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决定
在一个炎热的暑假的黄昏时分，我背着一筐羊见羊爱的青草，妹妹牵着一群心满意足的羊，一起摇摇晃晃的回家了。
多少年以后，每当奶奶说起这一个下午，眼睛里总是噙满了泪水。是呀，那时我也没有想到那竟会是我一生漂泊的开始呢？

那天我见到了我素未谋面的伯父一家。
很久以前我就知道我有个伯父在遥远的大西北，同样是长子的他是我们村的骄傲，他是这里的第一个大学生，第一个娶了洋媳妇。多少次家人都是用伯父的事来激励我的，有如夏日在点着油灯的阁楼上身穿长袍，把脚泡在水桶里，冒着蚊子轮番轰炸用功读书之类的故事我一个月总能听上两三次。
伯父娶的洋媳妇，也就是我的伯母，是比较我们乡下的“土”而言，说的不是鬼佬，否则早被我爷爷一扁担打出去了。说我的洋伯母是因为她是城里人，她父亲是全国知名的教授，据说还是院士，小时候听起来总以为是皇帝身边的什么大官。这在小地方的人看起来总是是绝无仅有的，伯母说起她第一次回老家的时候，全村都挤到我家来看新鲜，害得她饭都不敢吃。
一起回来得还有我的两个堂姐。她们一回来把我的风头抢尽，爷爷奶奶都将注意力转移都她们身上，令我很是气愤。

在那天的晚饭后，父亲将他酝酿已经的决定告诉了全家，为了我的伟大光辉前途，他打算将我移交给伯父管理。说这是经他和我的伯父研究决定的，说话时语气那么不容质疑。
接连生了两个女儿的伯母似乎十分喜欢我，由于没生下儿子害得我家只有我这个三代单传的独苗，更重要的是她一直希望有个儿子一洗在家族里耻辱，所以对接收我比祖国大陆接收台湾还要来得迫切。
在经过一晚上的全家的讨论后，决定过完这个暑假再让伯父带我去遥远的大西北。

于是我度过了童年时代最快乐的暑假。即将的分离使父亲没有再让我干任何活，偶尔也只是跟两个姐姐，带着妹妹去放羊。

小时候并没有很好体会过分别的苦楚，而到了成年，想要重逢却总又不得其便。
就比如那白云聚了又散，有几时能好好相聚的。

（6）离家
离家的日子日渐临近，大姐首先动身了，她那时已经上大学，赶学校报到去了。
接着我随着伯父伯母还有一个即将高考的二姐也动身了。

人说：少年不识愁滋味。果然如此，那时我没有一点伤感，反而觉得有一点兴奋，或许这就是我注定要漂泊的命吧。

忘记了怎么坐的车，怎么上的路，只记得了祖母和母亲的眼泪，还有絮絮叨叨的嘱咐，而祖父和父亲的形象一直都是那么模糊。

直到了黑夜来临，一种莫名的恐惧才开始笼罩我。我瞪大我的双眼，看见的只有窗外的一团漆黑，偶尔闪过的几点灯光也象传说中的鬼火。

令伯母很意外的是我一直没有哭，多少年以后她回忆起来总是十分庆幸，只知道埋头学问的伯母虽然生了两个女儿，但哄小孩的功夫并不见得比我伯父高明。
我确实没有哭，很多年来我一直都让自己不哭，这或许来源于我的祖父，我一想起他干木工活时坚毅的脸，我就会克服任何恐惧。这就是在和别人打架时也有效，我从来不害怕打架。

忘了在从南到北这段几千里的铁路上干了些什么，或许在学伯母和二姐拗口的普通话吧。

那时候改革的春风好像还没有吹到我的家乡，我们没有电视，广播也是有事的时候才会响一下，而且是还是土话波音，唯一能听到的普通话就是老师教我们生字。
而我们的课也都是用方言教的，不到万不得已老师是不会使出蹩脚的普通话的。我们背课文比较别出心裁，跟老和尚念经一样，编成一种唱调，很是利于记忆。早上你要是经过我们上学的那个破庙就会听到这种唱戏文似的早读。
几个没有我幸运的儿时的伙伴就是在破庙中唱着这种戏文走出农村的。

（7）新生活
一个从农村出来的孩子无论如何都会被人认为是野孩子的，这是我到我的新学校后不久认识到的。

当我昏昏沉沉的来到伯父伯母的家，那个只有两间房的家后，我义无返顾的躺到床上以平衡我看什么都在晃的脑袋。这种晃的状态保持了很长一段时间，我看什么都在晃，都象是在火车上，那现在的话来说是得了“火车综合症”。

还好我体格健壮，在晃的过程中我接受了伯母的城市再教育。伯母教育我一周洗一次头，洗一次澡，指甲要经常剪，指甲里的老泥要洗干净。为了以后上大学作准备，她还教我如何洗衣服，如何铺床单，如何套被罩，甚至如何整理房子，布置房子也是她教给我的。

母亲担心伯母对我不好，我却把伯母当作我的第二个母亲，我的很多东西都是她教的，包书皮，包饺子，裹混沌等等都是她的功劳。那时候大姐二姐放假回来全家包饺子，那饺子都像是一个模子出来的，那就是我的伯母的功劳。

伯母是搞数学研究的，生活基本上靠我的伯父，但是她对儿女身上灌注的心血并不比任何母亲少。

（长篇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