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镜花水月之楼兰月3 |
| 送交者: 郁郁兰芷 2002年10月15日20:56:07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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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库贝汶勒从小客栈出来的时候,打听到哑女已经和中年汉子上路了,怅然若失。 送弟弟尉屠耆也就只能送到这里,已经过了黄河,预先安排的人手应该足够多了。从宫廷侍卫中又拨出四个剑术高强的,沿途保护,库贝汶勒带着剩下的随从转身回宫。 回程路上大家都不愿开口说话。 送走了尉屠耆,库贝汶勒再不需要强装笑颜,脸色忧郁赶回楼兰城。小殿下在这里,大家为了哄他开心,有说有笑,故意装出羡慕他可以远游中原的样子。没人说破楼兰形势严峻,两个继承人必须藏匿一个,确保皇室血脉不断。 库贝汶勒得到风声,知道匈奴使节鲁丹和汉朝使节霍轲在楼兰城明争暗斗最近就要升级,一场风波等在面前。因为牵涉到匈奴王和汉昭王之间的较量,库贝汶勒会比闹事的两边更加紧张。楼兰地域辽阔,人口并不多。地处丝路通道上,是各国商务来往的必经之路,只需要坐地收钱,就很富庶。 这样的地理位置,自然引起各国垂涎,欺负楼兰人少,兵力不足,都想划归己有。 从父王开始,先祖制定的平衡互克越来越没用。先是匈奴土匪猖獗,破坏丝路的安全,劫杀往来使者。父王一时糊涂,竟然没有看出匈奴王的唆使暗允,借兵匈奴,埋下隐患。 接着父王病逝,情势越来越乱。大宛使节,安息使节,汉昭帝的使节,丝路上的死讯越来越多,各国互送的礼品被抢,商旅渐少,人心惶恐。没有丝路繁荣,何来楼兰? 战火从偏远烧起,蔓延到国都楼兰城。宫里亲汉和亲匈奴两派,互相撕咬,磨刀霍霍,水火不容,就等他公开立场。他的贤庆宫里,也找不到一丝清静了。 那女孩左臂上刺着的蝴蝶是宫廷舞女的标记,翅上的贤庆两个子,是他的国号,也是他寝宫的名字。这汉人女子一定是霍光的人,是过来杀他,还是宴席之间杀掉鲁丹? 堂堂楼兰王都不敢奢求自由,乱世之中的小小女子,天生丽质,任人摆布。贤庆,贤庆,天下已经够你心烦的了,要杀你的人多得你自己也算不清楚,何必把她放在心里?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 身边的几个随从,都是楼兰王宫贵族后裔,骁勇忠心。算起来,整个楼兰国里面,可以誓死效忠的贵族,超不过三十人,都是年轻一代。 想起父王的策略,现在才知道他的深谋远虑。在他年幼的时候,招同龄的贵族子弟进宫陪伴,军中的作息,军中的情感,有了一批同龄忠诚的随从。他们可以为了贤庆背叛家人,可是毕竟年轻,羽翼未丰,承袭的权利多数没有到手。公然翻脸,没有胜算。 匈奴狠辣,没有情谊可讲,国力强大,离楼兰比汉人近;汉朝礼仪之邦,文明古老,却远离西土纷争,难解近渴,一旦结盟,匈奴会先杀过来。所以父王不敢公然得罪匈奴王,一直亲匈奴多于汉人。匈奴野心渐露,胃口越来越大,时刻威胁楼兰。 马上的库贝汶勒,越想越心烦,鞭子抽得越来越急,飞一样的速度向楼兰城赶,身后掀起尘土被风扬得更高了,马蹄印子却很快被风沙抚平。 这就是谁也留不下痕迹的沙海,谁也刻不下记忆的楼兰,只有风和漫天尘沙迎来送往。 过了白龙滩就快到楼兰海了。楼兰海是楼兰的生命泉,它的水源支撑楼兰以至于整个丝路,也有人叫它罗布泊。楼兰人世代生活在碧波万顷的楼兰海西面,依山势而栖,环绕着蓝色的孔雀河,所以自称楼兰人。 库贝汶勒想到楼兰海,就想到海中间的祭祀殿堂和一年一度的圣女祭祀,更加心乱如麻。今年汉昭帝也派来特使,会在祭祀之前送来一份大礼。是什么礼,使者没有透露,只是让他耐心等待。匈奴的特使也到了,祭祀的礼物竟然是匈奴圣女维维姒熙。若是不收,就是对匈奴不敬,若是收下,用匈奴女人祭祀有违祖训,也意味着正式结盟匈奴。 正在胡思乱想,前面一队波斯商人停在路边,收货物的,藏宝物的,更多的是一脸劫后余生的茫然,提着刀子,瑟瑟发抖,犹豫着往哪个方向藏匿。 楼兰人原本就精通各地方言,善做丝路通译的角色,王公贵族之间风气更胜。库贝汶勒上前用波斯话交谈,知道匈奴强盗追着两个人,在前面打斗。库贝汶勒暗想:这队匈奴不简单,不拿珠宝货物,单单追两个人,不似强盗作派。 招呼了护卫,冲到前面。团团包围之中,一个黑瘦的小孩抓着刀子逼在胸前,回头看他的红须匈奴大汉,倒是有几分面熟,一时间想不起哪里见过。大汉见他,似乎也是一愣,大喊一声,和众贼翻身上马,瞬间消失在尘沙中。 再走近,库贝汶勒大吃一惊。白皙的小手粘满沙粒,从沙粒中间透出黑亮的光芒,抵在胸前的不是一把普通匕首,是黑蝶发簪做成的杀人双刃。这样的精巧暗器,天下间能有几把?应该是她。库贝汶勒暗暗点头,却不说破。 远处奔过来一个年轻人,衣衫上面血痕刀口交错,目光清澈没有惧怕,不象出身一般人家。行礼问候之后,年轻人不住口的感激,说是带妹妹去楼兰投亲,路上遇到匈奴垂涎美色,厮打起来。除了库贝汶勒,同行的侍卫都哄笑起来,这样的女人也称美色,当兄长的太护短了。 事情就这样蒙混过去,封芑暗冒冷汗。若不是正巧有学武的年轻人经过,计划根本不容他改动。匈奴王果然好色,这么快就得到消息了,出手也准。义父的计划已经开始了,到了楼兰先要找人通知他,情况有点变化。不是他不执行,半路杀出来一群好事的。 封芑想到这里,心花怒放,知道是老天在帮忙,对这群年轻人的感激更甚。 知道他们要去楼兰城,为了安全,库贝汶勒邀请两人同行。 西域民风开化,远没有汉人拘束。经常可以看见男女共乘一马,大家也不以为怪。库贝汶勒却看着不舒服,试探之后,知道她不会骑马,心里的郁闷却没有减。无论封芑多么热情的谈东论西,库贝汶勒随口敷衍,有口无心。 第一次见面,是在昏暗的油灯下,睫毛浓密的阴影里,看不清他的瞳仁。这一次,阳光下面看这异族男人,才知道他的眼睛是蔚蓝蔚蓝的。姬苘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他是两次救过自己的人,黑马白衫,丝绸质地在风里轻飘飘的,簇拥在众人之间,层次分明的俊美面孔,挂着温柔的笑,笑容里透露出忧伤。 他是谁呢?认识我左臂上面刻着的名字,认定我是杀手。身边的人由翦叔换成封芑,他也一定辨不出灰泥之下自己本来的脸。原来戴着面具,躲藏在角落看着你认识的人,会有这样放肆,这样愉快。想着想着,心情从来没有过的舒畅,大方的抬眼看他,目光依然冷清,心里却有一种占他便宜的快感。 几次目光交错之后,库贝汶勒暗自发笑。对面的她,脏着一张小脸,微扬起小巧的下颌,大着胆子看他。他知道中原的女子没有见过蓝眼睛,会特别好奇。可那不只是好奇,灵动的黑眼睛里,藏着得意,还有一点点的野性。要是他告诉她,自己已经认出她是谁,不知道她会不会害羞。她害羞的样子会怎么样,尤其是黑着小脸的时候? 库贝汶勒笑了。阳光下,他的笑容玻璃一般透明,清秀。多久没有在阳光下开怀的笑了? 接见特使的时候,他会笑;大宴宾客的时候,他会笑;哄着弟弟一起出游,他会笑。他的笑容是父王训练出来的,如同行军打仗,也是他为楼兰献身的方式。真正的笑容原来忘记自己的嘴角要翘多少,眼睛要眯几分。 帝王是什么,孩子的时候他就知道了。骑马冲杀要走在最前面,掩护后撤留在最后面,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所以你没有家,不用财宝,要家何用,国就是家;所有的女人都是你的,所以你一个都不会喜欢,女人喜欢你也怕你,利用你也谄媚你,她们都是别人的。 那就是他,一个一无所有的男人,守着风雨飘摇的楼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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