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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见晚霞,只看见我的内裤 (ZT)
送交者: 梁公子 2002年10月15日20:57:11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看不见晚霞,只看见我的内裤

作者:万妞迷


我知道只要我愿意,我是充满着无穷可能的。

说这话的时候,我正在学校东门外的一家小饭馆吃饭和思考。兜里只有最后的20块钱,但离老爸给我寄钱的日子还有两个星期。我一向就是这种孩子,总是缺钱花,但花钱时以为自己总是有钱花。我的钱包一般情况下总是空的,就像我自己一样怀才不遇。

我伸长了腰,把17块零钱塞进牛仔裤的屁股兜里,包括3个硬币,五六张纸钞。站起来的时候屁股兜紧崩崩的。于是这堆零钱棱角分明曲线毕露,性感无比。

我知道只要我愿意,我是充满着无穷可能的。我说的无穷可能指的是我有无数的小聪明可以来赚钱。

我就很自然的想:我可以做G,因为我是女生。

这个新奇念头让我兴奋。高中时,就曾有过一个虚荣的女生说她曾经作过G.我根本不信,我认为她不过是以此吹嘘她很另类兼很漂亮。但我是什么?我并不虚荣,我有很多理想,我是新新人类,我要过各种生活,我要无穷可能,包括尝试一个不良少女的生活。况且,我只剩17块了。当我没钱吃饭的时候,胃痛和心虚会同时到来,严重影响我的17块支撑的安稳和优越感。

于是我暗自得意着,带着玩酷子弟的嘴脸就来到学校东门外的一家网吧,顺便看见夕阳艳美。我打开QQ,把昵称改为“妖花怒放”。然后在这个电脑的program files 找到OICQ文件夹,里面满满地堆积着用这个电脑聊过天的QQ号码。我推算,既然他们曾来过这个网吧,肯定就住在附近,很可能就是我们学校的同学。于是拣着“性别:男”加了几个好友,开始聊。当是时,绯色的晚霞已开始把暧昧传染给这个平静的夜。


第一夜:

很快就是一个网友见面。我只是说见面聊聊,并没有说别的。

互通了(虚假的)基本资料后,我说:“到我那地儿看看好吗?”
他:“哪儿?你不在寝室住吗?”
我:“呵呵,寝室多烦人啊,我在外边租的房子。”
我本来和我的男朋友在一起住,后来他飞走了,但房子没飞走。
他:“呵呵。我都大四了,一直住在寝室里,也不觉得很烦。”

到家之后,趁他去洗手,我脱光了衣服躺在床上。
他回来后大吃一惊。是真的大吃一惊,好像不是装的。
——快穿上衣服!
——呵呵,这是我的家,我想不穿就不穿!
——那我走了,你该睡觉了。
——呵呵,你陪我聊聊天不行吗?

我起来捏住他的一个指尖,轻轻一揉,他的慌乱和紧张就后浪推前浪地传导过来。我慢慢回到床边,躺下,顺手一拉,就用裸体拥抱了他的衣服和身体,不,是他的衣服和身体拥抱了我的裸体。因为男人总是比女人要快一点,而我一点都不急。或者说,我根本就没激情。他却给了我杂乱的狼狈的心跳。

但他的身体却一动不动,死板如僵尸。我心里暗笑。
俄顷,他用自己的喘息做背景音乐,说:“你是不是失恋了?心情不好吗?为什么要这样?”
我说:“我根本就没恋,我失什么呀?我心情也好得很。”
他:“那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为了钱呀。”

他突然跳起,心跳和激情全部消失,马上恢复了正人君子的嘴脸:“原来你是做这个的!”
完了,遭遇一个真的道德卫士。
真不辜负他的头像,就是那个暗褐色戴眼镜的中老年知识分子。
我说:“怎么着?”一边准备捏他的指尖。
“别碰我!”
他警惕的看着我,好像我浑身贴满了AIDS的商标。
我格格地笑着,说:“怕什么呀?说不定我还是处的呢。”
同时把一盒安全套塞给他,他啪的打落在地,好像那是一盒AIDS病毒。
这怀才不遇的安全套啊。

然后他开始演讲了,真的。他好像就是为了这次演讲而生了那副中老年知识分子的嘴脸。他演讲的内容,当然就是满嘴的仁义道德,他越讲越投入,慷慨激昂壮怀激烈。我呆呆地欣赏着,像观察着一个活色生香的生物标本。我猜他肯定自己都被自己这一套说服了,或者说,他从来就是被这一套说服的。就像我总是无条件地拥护并鼓吹我自己的那一套一样。他的嘴角开始繁殖和分裂许多微细的泡沫,面色却盛开着得意的喜悦。我立刻断定,他像我和我的很多同学一样,也不过是一个对自己的方式沾沾自喜的人。

我知道现在我要做的只能是崇拜的倾听,尤其当他是学院派/知识分子的时候。

他亲切地问:“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的生活很可怜?”
我委屈地低头:“但我没有钱呀,我是特困生……”
“但你也应该自强自立!怎么能轻易就选择堕落呢?”言语里有种审判者的优越感。
“我并没有真的堕落呀,!”我用的是旨在激怒他的语气。
“是吗?”他这个句子不怒自威,下一个句子应该更有力。
“是的,”我说,“我每天都在好好学习,背我的英语单词。你看这是我买的新东方的红宝书。你可以随便我考我单词。”
“好,那,妓女是什么?”他以为这个问题很有杀伤力。
我嬉笑着说:“正式的术语是prostitute.较文采的叫Nithinggale/夜莺.口语中还叫Queen,想不到吧?你也知道,英国有个合唱组叫’Back Street Boys’,后街男孩。后来有一群很酷的女孩也组织了一个合唱组叫‘Back Street Girls’。而方言中streetwalker或streetgirl指的就是妓女,再加上一个‘后’字,所以这个另类合唱组呢,就叫暗娼。”我的嘴角也开始繁殖和分裂许多微细的泡沫,因为英语,尤其是美国英语,经常是我决定沾沾自喜时的首选。
他当然不会给我呆呆的欣赏,因为他是个戴眼镜的中老年(?)知识分子。他只是说:“你应该是个好孩子,但你这样……实在太可怜了。”
我说:“是的。”低着头,怕暴露了我的笑。
“我是个弱势的边缘人,而你是站在强者中的一个。”
这句话当然很好听了。
他思考了一分钟,庄严地说:“虽然我没有……,但,你要多少钱?我给你。 ”
我心暗喜,淡淡的说:“100块?”
他刚要反对,我忙说:“就当我是个要饭的吧。100块钱可以让我吃好些天。”
他应该是中邪了,因为他真的把一张100元RMB交给了我!庄严得不像个交易。
他宣布:“你其实真的很穷。你得到了钱,可是你的廉耻和灵魂呢?”
我玩笑:“哦,原来我竟然这么穷?!那你称我丐帮帮主好了。”

100元正确无误地拿在了手里,我有些忘乎所以了。
我真诚地说:“听了您的一番教导,我感慨很多。但有一个感慨最真实鲜明的。”
他目光里的成就感在鼓励我继续(乱)说。
我真诚地说:“我听人家说,这世界上只有两种人,一种是不正经的,一种是假正经的。”
他勃然大怒,站在那里哆嗦,似乎还想给我演讲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
然后一声冷笑,毅然向门走去。
我微笑着说:“886。”然后他的一摔门,我的屋子送走了他左脸的蔑视和右脸的愤怒。
看见他从灯火通明走进了无边的暗夜,我才下楼买了一瓶雪碧,证明不是假钞!

然后我的状态突然不那么酷了,因为我早已忘了我的酷异,我只是在为这轻易到手的钱喜悦着,想起从前的稿费,打零工等散碎银子,赚得真是不容易。我不知道该对自己批评还是表扬,有点头晕。只有一点虚荣的窃喜是真实可摸的,什么都无法阻止我物质的呼吸。
我摸着手中那张粉红色的百元钞票,它妩媚的嘴脸,正如晚霞大醉的红颜。


第二夜:

第二天我就继续在网上找,因为我觉得我最近应该很幸运。
我没想到这个“顾客”竟如此清秀。
是那种有些害羞的男孩,很嫩的样子。一问,果然,17岁,大一师弟。
蓝牛仔,白T-Shirt,清新健康,正是我最喜欢的那一种。我的第一反应竟是:“谁令我心动?”
但回答我自己的是百元钞票的粉红的影子。

他是个处男,一做我就知道了。久久地,他把头埋藏在我胸里,压抑着呼吸和表情,一动不动。我也茫然,瞪眼观察虚空,任由沉默无边泛滥。

突然,他说:
----我是第一次。
----不会是真的吧?
----是真的,我真的是第一次。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那,……姐姐你爱我吗?
——你发错了吧?

然后又是沉默无边泛滥。我有点惶恐。
于是我就说话,让嘴唇的忙碌驱除惶恐。也许驱走了,但我不说话的时候它就会回来。我跟他谈福柯,很有些卖弄的意思。我说:“我不认为我做的有什么不对,因为身体是自己的,做爱是一种处理私有财产(身体)的行为,与他人无涉。你也一样。所以我们一起做并且不危害他人,是我们的私事。如果其中一方愿意付钱另一方不拒绝,也是一种简单的民事行为,不必要上纲上线到道德法律的高标。虽然大多数人都默认了那种不合理的道德并以服从它来与大多数人保持一致进而换取自己在人群中的安全感,但我既然决定要我的极少数的自由,就愿意忍受极大多数的敌对进而让自己的人生未必成功然而精彩。虽然大家都在拼命往上爬,但我对我的人生有权完全处置,就是说我有权奋斗也有权堕落所以我决定选择一种略有损益的生活就是说我要作践我自己!”

这个刚从高考地狱中熬出来的大书呆子听得目瞪口呆,最后,他崇拜的说:“你真酷。”
我不以为然地说:“我酷故我在。”
——呵呵。你要多少钱?
——200?
——给你。
——你怎么这么听话呀?
——我不是听话,我不愿杀风景。
——为什么?
——如果我什么都做,最后却没给钱,你的酷就不酷了。
——呵呵,我的酷将变成冤大头?
——是啊,跟我想的词一模一样,冤大头。
——呵呵。
我突然非常遗憾的说:“真无聊!”
他果然上当,问:“为什么?”
我一声叹息:“无聊得很!这个游戏里没有阴谋。”

游戏。这个游戏很快就睡了。夜半我突然被惶恐刺醒。
我突然发现枕边这个男孩让我心疼。

后来直到很多事过去,我才知道我这一生中在这种地狱里停留的三夜:
只有一朵玫瑰开放于我的噩梦。

一朵羞涩的处的玫瑰:
他的摇滚一样的眉尖和心跳,
他的蓝色的和白色的清香,
他的晚霞一样突然绯红的脸,
他的比沉默更茁壮的呼吸。
他的苍白的细长的手指,犹疑着探索过我的每一个细节。
他的苍白的透明的手指,却给我一盏毁灭的灯,在这浅蓝的暗夜。
在他的美丽中,我哑口无言。
即使是粉红色的甜吻和粉红色的眼神,也无法穿透这一种方式的无穷寂寞,
那两张粉红色钞票已经造就的距离。

男人喜欢到达的地方,是我的身体,而不是我的灵魂,更无关我的梦想。
我要到达的地方,是他的两张粉红色,我已经达到了。
可是,……
我的奋斗又一次背叛了我的梦想。
我对睡眠中苍白的玫瑰说:
你看到的我,是断章取义的。但是,两张粉红色的钞票已告诉我什么叫不可能。


第三夜:


第三天我就继续在网上找,原因同上。我却没看见当时绯色的天空,有如缠身的官司或丑闻。

——你要多少?
——300块吧?
——就你?30块也不值!
——那你准备给多少?
——呵呵,你不知道有一种人是专吃白食的吗?
——你!我要报警!
——你去。呵呵,要是大家知道,某个大学生做G……
我右手猛地往前一推,随着咔嗒一声抽屉落了锁,我的心略减不安。右边的那个抽屉里有我的学生证。
——呵呵,学生证我看不到了,可是我知道你的网名,你的QQ,你的昵称,你的email,还有你的样子。
我心里对自己说:你的沾沾自喜就是你的破绽,你给世界留下了太多可能。
——你还是太嫩,太嫩这个词给你,就是说:一是太笨,二是太丑,三是你竟然没有靠山。
我无话可说,直到今天我才算遭遇了真实世界。
——呵呵,我说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好好的大学生不做,偏偏来抢正版G的生意……真叫我也看不起你了……
装模做样的,突然他一口唾沫飞溅在我的睡衣上。然后挑衅的看着我。
我沉默着。
这沉默像他威胁的目光一样,很长很长,长得超过两匹,长得足以做我的裹尸布。
果然是裹尸布,因为我竟然像传说中的死亡一样,飞快地总结了我的现状,我的对策可能出现的后果,我的生命,我的位置,我的名誉和我的前途。
我沉默了,我发现我现在什么也不能做。现实让我媚俗。
他从左边的抽屉里大模大样地翻出我的钱包,掏空了,大约300元,那是我几天玩酷的全部战果。
我一动不动。
钱包又空了,这怀才不遇的钱包啊。

他狞笑着说:“我走了,乖!886。”

我眼神空洞,喃喃地嘟哝:Game Over.但心里有一个声音异常清晰:并不是所有人都会陪你玩。

这世界不是我的模样,真正的世界只有两副面孔,一个是眼前的无赖,一个是正经八百四平八稳的暗褐色中老年知识分子。我以为我可以选择前者的生活,其实我还是后者特色的,甚至,我比后者更无力。
这世界逼仄,不管我愿不愿意,其实我是充满着无穷不可能的。我对这个不玩酷的真实世界无能为力。


第二天,我马上废除了那个妖花怒放的QQ,以及与它相关的我的那个邮箱,以及与它相关的我的那套衣服。
然后申请了一个新的QQ。
新的网友问我:你的昵称为什么叫“丐帮帮主”?
我说:因为我经历过丐帮帮主的加冕仪式,别人朝我的衣服上吐唾沫。
网友:好幽默啊。呵呵你真酷。
我:呵呵。


为什么晚霞总是比朝霞更美?甚至美过了八九点钟的太阳?
我从最低微最平静的人群向上望我的晚霞,楼顶上我刚洗的绯红内裤在晚风中轻舞飞扬,背景是淡淡流动的蓝天白云。大红内裤高高挂,在云间。美得让人中邪。
所有地区和所有眼睛里的晚霞,一样的美艳,可是我忘不了我的胃痛!胃痛和头晕的时候,我看不见晚霞,我只看见我的内裤。

我用高度近视的眼睛,仇视自己那一小块没有力气的绯色的天空.囤积的冰凉的液体忽然滔滔地流下脸颊,然后我的隐形眼镜夺眶而出。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当我决定剑走偏锋的时候,我知道自己的脑子进了水。

2000年11月8日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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