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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你钟情31-35
送交者: 不明不白 2007年02月01日19:55:23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第二卷 第三十一章 新天新地

  (起7Q点7Q中7Q文7Q网更新时间:2005-11-8 0:37:00  本章字数:3177)

  第二监狱位于郊县,离省城有一个半小时的车路,如果坐公共汽车,停停站站就得两个小时。当我把工作调动的事情告诉妈妈时,妈妈的嘴半天都合不上,然后就掉起了眼泪,这消息对她而言简直是晴天霹雳,不是因为路远,而是因为女儿去的居然是一个关男犯人的监狱,这在她眼里,无异于发配。

  我不以为然,继而笑得不行,哄她老人家说我当兵时抓的全是重犯,罪犯对我而言根本构不成威胁,何况他们还都一个个在号里面蹲着,怎么会出来伤人呢。我妈想了想,也觉得象我这样的女儿是不容易被人随便欺负了去的,担心甫定,但另一份忧愁追至,连声说这领导到底是怎么想的唷,你怎么着也是一个大姑娘家,这要是叫人知道了和犯人天天打交道,谁还敢娶呀。我想想这倒是个实际问题,就逗妈妈说实在找不到,我就改造个犯人嫁了算了!

  我就这样狠心地把妈妈一个人丢在家中,自己踏上了新的征程。第一次坐上郊线车,发车时还有些黑,开着开着渐亮起来,进到郊区时已经天光大亮,一路上虽然映入眼帘还是冬天的景致,但当东北特有的高大白桦迎面扑来时,远离尘嚣的感觉油然而生。

  我一个人下了车,远远看见了第二监狱的大铁门,这座监狱的正前方居然就是一片白桦林,让我当时就有一种梦回军营的感觉。我当年服役的特警队,也有一片小树林,我立刻就爱上了这个地方,那种亲切的感觉多少年以后,还是记忆犹新。

  带着这种心情走进监狱,门口武警战士放行时向我敬了一个礼,我忍不住发自内心地微笑了。一路上虽然入眼全是高墙电网、警卫森严,但我一看见那熟悉的制服,心都快跳出来了,时隔四年,我将再一次穿上警服。

  我到监狱长办公室报到,正好政委也在,两位监狱的最高领导我头一天就全见着了。

  吴政委时年四十有六,胡监狱长五十五了,一脸的青胡子碴,一看就是个火暴脾气。他一见到我就向政委发牢骚:“妈呀她还真来了!”

  又埋怨地问我:“你知道你分到什么地方了吗,怎么不找找领导呀?”

  我一声不响。

  政委向我解释:“咱们二狱人手是不够,这次本打算局里机构改革来些年轻点的补充管教队伍,可是没想到第一个来报到的是位女同志!”

  监狱长又嚷嚷上了:“局机关人满为患都到这地步了,连女生也让下监狱?你回去告诉他们,说我们这儿的科室也满员了,没法安排使用! ”

  政委也委婉地劝我:“小施同志,你呢,回去跟局里再申请申请,调你去女子监狱算了! 那里面全是女干警,你去那里更合适些!”

  我已经当这儿是战斗部队,这回没什么好隐瞒的了,也不想让领导小看我,就挺胸报告说我原本就是特警出身,完全可以和男同志一样承担任何工作,包括当狱警。

  监狱长吓了一跳,仔细打量我一下,我那时脚伤初愈,大概显得很单薄,他不相信地笑了:“啊,就你这小模样儿还当过特警?是特警队的内勤吧?”

  我笑着反问:“这有什么奇怪的,不信你看我档案去。”

  他一挥手抱怨道:“我干了几十年,连自己档案都没见过,上哪看你的去?”

  政委拦下了他,对我笑道:“那你一会儿填份履历吧。”

  正是快上班的时间,突然外面吹起哨子,监狱长和政委同时起身戴上帽子向外走,我觉得不能老这样在领导办公室呆着,也跟着向外走,谁知监狱长到门口扔下一句:“你这么坚决要留下来,还要当狱警,那就先出早操吧!”

  我愣了一下,问:“早操是跑步吗?”

  其时政委已经走了出去,监狱长憋着一脸坏笑:“对! 这里的狱警每天上班,都要绕外面的大操场跑上两圈 ! 你来不来?”

  我咽了一口唾沫,想了想,还是硬着头皮跟了出去。

  我穿着便装,站在队尾就成了一景儿,所有的人都在看我,政委也惊讶地看着监狱长,好象要说什么。监狱长已经在队前昂首挺胸震天动地喊了口令:“立正,向右转,跑步走!”

  我想今天绝对不能丢脸,就跟着口令在队后跑了起来。我一边跑一边不断调整着重心,掩饰着那条刚愈合的伤脚,我知道这样肯定是一瘸一拐的,但还是要坚持下来,我想表达一下我的决心。

  果然,监狱长很快就看出我的问题,叫停指了问:“怎么回事?”

  我说:“我的脚有伤。”

  “怎么伤的?”

  “在部队受的伤,我就是因为这个才转业的!”

  他看看我,点点头,说:“你先一边站着去吧。”说完就又跑起来。

  我保持笔直的站姿一直到早操结束,终于看见有两个女同事从大门走进来,年纪都在四十岁上下,好象刚刚来上班,拎着包站在办公楼前挺好奇地看着我 。我这才恍然大悟,这里机关的女警是不用出操的,后来我才知道,五十以上的男同事,除了监狱长之外,也都是不出操的。

  监狱长耍了我,我一点都不记恨他,我觉得他这种直截了当不藏不掖的行事作风,都很象我过去在战斗部队的那些首长,这种工作方式对我而言,要比机关那些吞吞吐吐的所谓领导干部好接受多了。

  我被安排在办公室工作,监狱长跟我谈话时是这样说的:“让你这么周正的一个大姑娘进去当狱警可白瞎了,那他妈还不全便宜那帮老犯儿了! ”

  我听得哭笑不得,后来发现这老头说话就这样,为了体现人权都改称罪犯为服刑人员多少年了,他就是不改这个口。你可以说他是没水平,也可以说他是不拘小节。 第二监狱这么多年安全运转无越狱,却从未得过省部级先进,一是和地处偏僻县郊有关,二也是与这位监狱长耿直的性格有关。

  这里的狱警们都很尊重他三十几年从警资历,但也会毫不顾忌地当面取笑他。我来没多久就知道了他的一些趣闻逸事,比如说他因为不擅酒,所以从来不主动和上级局机关领导联系,去开个会一提喝酒就躲出好远,有次总结表彰会,他本来去晚了,散会又绕道走,最后被局长追上求他,说老胡老胡你别躲,过节了好容易见着了我给你送份礼成不?原来那年只要是监狱安全运行十年的全都有座奖杯。

  他乐滋滋的捧了奖杯回来,大家就笑他说全省十几座监狱估计得90%有奖,你美什么?又埋怨他如果会给领导们逢年过节送点礼,也许狱警的住宅楼早就起来了。现在那楼盖了一半,就因为没了资金孤零零地在后山搁着,成了烂尾工程,让第二监狱成家的干警在老婆孩子面前,很是抬不起头来。

  这的经费紧张,这我刚来就领教了,我住院的医药费一直没报,连军残证一起拿到监狱财务那里,却被告知因为福利费用紧张,每月医药费最多只能报销500元。我算算得连报10个月才完事儿,但也只能如此了。

  我通勤只跑了两天就改住宿了,一是离家实在太远,早出晚归披星戴月的有点折腾不起;二是监狱有单身宿舍,吃饭也有食堂,食宿还方便。从此只在大礼拜回家团聚,其余五天就让妈妈守望第二监狱了。办公室的两位大姐很照顾我,经常热情地请我去家里吃饭,在监狱后面也有几排干警的住房,只不过都是平房。我拒绝了她们的好意,因为我和不熟的人很难这么快地亲近起来。两位大姐都是这儿的警嫂,夫妻全扎根在这山沟监狱里了,我亲眼看见他们生活的清贫,孩子入学只能在当地的县城的中小学,再远一点不光学费负担是问题,接送也是个大事儿。

  我所在的办公室除了主任就是我们仨女同志,主任很年轻,刚刚提拔敬业非常,天天头不抬眼不睁地起草各种材料,印象中老是躲在一台破旧的电脑后,每完成一稿就交由一台老式打印机吱吱嘎嘎地吐出来,那些报告和决定都由一位大姐校对,另一位大姐盖章发出。我一开始分配时听见到办公室工作还曾心有余悸,生怕和省局办公室有什么对口联系,但时间一长我就发现对上联系的只是监狱领导,各个部室都很封闭,只负责对内的各项服务工作。

  我从两位大姐手中接下好几摊杂活儿,好在都不是脑力活,我就格外勤勉地工作,下定决心再不让领导和同事说出半个不字来。

  第二卷 第三十二章 一展风采

  (起6D点6D中6D文6D网更新时间:2005-11-8 22:03:00  本章字数:3110)

  这段时间是我转业后,身心最舒畅的好时光,我庆幸我终于找到了一个适合自己的单位,找到了容易相处的领导和同事。干警们在荒山僻野的监狱里呆久了,包括领导在内虽然都难免说话粗鲁,把发牢骚骂娘当家常便饭,但他们大都有着强烈的正义感和纯朴的同情心,真心诚意地帮助一批又一批服刑人员,完成改造走向新生。

  因为未婚,我开始受到大龄单身干警的注意,我猜其中一个原因是这座监狱好容易来个没结婚的女警,俗话说当兵三年老母猪变西施,他们可能早就盯上我了,再一个就是通过那次大练兵认识我的。那是我到监狱一个月的时候,第二监狱春季大练兵开始了。这是全省监狱管理系统近年来的统一部署,要求监狱警察每年分春秋两季,要进行提高身体素质的大练兵活动,类似中小学生春秋季的运动会一年两次,比赛项目却全是警察训练科目。

  大练兵的范围是指一线的监狱干警和武警,没我们机关女同志的份儿,我只负责计分清场和搬运道具工作。那天第一项比赛就是射击,把大家全拉到后山沟里设靶端枪,我眼睁睁看着监狱干警和武警们一组组上场,管教玩五四武警练微冲,不管枪法好懒都只管敞开了打个够,惊得那鸟都找不着家,一群群地在山腰乱飞。我一边看得眼睛冒火,手痒难耐,上次在京城北方射击场跟着高煜过了把瘾,都是半年前的事了。

  我对武器的深厚感情,是六年特警生涯日夜与枪生死相依培养出来,说起来常人都很难理解。我转业时,因为只是个小连长所以没资格要求留枪,在部队,只要是团级以上的首长转业或退休,大都公开或私下里留支枪在家中做纪念,有枪证都也不去年检,要收藏的就是这份感情。所以这些年每当部队高干子女以枪犯事,多半是错用了老子的记念物。

  在监狱象我这样在科室工作的女同志,平时不遇上正式场合连警服都不用穿,更别提配枪了。我那时初来乍到一个月和谁都不熟,也不好意思说借支枪上场去玩玩,口水流下来也只能自己咽了。加上赛事安排得很紧凑,个把小时固定靶比赛就结束了,我们这些工作人员都上场去收拾撒了一地的靶纸,不知怎么就叫监狱长在主持台上看见了,一拍大腿说对了这还一特警呢,来,小施你给我们比划比划,看看你有没有真本事。

  我一点没客气,看看场上二十五米处还竖着几个空白胸靶,就近从一个武警小战士手中拎过一只微冲,三下两下上了弹,瞄都没太瞄就是几组点射出手,当场震晕一大片。然后,监狱长和政委都饶有兴趣地问我还有什么绝活,又叮嘱我可千万不要伤了腿,众目睽睽下我也有了表现欲,就徒手劈了两只青砖,赢得掌声阵阵……

  这里的警务人员几乎一半是单身,刨除服兵役的武警战士、比我年龄小的未婚干警,剩下的少说也还得有十多位。这次练兵后,两位警嫂吴姐和张姐分别得令,迅速摸清我的家庭和个人情况,开始三天两头介绍对象,不是一区的张管教,就是二区的王指导,管教学的老师、后勤的干事、炊事班的主厨……

  她们丈夫在不同的管区,有时候俩人回家得了授意,一上班竟然会同时开口,还你谦我让的一人说一个也不打架,一周下来能提上四五个,到后来都把她们自己都弄累了,就算计着合伙教育我说小施你这丫头不要光闷头傻笑不表态,你岁数也不小了,是不是一路过来都挑花眼了,干脆把咱们这儿单身汉履历表全挑出来,你自己慢慢看,看谁符合你的条件。我当时就笑想这会儿妈妈在场就好了,虽然也不一定就希望我嫁个狱警,但至少心情上有个安慰,这自家姑娘还不是没人要的。

  我的心很定,别说我现在还不想处朋友,即便是处,也不会再去找同一个单位的了。我嘴上不承认,实际上秦宇给我的打击还是很大的,我越来越清楚地看清了自己的弱点,恐惧感也就越来越大,我告诫自己可不能再轻易答应这种事情了,免得害人害已。

  来到这个满眼警服的工作环境,几乎是必然地,我要想起林知兵教官。我晚上总是听着CD才能入睡,清晨做梦就是和他并肩奔跑在树林里、操场上,跑得心情愉悦忘乎所以,春天本来就让人犯困, 我好长一段时间里清晨都要懒一会儿床,因为一醒过来就找不着他的踪影,人就变得恍恍惚惚患得患失,一时半会儿都不愿意回过神来。

  监狱有两样人对我而言还是陌生的,就是罪犯和一线的狱警。

  接触犯人的机会倒是有,因为服刑人员入狱,按惯例都要把材料送交给我们,然后安排他们的入狱首次讯问;一月一次的探视时间,都会见到他们中的幸运者,同家属一起在警察食堂团聚就餐;另外就是还有释放、保外就医的人员,会进到楼里来办手续……

  反正你在这种地方工作,如果想见几乎是天天能见到,但都是表现好的服刑人员。

  我见到的第一个犯人是报到那天在警察食堂吃中饭,一个穿了紫蓝条囚服的犯人笑嘻嘻地在窗口内负责验收饭票,我在后面观察了半天,发现管教和工作人员都很自然地把饭票交给他然后打饭,我后来知道除了狱警食堂,这儿的服务社、犯人食堂、工厂、学校、图书馆里,都有这种表现好积分高的轻刑犯人参与管理工作,他们为了减刑争取积分拼命工作,这也是大墙内改造犯人的方法途径之一。

  有回我来了例假,去服务社买卫生巾,正巧负责那儿工作的老大姐--胡监狱长的家属不在,我隔了柜台都看见“七度空间”的蓝色包装了,但面对几名服刑人员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心急火燎等了一会儿犹豫着转身欲走,这时一个四十多岁的服刑人员叫住了我,低了头拿了一包说五元钱,我压抑着心中惊讶付了钱,尽量自然地问他怎么知道我要买这个,他不好意思地说我是过来人,上个月你刚来时,就是这个时候来买的这个,快拿走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都红了,一直也没敢抬眼看我。我心中非常感慨,他们触犯了刑律被关在大墙内,除了一月一次定期探视的家属,再就是机关和服务社几个屈指可数的女警和家属,大概再难见到别的异性,各种各样的心理压抑,让他们把敏感发挥到了极致。尽管如此,我明白我天天在办公室里呆着,和真正的监狱还隔了一层大墙,服刑人员的真正面目,我还没有更多的机会亲身得见。

  我第一次“亲密接触”一线的管教是在大练兵后的一个早上。那天早操结束后,有几个着装的狱警一路雄赳赳气昴昴跟了上了二楼,你推我搡地笑着进了办公室,正好我们主任不在,吴大姐看到全是自己丈夫所在一分区的干警,就问他们一大早不上分区巡视跑这儿干什么来了。

  他们理直气壮地说:“没事不能来呀,咱们田队奉命到新疆执行押解任务,带了一车犯人一走就是一个月,我们得时不时地帮他看着点嫂子!”

  “告诉你吴大姐,虽然你徐娘半老风韵犹存但也不许红杏出墙啊,有什么想法就来趟一监区,我们这儿刚来个杀潘金莲的武二,可以给你来个现身说法!”

  吴大姐就笑骂:“这帮小王八犊子狗嘴不吐象牙,大清早拿你大嫂找乐子! 有屁快放,没屁就滚!”

  这时一个长得很膀的干警龙行虎步地来到我办公桌前,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上来,上下打量着我,嘴上说:“我们不找你,我们找这位小施同志!”

  他把小施同志说得很重,我不知所措地站了起来,看见他笑着向后边挤挤眼睛:“啊,跟小施同志切磋切磋! ”

  他语气有些调侃,另一位张姐当时就不让了:“啊?你们这些大老爷们还敢和人家比?没看见施慧那枪法吗,就是胡狱也不是她的个儿!”

  “谁说我不是她的个儿?”一声断喝,监狱长黑着脸出现在门口。

  大家全站起来,我桌上的狱警也起身,却无视最高领导的存在,还在向我招呼:“小施咱们认识认识,我是周大明,一区副队长,大练兵那天我没赶回来。一回来就听他们都说你厉害,好象要把我这个保持八年的全能冠军给盖了。我是个急性子,想趁着大练兵的东风,跟你交流交流!”

  第二卷 第三十三章 监警同事

  (起9G点9G中9G文9G网更新时间:2005-11-10 11:27:00  本章字数:3398)

  

  他的神情和语气都特象当年特警队找我挑战的那些男兵,只不过岁数大了点,怎么看都有点老天真的感觉,我尽量憋住乐,问他:“交流什么?”

  他还在打量我,样子没刚才那么冲了:“出去打几枪,后山全是老鸹窝,咱们去为民除害呗!”

  我大觉荒唐,就摇头:“我没枪!”

  他拍拍腰咧嘴一笑:“我有啊!”

  监狱长立刻喝止:“周大明! 你敢去胡闹我就把你枪缴了!我说到做到! ”

  周大明回手一指:“好! 胡狱你也等着,今年你甭想让我陪你进山打兔子了,我也说到做到!”

  从那时候起,我开始知道胡监狱长有打猎这个爱好。

  周大明又转回来,继续向我道:“听说你当过特警,那一定有两下子,咱们找地儿练练散手吧?”

  我认真起来:“周队对不起,这我也陪不了你,我腿上有伤,基本功都废了!”

  他还是穷追不舍:“我还听说你那天劈砖了,看来手功还没废,那咱就搿回腕子!”

  两位大姐全笑了出来,我也隐隐觉出他在拿我找乐,连连摇头:“我不会,我认输!”

  他终于得了这话,得意洋洋地转过身,胜利地一挥手:“我就说吗,胡狱卖大力丸你们还当真了? 这是激励你们年轻人好好练兵呢! 还劈砖,我老家地摊上练这个多去了,那不是武术,是魔术!”

  他最后这句话刺激了两个人,胡监狱长一跺脚就走了,我轻声道:“周队,咱们正式认识一下,我叫施慧!”

  这时办公室的同事们觉得没热闹可看,注意力暂时分散,喧闹声又起。我看准没人注意这边,主动把右手伸出去,周大明隔了桌子愣了一下,毫不戒备地回握住我的手,我们俩的手心相合的那一刹,我猛然运气加力,将他的掌骨捏成错位,力道又加在他的手指上,他笑容顿止,眼睛蓦然睁大,最后身子一歪连左手都扶在桌沿上了。

  我袭击成功,不等反攻就撤力收臂,轻轻吐出丹田之气,然后气定神闲地望着他,整个过程不到五秒钟。

  周大明盯着我慢慢放下手,喉咙动了好几下也没说出什么,然后一个车转身,眼神直勾勾地向外走,想不到胡监狱长出现在门口,手中竟然拎了一只垫花盆的旧砖,拦下他不依不饶地吼道:“你说是魔术,啊?那你小子也给我练个试试! ”

  那几个狱警和大姐们一看有好戏可看,马上跟了起哄,但听得门口处“啊”地一声暴叫,然后就是急促的脚步声,故意踩得噼里啪啦地一路远去。原来那个周大明做了个怪态,一溜烟地跑下楼去了。

  所有的人全大笑起来,纷纷问我给他下了什么药,监狱长被他撞了个趔趄,不明就里还在指着背影骂:“周大明你回来,你炸狱了! 啊?!”

  中午食堂,我坐在角落的一张桌上,正小口啜着一碗蛋花汤。周大明左手端个饭盒坐在我身边,向旁边一招手,几个管教也都跟着坐过来,围了我凑成一桌。

  我惊讶地抬头看着,见那周队一一指了管教们抱怨:“完了完了,英名丧尽! 都是你们这帮臭小子鼓捣的。”

  我没法吃饭了,定定地瞅着他听下文,果然,他狠狠斜视了我:“小施,本来我早上真打算你过两招,因为我这帮兄弟个个都把你形容成假小子。结果我一去,看你长得这么单细,真是起了那个那个叫什么,对了,叫怜香惜玉的想法,寻思逗逗你咱俩一笑了之就算了。想不到你这人报复心这么强,当场就把我给暗算了!”

  他伸出右手来四处比划着展示:“看,肿得快成小萝卜了,一两天都拿不了筷子,回家都不知道怎么跟老婆交待!”

  我没想到他这样胸无芥蒂,公开承认败绩。想想自己也确属偷袭得胜,就怀着内疚道歉:“周队,实在对不起!”

  他根本不理我,却对身边的人唉声叹气:“唉,早就知道一个道理,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比如说你一个大老爷们,就不能跟女生摈酒,把女的喝多了你啥也不是,叫女生把你灌多了,你更啥也不是!”

  周围的人全哄笑了起来,他这样不积口德地乱打比方,我却实在生不起气来,真是不知如何表达愧疚,就诚心诚意道:“周队,我下午给你拿点云南白药吧。”

  好几个人当场喷饭,有个管教绘声绘色地学着赵本山的台词叫起来:“你就是给他云南白药,也弥补不了我们周队心灵的创伤呀!”

  我也傻傻地笑了,只有周大明不笑,上下打量着我悻悻道:“也难怪我轻敌,你的样子和实力也太悬殊了。不过栽到你手上也不算太亏,全中国有几个女特警,叫咱遇上一个也叫幸运了。这次算我周大明认输了,下回绝不手下留情!”

  一个管教补充道:“我们周队是散手道黑带二段,在全国监狱的大比武中得过名次的!”

  我苦笑道:“佩服佩服。周队,不会再有下回了。我真是转业前负过伤,但凡腿上着力的动作都不能做了!”

  大家都惊讶地看着我桌子下的腿,周大明抓抓头同情道:“真的呀?那你可够倒霉的。好好养着吧,我就不给你雪上加霜了!”

  他开始挨个给我介绍桌上的同事,基本都是一区的管教,大家互相认识了,他也用左手吃完了这顿午饭,最后问我:“小施,你到过监区没有?”

  我摇头:“没机会进去!”

  他笑了:“你这本事不到监区工作太可惜了,晚饭后来我们一区吧,我带你参观参观!”

  我们算是不打不相识了,晚饭后,他果真打来电话,邀请我进一监区。

  那天晚上的执监领导本来是周队,结果指导员也来了,把我当成贵客一般端茶倒水地热情接待,还向我介绍了值班的管教,我和他们一一握手,无一例外,全被笑问还来不来“分筋错骨手”,看来我的名气已经叫周大明给传扬开来了。我对其中几位的名字耳熟能详,对指导员的热情也心知肚明,因为这些干警吴大姐都给我保过媒。

  周大明和指导员把我带进了监区,一位年轻管教拎了一大串钥匙,一道道开启铁门,插孔、扭锁、下锁、拉拴几个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给我留下深刻印象,后来我知道他们天天上百次地重复这样的动作,已经成为下意识了。可能是当特警时练就的本领,我对分解动作无论有多复杂,都过目不忘。

  过了两道大铁栅门后,里面就是牢房狱间了。一区在第二监狱算是重刑区,里面关的都是服刑期在十年以上的罪犯。我们走过长长的走廊,每个牢间的铁门上都有带铁栏的透气窗,管教可以从外边看进去,犯人却不好往外看。我看见里边收拾得还算干净,基本都是两排上下铺,只可惜正值黄昏,牢间内唯一对外的铁窗开得有两人多高,牢内比走廊光线阴暗,犯人面目影影绰绰看不清楚。

  指导员细心地看出我的想法,叫管教提前开灯。于是牢顶用厚重的铁栏罩着的大支灯泡,个个发出昏黄的光来,弥漫了一间间牢房,斑斑驳驳的灯影映在服刑人员或苍老或年轻的一张张脸上,就显出监狱特有的阴森来。他们无一例外地穿着那身颜色刺目的双色囚服,有的游荡有的傻坐有的干脆就躺在铺位上,样子都有点呆板麻木。

  我一路看下去,好奇地问这一个牢间到了晚上,封闭住着十几个罪犯,他们之间打不打架呀?

  指导员笑了:“小施你是不是想问有没有牢头狱霸呀,这确实是监狱的特有现象,不过看守所的嫌犯流动性大,好象那里更厉害一些,到咱们这里来的罪犯,直到刑期结束都要以监狱为家,所以相对要稳定得多。”

  周大明接道:“乍刺儿的也有,带你看看禁闭室!”

  说话间我们已经来到位于牢区最里边的禁闭室,和其它房间不同,这儿的铁门更厚重,上面只有一个拳头大的监视窗,周队从管教那串钥匙选中最大的一支,开启了门上一头将军不下马的大锁,断喝一声:“014047边宝庆起立,出来吧!”

  我向里边看了一眼,是一个非常狭小的空间。一名壮年犯人费力地站了起来,哗拉拉拖了脚镣慢慢挪出来。周队指示管教给他开了脚镣, 问:“反省怎么样,还敢不敢动手抢人家饭了?”

  他下意识地立正,仍然揿着头声音嘶哑回答:“报告政府,不抢了!”

  “回狱室!”

  他脚可能还没回血,被押着走得一瘸一拐的,和我们并行时,抬头溜过来一眼,极其惊讶地把目光停在我身上。我看见一张长满横肉的脸,头皮青白,眼白处充斥着红血丝,神情虽然还算顺服,但眼神却暴戾凶狠。这样仇视社会的目光,一般人都会感到心惊胆战,避之不及,但我对这样的目光并不陌生,当兵时我面对过比这更凶残的罪犯。我挑衅般地与他对视,直到他败下阵去。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边宝庆!

  第二卷 第三十四章 母亲重病

  (起1Y点1Y中1Y文1Y网更新时间:2005-11-11 2:01:00  本章字数:3747)

  “五一”七天长假,吴大姐家的田队刚从新疆执行任务回来。我主动把她的值班承担下来,直到五月四日才回家和妈妈团聚。我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八点多钟,一点没注意到妈妈的脸色,还象往常一样大小姐般等着饭来张口,等我急不可耐地吃了第一口菜,竟然发现没加盐,惊讶地再仔细看妈妈,发现她脸色发白,眼窝沉陷,显得十分憔悴,我直觉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在我的一再追问下,我妈眼圈开始发红,她难过地告诉我:“慧儿,妈都急死了!咱家在信用社入股的钱,全都拿不出来了!”

  家里的财政大权一直归妈妈,连我的工资都月月如数上缴,从来没操心过这方面的事情。只隐约知道老家那边有个远房亲戚,在一家农村信用社联社当代办员,一直以来都在亲朋好友中拉存款,妈妈图那儿的利率比银行高,就把钱交由她存起来。

  妈妈告诉我说现在那个信用社的主任和储蓄人员合伙作案,卷款负案在逃。政府和人民银行暂时冻结了存款,准备分期分批的让储户提取。我说咱家也不等着钱用,妈你急什么,国家的信用社也不能让咱们储户吃亏。我妈的眼泪开始噼里啪啦往下掉:“慧儿不是呀,我这几天回家一趟,信用社那儿没咱的钱。”

  我始觉事态严重,问:“老家那个亲戚呢?”

  妈妈摇头哭诉:“家里边谁也找不着,他妈爸说公安局正通辑着呢!”

  我想了想,尽量用不刺激妈妈的语气轻轻问:“妈,多少钱?”

  我妈一把搂住了我,大放悲声:“七万哪! 连你爸爸留下的钱,咱家钱全在那儿了! 咋办呀小慧,妈这两天都愁死了,妈对不起你和你爸,都不知道怎么跟你开口!”

  我怔了一霎,赶紧安慰妈妈:“妈别哭别哭,没事! 钱财身外物,丢了咱们再挣再攒,妈千万可别急坏了,没事儿!”

  我安抚了好久,妈妈才哭泣渐止。我虽然也很心疼,但知道绝对不能给伤心的妈妈再火上浇油了,就故意开始营造轻松气氛,天天把做饭洗碗的活全包下来,为了哄妈妈开心,还领着妈妈去了趟动物园,变着法子尽量弱化这个飞来横祸给妈妈带来的恶劣心情。

  就这样在家休了三天,我又得上班去了。临走前我还是有些担心,又劝妈妈可千万别再发愁了,不能叫钱弊屈坏了身体。我妈强颜欢笑地送我出门,说:“妈没事,你放心上班去吧!”

  哪想我这边只上了两天班,妈妈就进了医院。等我赶回去,妈妈正虚弱地倚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小婉帮着跑前跑后做检查。妈告诉我说她昨天下半夜腹疼难忍,家里一个人没有,还是邻居帮忙打的急救车,又电话找来了小婉,陪着在急诊室打了半宿吊瓶,今天又做了半上午的检查。

  我叫小婉在外面守着妈妈,自己拿了一大叠检验报告进了医生办公室里。医生一张张仔细看完,告诉我诊断结果是急性尿毒症,必须立刻住院治疗。我听了尿毒症三个字真是如雷轰顶,我很清楚,妈妈虽然身体不是很好,但一直没有过脏器的毛病,这肯定是一股火急出来的。

  我请了假开始在医院护理妈妈。为人女儿二十九载,第一次日夜守护在母亲边,望着她那迅速消瘦的面容,那骤然白起的头发,心中充满怜惜和内疚。我妈这辈子命很苦,原本家里还有个长我六岁的哥哥,上小学时和同学去河里游泳不幸溺水身亡,那时我只有四五岁,还不懂父母痛失爱子的悲伤;我长大成人后,当兵报国赴汤蹈火,虽然有了伤痛也很少和家里提及,但也没少叫父母惦念悬心;八年前父亲正值壮年不幸患上了肝癌,唯一的女儿重任在身忠孝不能两全,从得病到辞世都是由母亲一人护理照顾送终的。

  我至今还记得父亲最后写给我的那封信,真是字字血泪,父亲说他此生最亏欠的就是我母亲,叮嘱我以后一定好好孝顺她老人家,让她幸福地渡过下半生。他却想不到,母亲何其不幸,在五十八岁的时候又得了如此严重的肾病。

  经过两周的治疗,医生通知可以出院,但以后要每周进行一次血液透析。这透析在治疗期间已经有过两次了。妈妈听了还没什么感觉,我却闻言色变。我太知道长期透析意味着什么了,我们特警队当年就有一位干部得了肾炎,进入周期性透析后,大家都说这人年纪轻轻就算废了。

  我和医生探讨了病情,医生也告诉我,透析会产生依赖性,象我母亲这样的岁数,一旦上了这个轨道,基本就等于一步步走向死亡。我问就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吗?医生叹了口气,告诉我除非换肾,然后同情地看看我说:“你母亲还是在外市办的医疗保险吧?医疗保险一般是不负责换肾这样的大手术的。”

  我问换肾手术需要多少钱。他说起码需要手术费用十几万,如果再加上肾源费用和手术后头一年的排异费用,大致得三十几万元,以后每年的排异药物,也是一笔可观的费用,一般家庭是负担不起的。

  医生劝我说:“象你母亲这样年龄的人,医院也不提倡换肾,等肾源都要往后排。”

  我问:“那如果有亲人愿意捐肾呢?”

  医生连声说:“那当然是最好不过,血型好对,术后排异也能降到最低。”

  我那时就暗下决心要给我妈捐一个肾出来。

  我妈回家后就态度坚决起来,别说换肾,她连透析也不想做,她跟我说:“妈是死是活就这样儿了,可不想弄得倾家荡产的。再说,咱们现在想倾家荡产都没条件,那点积蓄全都没了,咱们上哪弄钱去?”

  我笑着说还有这房子呢,单位房改后,房子早就归我了,咱们可以到二狱那边住宿舍去!

  我妈听了变颜变色:“你不是想妈临死前闹得上无片瓦下无锥土,连个家都没了吧。慧儿你要敢卖这房子,我就先死给你看!”

  我知道这事也不能操之过急,想想妈妈这次住院费用要及时找到医保报销,透析的费用马上就要跟上了。我拿了单据坐了火车跑了一趟老家,当地医保部门的领导签字时非常不满,说你们随便到省城大医院住院,事先也不和我们说一声。我解释说事发突然,无法抽身回来申请,他才无可奈何地把我打发到楼下窗口,窗口办事员问我哪个单位的,我们查查是否欠费。

  我开始没听懂他说的什么意思,就报出我妈退休的单位。医保窗口人员在计算机里一阵查找,最后告诉我说造纸厂是常年欠费单位,按规定医疗保险不能承担任何医疗费用。

  我血全涌到头上来了,手一点把那医保手册的小蓝本捏破,转身就气冲冲地去找造纸厂。还没到厂门,就见那里堵了大批的三轮车,工厂大门关着,我不得其门而入,四下问问方知道这些人力车主全是造纸厂的工人,正联合准备上访,这是这家工厂停产半年来,他们的第三次上访。

  一位和妈妈一个车间共事过的老工人居然还认得我,磨磨叨叨地对我说:“你妈好呀,属她们女的最合适了,50岁就让退休了,一转社保开资多保险,象我们还有两三年退休呢! 听说这厂子马上要卖给个人了,我们都这么大岁数,开不出资不说,保险全停缴了,找谁说理去哟!”

  “是啊,这些个贪官把好好的工厂给整黄了,坑苦我们这些工人了,上政府静坐去!”

  看着工人的激愤情绪,我脾气全失,知道再找也是无用,心情抑郁地坐上了回省城的慢车,提前在郊县下了车。我都半个月没上班了,想再告一周的假期,以后每周五妈妈透析,我也得请假。我还想顺便看看我的医药费能不能提前报销出来。

  长这么大,我第一次急迫地意识到,我现在最需要的,是人民币!

  再踏进第二监狱,感觉就有点不对劲,办公室里的两位大姐看见我,只问了问我妈的病情,安慰安慰我,再就都一声不响地低头订着一份份的文件,全无往日那种热闹气氛。年轻的小主任正在微机前拼命敲着键盘,打印机声声,材料摆了一桌子。我看出忙乱,也上手帮忙分页整理,却发现都是第二监狱最新制定的规章制度。忙完一阵我就直接去财务室报销住院费,出纳看了我说:“施慧不好意思,你还得再去签一下字。”

  我奇怪地问:“为什么?”

  他瞪大眼睛看着我,象在看外星人,声音却压得很低:“咱们二狱换头了你不知道呀?”

  我也瞪大眼睛:“啊?”

  他小声告诉说:“胡狱内退了,政委也要调走了! 来了个新领导! ”

  我马上回办公室问两位大姐是怎么回事,她们告诉我确实如此,她们讲述的时候,都有些表情木然,显然也没从这个变故中清醒过来。吴大姐说咱们胡监狱长在这里工作二十几年,可以说第二监狱是他一手建起来的,一草一木都认得他,突然提前退休当了调研员,别说是他,大家心里都不好受。

  一提这个话头,张姐流露出一点情绪来,说:“这个新来的一把手新官上任,就大刀阔斧地改革狱政,咱们可都得小心着点。”

  吴姐也说:“可不是,才来几天呀,调干部建制度,连重刑轻刑监区全都打乱,也不明白他葫芦里要卖什么药!”

  主任用咳嗽和眼神制止了她们,又对我说你要再请假也得向新监狱长汇报一下。不用说,我已经从大家的言谈神色中,强烈地感觉到了一种肃杀之气。想想自己的事情还是要办的,重病的妈妈还在家等着我呢!

  我硬了头皮上了三楼,发现原来的胡监狱长办公室已经挂上了调研员的牌子,当我敲响新的监狱长办公室大门时,心情竟然带了一丝丝紧张。

  “请进!”里面传出话来,声音很痛快。

  我开门进去,登时怔在原地。

  省监狱管理局原办公室丁副主任,稳稳坐在新的办公桌前,正把目光威严地挪过来。

  第二卷 第三十五章 遭遇宿敌

  (起7K点7K中7K文7K网更新时间:2005-11-11 23:20:00  本章字数:3035)

  

  等他认出我来,也露出些惊讶的表情,眨眨眼:“呀,施慧,你来得够早的!”

  我当时觉得他有点不知所云,以后才明白这话中的含意,我尽力镇定着自己,说:“监狱长,我来报销医药费!”

  丁主任,不,应该改叫丁监狱长了,丁监狱长又眨了眨眼,然后左右看看站了起来,皱着眉头问:“你说什么?”

  我再次申明:“我报销药费,财会要我到您这签字!”

  他又反应了能有二三秒钟的功夫,然后坐下,伸出手:“你拿过来我看看!”

  我上前将医药费单据呈上,解释道:“其实胡监狱长已经签过字了,只不过财会没钱,要我分月报销。这次给我抽出来,说是得您再签一下!”

  我说这话时都别扭死了,我的这次断腿他逃不掉干系,可命运居然安排要他给我签字报销医药费。

  他拿着前后看看,把玩一会儿,然后抬头问我:“你,什么时候调到这儿来的?”

  我这才反应出他还未必知道我调动的事,刚才我们的所问非所答缘来于此。我淡淡道:“二月底!”

  “你现在在哪个部门?”

  “办公室!”

  “我们开过两次大会,我也去过办公室,怎么从没看见你?”

  “我这半个月都在请假!”

  他思索着点点头,又看看药条:“五千八,你怎么花这么多医药费?”

  “我做了一次手术!”

  “我知道这里的干警报销个人医疗费是50%的比例,你这上怎么写着全额?”

  “我是残疾军人,我有军残证!”

  他上下看看我,然后说:“你拿过来我看看!”

  我一口气就堵在胸口,他的样子和今天老家医保机构那个负责人差不多,我回答:“今天没带来! ”

  他把医药费扔还给我:“那就明天!”

  我咬着牙把单据收回来,转身向外走,想想还不行,只得又转身:“监狱长,我母亲病了,我想再请一周假!”

  他看着我,眼神慢慢变冷,头也渐渐抬高,然后从牙缝里吐出两个字:“不行!”

  我觉得头在轰轰作响,也把头抬起来:“为什么?”

  他一字一顿地说:“施慧,不要以为你还在司法厅,还有什么特权,可以由着你自由散漫泡病号,或者是找各种理由对抗工作纪律。我也是刚刚知道你已经调到这里来工作,你现在的处境和心情我也能想象一些,我也表示理解。但你应该清楚,监狱是直接执法部门,对国家公务员的要求要比机关更加严格更加规范。我们刚刚颁布了公安人员八条禁令和狱警五不准,我们也正在制定内部规章制度,其中就有一条是狱警严重违反工作纪律,将取消公务员资格,清除警察队伍。我不想拿你开第一刀,前提是你必须严格遵守纪律,配合我的工作! ”

  我说不过他,理了半天思路才问出实际的问题:“请假要多长时间,才会被开除公职?”

  他眼睛一下瞪圆了,嘴角颤了几下变成冷笑:“怎么,你还想打擦边球?”

  一句话,让我们同时想起那场监狱管理局的乒乓对抗,我再度气冲胸臆,向他大声发问:“我今天一定要知道,我还可以请多长时间的假。请领导研究一下告诉我,我等着!”

  他看看表也站起来,穿上警服戴上帽子一副整装待发的模样:“好,参加全体干警大会吧,会上我告诉你!”

  全员大会在晚上下班后召开。

  我到第二监狱工作后,也参加过几次全员大会,会场上抽烟的抽烟说话的说话,甚至老资格的干警还时不时抽空跟胡狱逗上几句,气氛很是宽松。今天进会场后,就发现全体干警都准时入场,正襟危坐,呈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紧张严肃。

  会议由副监狱长主持,丁监狱长首先宣布一条任命,由原来的第一副监狱长升任监狱政委。这样一来,两名监狱最高领导年龄都不到四十岁,真正实现了干部年轻化。不过这是领导层方面的变动,不会在普通干警心中引起多大波澜。再往下来,丁监狱长的宣布就有些轰动了,他先宣布进行狱政改革,监狱政企剥离。这意味着监狱的学校、工厂和服务社人员全部要从监狱分离出去,这定会涉及一些干警家属的去向,所以会场上出现了小小的议论;接下来,他宣布要在全体干警中实行集资,把宿舍楼先盖起来,他说这个楼一直因为缺乏资金而一停再停,现在,监狱决定大家集一部分,再向管理局申请一部分,共同把这个楼的资金承担起来,一定要在今年冬季来临前完成竣工。

  会场出现了骚动,大家纷纷议论起来,我也盘算着如果真的集资,现在我是一点钱都拿不出来,可如果能马上卖掉省城那套房子,就可以有钱给妈妈看病,也就有钱参加集资了。正胡思乱想,丁监狱长压下大家的声音,开始切入正题,他先宣布公安人员八条禁令和监狱干警五不准,然后由新任政委开始宣读今天在办公室打印的那些内部规章制度。

  丁监狱长做了最后总结,他慷慨激昂地讲:“同志们,我们第二监狱这么多年,一直无越狱无重大事故,也很少接到干警违法违纪的举报,这说明我们的干警队伍是过得硬的。但我们监狱和其它监狱比起来,却始终处于落后的地位,这和我们地处穷乡僻壤有一定的关系,最重要的,是我们领导的思想存在着固步自封的认识,我们的管理还处于原始放任管理状态。这一点上,我们新一届领导班子已经和胡监狱长达成了共识,老胡同志坚决支持我们把第二监狱建设成为全省一流的监狱,让我们第二监狱的服刑人员能得到更科学更系统的管理。正所谓正人先正已,要先从干警队伍的自身建设抓起,形成一套能上能下,能出能进的干部使用管理机制,才能让我们的干部队伍成为特别能战斗的团队。”

  至到那一刻,连我都觉得他的话很有感染力,除了对他个人的坏印象还是一时半会儿除不去,现在我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一位有思想有管理能力的领导。

  可接下来,他的话就让我吃不住劲了。

  他说:“我们监狱管理局这一次机构改革,也下来几位机关干部,我知道有的同志很不注意严格要求自己,把机关那套散漫的老爷作风也带下来,在同志们中间造成很坏的影响。我现在重申一下,不论是谁,不论你以前有什么职务和待遇,既然来到第二监狱,成为一名狱警,就请你尽快地溶到这个战斗集体中来,我们工作中直接面对不再是同志,而是服刑的罪犯,有的甚至是穷凶极恶恶贯满盈的死刑犯,任何一点工作中的微小疏忽,都可能造成无谓的流血和牺牲……”

  因为以前的几次接触,让我对丁监狱长充满戒备,这段时间我没上班,也不知道监狱这些天都发生过什么事,我一点也没意识到他说的是别人,只是觉得矛头对准的就是我。我脸上火烧火燎,继而如坐针毡,进而觉到强烈的委曲和愤懑。我拼命反省着自己,我真的是一个散漫的公务员吗,结论是我是, 从去年12月到今年5月半年时间里,我有一半时间是在请假。可问题在于我并不是有意破坏工作纪律,我第一次休养是因为见义勇为,接下来住院也是旧伤发作,母亲病危如果我还不在床前尽孝,那我成什么人了?

  带着这种情绪,当监狱长说出明天开始实行考勤制度,早8点晚5点各签到一次时,我腾地站了起来,用提前退场表示我无声的抗议。

  真的,我能做的只有这样一个姿态了。

  因为我进场很早,所以坐得位置比较靠前,当我走过小礼堂长长的过道时,我听到丁监狱长的演讲暂时停顿,场上不少人都在惊讶地看着我,我知道台上的领导一定在气愤地盯着我的背影,我不管不顾地在众目睽睽之下扬长而去。

  出了监狱的大门正好迎来了最后一趟进城的郊线车,我直到上了车坐下去还觉得自己腿在颤抖,心在怦怦乱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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