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野百合也会哭泣 |
| 送交者: 作者:赖皮 2002年10月06日19:20:33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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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我已成熟了,像一朵带泪的野百合,在不知不觉中撒野,开放。我虽然成熟了, 我说我成熟了,我是说我还年青,还可以像父亲一样痴傻,一样冥顽。我说我 我说我成熟了,我是说我我已走出了父亲颤微微的笑,但我又走不出永远的苑 我是想说父亲给出我的印象,不是说我。因为我成熟了其实野死了,只有父亲 我说我成熟了,我是说我已倍受摧残,我只是说我的面容倍受摧残,模糊得与 我还是不说吧。因为语言在这冰冷的冬天里已经显得面目狰狞。但我还是说吧, 但我说什么好呢? 我的每句话都在黑暗中颤抖,在笔尖哭煞,在心里头七上八下。我说什么好呢? 我的眼前一片模糊,我的头脑发热,我喘息,我压抑自己,。 我快要死了,但一股黑洞那么大的力量把我拉了走,拔了去。不,是轻轻的, 这个精子是在“哞——”的一声牛叫里射入母亲的子宫里的,就像一颗子弹射 二 但父亲还是很满意,他抚摸着身边的小黄牛,低头看看耷拉着脑袋的小弟弟。 父亲真的很满意,像犁完大片土地的老黄牛。父亲真的很满意,他学小黄牛 父亲没有看地下那一堆肉泥,父亲忘了地下还有一堆瘫了的肉泥,父亲也没有 父亲像个乖孩子撒完尿自己满心欢喜地绑上了裤带,像渔夫满载而归欢天喜地 父亲听见几声“嘤嘤”的哭泣。父亲微微地笑,笑容记在灿烂阳光里。父亲奇 父亲的世界里是没有哭声的。 肉泥满腹凄怨,满脸泪水,一幅悲伤的样子。 父亲拍拍身边的小黄牛,满腹狐疑地问:“你为什么哭呢?” “你毁了我——”肉泥的泪水湿了一小片泥土地。 父亲的手怯生生地抚摸刚才征服的洞口,像丰收了的老农亲吻肥沃的黄土地。 这时,父亲的眼睛进了沙子,因为空穴起了个小旋风。父亲揉了揉眼睛,父亲 父亲吹了吹黄土然后从旁边拿过土黄色的内裤,慢慢地像安装机器一样地替那 地上那堆肉泥还在毫无休止地抽泣,父亲疑惑地,小心翼翼的问道:“你不高 肉泥还在毫无休止地抽泣,就像南方蛮横的春雨,不知道休止,抽泣,抽泣。 父亲乖乖地坐在旁边,像个孩子似的。 肉泥忽然翻了个身,然后又坐了起来,像肉铺里慵懒的一堆肥肉。父亲以为她 但这是白天,太阳像父亲的脸一样无辜和可爱。 山风轻轻地吹,父亲以为就这么平静,平静。 忽然一声凄切:“你毁了我——” 父亲忽然站了起来,因为他看到了一朵野百合正在他的眼前,正在阳光明媚的 女人呼天抢地,把野百合揉成碎片,和着她的泪水泥泞入土。 女人痛哭欲绝:“你毁了我——” 三 这不可能是我亲眼所见,亲耳所听,因为我那时还没有长眼睛,没有竖耳朵。 所以,我知道这一切很真切,很真切。 我甚至可以准确描绘出当时父亲的口水是从左醉角缓和缓缓流出来的,,在他 我甚至可以准确描绘父亲的手是先抓住女人的左乳房,然后是右乳房,再然后…… 父亲的手确实是十分有力的,像他精心地喂得很饱的小黄牛,任凭那个女人怎 我作为一个精子,也是精神饱满有力的,在父亲的旨意下痛快地钻入一个幽深 我从小就很调皮和喜欢恶作剧,我一向是我行我素的。所以,我不顾肉泥的悲 由于我的功劳,女人被她父亲唾骂,鞭打,赶出家门。满心欢喜地继续膨胀, 女人终于被我折磨得无路可走。 但是,我还是继续膨胀,继续享受膨胀的快乐。 但是,这女人甚至比我更恶毒,她另有高招,她带着我走向青草池塘,企图淹 我反而乐了,因为女人无路可走了,因为我又胜利了。 夜深了,星星诡异地眨着眼睛,风呼呼地发笑。 女人满身伤痕,她恨恨地走向村口那两间土灰色的破瓦房。女人吃力地抬起了 我彻底地胜利了。 我知道父亲打开门时肯定是乐呵呵的。 四 这是其实是后来父亲告诉我的,我从听得懂人话开始,不,是还未听得懂人话 父亲说女人提着被我撑得鼓鼓的肚皮来找他的第二天,他在瓦房门口的大松树 从我睁开眼睛时,不,父亲说我是一生下来时就睁开眼睛的,那时候起,每天 后来,父亲一心一意地呵护这两棵小树。 朋友们都说我的孤僻性格是由于我自小在孤独中成长,说我是在门缝里成长。 我是说,那是在七十年代,或者六十年代,那时我在成长,但那又仿佛在另一 但我是说,是说小松树长得比我高的时候,但我已不知那是什么时候,确切的 当然,他的女人不再饥饿,因为她已经死了,死在带泪的野百合下。但我还得 但是,父亲是不死的,只要父亲还活着,我就活着。 五 父亲确实还活着,从我那一年的小瞳孔里可以看得见。 我清楚地看得见那一年。那年夏天大雨倾盆,像父亲的女人的泪水一样下下停 但我相信不是,因为父亲还活着。 天终于晴了。父亲的女人哭累了,她懒洋洋地坐在床上,坐在那曾让强壮的父 “愣二,上山坡挖几株野菜去——否则,今天饿死你们这两个疯疯癫癫的沙子。” 父亲好象没有听见,他专心致志地教我画画。父亲天生是一个画家,他有天才 “这是山坡,这是小黄牛,还在哞哞叫;这是草丛,这是我的女人,这是我。” “那我呢?” “你藏起来了。” “不对,那你的女人在哪里?” “傻瓜,她被我压在下面,当然看不见。” 我摸不着头脑。 床上的女人又发话了。这回,声波把空气震得瑟瑟发抖。 “愣二,你死了是不是,没听见啊?” “我教女儿画完马上就走。” “你要气死我是吗?你不去我自己去。” 父亲屁股扎了针似的,迅速地站了起来。 “我去,我去。” 父亲接过篮子,笑嘻嘻地走了出去,又折了回来,自豪地对他的女人说: “咱们的女儿还真是画家呢!” 父亲的女人恶狠狠地喊道: “还不快给我去——” 我望着父亲的背影,又望着地上的画儿。我不懂父亲为什么画这么幅画儿,这 但是,后来我长大了成了业余画画的作家,我知道有一种画叫抽象画,我买了 画一个大大的子宫,像一个食人的血盆大口,在子宫口画两支肥胖臃肿的大腿, 咳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我还可以这么画。我只是对着这幅画迷惑不解:父亲为 我是一直这样认为的。 可是,那时候我没多想,父亲的女人毫无理由地伸出她那只肥胖的手划向我的 我哭了好久,父亲的女人给了我一阵又一阵秋风一片又一片落叶。我哭了,还 “哭,我让你哭。” 我哼哼地哭着,用脚涂去画上的父亲的他的女人。我抓起地上那根火柴梗,在 父亲的女人又用劲地刮了片最美丽最晕眩的叶子给我。 “哭,我让你哭。” 这回,我没有哭。我用手揉揉落叶处,已经了无痕迹。我吐了一口血,正好吐 我折断了手里的火柴梗,仇恨地抛向父亲的女人。然后,我笑了,是嘴角边冷 “天啊——为什么当初不让我直接死了,要这么折磨我呢?究竟我前世造了孽 我不知道谁欠谁什么,也不知道我是怎么停止哭泣的,也不知道仇恨是如何消 但我以为只有爱才是挥之不去,抹之不掉的,也是求之不来的,而且,真真切 但我是忘了,就像一幅画是可以用脚轻易涂掉或用一口鲜血就可以覆盖掉那样, 但,我还是忘了。 六 也许是父亲的回来,因为只有父亲的回来可以让我忘记疼痛,投入他结实的怀 是的,的的确确是父亲来了,他带着一贯的傻笑来了,带着神秘的傻笑来了。 父亲把左手放在背后,右手的篮子里放着两株野菜,一株大一株小,两株都枯 父亲不知道危险,他不知道他的女人眼睛瞪得滚圆,像巨蟒的口,而且越张越 但父亲的女人在父亲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之前是不会将它吞噬的。即使孙猴子也 妖怪压下怒气,发话了: “你去这么久才摘这么几棵?” “我还……” “你还干什么蠢事去了?”巨蟒开始显示愠怒了。 父亲不知道,他傻傻地笑着,他永远不知道危险,即使巨蟒流了一地口水,他 “哪——这是给你摘的。” 父亲把左手的东西呈献给他的女人,像一个虔诚的圣教徒。——是一株野百合! 夏天雨后的野百合是最漂亮的了,洁白的花瓣缀着几滴雨水,像娇羞的小姑娘。 “天啊——为什么当初不让我直接死了,要这么折磨我呢?究竟我前世造了孽 我不知道父亲的女人为什么说受罪,我和父亲只知道幸福,也许就像父亲的女 野百合无罪。 野百合挣扎着在夏雨后开放,父亲要它开在他的女人怀里。 父亲想不到,他的女人抓过他手里的野百合,然后咯噔咯噔地咬着牙,她把野 父亲看着野百合瞬间即逝,就像他的年轻一样,父亲不明白为什么,眼睛只是 父亲有些惊讶,或许只为屋外的松树哪一棵忽然响起蝉鸣。我不知道是哪一棵, 但不管哪棵树上的知了叫了,野百合都不该被摧残。 野百合无罪,它应该开在父亲的怀里。 雨停了,野百合没有眼睛,它不会哭泣,所以没有泪滴。 只有父亲的女人还在轻轻地抽泣。 我呆呆地看着父亲,父亲呆呆地站在野百合飘落的地方。父亲低下头,把野百 然后,父亲笑着说,我不知他想说什么,也许他想说,野百合也许不该开在夏 七 那一天晚上,父亲的女人不见了,可怜的父亲疯也似地四处寻觅。父亲把整个 第二天,父亲在青草池塘里找着了他的女人的尸体,父亲哭到天地沙哑,哭到 父亲每年夏天给他的女人摘一束野百合,插在他女人的坟上,插在他痛苦的记 还是一年夏天,忘了是哪一年,反正是一直下雨的那个夏天,反正是父亲已经 那一天,我把父亲的尸体从池塘里拉上来,从水里拉上来,从雨里拉上来,从 透过眼角的泪水,我看着父亲滑下去的长长的脚印,十个脚趾头划下十条深深 雨水淌在野百合的花瓣上,像是父亲的眼泪,流在十条深深的沟壑里,流到淹 八 我像埋葬父亲一样,采一束洁白的野百合,轻轻地放在父亲的和他的女人的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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