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外有情 |
| 送交者: 寂寞寒林 2002年06月09日23:18:32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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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读一遍《天外有天》,摘录其中一些句子:
指望父亲在官署中出入头地,简直是无稽之谈 中国最上等的棋子是云南石,棋盒属紫檀木的最为珍贵。 母亲为了使父亲多活几年,向神乞求并许.愿道:“让三个男孩的寿命各缩减五年,将那十几年赐给他爹吧!”接着,母亲为了请神能“听”到她的祈祷,向诸神苦苦地哀求过、然而,得到的神谕却是“前世因缘,无可奈何”。 段祺瑞这位将军对围棋非常喜好,常常允许北京的围棋高手出入他的公馆. 记得有一天早晨,我有事来到姨父家。恰巧姨父夜出晨归,刚刚进门不久。众人见姨父满面春风,喜气洋洋的,一问才知道昨夜与张作霖及其部下打了桌麻将,整整输了五十万元。我觉得姨父的话真是气量太宏大了! 山崎有民先生在北京经营美术商品,与獭越宪作先生很熟。他热情地劝我赴日留学。有关徙居日本之事,他作为我们一家的代言人,和濑越先生之间书信往来多达五十多封,就连在日本的生活保证等细节条件,也由他那个窗口来作决定。他对我们的帮助真是无微不至、不遗余力,是我们永世难忘的恩人之一。 夜幕降临,万家灯火。终局后,名人的评论一结束,桥本字太郎便带我到面馆去吃面,那顿面条真是香喷喷的,令人终生回味。 于是我和木谷实在棋院过夜,我们谈棋话志直至黎明。那时可以说是我初次与他结识。总之,我来日后两年之间,常常是执黑也不能胜他。到我的段位追上了他,与他平起平坐之时,已花去了将近四年的时间。 昭和五年(1930),十六岁的我终于参加了盼望已久的棋士升段的大赛。 现在回顾起来,来日之后我最热心学棋的时期,是从初抵日本的昭和四年开始到昭和七年为止。那以后,为了学习宗教而过多地占用了时间,因而并不像人们想象的那样钻研棋艺了。 由于我们只顾着争论了,不知不觉地过了一整夜。打开窗门,方知天已大白,在寒风凛冽之中,迎来了新年的早晨。 因我当时正处在用新布局下棋的颠狂时期,所以一开局,我就将1、3、5着按照三三、星、天元的顺序打了出来。这并非是为了哗众取宠而标新立异。 上海名菜繁多,我们此行真是口福不浅。遗憾的是我滴酒不沾,见到那“酒浸小蟹”,虽然馋涎欲滴,却只好逊谢了。记得还有一道菜是用活蹦乱跳的小虾沾着佐料汁生吞人口,更是别有一番风味。 不过,随着身入高段,对局时间亦相应延长,真是此一局未完,又一局亟待,连续奋战。心灵深处仿佛顿时出现了无底的空洞,在难以解救的寂寞中,度日如年。 绝对安静的状态对一般健康的人可谓寂寞难熬之事;然而对我来讲,好不容易才从残酷的胜负世界中逃脱出来,难得能如此享受清闲的宝贵时光,因此,我毫无苦感。 可惜如此倾国倾城的美人,独自守着一座空房。丈夫在外花天酒地,似乎把她忘了。 出院后,从翌年的二月到三月之间,我与木谷实进行了三番棋的对局。这次对局是东京日日新闻的计划之一,观战记者仍然是川端康成。中间休息时,和川端夫妇同去伊豆旅行,给我留下了美好难忘的回忆。 重整旗鼓、再次争霸的机会微乎其微,因此,“擂争十盘棋”可说是一场悬崖上的决斗。 自昭和十四年与木谷实进行的镰仓十盘棋以来,我连续激战十五年,到昭和三十一年对高川本因坊的十盘棋为止。这在长达十五年之久的十盘棋的擂台上力挫群雄、独霸鳌头的出色表演,竟冷冷清清、毫无结果地谢幕了。我就是带着这种无限惆怅的心情参加了第一期名人战。 假若在棋士生活与信仰之路二者中只能选择一样的话,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信仰之路 我的大脑因车祸受到了影响,出院后经常头疼。各种后遗症使我非常烦恼,车祸的厄运使我的棋士生命骤然缩短了。 据妻子讲,医生们都很惊奇,说像我那样病情急剧恶化的例子本来就很少见,恢复正常如此之快的病例更是绝无仅有。 “神驰纵横猜妙手,石落黑白揭阴谋”。 母亲到了台湾以后给我来过几封信,告诉我她的近况。每封信都有这样的内容:“我的墓地和寿材都已准备好,不必担心。我死后,你是否来送葬,要视情况而定,不必勉强。最重要的是好好照顾家人,注意身体。” 看来,母亲对我在日本、中国大陆和台湾的复杂关系中的微妙处境不仅非常理解,而且也很担心。 尽管如此,我还是时常这样设想:如果散居在日本、中国大陆、台湾、美国的兄弟姊妹趁着健在的时候能欢聚一堂,该有多好啊!可惜,在当前的国际形势下,这个想法只怕是镜花水月,可望而不可即。 众所周知,围棋的发祥地是中国。据说围棋最早出现于太古时代,尧帝受仙人赐教之后,又 将围棋传给了太子丹朱。然而,围棋发祥之初并不是为争夺胜负,而是为了观测天文。在尚无文字的时代,棋盘与棋石只是观测天体运行。占卜阴阳的工具。围棋到底何时成为胜负之争的竞技呢?至今尚无定论。但可以确定,围棋成为竞技的历史已有几千年了。 目前所知最古老的死活题作品集《玄玄 棋经》,大约著于六百多年前的元代。 公平而论,中国目前的棋力与日本的一流棋士相比,贴 三目尚且不及。这是职业棋士们的共同看法,中国方面也不否认。依我个人之管见,中国要想提高这贴三目的棋力确实不是容易的事情。中国要赶超日本;唯一的捷径是派有才华的年轻棋手赴日留学,不断与日本一流棋手对局,迅速增强棋力。这是我一贯的主张。 听说日本棋院只承认聂卫平、吴凇笙为五段,其余的入最多视为二段或三段。中国方面认为段位评价太低,因而十分不满。 我刚到日本的时候,靠对局费维持生活的人屈指可数。若从今日棋界的繁荣昌盛来看当年的贫困,简直是无法想象的。说它有天壤之别、隔世之感,也不为过。 围棋——这种深奥莫测、趣味无穷的竞技,应成为全世界的爱好。但是,从当前围棋的国际普及形势来看,可以说非常令人失望。 我认为,在围棋的国际化问题上,只要实行如下两点,就会使普及速度明显地加快。 盘角上的定式本来就和没有一样。其证据是,综观一流棋士的对局,可以说没有一个人是按书上写的定式下棋的。如果说我真的创造了许多“新定式”的话,那是因为本人对历来的“走式” 毫不重视才引起的。 因我并非大权威的门徒,不受既成观念的束缚,可以自由地思考。我的学习环境可谓无比优越、得天独厚。 我向来是我行我素,对秀哉名人的对局中,也一视同仁地打出了三三、星、天元的布局,这本来并非蓄意向本因访门的权威挑战,只是觉得可以这样打才毅然打出来的。 可是,遇到难解的定式时,职业棋士也同样容易被定式束缚。如我在“大雪崩”定式中,首次打出向内拐头的新手时,据说在隔壁房间里研究的职业棋士们顿时骚乱起来,纷纷叫嚷:“吴先生搞错定式了!” 如此浩繁的定式,就是职业棋士也未必全能记得住。更何况业余棋手那种生吞活剥式的死记硬背,不但枯燥无味,而且毫无意义。 总之,先生不仅多方照应我,而且从无束缚弟子之意,对此我真是感恩不尽。可以自豪他说,濑越先生不仅是棋坛的名师巨匠,也是举世难得的一流人物! 棋坛巨星木谷实先生是一心一意献身于围棋的故人。也许就因为他也对世俗琐碎一无所知,酷似于我,所以我们才那么情投意合。我一直把他作为我的兄长,与他的关系亲密无间、谊深似海。 为了将用新布局下的棋复盘推敲,我俩废寝忘食,不知在西园寺先生家里流了多少汗水。虽说当年的汗水犹如酿造玉液琼浆的酒曲,散发着一些憨痴的霉味,但随着光阴的流逝,汗水已成为新布局浪潮的源头了。 我年轻时与木谷实对局次数最多。记得每到午休打挂时,他就去打台球,而且最热衷于和前田陈尔对打。我总是一旁观望,从来不去试手。我看木谷实的样子总想笑,他每击一球都要用四、五分钟。击球杆往往在他的手里上下持七到八次才能定下往哪儿打。谁知刚要打,又缩回手来,正一正眼镜,然后再摸几下球杆。就这样,欲打又罢,反复斟酌。总之,击一球要摸三、四十下球杆才真的下手。难怪对手早就等得不耐烦了。打麻将也是如此。一手、一手地苦思冥想,半天也舍不得出牌。他从来都是长考了再长考,毫不吝惜时间。 我从一开始就认定了:人非圣贤,无论怎样计算都算不尽、计不清。 本谷实的“棋风突变”非常有名。实不相瞒,我的棋风也属于变化无常之类,但比起木谷实来,仍然是小巫见大巫,望尘莫及。 他从战后的饥荒年代开始周游全国,凭其伯乐之慧眼,发现了许多有望之童,作为家传弟子而精心指教,结果培育出许多一流棋士。据说木谷师傅在平家既养山羊、又把几百坪的院子垦为耕地,自给自足地养活了一大群徒弟。据统计,木谷实培育了共六十人的问生,家中徒弟最多时曾达到二十六个孩子排队吃饭。看起来,这可不是一般人能轻易效仿的。因此,从某种意义上说,木谷师傅固然伟大,但木谷夫人更加伟大。 身体乃天之恩赐,我将在可行的范围内敝帚自珍,休息养生。其余的事,干脆听天由命。 我认为,社会生活中的各种事务大体可分成文、武两道。因此,在人类社会的构成因素中,二者缺一不可。武道是对身体和意志的锻炼,是塑造人格的必需。而文化是维持和平与丰富精神世界所不可缺少的。因此,对我来说,胜负与信仰,如同人离不开水与火一样,缺一都不可。 我今后也决不作为贪私欲而辱清名的事。我决心经常不断地反躬自问,走遍天涯海角也要永保廉正、无愧终生。 经一生的磨练,在棋中悟“道”,在宗教中达“理”,修成文武双全、人格和谐,性灵与日月同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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