我太残忍了吗?”
疯子看白梦这样子也不好受,说:“对不起,白梦,我太忽略你的感受了,其
实我知道爱的痛苦,爱的残忍,我完全知道……对不起。”
白梦激动地说:“真的不能不走吗?”
疯子坚决地说:“我已经决定了,不会改变。”
白梦无可奈何,只得说:“什么时候?我去送你吧。”
疯子说:“何必呢,我不想惊动任何人。”
疯子一个人在火车站的站台,看着来来往往的旅客,她对这个城市突然之间有
那么一点依恋,但是她的心情却是空前的轻松。看了看周围的人和物,她正准备上
火车,却有人叫她的名字。疯子回过头,看到双久向她跑来。双久气喘吁吁地跑到
疯子跟前,说:“差点赶不上……”疯子意外地说:“你怎么来了?谁告诉你我坐
这班车?”
双久说:“我大姐告诉我的。”
疯子有些感动,说:“谢谢你来送我……”
双久说:“你放心,《上帝之手》我一定会想办法出出来,到时候给你寄去。”
疯子淡然说:“实在有困难就算了,这对我来说并不那么重要。”
双久认真地说:“对我来说很重要,因为我答应你要把你捧红。”
疯子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我愿意等到白发三千丈的时候。”
两个人都笑了,但笑过之后,却谁也不再说话,莫名其妙地冷了场。这时,疯
子听到了身后火车的汽笛声,看着双久,心里顿时有一中说不出的味道。突然,疯
子说:“双久,我们拥抱一下好吗?”双久没说话,只是张开了双臂。疯子投入了
双久的怀中,两人紧紧抱在一起,彼此拍拍后背。疯子的眼泪流了出来,双久的眼
睛也湿了。
然后,疯子微笑着上了车。列车徐徐开动。双久目送着疯子,一直望着列车开
远。
疯子一走,白梦就痛苦不堪,把双久约出来喝酒,一喝就无法收拾,喝到两眼
发直,舌头也有点硬了,说:“失恋的滋味可真不好受啊……”
双久也想起了疯子,说:“疯子这么一走,还真有点想她呢。”
白梦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说:“我问她,我问她哪怕是有那么一瞬间,你突
然对我产生了那种情感,就算后来又消失了,对我也是个安慰啊,可她说……”
双久问:“她说什么?”
白梦喝醉了还能不说真话,也实在是有本事:“她说根本……她说不止在一瞬
间呢,她其实还是挺喜欢我的……”
双久不明白了:“那她干嘛还走?”
白梦说:“……你恶心我啊双久……我知道你在爱情方面尤其得顺,可那又怎
么样呢?雷晓燕这种缺乏智慧的女人,也只有你会喜欢……她跟丛柯同居,你理解
同居的涵义吗?你对晓燕那么好,也没动过她一个手指头,结果,丛柯为了她往死
里害你……如果丛柯没有东窗事发,她会回到你身边吗?那她早就是丛太太了……
你把她捡回来,还自鸣得意,要是我,我就做一匹好马,绝对不吃回头草……”这
话触到双久的痛处,双久厉声喝道:“你给我住嘴!”白梦一看双久的脸色,赶紧
说:“好好好,我不说了,我们喝酒……喝酒……”
双久突然间猛喝起来。
次日,双久和晓燕一起到电影院看电影。进场之前,两人在摊上买饮料,双久
拿了一张大钞递过去,卖饮料的找不开。晓燕掏出钱包来给零钱,双久不小心看到
钱包里有张照片,拿过她的钱包仔细一看,照片是晓燕和丛柯的合影。双久什么也
没说,把钱包还给了晓燕。晓燕很是尴尬,忙抽出照片来当着双久的面撕了,说:
“双久,对不起……我完全忘记了……”
双久又是难过又是上火:“我看你根本就没忘记,问题是,你既然忘不了他,
干嘛还来找我?”
晓燕解释说:“你未免也有点小题大做了吧,这张照片放在钱包里,我的确是
忘记了,你刚才也看见我把它撕了……我钱包里还有父母的照片,我可以给你看…
…”
双久看晓燕又要掏钱包,说:“你不用掏出来了,反正没有我的照片,因为我
是一个吸毒的,自暴自弃的人。”
晓燕看着双久,很难过,说:“双久,你这是干什么?我们说好了,以前的事
大家都不要再提了……”
这时候,已经到了电影开场的时间了。电影院门前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他
们两人。晓燕说:“双久,我们进去看电影吧……”
双久硬邦邦地说:“我不想看了。”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晓燕看着双久的背影,眼里充满了泪水。
第二天,双久正在他的书店里和人谈着生意。那个人拿着《上帝之手》的书稿,
说:“稿子我看了,还行吧,但是我出印刷费的话,分成方面你能不能再让一让?”
双久心里高兴,却说:“我还怎么让?再让我就不挣钱了。”来人说:“可是我的
风险也很大,万一书出来没有销量……”双久说:“可我也不能白送你一部稿子啊。”
来人好言相商:“咱们这不是在商量吗?”正说着晓燕的母亲突然来到书店,一见
双久就焦急地问:“双久,你看到晓燕没有?”
双久说:“没有哇。”
母亲说:“她昨天不是跟你去看电影了吗?但是走了以后就没回来,昨晚也没
回来睡觉,电话都没一个……”
双久颇感意外,说:“她一夜都没回家?”
母亲说:“是啊,所以我不放心,才跑过来找你,你们昨晚一直在一起吗?”
双久说:“……后来我有点事,我们就没看电影……也就是看电影前我们就分
手了。”
母亲急了,说:“那她会到哪儿去呢?”
双久也着急了,赶紧说:“伯母,您先别急,我这就去找她……”说完也顾不
得谈生意,匆匆地去找晓燕。
双久到晓燕以往卖酒的星级酒店去问,没有人看到晓燕,来到他们经常去的酒
吧找,也不见晓燕的人影,又到天堂鸟歌舞厅去问,还是没有晓燕的消息。
双久越来越着急和担心起来,都有点绝望的时候,他来到了江边,无助地在两
人往常去的江堤处走着,却见到晓燕正一个人呆坐在江边。双久又惊又喜,大叫一
声:“晓燕!”跑了过去。晓燕微微回头望了他一眼,但却没有理会他。双久说:
“晓燕,我找了你一整天……”但晓燕还是没有反应。
双久说:“走,跟我回家去。”拉起晓燕的手,吃了一惊:“你的手怎么这么
凉?”连忙去摸晓燕的额头。晓燕挡开双久的手,说:“你不用管我。”双久又心
疼又责备地说:“你怎么能在这儿坐一夜呢?你知道这样多危险吗?而且你的额头
很烫……走吧,你总不能一辈子坐在这儿。”说着又去拉晓燕。晓燕甩开双久的手,
爆发地喊道:“我不用你管!”
双久也急了,喊了回去:“我不管你谁管你?如果我不在意你,我会找你整整
一天吗?晓燕,你对我也要公平一点……我是一个男人,我会有情绪,我也会有烦
恼,你不能要求我对过去发生的事像没发生过一样……我发了一次脾气,你就这么
大反应,那以前发生了那么大一件事,我应该怎么样?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样?”
晓燕好像什么都想清楚了,说:“双久,我绝对不会拖累你,我们分手吧。”
双久一听,心里不是滋味,哽咽着说:“分手,你说得那么轻巧,能分手我早
就跟你分了,根本不会等到现在!我所有的烦恼都是因为我下不了决心……跟你分
手……”说着转身走了,背着晓燕,匆匆抹了一把眼泪。
晓燕突然叫道:“双久!”双久站住了,但却没有回头。晓燕顾不得什么了,
跑过去,抱住了双久,哭道:“双久,别离开我……”双久还在赌气:“你不是叫
我不要管你吗?”晓燕说得又真诚又可怜:“你不管我谁还会管我……”
双久紧紧抱住了晓燕,流下泪来。
中秋发生的事情和那种凄凉的感觉让小金猛然意识到了很多东西,她开始逐渐
变了。
小金来到工人文化宫的门口,看着出出进进的人流,电影海报很是显眼,跳健
美操的青年男女结伴而行,退休老工人在树下打牌、下棋,还有很多人围着观战。
她走到门口,来到门卫的身边,问:“老师傅,听说这里有一个帮助下岗职工找事
做的组织?”门卫正在分报,说道:“对,叫‘兄弟姐妹站起来协会’,在对面楼
的三楼。”
小金谢过门卫之后,往里走去,看见了“兄弟姐妹站起来”的指示牌,走了进
去。协会里有许多下岗职工在咨询,了解情况,有的在和岗位空缺单位的人沟通着。
小金东看西看,有点摸不着门儿。一个工作人员看见了她,问:“请问是再就业吗?”
小金赶紧说:“对。”
工作人员说:“请先到这边填表,尤其是你的学历、资历、还有要求要填写清
楚。”小金应声过去,领表了正在填时,看到在许多家在协会来招工的公司的招牌
中,有一家叫巾帼家政服务公司。有个下岗女工上去问道:“你们公司是做什么的?”
公司人员回答说:“介绍家庭服务员。”围上来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开来:
“就是当保姆嘛,那我还用你介绍?到保姆市场站着,别人就把我领走了。”“什
么?还要参加培训?我什么不会干?”公司人员说:“外企的人要求做西餐,你会
吗?教小孩唱英文歌,你会吗?”“培训要交钱吗?”公司人员说:“免费培训。”
小金一边排队一边听着人们议论。当她排到咨询部前的时候,工作人员看着她
填的表格,问:“你当过会计?”小金说:“对。”工作人员问:“有上岗资格证
吗?”小金摇头:“没有。”工作人员又问:“懂英语或者电脑吗?”小金还是摇
头:“我懂那么多,还上你这儿来干嘛?”工作人员说:“我并不是想嘲笑你没有
专长,可是你的要求是找一份体面、活儿轻、钱多的事,这种事我还想找呢,你那
儿有吗?”
小金没话可说。工作人员看着她,语重心长地说:“同志,再就业首先要过思
想这一关。”说着还指指自己的脑袋。
小金明白了自己的条件不可能找到一份很“体面”的工作,但在思想上要全转
变过来还是很难。虽然她最后只好加入了商业街卖馒头的行列,但是她还是放不下
这个面子,戴着白帽子,大口罩,把自己严严实裹起来,怕别人认出她来。她推着
自行车在街上走着,车后座捆着一个长圆形的簸箕,里面放着发面大馒头,并用白
饭单盖住。别的人都在叫卖,卖出不少的馒头。可小金不好意思吆喝。也就没有什
么生意。其他的人在笑话着她:“人家这才是闷声发大财呢。”“你看她那个样儿,
再穿上一件白大褂,就成蒙古大夫了……”“什么叫蒙古大夫?”“治马的呗。”
几个卖馒头的人笑起来。
小金也不理会,还是闷声不响地走来走去。这时,有人走过来看小金的馒头,
问:“这馒头卖吗?”小金说:“卖。”来人觉得奇怪,说:“那你怎么也不吭一
声啊?给来二十个。”
小金也没说话,只是两手麻利地装着馒头。
就这样,小金每天在这里卖起了馒头。但是小金却不是一个没本事的人,只要
她愿意,也是能把事情做好的,毕竟她有天不怕地不怕的胆量。
这天,在商业街卖馒头的地方,“馒头办”的人一边收管着理费,一边开收据。
旁边的人七嘴八舌地议论:“怎么管理费又涨了?”“本来就是蝇头小利,再这么
交钱,我们就是替馒头办义务劳动了……”
馒头办的人一抬头,说:“你们有意见是不是?”
大家赶紧说:“没意见,没意见……”
馒头办的人说:“你们要是有意见就太不应该了,不是我们馒头办顶着,你们
早就被取缔了。”
小金心里实在不服,憋不住说:“我有意见!”
馒头办的人斜了她一眼,说:“你?你还没交管理费吧。”
小金说:“管理费我可以交,可是我也要问问你,你们馒头办都管理什么了?
请你们帮我们修个雨蓬,你们七拖八拖,到现在连点音信都没有,刮风下雨我们都
不知道往哪儿站,收管理费你们倒挺及时的,花这样的钱你们亏心不亏心?”
大家看有人出头,于是也跟着附合:“就是,我们够不容易的了,可谁都不是
真心帮我们。”“老让我们为国家分担困难,谁为我们着想了?”
馒头办的人一看势头不妙,换了种语气说:“有意见可以提,我们也做了很多
工作啊……”
小金不依不饶,说:“你刚才还说取缔我们,如果没有我们,还要你们馒头办
干什么?你们还不是也得下岗?所以我们根本不怕取缔,如果你们不为我们办事,
我们就不交管理费!”
众人又附和说:“对,说得太对了!”“我们就是不交管理费!”
馒头办赶紧说:“不就是一个雨蓬吗?咱们也不至于成了对立面了吧?我回去
就给你们催办还不行吗?”说完就要走。小金叫道:“哎,我还没交管理费呢!”
馒头办头也不回地说:“下次一块收吧。”
众人哄笑起来。一个卖馒头的对小金说:“你还真行,我还以为你胆儿特小呢!”
小金说:“我胆儿才不小呢,就是丢不起这人。”
大家又说开了:“这有什么丢人的?卖馒头是自食其力,又不是当三陪。”
“那你就不知道了,现在卖馒头比当三陪丢人!”“就是,我要是年轻个十岁八岁
的,我也去当三陪。”
大家笑开了。
很快,绿色的新雨蓬就建好了,卖馒头的人至少是不被风吹日晒了。小金和同
伴的关系也融洽了不少。同伴们在一起打趣:“小金,还是你行!这回我们可不用
日晒雨淋了。”“听说你还特别会跳舞,什么时候你也带我们去跳广场舞吧。”
“还跳六呢,你看你的胳膊腿硬的!我们还是跟着小金去炒股吧!”
小金说:“没问题,不管是跳舞还是炒股,保准把你们都给教会。”
一个人说:“干脆我们成立一个协会,你来负责不是挺好……”
小金笑:“算了吧,什么协会?馒头协会?那馒头办的人就该不高兴了……我
看我们只要不被欺侮就行了。”
大家佩服小金的胆识,都说:“对,我们都听你的。”
双元和多尔依然住在双扬的家中,但是长此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双元心里不安
起来。
双元、双扬、多尔围着餐桌吃饭。双扬说:“多尔,我看你老半天了,这么长
时间你没吃一口青菜。”多尔顶嘴说:“我吃了……”双扬凶了一声:“你吃了个
屁!”说着挟了青菜给多尔扔在碗里,说:“这里面有维生素!”
双元叹了口气。双扬看双元面色不好,问:“又怎么了?”双元说:“我们老
住在你这儿,也不是个事。”双扬说:“你说你这个人是不是崩溃,以前不让你住
这儿你非要住,现在又没赶你,你倒想走,你想小金了是不是?”
双元不愿承认,说:“谁想她了……可我也不能永远不回家啊……”
双扬说:“如果小金来深刻检讨,你们就回去。可她根本就没认过错!”
双元心里的确还是牵挂着小金,说:“她也说过软话……”
双扬说:“说软话又不是认错。”
双元说:“可她这个人,从来都不认错的……”
双扬老大不高兴,说:“那你回去吧回去吧,就你这么窝囊,我都多余管你们
的事!”
多尔一听,讨好地说:“大姑,我不回去。”
双扬温和地看着多尔,说:“嗯,还是我们多尔有志气。”
多尔就是喜欢大姑不喜欢他妈。孩子都是这样,谁疼他就跟谁亲。多尔在双扬
这里住着,有双扬无微不至地照顾着,从来就不会想他妈,比以前在家里的时候愉
快了不少。
多尔的学校开运动会,中午的时候,他和一群孩子来到商业街的路口。他们没
有背书包,都穿着运动服,还有人抱着篮球,都很轻松和高兴。一个孩子说:“每
天都开运动会就好了,可以天天玩。”多尔很沉着:“那是不可能的。”
一个孩子对多尔说:“还说呢,多尔,今天你的田径成绩再创新低,我看熊老
师的脸都绿了……”另一个孩子也说:“就是,明天他肯定骂你。”多尔说:“他
刚才就骂我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特别饿。”先前说话的孩子马上附和,
于是多尔说:“走吧,咱们买吃的去吧!”一个孩子说:“对,哪儿人多往哪儿钻!”
多尔问:“为什么?”那孩子说:“这都不懂?肯定是哪儿人多哪儿好吃啊!”
多尔来到卖馒头的地方,看了看,见到一堆人,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地钻了进去,
见到满簸箕的馒头包子,伸出小脏手举着钱,说:“买两个包子。”小金正麻利地
收钱装包子,一下子看到多尔,失声叫道:“多尔?”多尔一看妈妈在卖馒头,也
愣住了。小金忙不过来,于是说:“还不赶紧帮着妈收钱!”多尔答应着挤到小金
身边,帮忙收钱。
等到卖完包子馒头,小金带着多尔来到麦当劳,让多尔美美地吃了一顿。看着
儿子大口大口地吃着巨无霸,小金什么也没吃,只是说:“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
抢……”多尔边吃边问:“妈,你的馒头为什么这么受欢迎啊?”小金说:“掺了
红薯粉呗,现在不是提倡健康食品吗?我还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双色美人……男人一
听到美人两个字总要回头的……
多尔是个很懂事的孩子,说:“那我每天放学以后都来帮你卖馒头吧。”
小金说:“胡说,你还是好好学习吧,将来出人头地,不用下岗,也不用卖馒
头。”
多尔回去告诉了双元小金在卖馒头,双元下了班连忙来到商业街上,看到小金
正在卖馒头的地方忙乎着,还一边吆喝:“新出笼的大馒头,双色美人!健康食品!
保准你吃完还想吃啊!”双元站着没有动,小金一扭头,无意之中看到了双元,吆
喝不出来了,只是呆呆地看着。好久没有见面,两人此刻的心情都很复杂。
双元没有说什么,只是帮着小金把馒头卖完后,推着后面捆着簸箕的载重自行
车,和小金一块走在回家的路上。双元说:“当初我要把你调到馒头办你还不干,
现在卖馒头都乐意了,真搞不懂你们女人是怎么想事的。”
小金说:“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
双元说:“多尔说见到你了,我还不相信呢……”
小金心里对双元还是很歉疚,说:“你能来找我,我也没想到。”
双元说:“有什么没想到的,一日夫妻百日恩嘛,床头吵嘴床尾和……只要你
给我搭个台阶,我干嘛不来找你?”
小金感动地说:“双元,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吧,一个人进进出出,家不像家
的,我真是尝够滋味了。”
第六节 生日礼物
洪涛在松川水电装修公司上班,正在用电话跟客户谈生意。女会计捧着一束鲜
花走了进来,说:“洪经理,你真让我们开眼,一个大老爷们儿,居然收到这么漂
亮的鲜花。”洪涛接过鲜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愣在那里。女会计指指附在鲜
花上的贺卡,说:“快看看是谁送的吧……”洪涛准备打开贺卡,发现女会计也好
奇地盯着贺卡,便看了她一眼。女会计知趣地走。洪涛正要打开贺卡,电话铃响了,
他拿起电话,说:“你好,松川水电……”说了一半停住了,只听到吕艳红的声音
:“收到花了吗?”
洪涛说:“是你送的啊……真想不到……”
吕艳红笑:“你们男人就是这样,结婚前浪漫,结婚以后别提多实际了……女
人就不一样了,女人是结了婚以后才开始浪漫的。”
洪涛说:“浪漫也得有个理由啊,今天是什么日子?”
吕艳红说:“你说是什么日子?你的生日啊……难道你没打开贺卡吗?”
洪涛这才想起来,说:“这几天加班,连我自己都忘了……”说着打开贺卡,
看到里面除了生日快乐的字样之外,还用透明胶粘了一把车钥匙。
吕艳红问:“打开贺卡了吧?你看见了什么?”
洪涛疑惑地说:“好像是一把车钥匙……”
吕艳红说:“不是好像,就是一把车钥匙,到公司门口去看看吧。”
洪涛放下电话,跑到公司外面一看,竟然有一辆全新的凌志轿车在那里停着。
洪涛惊呆了。公司的人也都跑出来看热闹,全围了上去,东摸西看。女会计说:
“洪经理,你真太幸福了……”一个男员工羡慕得无以复加,说:“这样的生日礼
物,我还第一次亲眼所见!洪经理,你也给我找一个富婆吧,我对林黛玉,祝英台
什么的不感兴趣。”还有人抢过钥匙,打开车门,坐在里面过干瘾。洪涛激动不已。
回到家里,吕艳红已经为洪涛准备好生日晚餐了。她穿着性感吊带裙,带着笑
容,举杯庆贺着洪涛的生日。
整个一天的事情让洪涛有点受宠若惊了,说:“艳红,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给我的惊喜实在是太大了……”吕艳红说:“咱们结婚那天被来双扬给搅了,
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所以借这个机会弥补一下。”
洪涛说:“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车?”
吕艳红说:“这还用知道吗?所有的男人都喜欢两样东西。香车、美人。”
洪涛幸福不已:“我想不出这个世界上还有谁比我更幸福了。”
吕艳红也很得意,说:“我早就说过,你选择了我,就选择了幸福。”
两人说着话,吃着丰盛的晚餐,喝着名贵的美酒。这时又传来婴儿的啼哭声。
洪涛说:“小家伙醒了……”于是两口子起身到婴儿床处抱起了孩子。吕艳红看着
怀里的孩子,说:“你看他又笑了……人家都说他长得像你……”
洪涛实在是觉得幸福得不能再幸福了,说:“说实在的艳红,这孩子才是你送
给我人生的最好的礼物……我永远都会感激你,爱你……”说着动情地搂住吕艳红。
傍晚的时候,双扬正在屋里的梳妆镜前涂口红,还用手指拢了拢头发。整好妆
容之后,就走出去买鸭脖子。刚走出门,双扬就听到双久的屋里有动静,于是敲门,
叫道:“双久!双久!”只听到双久答应着:“来了……”却等了好半天才来开门。
双扬往屋里看了看,看见双久和晓燕都有些尴尬的样子,明白他们刚才在干什么。
晓燕叫了声:“大姐……”双扬冷淡地说:“来了?”晓燕更尴尬了,说:“我来
看看双久……”
双久说:“姐,有事吗?”
双扬说:“……哦,双元打电话来说,他有个包落在门后了,叫你抽空给他送
去……”
双久看门后,果然有个包,说:“行。”看双扬没有要走的意思,只得没话找
话说:“他跟小金又合好了?”
双扬不阴不阳地说:“那有什么出奇的,你们不是也合好了吗?”说得双久和
晓燕脸上都下不来台。双扬走了两步又回来,说:“双久,最近店里人手紧,记得
呆会儿来帮忙……”
双久不情愿地说:“我们呆会儿还要去……”晓燕忙解围说:“我呆会儿也要
去上班,双久他一定会去店里帮忙的……”双扬也不搭理晓燕,径直走了。
双久说:“咱们说好去看美国大片,叫你这么一说,又看不成了。”晓燕心里
不好受,说:“你姐现在对我的态度已经是180 度的大转弯,将来我们还要一块生
活,我真不敢得罪她。”
双久说:“她是刀子嘴,豆腐心,也就这么一阵,等我们结了婚,她一样会对
你好的。”
晓燕只得说:“好吧,那我上班去了。”
双久抱住晓燕,说:“真不想让你走……”
晓燕不好意思:“……以后有的是机会,你也该去饭店帮忙了。”
双久说:“那晚上我去接你,送你回家。”
晓燕点头。两人难舍难分,但还是出了房门。
晚上双久给双扬帮忙,趁着顾客少的时候,双久说:“姐,你对晓燕的态度也
太过分了吧?”
双扬直言不讳:“我心里就是不平……你进了戒毒所,她跑得影儿都没了,那
时我也没多想,心里还是怨你不争气……结果怎么样?竟然是丛柯为了她来害你!
她还真就跟那个人订了婚……我现在都不敢想,如果没有疯子,我恐怕还在往戒毒
所送香蕉呢!她呢?也早就跟别人结婚了……”
双久不耐烦:“这些话你都说了好多遍了……”
双扬生气,说:“你这就嫌我叨叨了?……我也是替疯子不值,她拼死把你从
生死线上拉回来,凭什么落得这个下场?她如果不是因为爱你,怎么会好好的记者
不当,要跑回乡下去教书?你真把她给害死了!!”
双久说:“你老说疯子对我有意思,我怎么就没感觉到呢?”
双扬想着疯子就为她鸣不平,说:“这才说明她高风亮节啊,对你的爱是不图
回报的,她在等着你明白,谁想到你就跟木头一样不明白呢?”
双久无奈,说:“姐,晓燕和丛柯好了一场,我心里也不痛快,可是我真的是
很喜欢晓燕,我当然不能对不起疯子,可我也不能对不起自己啊……”
双扬也只有无奈地叹息。
晓燕到了天堂鸟歌舞厅上班。和她一块工作的一个女孩看见她,问:“你不是
说今天补休吗?怎么又来了?”晓燕支吾着说:“……他临时有点事,我们就不去
看电影了。”女孩有点为晓燕不平了,说:“他怎么老是有事,你也一点不生气。”
晓燕淡淡地说:“有什么好生气的,今天看不了明天看嘛。”
女孩说:“你少提明天,明天是我补休,一天的节目都安排好了!”
晓燕说:“好吧她吧,我不跟你争……”
晓燕有些力不从心地在歌舞厅里推销着红酒,闲下来的时候,她就站在五彩斑
斓的霓虹灯照不到的角落里。看着歌舞厅里的男男女女,听着嘈杂的欢声笑语,她
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觉得这一切离自己是如此的遥远,好像在彼此不可触及的两
个世界里,她自己轻飘飘的,越飘越远。这样,她好像自己能够看到自己,从前的,
现在的,和将来的自己。她从来都是一个不好强不争胜也不喜欢出风头的女孩子,
尽管她拥有令别的女孩嫉妒的容貌,但她的要求从来简单,她只要安宁平静之中的
快乐和幸福,从没有想过要过精彩而复杂的生活。她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复杂是无法
避免的,一旦找上门来,你就无处藏身。她的生活从来简单,她也习惯于这种简单,
没有任何能力去应对除了简单以外的一切。她的简单曾经是她最可爱最吸引人的地
方,可同样也是这样的清浅如水让她伤害了不该伤害的人,犯下了不改犯的错,把
自己带上了她从来也没有预见的道路,一条让她胆寒的道路,而她现在只能走下去。
前面是什么她不知道,她唯一清楚的就是,那里不再有真正的幸福和宁静,而她却
永远也不可能再做回曾经的自己。她该怎么办?她能在这样的记忆中开始自己新的
生活吗?或者,她该用和能用什么样的办法把自己从这样的状态中解脱出来?
深夜。双久走在去接晓燕的路上,双手插兜,哼着流行歌曲,悠然自得心情舒
畅。突然,他听到刺耳的警笛声,看到两辆红色的救火车呼啸而过,但却也没当回
事。走着走着,眼前出现了冲天的火光。他发现那正是天堂鸟歌舞厅的方向,感到
了不妙,一路飞奔到歌舞厅的门前,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他突然大叫一声:“晓
燕——”抽身向火海奔去,被消防队员一把拦腰抱住。歌舞厅在挣扎中的双久眼前
轰燃倒塌,撕心裂肺地喊道:“晓燕——”
着火的事情好像是与洪涛没有什么关系,但是着火的第二天松川水电装修公司
就来了两个陌生人要找洪涛。当女会计告诉他们洪涛不知道在哪个工地上的时候,
两人说改天再来后告辞了。
晚上的时候,他们来到了吕艳红的家里。吕艳红和钟点工刚给孩子洗完澡,听
见门铃响,开门后却看到了门口站着的好几个陌生人。她感到十分意外,但他们亮
出了警察的证件。吕艳红大惊失色,警察走进屋里等着洪涛下班回家。
洪涛刚一进门,说了声“我回来了”,就发现坐在沙发上的几个他陌生人和吕
艳红全部都看着他。警察们站了起来,问:“你是洪涛吧?”洪涛没明白是怎么回
事,说:“对。”
一个警察亮出逮捕证,说:“你涉嫌在装修天堂鸟歌舞厅时用了大量不可重复
使用的旧电线,成为这次特大火灾的起因之一……你被捕了。”另一个警察把锃亮
的手铐卡在了洪涛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