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杜追我至酒店大堂,他好象愤怒极了,对我大声咆哮,你太过份了!他不过是开个玩笑!你怎么不说话就走,你平常不是这样的!太没礼貌了!
我的眼泪在眼里翻滚,嘴唇打着哆嗦,我不想和他争辩,尤其在众目睽睽之下.
他转过身走了,留下我一个人.
我打车回实习公寓.天开始下雨.这是他第一次没有送我回家.我开始哭,大声的哭,的哥转过头问我,你没事吧...
入夜,我一直不能眠.
也许真的是我不好,我太没有耐性了,我就不能忍一会儿吗?这样做让他太没面子了...
我不断的自责,终于拿起电话给他宾馆的房间打电话,可是那整一夜电话都没人接.
我的心突然有一种绝望的感觉.
第二天,他打电话给我,没有道歉,只是说要回去了.
我不指望他道歉,在他的概念里,对我,是没有"道歉"这个词的.
实习让我们分隔在两个城市,也就让我有时间静下来,细细想想这三年.
(在前面的贴子贴出之后,很多网友都会问,你为什么会爱上一个黑人,而且是一个让人看不出有什么优点的黑人?在实习的那段日子,我也在不断问自己.)
我想不明白,我已经习惯他的大男子主义,甚至说我也许就是爱上了那种大男子主义.很多时候,他要做的事情不和我商量.到了该出发的时候,他会说,今天我们去哪里哪里.要不,他说,今天我们到谁谁谁那里去.那口气就是一种命令.开始的时候我不适应,后来就慢慢习惯了.我是一个天生庸懒的人,既然有人替我做决定,省得我自己去操心,反正也不是什么大是大非的事情,就由着他吧.而且,他的大男子主义让我有一种安全感,好象外面的风雨都由他承担,他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这个我来办,你不管.
再说,我总觉得,他离开家那么远,父亲又早逝,我总想给他更多的温暖和宽容.
梅常说,你别老惯着他,会把他惯坏的.
我尊重他的伊斯兰教,
不管是什么宗教,只要信徒是虔诚的,你都能在他身上看到圣洁.
在我眼里,阿杜是严谨的伊斯兰教徒,每天刻守着礼拜的时间,斋月里在规定的时间内绝对滴水不沾.我想,他能做到这些,说明这个人懂得自爱自律.
让我最欣赏的还是他的自信.在我二十一二岁的时候,他的自信,幽默和挥洒自如让我迷恋.我经常看他和别人打交道,他显然很了解中国和中国人,甚至他砍价的功夫都让我自叹弗如.我喜欢他的纯熟和干炼,这样我既能欣赏他,又可以省很多事.
比如买东西,我从来不过问,都是他去讲价钱.
有一次,我们在菜市场买桔子,卖主要1.5元,他说,不不不,这个桔子不要那么多钱,我爸爸也是卖桔子的,我知道.
卖主都给他逗乐了.
然后买西瓜,他又说,我爸爸是卖西瓜的.
当然他也有缺点,比如不守时.
通常的情况下,都是我在约会的地方等他.他迟到一两个小时是很正常的事情.所以后来我就养成了约会时带本书的习惯,再或者就背上笔记本在餐厅里做作业.
我曾对梅报怨过,梅笑着说,谁让你不骂他呢?非洲人大多时间概念差,中国人说"一会儿就来"可能是15分钟或者20分钟,要是非洲人说了"一会儿",那你就照着两三个小时等吧!
实习的时候我想了很多,这些乱七八糟零零总总的事情我都回忆了一遍.我想我还是爱他的.
一个月后我实习完毕回到学校,也回到了他身边.
他看见我,什么也没说,就抱住我.我不记得有多长时间,我只是静静的在他怀里,听他的呼吸.
这一次还象以往一样,道歉的人还是我.
我说,对不起,那天是我不好.
他笑了,他说,你知道吗?小匡,这个世界上中国的丈夫或者男朋友是最好的.
我一惊,忙问,为什么?
他说,因为他们总是对老婆或者女朋友说;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对!
他一边说,一边模拟打自己的耳光.
我有点不高兴,我说,阿杜,中国丈夫那样做,并不是因为他们真的错了,也不是因为他们怕老婆!你不是中国人,你不懂!
阿杜严肃起来说,我懂!真的.就象你说"对不起",也不是因为你觉得你错了,因为你爱我.
我一时语塞.
阿杜向我解释为什么要应"姐夫"的邀请去广州.第一是为了看我,有人管机票,管吃管住管玩,而付出只不过是替"姐夫"撑撑门面,为什么不去呢?不过第二,也是最重要的原因,他要去找"资源",他要看看有什么将来能在非洲的产业,有哪些人将来能合作.
(事实上后来"姐夫"还经常付费让阿杜和哈密苏扮演这样的角色,阿杜乐此不疲,哈密苏则是赶鸭子上轿.哈密苏和我一样上不得"台面",有一次"姐夫"带他们去包头,哈密苏就一个人躲在宾馆里翻译论文.)
阿杜认真的向我解释这些,以后再也没有坚持要求我去见"姐夫".我明白他这是道歉了,虽然他没有明说"对不起",但是我已经知足了.我不能要求一个非洲的大男子主义穆斯林向我道歉,他心里知道错了就可以了.
实习完我开始做论文.因为修的双学位,论文的压力很大.阿杜也是在这个时候做毕业论文,我还要帮他找资料和修改论文.
那段日子忙碌而充实,我经常为他写的"非洲汉语"大笑.我告诉他这样写不对,他也不理我的嘲笑,他说,反正你知道我的意思,你给我改就好了.
在这样最匆忙的日子,他突然提出让我背诵"古兰经",让我学做礼拜,还开始给我教法语.
记得第一次他带我去清真寺时就对我说,以后你也要到这里来做礼拜.我奇怪,为什么我要做礼拜?为什么他要把他的宗教强加给我?
我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相信真主,但我还是学做了,为了不让他生气.
那个时候,我和他在一起已经觉得是很自然的事情.当我们面对面的时候,我会忘记他是个黑人,注意的只是他的思想.
6月,我们答辩的日子.
我的两遍论文都得了"优秀".而他的论文答辩就在第二天.
这天他又穿得一本正经.西装,领带和皮鞋,还是三年前送我上飞机的那一身.
他和哈密苏一起答辩.他们都很紧张,平常说话挺伶俐的他居然前言不搭后语,而哈密苏本来就讷于言,在一排教授面前就更是不断哆嗦.
好在留学生的答辩本身就是个过场.我不知道那些教授有没有看他们的论文就开始提问题.教授一边问问题,哈密苏一边往纸上记.看着哈密苏发抖写字的样子,我突然想,他们能不能把问题都记下来呢?
轮到阿杜,我已经做好笔纸准备了,教授开始问,阿杜很认真的记,我也在后面疾书.
半个小时的准备时间,我一看阿杜记的问题.唉,那是什么嘛!一个问题就写了两个子.
阿杜一共有15个问题,因为他的专业和我的很接近,于是我就帮他编答案.他也到落得轻松,只是将我的话记下来(还是用拼音记,他怕他上去念不出来).
答辩终于结束了!我们要毕业了.本来我的朋友介绍我到深圳工作,阿杜不同意,他说那里不适合我.于是我只好在这个城市找了家大型国企.
阿杜也一直在找工作....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