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姥姥去世两年了。以前在家的时候总喜欢听姥姥讲她年轻时的事,从来没有想
到要写成文字记录下来。最近常常会想起姥姥以及她讲的那些故事。凭着我的记忆
和想象,试图把姥姥讲的一个个片段联起来,写下来,算是对姥姥的纪念吧。每天
挤出一点时间写,不知道要写多久,相信自己迟早会写完的。
我姥姥是太姥姥生的三男两女中的老三,上面有两个哥哥,下面有一个妹妹和一
个弟弟。太姥姥家是开豆腐房的,据说当时在沧州城里还很有些名气,提起小南门
外老王家豆腐房没有不知道的。而这点名气却是靠了我太姥姥一手经营起来的。
我的太姥爷很年轻时就去世了,姥姥说太姥爷是让鬼勾走的。太姥爷是个一棍子
打不出个闷屁来的老实人,只知道埋头干活,而太姥姥却是个精明的主儿,心直口
快,干活麻利。平时太姥爷主外,太姥姥主内,接二连三地生了五个孩子,日子虽
不富裕但也过的去。两人有点小矛盾,太姥姥骂上两句,老实巴交的太姥爷也不还
嘴,让着太姥姥。偏巧那天太姥爷跟太姥姥拌了两句嘴,两人都气的不行,太姥爷
的轴劲上来了,拎起扁担赌气下乡挑豆子去了。太姥姥也不式弱,进屋上炕,睡下
就不起来了。好在五个孩子都懂事,互相照顾着不用大人操心。太姥爷在乡下买好
豆子天已经黑了,就摸着黑往城里走。不知怎么走进了一个乱坟岗子,老觉着前面
有个穿黑斗篷打着灯笼的人领着走,可就是走不出来。太姥爷挑着豆子在乱坟岗子
里转游了一宿,天亮了才看清路走了出来。家里太姥姥虽然赌气睡在床上不起来,
可耳朵一直支楞着等着太姥爷回来。等到下半夜太姥爷还不回来,太姥姥也支撑不
住迷迷糊糊睡着了。睡梦中觉得有人拍她脑袋,抬头一看,一个穿着大红里子黑斗
篷的人冲她喊:“叫你还生气!叫你还生气!”吓的太姥姥一下子用被子蒙上了头。
天大亮了,太姥爷才回来。他脸色灰白,一头攮在床上再也没起来。太姥姥哭着守
在太姥爷身边,一边念叨着“我再也不生气了,再也不生气了!”一边怪自己太胆
小,因为有老人说如果她当时啐那个穿黑斗篷的人一口,把鬼骂走,太姥爷就没事
了。太姥爷就这么去了,扔下了年纪轻轻的太姥姥、五个孩子和一个惨淡经营勉强
可以糊口的小豆腐房。当时我大舅爷十三,二舅爷十一岁,姥姥九岁,姨姥姥六岁,
老舅爷才三岁。
家里的顶梁柱倒了,剩下个寡妇带着五个孩子,邻居们都说这个家算是完了。太
姥姥不信那个邪,咬咬牙,挽起袖子进了豆腐房。太姥姥虽说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
迈的女流之辈,可做起生意来脑筋还是很灵活的。以前太姥爷当家,豆腐房里就认
准一样--豆腐。太姥姥可不,除了豆腐,豆浆、豆腐脑、豆腐皮、豆腐丝、豆腐干、
冬天的冻豆腐,什么都做,还在豆腐房旁边开了一个果子铺。起早贪黑,一天不停
地忙。四个大孩子也跟着一快帮忙。大舅爷、二舅爷帮着干力气活,姥姥学着记帐,
并和姨姥姥一起照顾着老舅爷。我姥姥没上过学,但她的算术极好,尤其是心算,
又快又准,直到八十多岁时去自由市场买菜,卖菜的都算不过她,这和她九岁就当
帐房先生不无关系。太姥姥带着五个孩子不但撑起了这个家,豆腐房的生意也越作
越好,远近闻名了。
豆腐房和果子铺生意好,有了余钱,太姥姥就到乡下去买地,租给没地的人种,
并雇人照看。太姥姥的卧室门后头有个大瓦罐,每天赚的钱都放在里边。这个秘密
只有太姥姥和姥姥知道。等攒够一吊钱,太姥姥就把钱交给大舅爷去乡下买地。
钱越赚越多,太姥姥又在沧州城里置下了房产。据我妈讲她小时候还住过太姥姥家
的前三进后三进的大宅院,在那里和她的表兄弟姐妹们玩藏猫猫好象永远也找不到。
大舅爷的性格和太姥爷一模一样,老实巴交的帮着太姥姥打点铺子,尽心尽力。
大舅爷十七岁那年太姥姥给他娶了媳妇成了家,并让他们两口子专心去经营乡下的
一百多亩田产。二舅爷是个顽主,唱戏玩票,斗蛐蛐,踩高跷,无一不好。太姥姥
看他不顺眼,不让他参与家里的生意,硬是送他去鞋铺当学徒学做鞋。太姥姥送老
舅爷进了学堂。姥姥说她也曾经向太姥姥要求过去上学,但太姥姥重男轻女不让去。
太姥姥家对门住着一家姓冯的资本家,他家有两个女儿,都进了洋学堂,姥姥羡慕
极了。学上不成,只能帮着太姥姥里里外外照顾生意。姥姥遗传了太姥姥的聪明伶
俐,九岁开始管帐,十三岁开始帮太姥姥管生意,把个豆腐房和果子铺管得井井有
条。姨姥姥是个能吃苦,干活肯卖力气的人。老舅爷长大进了学堂后,姨姥姥也进
了豆腐房干活。姨姥姥什么重活累活都干,一点也不比雇来的几个伙计干的少。太
姥姥看着自己的两个闺女一个精明能干,一个吃苦耐劳,就干脆把铺子都交给她们
掌管,自己乐得清闲,从门后的大瓦罐里抓出一把大子儿,斗小牌儿去喽!太姥姥
家里有什么大事都要跟我姥姥商量,可是她最疼爱的是她的老闺女--我的姨姥姥。
姨姥姥出嫁时太姥姥给了她一幢房子作陪嫁。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