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推荐]梦回大清--金子(28-30章) |
| 送交者: 不明不白 2007年02月12日20:12:03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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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门口,小太监们早掀了帘子恭候我进去,刚迈步进去,就觉得里面各种杂乱的声音,一滞,抬眼望过去,公主贵妇们早就已经入席各就各位了,见我进来,又是一番面面相觑、交头接耳。八福晋见我进来,眼皮也不抬一下,依然与旁人谈笑自如,我心里冷冷一笑,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 并没有从人过来给我领位,我也不甚在意,眼光扫视了一圈儿,看见钮祜禄氏正冲我招手示意,再看看一旁正座上的四福晋向我微微点了点头,我抿嘴一笑,轻松地溜达了过去。 虽然距离不远,我也是从这些女人身后走过去的,可依然是不停地有人略偏了身儿,要么就回头打量着我,评价之声也是不绝于耳。可惜,这些女人说话的音量控制得很有技巧,我明明知道就是在说我,可偏偏一句话也听不清。脚步不禁有些慢下来,心里自然有些好奇她们到底在讲我些什么,可脸上不能带出样儿来,又实在是听不清,心里耸耸肩膀,也就丢到了一边,加快脚步往四福晋的席面走去。 刚走到桌前,钮祜禄氏已站起身来笑迎,李氏也跟着站了起来,一旁的年氏心底虽然十二分的不情愿,可又不能做得太过火,也勉勉强强地站起身来。一旁机灵的丫头早就把座位给我拉开,就在四福晋身边儿。“姐姐们快坐。”我忙笑着谦虚了两句,钮祜禄氏和李氏都等我坐下了这才坐,年氏早就一屁股坐下,又转身和另一桌的一个人聊天,那拉氏也正和另一桌的七福晋聊着什么。我随意地看了看桌上,那儿摆着各种精致的小菜,还有当时当令的新鲜水果,身后小丫头走上来要给我斟酒,我摆摆手拒绝了,自己拿起青瓷茶壶倒了杯热茶慢慢地喝着。 “妹子,你看这一出戏好是不好?这可是萃华班的头牌儿赵凤初,那嗓音身段儿可真是一绝。”一旁的钮祜禄氏轻推了推我,我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这才发现阁楼外面的水面上就搭建了一方戏台,四周灯火辉煌。方才心神不定的竟没看到,这会儿子放眼望过去,灯影儿映着水面,分外的通透,乐曲唱词经过水波的回声儿,听起来也是说不出的清晰明亮,迷离恍如仙境一般……我虽大不喜欢看戏,一时间也有些个怔忡,这样的迷离景色,真是不自禁令人沉醉起来,只不过不远处八福晋的笑声太过刺耳,破坏了这份儿迷醉,我淡淡撇了撇嘴角儿,这世上哪有什么仙境,只有这些天皇贵胄们用金银堆砌出的西洋景儿罢了,心里也就不想再看了。 “小薇。” “咯嘣”一声儿,我不小心把嘴里的枣核给嚼碎了,硌得我牙有些疼,暗自用舌头舔了舔,把碎枣核吐了在手绢上,随手递给一旁的丫头。我看向年氏,淡淡一笑:“年姐姐说笑了,是我不懂欣赏而已,皇上娘娘都爱看的,这个又哪里会俗了。”年氏一愣,脸上一白,心知自己说错了话,不禁有些失措,那拉氏回过了头来,瞥了她一眼:“安生看戏吧,哪儿那么多话儿说。”年氏讪讪地端起了一杯酒,拿手帕子握着喝了,又转了头去看戏,我抿了抿嘴,也不为己甚,只是认真地和桌上的酒菜较起劲儿来……真是太好吃了……别人爱怎么看就怎么看吧。这地方多说多错,倒是吃东西还安全些。 虽然低着头吃东西,可旁边传来的话还是一句不漏地进了我的耳朵。李氏笑着说:“听说这姓赵的从来不包场,除了进宫那次,就是太子爷的脸面都没给呢。”她顿了顿,又笑言:“没成想儿,今儿在八爷府倒是见着了本尊,看来还是八福晋的面子大呀。”一旁的钮祜禄氏笑着应和了些什么。看来八爷的势力真是很大了,这种权势往往在小事儿上才见真章呢。也怨不得八福晋如此张狂,若非世事难测,八爷又是那般下场,八福晋能够骄纵一世也未可知呢。心里却猛地想起《东方不败》中令狐冲说的话,“世事难测,就叫想测的人去测吧……”心下突然有了两分释然,我一边嘴里嚼着东西,一边儿往八福晋那里看去,她正神采飞扬地与众人谈笑。确切地讲,应该是她一个人在说,而旁人只是在附和而已,有点儿领导讲话的意思,不知为什么,突然生出些好笑的感觉来,我忍不住摇了摇头。 “嗯哼……”我清了清嗓子,笑看着那拉氏说,“也没什么,只是觉得台上的贵妃歪歪斜斜地醉酒,要是一个不小心走错了台步,可就变成了贵妃落水,那就……”我话未说完,“哈哈……”一旁的女人们早就笑了起来……“十三媳妇儿就是跟咱们不一样,看戏都能看出这些个花样儿来。”这句也不知道是褒是贬的话出自旁桌的七福晋之口,看她倒是一副笑盈盈没什么心眼儿的样子,我也只好干笑着照单全收了下来。那拉氏擦擦眼角:“十三媳妇儿伶俐,德娘娘也是疼她得很呢。前儿见了我还说,自打让她出了宫,身边儿空落落的。”旁人笑着说了些什么我再没听见,身上的汗毛却是一乍,有日子没见德妃了,原以为她早把我抛之脑后了,原来…… “好……”一阵儿震天响的叫好声响起,我定了定神,抬头看去,原来这出儿贵妃醉酒已经唱完了,戏台上的众人正跪下谢赏。 “唱得好,叫他过来,今儿我要亲自赏他。”八福晋摇着扇子娇声说,一旁的太监忙不迭声儿地去叫人传赵凤初过来谢赏,戏班的老板早就鞠躬哈腰地站在了八福晋席前,说着些谢恩的奉承话儿。 一股子油彩的味道随风淡淡飘了进来,我下意识转头去看,珮环响处,戏台上的杨贵妃走了进来,虽未卸装,可步履之间却再无半点儿女气,腰杆笔直,走到八福晋席前,躬身下去:“草民赵凤初谢福晋赏赐。”我不禁一怔,他的声音清亮平稳偏又加了那么一丝冷淡,并没有我想象中戏子的媚俗之态,心里不免对他多了两分好感。 “哟……你们看看,真是比咱们女人还俊呢。怨不得那些个爷们,也会养了这些小子在身边儿,哼。”八福晋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赵凤初,却不阴不阳地说了这番话出来。我不禁怔住了,这是王府贵妇该说的话吗?粗不粗俗先放一边,当着那个赵凤初就这么说,这不是指着和尚骂秃驴嘛……一旁的赵凤初倒是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袖管里有些微微地抖动。唉……我心下不禁为他难堪了起来,这八福晋欺人太甚了。眼光一转,发现一旁的四福晋也微皱了眉头,七福晋却红了脸,年氏她们却是面面相觑,暗自偷笑,只是不晓得是在笑赵凤初的难堪,还是八福晋的轻狂了。 “哼……”八福晋冷哼了一声儿,脸上狞笑了起来,刚要张嘴说话……“唱得好……”说完我就愣在那儿了,眼见那女人要发作,我竟下意识地开了口,四周的眼光全射在了我这儿,有吃惊的,更多的是看好戏的,八福晋更像是要吃了我似的死盯着我。我心里苦笑,原来真正不识时务的那个人——是我。 事已至此,我暗暗做了个深呼吸,抬头笑说:“唱得还真是好,怪不得八福晋喜欢。”我一顿,笑看着八福晋说,“我们今天也是沾了您的光儿了,既然您赏了五百,我是无论如何不敢跟您比肩的,来呀。” “是。”一旁的小桃走了上来。“拿二百两银子来,给赵老板。”我朗声说。心下暗自庆幸,幸好出门前记得带钱,不然今儿脸可就丢大了,可心里又不免有几分肉痛,二百两银子呢……能把东西厢房都重新再漆一遍,能把胤祥的书房再装饰一番,能……好人难做,原来竟是这样,今儿才算体会了……强压着把那份苦笑咽了回去。那边儿的八福晋被我一番话堵在当间儿,可又不好发作,我说的毕竟是恭维话,只见她胸脯上下起伏甚重,显然是在强压怒火,我脸上虽笑着故作不知,心里却也加紧戒备起来,若她真要闹起来,那大家也只好撕破脸皮了。 “十三媳妇儿说的是,今儿还真是借了老八媳妇的光了,这样的好戏可不多见,来呀,也拿二百两银子来,赏。”一旁的四福晋突然开了口,眼瞅着八福晋面上一怔,可她心中再不忿,却也不能多说什么了。我且放在一边儿,四福晋可不是随随便便就好得罪的,我心里也不禁有些感激,转眼看过去,却见那拉氏脸上还是那样淡淡的。一旁的七福晋忙着附和,四周众人也纷纷响应,一来给了我们脸面;二来也不能显得自家太过小气。 我心里正猜测着四福晋的想法,突然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赵凤初谢四福晋、十三福晋赏赐。”我一怔,抬起头来才看见不知何时,赵凤初已来到四福晋的席面跟前了,那拉氏轻点了点头,赵凤初却抬眼看了我一眼,眼中隐含感激。像他这样眉眼通灵的人,自然明白方才若不是我,他这会儿的下场,不用猜都知道会是个什么样的了。可我也不太想再和他多说些什么了,帮他一把只是潜意识的决定,可就这样儿已是让我损失了二百两银子,得罪了八福晋,又欠了四福晋一个人情儿,哪里还有心情再理他呢。转念间,我淡淡一笑:“赵老板客气了。”说完自去拿了茶杯喝茶,他又看了我一眼,就躬身退下了。 “时候不早了,咱们也就告辞了。”四福晋说着站起身来,笑着跟八福晋说:“我身上刚好些,也受不得累,今儿这一笑,已是足够了。”说完转头看了我一眼。我忙站起身来,微笑着说:“既然跟四嫂一起来,那自然是一起走的。”八福晋笑着站起身来:“我心里是想留的,可又不能耽误您休息,我送送。”说完走了过来,一旁的七福晋还有几个贵妇也趁机请辞,众人就一起走了出去。 随在四福晋身后走着,绕过一座假山,眼瞅着就要到了二门,门外隐约有灯火正朝着这边儿行进过来。到了台阶上,那拉氏停住了脚步:“妹妹别送了,快回去吧,今儿你也累了。”八福晋一笑:“行,那我就不送了。”话音儿未落,转向躲在四福晋身后的我:“侧福晋……”我使劲地闭了闭眼,这女人终是不放过我……我慢慢地自那拉氏身后转了出来,淡笑着看着八福晋。“哼,今儿真是招待不周了。”我一笑:“您这是哪儿的话,这儿……”我顿了顿,看了看四周,“什么都好。”二门外突然人声鼎沸了起来。可人人都盯着眼前,谁也没去在意。 “哼哼,说得好,老十三虽年轻风流,不过这也要看你的手段了,那‘侧’字儿说不定就去了,不过下次再换了人来也未可知呢。真不知这嫡福晋的名号会落在谁身上,那可真是天差地别呀,是不是,侧福晋?”八福晋哼笑着对我说。我只觉得脑子里一股热流滑过,话已冲口而出:“是,小薇明白了,向您学习也就是了。”话音儿刚落,人群中已传出了闷笑声,众人的脸色都怪怪的,想笑又不敢笑,那拉氏也拿手帕子捂住了嘴,又有些担忧地看了我一眼。谁都知道,八福晋脾气大、好妒忌是出了名的,她不许八爷纳妾,连康熙皇帝都看不过眼,嫌自己儿子畏妻如虎。后世也有史学家认为,八阿哥之所以未能继承大统,他的妻子给他带来的影响,未尝不是一个阻碍。话一出口,我就有些后悔,这等于当众揭了八福晋的面皮在地上踩,可未等我再想些什么,脸色紫涨的八福晋一个跨步走了上来:“死丫头,你说什么!!”说完伸手挥来,仿佛是要给我一巴掌,又好像是要推搡我。下意识地往后一躲,“啊……”我不禁尖叫了一声儿,身后就是台阶,我一脚踩空了下去,身体向后栽崴了下去…… “小薇……” “福晋!” “小姐!” 一串儿的呼喊声儿响了起来,有四福晋的、钮祜禄氏的,还有小桃的等等。我也没有任何办法回应了,只是挥着手挣扎着,正害怕中,突然旁边有人伸手扯了我一把,虽没拽住,却延缓了我下落之势。情急中我用手掌重重地戳在了地上,“喀啦”一声,我的手腕剧痛,还未及叫喊出来,身子又翻滚了一下,“嗵”的一声儿,撞入了一个人怀里,被他紧紧抱住。天旋地转中,我看见一个清俊的男人正站在台阶上,愣愣地瞅着我,手臂还伸展着,看来方才是他拉了我一把…… “别乱动!” ……这三个字像炸雷似地震懵了我,我僵在了那里一动也不敢动。一只手伸过来,万分小心地把我伤到的手腕抬起来检查,我慢慢地抬起头来看去,身子一抖,四爷狂怒的眼正死死地盯着我…… 我就那么傻傻地愣在那里,心里已说不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滋味儿了,手腕上的伤痛仿佛沿着脉络直烧入心,痛得就像被按在了烧红了的烙铁上,吱吱作响,却偏偏又不能喊叫出来,一口气就这么闷在当间儿。见我面色青白起来,四爷眼中的怒气稍退了些,“怎么,痛得厉害吗?”他皱紧了眉头,脸色铁青地又去查看我的手。“啊……啊,挺痛的……我没事儿。”我嗫嚅着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目光却不能从四爷脸上移了半寸儿,总觉得一切恍如梦中一般…… “小薇,你没事儿吧,伤得很重吗?”八爷的声音突然在一旁响起,我一个激灵,仿佛如一阵寒风吹过,眼前的迷雾迅速地消散开来,我垂下眼睑定了定神,强扯开了嘴角,抬头看去。八爷正立在一旁半弯着腰探视着我,脸色铁青的样子跟四爷有一拼,平日里温文尔雅的眸子,此时闪现着我看不懂的光芒,仿佛怜惜,却更像是恼羞成怒,他刚才叫我什么……九阿哥、十阿哥就站在他身旁,一向大大咧咧的十爷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伸头探脑,他旁边九爷却仿佛一切已了然于胸,素来阴沉的嘴角竟带了几分嘲讽似的看着我们,心下不禁有些警惕。 “十三弟呢?”那拉氏突然开口,我一僵,对呀,胤祥呢。他不是和四爷一起出城去了吗?为什么他不在这儿。 “胤祥和老十四都留在丰台大营了,那有些军务要他们处理,明儿才回来呢。”四爷哑声答道。我心下一松,胤祥不在这儿也好,若是他在,眼前的暧昧气氛不说,就是八福晋对我的所作所为,他也定不会忍了下来的。凭空再生出些是非的话,于他也无半点儿好处,八福晋的背景就已经不好惹了,而就圣眷而言,八爷也是远在他之上的。抬头看向那拉氏,她正静静地盯着四爷看,她的表情让我一愣,有人说越看似平静的水面下,往往却都隐含着湍急的暗流。我原以为像那拉氏这样的贵妇,出身既高贵,又是皇帝亲自指婚,位为正室嫡出,应该看重的是自己的地位而不是男女情爱。她又并非像年氏李氏那样,身份地位就摆在那儿,若是没有丈夫的恩宠怜爱,那在暗流滚滚的王府深宅里就别想有出头之日了,可现在看来,那拉氏对四爷并非就是贝勒福晋那样简单的。 余光扫过一旁,李氏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眼光只是游弋在我和四爷之间,钮祜禄氏却愣愣地站在那里,眼睛只是放在四爷抓着的我的手腕上,就那么一动不动。年氏早就白了脸,手里的手帕攥得死紧地揉搓着,跟她的眼光不期然一对,我忙垂了眼皮。好可怕……心里忍不住苦笑,那条手帕八成儿被她当作了我的脖子了吧…… “不用,别找太医了,我回家去休息一下就行了,今儿已经是打扰了,各位福晋格格们也都累了,还是各自回家的好。”我冲八爷他们咧了咧嘴,宁可手腕儿断掉,也绝不想在这儿多留一分钟了,说完我就想强撑着从地上站起来,“哎哟!”脚踝儿也是一阵麻痛。见鬼了,我连苦笑的力气都没有了,这算什么,黄鼠狼专咬病鸭子吗? “你的脚好像也扭到了。”四爷低声说。“啊,小事儿,真的,我回家养养就好了。”我转头看向四爷黢黑的眼,低低地说了声儿,“我想回家。”说完不再看他,回过头跟那拉氏强笑着说:“嫂子,叫个太监来,把我弄上车就行了。”我看着四福晋,袖子底下却紧紧地握住了四爷的手,无声地请求,求他放手…… “来人呀。”四爷淡淡的一声呼喝,他的贴身太监秦全儿跑了上来,一个千儿打了下去,“主子——” “你去把十三福晋抱上马车,手脚轻着点儿。”四爷放开了我的手,从地上站了起来。“喳。”秦全儿走了上来,“福晋,奴才抱您起来,您别使劲儿就是了。”我攥紧了那只已被捏麻了的手,轻声说:“好的,多谢。”秦全儿一怔,忙说:“这奴才可不敢当,来,您把手搭过来。” 门口的马车已经备好了,钮祜禄氏和李氏上前一步帮我进了马车,我慢慢地靠在了车窗前,这会儿才发现冷汗早就沁透了衣裳,四福晋不知在吩咐下人些什么,四爷走了出来。那拉氏迎了上去,我不自禁地竖起了耳朵,“爷,我已经找人去宣太医了,还是让小薇先去咱们府吧。老十三又不在,把她一个人放家里,一来咱们不放心;二来,十三弟那儿也不好交代,他一不在,难道连个照顾的人儿都没有了吗?”四福晋微笑着说,我心里一怔,她让我去四贝勒府,那就是现在的雍和宫了…… 四爷沉默了一下,脸色和缓了起来:“倒是你想得周到,十三弟明儿也就回来了,今儿就辛苦你了。”那拉氏抿嘴一笑:“瞧爷说的,小薇虽说是我弟媳妇儿,我看她却跟亲妹子似的,又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四爷点了点头,一旁的从人早就牵了马来,四爷翻身上马,看了马车一眼,我下意识地往后一闪,他已挥鞭而去。四福晋朝我坐的马车走来,我赶忙收回视线,闭了眼靠在那里,心里却想着,她为什么要让我去四爷府上呢,就因为我受了伤,她以示贤惠,还是说…… 车帘子一掀,那拉氏坐了进来,我张开眼看去,还未及说话,她微笑着摇摇头,我一愣:“小薇,今儿你就听我的吧,到我那儿住一晚,反正十三弟明儿也就回来了。”她顿了顿:“你那里奴才不多,你病着痛着,他们未必尽心,到时候真有个什么事儿,老十三还不得疯了。”她一笑,又说:“难道你还嫌弃四嫂那儿不成?”她一开口就把我想说的推辞全堵了回去,我轻笑了笑:“四嫂哪儿的话,我是怕给您添麻烦……” “那就成了,你就安心休息吧,太医就在路上了。”说完她也放松地往后靠去,脸上的笑容却不自知地淡了下去。我没再说什么,只是向窗口靠过去装作假寐,眼光却向外望去,京城里的灯火早已黯淡了下去,影影绰绰的,自听见马蹄声“咔哒,咔哒”地敲击在路面上。偷偷地叹了一口气,四贝勒府吗…… “嫣红,去把那个芙蓉软枕拿来;珍珠,去厨房,叫厨子细细地熬一碗莲子羹来……” “是,奴婢这就去……”在四福晋不迭声儿的吩咐中,我被人伺候着靠在了一张美人榻上,只见屋子里丫鬟太监们忙个不停。手腕早就肿得厉害,脚踝儿也是火辣辣的疼,可这些我全然不在意,只是仰了头望着头上的承尘,烛火闪动中,只映出一片片暧昧的阴影。四爷的家,他的房子,空气中似乎也蕴含了四爷的气息,就那么若有若无地在我四周飘散出来…… “小薇。” “啊。”我惊醒了过来,转首看向一旁的那拉氏,见她偏了身儿过来坐在了榻子上,又拿手绢儿轻擦着我额头上的汗。一股子甜香扑鼻而来,我呼吸一滞,强忍着等她擦完才敢悄悄恢复呼吸。“疼得厉害吧?瞧你恍恍惚惚的,太医马上就到了,再忍忍,四嫂已让人再去催了啊。”四福晋细声说。我使劲地扯动着面皮,做出个笑容来:“我没事儿,只是让四嫂这么操心,倒是让我不安心了。” “看你说的什么话儿,莫说咱们本就是亲妯娌,我心里拿你就当妹子一般看待,姐妹之间又哪儿来的那么多客气。”那拉氏面带微嗔地看着我。我微微一笑:“四嫂说的是,倒是我事情想左了。”说完话只觉得心跳一阵儿急促,忍不住用手握了心口,大口地呼吸了两下。那拉氏见我这样,回身儿叫身边的丫环:“你去看看,这秦全儿是怎么办事儿的,去哪里请太医了。” “是。”小丫头忙退了出去。 “你闭眼躺躺,别再说话了。” 我轻轻点点头,心里自然是求之不得。与四福晋说话让我觉得很累……累心。 刚闭上眼,就听见门帘子响,一个轻巧的脚步声响起。只听见她仿佛是走到了四福晋身边儿,极力压低了声音跟那拉氏说了些什么,我隐隐约约地只听见了“年主子”几个字,未及再伸长了耳朵听,就觉得那拉氏的目光扫回了我身上。我心里一颤,极力让自己面上显出一副疼痛疲乏、人事儿不理的昏睡样子。就这么过了会儿,衣衫窸窣声响,感觉四福晋抬身儿从榻子上站起向外走去,屋子里立马静了下来。我就那么闭着眼睛,感受着一阵阵入夜的微风轻拂在我的脸上,屋檐下的金戈铁马不时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寂静的温柔中偏又带了几分萧瑟。心里沉甸甸地堵着,就像一块儿被人攥过的海绵,强留了那么两分湿意在上面…… “姐姐莫急,没事儿的。”我用另一只手轻拍了拍钮祜禄氏的手背。“怎么能不急,瞧你的脸色,桌上的宣纸也来得比你有颜色些。”钮祜禄氏嗔了我一眼,我不禁破颜一笑。一旁的太医说:“福晋们别急,让臣来诊治一下。”钮祜禄氏点点头,偏身儿让开了地方。 好疼!尽管陆太医处处小心,可伤口就是这样,你要不动它还好,一动,似乎所有的感觉神经都自己跑去了那里疯狂吼叫。我咬牙忍着,也不知过了多久,陆太医轻轻地把我的手放下。 “太医,怎么样?”钮祜禄氏边给我擦着额头的汗边问。陆太医笑说:“福晋们放心,骨头是有些错位,但并未开裂,这就不妨事儿了,只需固定一段时间,不动重物,也别过分劳累,臣估计,三个月内必好的。”他顿了顿,“肯定得痛上一阵子了,臣也自会开一些方子去痛,只不过这种药不能多吃,所以福晋还是要忍忍。” “嗯。”我笑了笑,“我明白的,真是辛苦您了。”正在擦汗的陆太医忙一躬身儿:“臣万分的不敢当,福晋的脚踝儿也是扭伤,这两天别走动,臣再开一些清肿化淤的方子,您按时服用,过不了三五天,浮肿消退,也就没事儿了。” “好,我知道了。”我轻轻地点点头,这会儿觉得累得不行,又向后靠去。“来呀,请太医去厢房开方子,再去把药熬来,陆太医,今儿真是辛苦了。”钮祜禄氏笑言,陆太医又忙着谦恭了几句,就随着丫头们下去了。钮祜禄氏正给我调整着靠枕的位置,忽听见院子里秦全儿的声音响了起来:“陆太医,四爷正在书房里,请您过去一趟。”钮祜禄氏的手一僵,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整理。我不太敢去看她的脸色,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装了不舒服闭着眼,假作没听到。就这么过了一会儿,丫头端了两丸子药进来,说是太医给的丸药,解痛化淤的,又服侍着我吃了才又退出去。 “珉姐,”我轻声叫她。“啊?”钮祜禄氏回过头来,脸上的表情就像蒙了一层薄雾,她有些茫然地看着我,慢慢的眼神集中了起来。我心里其实是有些不自在的,可这节骨眼儿上,无论如何也不能表现出来,正想着该说些什么才好,钮祜禄氏突然自失地一笑:“知道为什么今儿八福晋那么样的找你麻烦吗?”我不禁一怔,不自觉地眯了眼看着她,钮祜禄氏却伸手拿了一旁的茶杯,就在手里无意识地转弄着,并不说话。就在我几乎失去耐性时,她转过眼来看住我,“八爷曾去讨过你的,只不过四爷、十三爷先去求了德主子,早一步罢了。”说到四爷时,钮祜禄氏眼中闪过一抹苦涩,低头假装喝茶,掩了过去。 我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当初去长春宫的来龙去脉我不是没想过,可那时既想不到以后会跟胤祥、四爷如此纠缠,又不觉得自己是什么重要人物,哪用得着费这样那样的心思,只当这一切的发生都只是顺其自然而已。可若说十三、四爷甚至十四爷是对我有情,那八爷是为什么?我可不信他喜欢上了我,难道是想把我弄过去来打击所谓的四爷党,还是要用我来离间胤祥和四爷间的感情,他好坐收渔人之利,可……一时间心乱如麻,各种念头儿就如同电脑滚动屏幕一样的在我脑中不停翻动。 “小薇。”钮祜禄氏轻声叫我。“嗯?”我下意识地应了一句,脑海中还在猜测,忙强迫自己不要再想,把注意力放回钮祜禄氏身上来。“银燕儿是八爷旗下出身,你不知道吗?”什么!?我的脑子一炸,银燕儿……她对我的种种过往立刻闪现在我脑海中,怪不得……她那样对我,又是那样的自恃无恐。那她怎么会分到长春宫呢,可马上就明白过来,这不过是宫廷的把戏之一罢了。接着又想到,那我在长春宫中的一切,恐怕就没有八爷他们不知道的吧,身子一冷,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我也是今儿才听了李氏说的。”钮祜禄氏的声音悠然传来,我咽了口唾沫,却仿佛咽进了瓦砾,咝咝拉拉地从我的喉咙切下,忍不住用手按住了喉咙。“这种事儿真没几个人知道的,可要说一个没有,那也不可能。”钮祜禄氏似笑非笑地说,我忍不住苦笑,的确,除了我这个笨蛋不知道之外,恐怕周围与我有关的人都知道。 “呼……”我大大地吐了口气出来,身子放松地往后靠,打从我进宫之后,一路要么砍杀,要么躲藏,以为终将杀出条血路来……到头来,却发现自己原来只是在一个鱼缸里左冲右突,而那些人就在外面含笑观看,当我偷偷自以为聪明的时候,又有多少人在那里暗自嘲笑呢……摇了摇头,暂时把那些都抛在一边儿,自己的手臂就这么长,总有够不到的地方,总不能因为这就砍了手吧,现在自怨自艾怕也是晚了。 我转头,钮祜禄氏正看着我,我一笑:“这些我都管不了,也不想管。”钮祜禄氏一怔,探究地看着我:“我只想和胤祥好好地过日子就行了,管他什么八呀九呀、死呀活的。” “扑哧”,钮祜禄氏笑了出来,拿手绢儿在脸颊上轻按了按:“你倒真是想得开。”我咧咧嘴:“那是,烦恼都是自己找的。” “烦恼都是自己找的……”钮祜禄氏嘴里低低地念叨了几遍,眼中眸光一闪,正要开口,门帘子一响,两个小丫头端了中药进来,钮祜禄氏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身接了过来,执意要喂我吃,我推辞不过只好顺着她。好苦!我咧了咧嘴,这里头搁了多少黄连呀,去火也不是这么去的吧,忍不住低咒了陆太医两句。钮祜禄氏还偏要一勺勺地喂,要依着我,拿过来一仰脖…… 好不容易苦刑结束,丫头递上了蜂蜜水,这回我再也等不得她的慢条斯理、皇家风范,忙自己拿过来大口喝了。“呵呵……”钮祜禄氏和小丫头们都笑了,她转手把碗递给丫头,又笑说:“就苦成这样儿?”我咂巴咂巴嘴儿:“还行吧,但又何必装腔作势地难为自己。”钮祜禄氏手一顿,抬眼看我。我装作没看见,只是垂了眼皮掩住了满眼的无奈,这儿的人就是这样,随意说句什么都要琢磨,男人这样,女人也这样…… “侧福晋,福晋说她那儿走不开,让您都照顾着点儿。”钮祜禄氏站起身来,说:“知道了,你去回福晋,请她放心。”小丫头福了福,又冲我说:“十三福晋,我们福晋现在实在走不开,过会儿子来又怕扰了您休息,要是没事儿,她明儿一早就过来。福晋说了,你有什么不舒服,或想要的就开口,千万别客气,四嫂这儿就跟家里是一样的。”我忙点了点头,笑说:“你回去告诉你主子,就说让四嫂惦记了,我这儿吃了药已经没事儿了,有钮祜禄姐姐陪着我也是一样的。” 一个小丫头上来帮我掖了掖被子,转身也要出去,“喂!”我轻声叫住了她,她忙得转身站住了,福下身去:“福晋还有什么吩咐?” “那是哪儿呀?”我淡淡地问。她一愣,顺着我的眼光看去,就是我屋子对面方才钮祜禄氏眼光迷茫之处。“喔,那儿呀。”她一笑,“那儿是四爷的书房。” 虽然潜意识里已经猜到了,可听到旁人证实,心中还是一紧,接着酸热了起来…… “福晋。”小丫头小声儿地叫了我一声儿,我半点儿也不想理,只是怔怔的,也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退了下去。含着淡淡丁香花香气的微风就那么柔柔腻腻地吹了进来,夜间的水汽薄薄地起了一层雾,对面的灯火若隐若现的,眼睛仿佛什么也看不清,可心里却看得异常清晰。 “喀啦”,门外传来花盆底儿踩地特有的声音,我轻轻地闭上了眼睛,不想泪水流出来的样子被人看到。门帘子响了响,钮祜禄氏身上的香味儿先传了过来,接着听见她放轻了脚步走了上来。我心中如同翻江倒海一般,可脸上偏偏平静得一如塑像,心底不禁苦笑不知是因为肌肉僵硬还是自己的演技太好。“小薇——”钮祜禄氏轻轻唤了我一声儿,等了会儿见我毫无动静儿,就帮我掖了掖被角儿,又转身轻步向外走去。她在门外向丫头们交代了些什么,我也没心思去听,只是听着她的脚步声儿渐行渐远,一时间四周又变得那样的悄无声息,那种无声的压抑也如潮汐般退了又回。 我缓缓地张开了眼,原以为应是满眶的眼泪,伸手一摸,脸上眼中却干涩得如盛夏的土路,炙热却无力张扬。眼睛感觉热胀异常,仿佛所有的情绪都如洪水般被累积在眼中,可唯一的出口却被铜汁铸死,就那样用力却又无奈地挣扎着。手上脚上的伤处隐隐作痛着,我暗自希望它能再痛些,痛得能让我忘了眼前的一切……可……眼光就那么无意识地定定地盯着那里,不能移了半分,也不知过了多久,风力突然一强,眼前的碎发随风浮动着,一个人影隐约显现了出来……我忍不住地用手狠狠地抓紧了胸口,一切都只是一瞬而已,可那僵直的肩膀、寂寥的身影 “爱过谁,又恨过谁,初见时谁会去想结尾,为你矜持,为你痴狂,然后才知道心动时不全是阳光;若即若离,是迷茫的我,不离不弃,是执著的你;相对无言,又无法转身离去,究竟是你伤了我,还是我伤了你;踟蹰徘徊,午夜梦回,只有眼泪,只有眼泪……”低低地,一遍又一遍地唱着我不知什么时候听来的歌曲,一直唱到声音嘶哑也无法停止,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我平静…… 脸上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拂动,我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无意识地躲避着,可那感觉却挥之不去……是一只手在轻柔地抚摸着我的脸颊,我一怔,才发现是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还没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儿,一股热气朝着我的面庞呼来。我心里突地一跳,下意识地反手挥了出去,“啪”的一声清响儿,自己的手已经重重地打在了一个人脸上,我猛地张开眼看去,一个人正愣愣地站在我跟前,我用力眨了眨眼再看过去,忍不住哈哈大笑了出来,可眼泪却如大江破堤般流了下来…… 胤祥用手抚着脸,张大着嘴愣在那儿,见我大笑还未及做出什么反应,转眼就见我的眼泪狂泻而出。他一惊,就什么也顾不得了,一个踏步偏了身子坐在榻上,将我紧紧地搂在了怀里,却小心地挪开了我受伤的那只手,一边吻着我的额际、耳朵,一边轻声地哄我:“好了好了,不哭了啊。” 他不说话还好,听见他这样柔声安慰,我越发哭得噎气起来,满腔的抑郁终于找到了发泄口,如洪水一般,只想四处奔流,至于会淹没了什么,却也顾不得了。胤祥见我如此,也不再劝慰,只是抱着我轻轻地晃动着,过了会儿,又低低地说起了什么,我一愣,他说的是满语……心思一滞,哭声也弱了下来,抽泣了两声儿,想哭的感觉就迅速烟消云散了。胤祥见我停止哭泣,却只是愣愣地瞅着他,不禁破颜一笑,拿起手边儿的帕子给我轻擦着脸,笑说:“原来只有这样说,才管用。”我脸一热,嗫嚅了几声儿,却也没说出什么来。“呵呵。”胤祥在我耳边轻笑着,一股股热气喷在我耳朵上,怪痒痒的……“脸红了,不好意思了?”我呵呵傻笑了两声,确实是不好意思,不过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而是因为我根本不明白他到底说了什么。突然感觉仿佛回到了大学时代,外教老头儿笑眯眯地跟我说了一通,而我只能傻呵呵地望着他…… “可恶!”胤祥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我心一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胤祥一顿,低头看了我:“痛得很吗?”我笑了笑:“已经没事儿了,好多了。”他一皱眉,刚欲张口,我用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只一天没见,他仿佛憔悴了些,这时才看清楚胤祥的眼里都是血丝。见我满眼怜惜地看着他,胤祥眼里的戾气去了不少,只是仍阴沉着脸,握住了我的手,在唇边无意识地磨蹭着,他的唇皮干干的,咝拉拉地在我手背上划着。 刚想问他怎么回来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四嫂也没说清楚,只说你在八福晋席上受了伤。”说完胤祥转了眼认真盯住我。我一愣,那拉氏……原来是她通知的十三,一时间有些怪异的感觉涌上来,却也不及多想,只是微微一笑:“没什么,昨儿我踩了猫尾巴,被抓了也是正常。”胤祥一怔,视线古怪地与我对视了一会儿,突然哈哈大笑了出来,我靠在胤祥怀里,只觉得浑厚的声音从他的胸膛中传来,震得我耳朵嗡嗡的,心里却是一股说不出的轻松。 “呵呵。”胤祥好笑地又摇了摇头,看着我却不说话。我心里一叹,心知肚明他在等我把来龙去脉说清楚,笑归笑,事情却是一定要搞清楚,一个女人的言行通常代表了她身后男人的态度,就是四爷那儿,恐怕也早就从那拉氏那里问个明白了吧。心思缠绕间,我已把事情简洁地叙述了一遍,胤祥面无表情地从头听到尾,只是眼里偶尔闪过疑问、深思、阴沉以及愤怒的情绪,到了最后只是以一种莫名的情绪望着我,我看不懂,却不自觉地紧张起来。正暗自揣测着,胤祥突然笑了,脸上已是风轻云朗,了无半点儿痕迹,见我睁大了眼看他,歪了歪嘴,一笑:“以后离那母老虎远点儿,那是出了名的厉害娘们儿,就是咱们的八爷,对她也是没辙。” “呵呵。”我轻笑出声,点点头说,“我知道了,那八爷府是不会再去的了,打雀儿牌清缺,我是绝了这一门了。” “哧哧”一声儿微不可闻的轻笑传入了我的耳中,却如雷鸣般轰响,我一把推开了胤祥,喘着粗气望过去,那拉氏、钮祜禄氏、李氏以及丫头老妈儿正站在门口看着我们……钮祜禄氏、李氏和丫头们早红了脸,用手帕子遮了脸哧哧地偷笑着,那拉氏却是一脸的平静,只是眼中闪过一丝安慰。我的脸原本大红,见了她的眼光却让我迅速地凉了下来。 “四嫂,您怎么起得这么早?”胤祥却是毫不在乎被人看见,笑嘻嘻地站起身来给那拉氏她们打了个千儿。那拉氏一笑:“怎么,嫌我来得早,碍你事儿了?” “呵呵……”她身后的女人们又笑了起来。胤祥一笑,还未及再说什么,一个小太监进了门来回道:“主子,陆太医已经候着了。”那拉氏点点头:“再等一刻钟就请太医进来。”又回身对李氏她们说:“你们去帮着小薇收拾一下。”钮祜禄氏她们忙走上来帮我起身。那小太监又转身对胤祥说:“十三爷,四爷正在怀远阁等着您呢,请您过去一趟。”十三点点头:“知道了,你在外面候着,我这就过去。” “喳。”小太监打了个千儿,退了下去。胤祥回身看着我,我微微点了点头,他一笑。一旁的李氏笑说:“就这么舍不得的,十三爷放心,咱们肯定给十三福晋伺候得舒舒服服的,您就踏踏实实地去吧。”屋里众人无不笑的。胤祥朗朗一笑:“那就麻烦各位嫂子了。”说完冲我眨了眨了眼,转身出去了。钮祜禄氏笑言:“没见过像十三爷这么疼媳妇儿的。”我干干地一笑:“新婚,新婚嘛。”说得那拉氏也笑了。正和屋内众人打哈哈,“对不住,我来迟了……”年氏的声音竟在屋外响了起来,我一怔,还没回过味儿来,就见那拉氏脸色已沉了下来,钮祜禄氏和李氏也是尴尬地面面相觑……我不禁皱了眉头,昨晚上没心思去管那么多,难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吗…… 回到十三贝子府已经有小半个月了,脚踝儿的伤势早就好了,手腕也在慢慢地痊愈,其间又高烧了两场,身上骨痛欲裂,昏昏沉沉之际,只是觉得有人在给我轻轻地推拿,隔天早上醒来,就看见胤祥头发散乱,衣带未解地靠在我床边沉沉睡着,心里不禁一阵酸意难耐。 事后小桃告诉我,就在我重病之际,十三拒绝假手以他人,坚持要亲自来照顾我,药也都是他尝过了才肯喂给我。看着胤祥瘦削下去的脸,我只能眼睛酸涩地看着他,满肚子的话在身体里四处游移,却偏偏没有半个字能说得出口来。 胤祥前些日子都没去办差,只在家里照顾着我,昨儿个才是第一天返工,还是我催他去的。一来见我确实好得多了;二来也怕别人再来说我的闲话,他这才去了。我这场病若说是闹的动静儿小,就连皇上都知道了,还派了太医院医正孟国泰亲来诊治,可若说大,却也没有半个人去追究我到底是为什么生的这场病。胤祥自那日之后就再没说些什么,可外面却有传言,说是我监督工人们装修房子之际,不小心受了伤。按说一个新婚的皇子福晋,成婚还没有俩月,就折胳膊断腿儿的被放平在那儿,却没有人过问,这不能不说诡异。每个来探病的见了我,都只是问病况,却从未问过病因,这我倒也乐得清闲,编谎话也是一件很累心的事儿,其实前因后果,人人都是心知肚明。在宫里这三年,我只学会一件事儿,那就是只要涉及宫闱隐私,那就只能胳膊折在袖子里,打落的牙齿和血吞,是决不能外传的。前前后后的这种事儿也见得多了,只不过这次折的是我自己的胳膊罢了。 这是我来到这个时代生的最重的一场病,心里也有些奇怪,以前从未觉得自己的身子骨这么差过,问胤祥,他说太医说是我因为伤筋动骨,弄得内外精气有些失调引起的。可今儿小桃无意间说了出来,太医说我是郁结幽思于心太久,而这次受伤却刚好做了引子…… 唉……我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嘴里苦涩的好像刚啃了青核桃皮似的,突然觉得自己活得有些累,以前只是烦恼着如何才能找个好男人嫁了,又纳闷为什么别人都嫁得如此容易,可现在被两个好男人挤在中间苟延残喘,倒不禁怀念起以前自由自在的日子起来。 正不好意思中,胤祥已坐在了我身边,轻轻却又紧密地把我拢在了怀里:“今儿觉得怎么样?”家里的奴才们早就见惯不怪了,一个个都转身躲了出去,我抗议过的,可每次还都是如了他的意,所以也就随他去了。一股子汗味,还有马味以及一些说不出的味道浓浓地包围住了我,我忍不住耸了耸鼻子:“挺好的,你今儿骑马出城了?” “是呀,去了趟武库……不太好闻,嗯?”胤祥用嘴唇儿摩挲着我的头发边模糊地问,一边又习惯性地去检查我的手。我嘿嘿一笑:“还好,只要没有脂粉味儿,其它的我还受得住。” “呵呵。”胤祥轻笑了出来,眼角儿堆了笑纹出来,一刹那间,我仿佛回到了初见时,那纯真的笑脸……他轻轻握住我那只伤手,放在嘴边儿轻吻,什么也没说,乌黑的眸珠却暖如春日般盯着我。“你瘦多了,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我轻声说。胤祥摇摇头,却只是笑说:“以前都是你伺候我,可也轮到我伺候你一回了。”说完咂巴咂巴嘴,又摇了摇头,俯了身在我耳边轻声说:“不过说真的,做奴才的滋味不大好,吃不能吃,睡不好睡的。”见他摆出一副生怕被门外的小桃、秦柱儿这些个正经奴才听到似的样子,我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见我开怀,胤祥也跟着笑了起来,一时屋里其乐融融的,我突然生出了一种这儿就是我的家的感觉,心里不禁一愣。且不论在宫里,就是跟十三成亲又搬到宫外去住的这些个日子,我虽然一手置办这处府第,可也并未从心底里亲近它,因为一直认定,只有在二十世纪,那个爸爸妈妈都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家。因此平日里虽忙得热火朝天,可有时静下来想想,只觉得这儿无非是个落脚的地方,之所以玩了命地修缮它,一来没有办过这么大的手笔,自然是有些兴奋和好奇的;二来……只是想给自己找点儿事儿做罢了,总觉得一闲下来,定然要生出些别的事端来。 “嗯哼……”屋外传来了刻意的咳嗽声儿,一声儿……又一声儿,我张开眼,看向胤祥有些懊恼的脸,不禁喷笑了出来:“你快去吧,不然秦柱儿的嗓子就咳坏了,他定是有急事儿找你。” “呼!”胤祥吐了口大气出来,无奈地转头看我,“小薇,你等我一起……” “吃饭。”他话未说完,我已经故作认真地接了上去。“哧哧!”他笑了出来,在我唇上落下快速的一吻,转身出门去了。“你个兔崽子,爷回来刚这么会子工夫儿,你都不让爷消停,嗯!”门外传来胤祥训斥秦柱儿的声音,我在屋里不禁一笑,听着秦柱儿也不知道嘀咕了些什么,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 门帘子一掀,小桃捧了盒东西进了来:“主子,这是四福晋刚差人从宫里送来的鲜藕粉糕,最是润气养肺的,您要不要先用点儿?”我忍不住蹙了眉头,看着那个红漆盒子…… “主子?” “啊。”我摇了摇头,“不用了,你放在那儿吧。一会儿就用晚饭了,晚上给你十三爷做宵夜吧,我现在不想吃甜的。” “是。”小桃把盒子放在一旁的几案上。我心里一阵儿堵得慌:“小桃,你去厨房看看,晚膳备好了没,再叫人去盯着点儿,爷们儿一回来,就传饭,就放在外堂吧。”我淡淡地说。 “是,奴婢知道了,这就去,那您……” 我扬了扬下巴:“去吧,我一人儿静静。”小桃福了福身儿转身退下了。 “你们几个盯着点儿,福晋有事儿自会叫你们,别扰了主子清静。”门外传来小桃叮嘱小丫头子们的声音,我也没放在心上,只是看着那个红漆盒子。德妃上个星期又病了,她素有痰症,一到季节交替之时就会发作,四福晋、十四福晋还有那些个侧福晋都已进宫服侍她去了。我因这场病自是不能去的,反而是德妃赏了不少珍稀药品,又下了旨意,让我静养,免了那些该有的繁文缛礼。不过除了我,还有一个人也没去,就是年氏,她怀孕了,皇家血脉在身,那自是金贵起来,她也留在四贝勒府静养待产。 到了晚膳时,胤祥风风火火地又回了来,不时说着笑话儿,我生于现代,而胤祥天性自然,所以在十三府里并没有那么多规矩。我一向认为一家人在饭桌上说说笑笑,讲讲大家一天的生活,那是一种享受,也是维持亲情的好方法,说给胤祥听,他深以为然。 “对了,小薇,打明儿起,我可能会回得晚,晚饭你先用吧。”吃了一半儿,胤祥话题一转,见我抬了眼问他,他一笑,“刚才得的信儿,皇阿玛可能要把巡视河道的差事儿交给四哥和我办了……” 转眼两个月过去了,胤祥和四爷同往桐城也有一阵子了,听说是太子爷亲自举荐,万岁爷亲准的。我手脚的伤势也基本上算是痊愈了,胤祥走时原本是不放心的,可他去宫里领旨回来之后,却带来一个让我目瞪口呆的消息——德妃宣我进宫,要让我在她身边调养。那时的德妃身体已然康复,说是要亲自照顾我,好让十三免了后顾之忧,安心办差。胤祥甚是喜悦,说是这样他就放心了,他从小没了娘,随着四爷长大,对德妃极是尊敬,最起码面子上是如此。想到这儿我忍不住咧了咧嘴,若说出宫前最常做的事情是叹气的话,那出宫之后就变成了不自觉的苦笑了。我们俩似乎都紧抓着三年前的彼此不肯放手,谁也不想或者说不愿意承认对方的改变……可惜,我变了,胤祥也变了。 这时的我又坐在了出宫前最喜欢的老地方,长春宫的后山廊子上,北京夏天的午后最是闷热潮湿,倒是这个地方还有丝丝凉风吹过。俯看下去,巍峨的紫禁城也被热气蒸腾得有些模糊,可远处的侍卫们依然如钉子似的牢牢守卫着。身体上是极乏的,可精神上却异常亢奋,我眯着眼,听着远远的鸽哨声传来,只觉得四周的热度在缓缓下降,心里也慢慢地安宁起来…… “就知道在这儿能找到你。”我张开眼看去,冬莲正在廊子下笑望着我。我直起身来,笑说:“我怎么跑到哪儿都躲不了你们姐俩儿,昨儿在花园子被冬梅抓个正着,今儿个又……”话未说完,冬莲已走了上来笑说:“找你还不容易,哪儿没人,清静,你就肯定就在那儿呢。”说完坐在了我身边,拿手帕子扇着风,她脸上红扑扑的,细细的汗珠从鼻翼处渗了出来。我笑着撇了撇嘴,换了个姿势又往后靠了下去:“什么话,说得我跟耗子似的。” “哧哧”冬莲喷笑了出来,“我看也差不多了。”她拿手绢儿按按额角儿,“前儿我们还觉得你的样子有些变了,现在看来还是老样子嘛,还是那么逗趣儿。”我的心咯噔了一下,心里定了定,就装作不在意似地问她:“变了,什么变了,是变漂亮了吧?” “哈哈……”冬莲大笑了出来,前仰后合的只是用手指着我,却说不出半句话来。我也在笑,可自己都能感觉出来只有面皮在笑,不仅暗下决定,要记住这个感觉,等会儿找个镜子来照一下,看看皮笑肉不笑到底是个什么德行。正胡思乱想,冬莲过来拉了我一把:“起来啦,咱们下去吧,冬梅还在厢房等着咱们呢。”我疑问地看向她:“外头孝敬了些新鲜瓜果,主子赏了下来,冬梅把它们都浸在了井里,让我来寻你,大家好吃的。”说完瞥了我一眼,“真是的,就这么会子让人笑得肚子疼。”我抻了抻衣服压出来的褶子,边随着她往下走,边笑说:“总比让你哭得肚子疼要好吧。”冬莲呵呵一笑,边走边说些宫里的物事人非,我微笑着跟着她漫步,心里却只是感叹,难道说我的朋友又少了一个吗,今儿这番话是她自己,还是谁来让她来跟我说的呢…… 可能下午瓜果吃得太多,肠胃有些受寒,肚子里叽里咕噜的,睡得不踏实,我披了衣服踱到窗边坐下。仍是我的老房子,本来德妃要另安排一间屋给我的,我婉拒了,只是说住惯了这个,德妃倒也没有勉强就随我去了,可屋里的摆设用度还是换了,以配得上我皇子福晋的身份。 小桃为了照顾我也跟着进了宫来,小丫头兴奋得不行,可又怕行错了地步儿惹人笑话,总是带着一种敬畏的表情,在我身边小心地四处张望,倒是比平时规矩了许多,没有了往日在家的那种自由。 外间传来她均匀的熟睡声,我从桌上的信匣里拿出了胤祥的信,虽说都背得出来了,可还是想看看。过去通讯实在不易,出去两月,也就这一封信,里面无非说些沿途见闻,身子安好之类的话,对我还是殷殷叮咛,说起他自己不过是寥寥数语,倒是叮嘱我的话写了整整一页纸还有零。虽然回的信里我笑他婆婆妈妈的,不过每晚把信拿出来看,倒成了我的习惯,反过来我又被小桃笑,我也随她去。只是猛地想起以前看《傲慢与偏见》时,贝内特先生说的那句话:“人生一世无非是别人笑话笑话你,你再笑话笑话别人罢了。” 一夜好梦,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拿着信纸就睡着了,被早上起来服侍我的小桃看到了,免不了又是一番嬉笑,可我的心情竟是好了许多,用过早饭,收拾了一下,按规矩我就得去给德妃娘娘请安了。走到正堂,门外的李海儿早就笑容满面地上来给我请安,又忙不迭地去掀帘子,我笑着谢过他,就偏头进了去。德妃已经用过了早饭,正在漱口,一旁的冬梅正伺候着,见我进来,她笑着微微点头示意。 “小薇,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你还是要多休息才是。”德妃拿丝绢轻擦着嘴角儿,又抬眼向我笑言。我走上前去,规规矩矩地福下身去:“给娘娘请安,娘娘吉祥。” “嗯,起来吧。”德妃轻声说。我站起身来,上前一步接了德妃手中的帕子,顺手递给了一旁的小丫头,又笑说:“也不知怎么的,自打我回了那间屋,到点儿就醒,倒是跟伺候您时是一样的,想睡也睡不着。” 屋里正笑着,冬莲一打帘子进了来,见屋里人笑成一团儿,上前两步给德妃行了礼,抬头笑言:“今儿主子这么高兴,说什么笑话儿呢?”她不说还好,一说德妃她们又笑了出来,看她又看我。冬莲眼珠儿转转,扬了眉头看向我:“不是你又在背地里笑话儿我吧?”我呵呵一笑:“哪儿能背地里笑话你呀!”看她疑疑惑惑地走上前来,我眯了眯眼,“我向来都是明着笑话儿你的。” “哈哈……”屋里众人都大笑了出来,冬莲气急败坏地上来要拧我的嘴,我又忙着躲。有心也好,无心也罢,一时屋里的气氛倒也甚是融洽,我和冬莲虽在笑闹,可也都是极有节制的,皇宫里就是这样,笑也好,哭也好,都是有分寸的,要是不小心过了头,那是会没命的。奴才们就是为了伺候主子,让主子取乐才存在的,我身份虽然高贵,可在皇帝德妃他们面前,跟奴才唯一的区别,也不过是换了身儿衣服罢了,想到这儿,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主子,您好久都没这么笑了,倒是小薇回来的这些个日子,您笑容才多些。”一旁的冬梅给德妃打扇,又看着我笑说。德妃一笑:“是呀,这丫头笑话儿就是多些。”又转眼看向被冬莲拧着脸的我,“好了,好了,冬莲你就放了她吧,小薇到底是个皇子福晋,她随和,你们也跟着胡闹。”冬莲嘻嘻一笑,放开了手,我揉着脸,瞪着她:“就是说呀,我也是个福晋,你就敢下黑手。”冬莲取了凉茶递给我们,还未还口,冬梅已笑说:“是呀是呀,跟着工人盖房子的福晋。”屋里众人又笑了起来。正笑着,福公公进了来,给我和德妃各打了一个千儿,这家伙自打我回来之后,躲我躲得厉害,可能是怕我起着前仇儿要他好看。我现在哪儿有心思理他,见了面也只是客客气气的,慢慢的他看我并无他意,倒是上赶着来阿谀奉承我,我也只是笑纳,话并没多一句。 “咣当咣当”马车在官道上行进着,马车虽然挂了透风的帘子,可里面依然闷热,我靠在窗口,身上却一个劲儿地发冷,想想昨天冬莲的试探,今天德妃的要求,原以为嫁人出宫就应该躲开那些是是非非了,怎么反而愈演愈烈了呢…… “福晋。”外面传来李海儿的声音,我一怔,这才发觉马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下来,向外看去,已然到了雍和宫的正门口了。从窗口看出去,李氏和钮祜禄氏早带着一干从人恭迎在门口,我愣了一下,才想起来我是代表德妃来的,可那拉氏为什么不在呢? 下了车,李氏她们忙得上前来行礼,给德妃请安,我一一答复之后,才又给她们行礼,彼此拉了手亲亲热热地说着话儿,李氏是个八面玲珑的人,钮祜禄氏又与我一向相得,所以彼此见了,倒是一派欢欣景象。我们一边儿往二门走,一边儿拉着家常,这才知道四福晋回娘家去了,她们已派人去通知了,我点点头也没再多问,刚转过二门,一阵嬉笑声传来,我扭头望去,一群老妈子还有丫头太监的,正众星捧月地围在一起。我不自禁地慢下了脚步,一旁的李氏也看过去,脸上立马儿如春风拂面般笑绽开来,一旁的钮祜禄氏却微垂了眼皮,面无表情地转了头去,我正有些纳闷,那些个从人们已看到了我们,忙得肃静了起来,躬身行礼,我这才看见中间是一个奶妈似的人物,正抱着个小孩儿站在当中。我一顿,站住了脚,身后的众人也停了下来,唯独李氏迎了上去,那奶妈子也忙得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把怀中的孩子交给李氏去抱。我看着李氏万分怜惜喜爱地亲着那孩子,又言笑宴宴地向我走过来,一个念头如闪电霹雳般划过我的脑海——弘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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