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镜花水月之楼兰月6 |
| 送交者: 郁郁兰芷 2002年10月29日22:37:38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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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库贝汶勒午睡起来,有当职的宫廷执事匆忙进来,呈上信函。原来是汉昭帝的使臣到了,送过来祭祀大礼。库贝汶勒更衣之后,在贤庆宫的侧殿知书堂接见汉使。礼物已经在知书堂后殿了,汉使递上昭帝文书,库贝汶勒谢礼送客。 隔着丝竹屏风,库贝汶勒看见两个薄纱遮面的汉服女孩,前面一人,月白色的轻薄细绸长衫,透过细竹编结的垂地屏风,头上闪闪发射着黑珍珠的光芒,竟然是她。身后还站着一个轮廓相似的女孩,血色罗裙挑花刺绣,抱着琵琶腰间系着一根金色的丝带,丝带的另外一头在白衫女子的手里。 库贝汶勒摇摇头,一直在等她入宫,等了一个多月,她却这样出现。 回到宫里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询问最近有没有新从南方采买宫女进宫。这样的举动让内廷侍臣大为惊慌,近期都没有采补新人的计划,猜测着贤庆宫的意思。 库贝汶勒以为就是这样萍水相逢的浅淡缘分,不知道是遗憾还是放心。他连弟弟也不能留在身边,这样的时间地点全是错误的。可是她还是来了,径直送到他的眼前,也会很快消失。 为什么偏偏是她?祭祀的圣女是至高至纯的,是楼兰最尊贵的女人,不属于他,不属于任何人。她可以灵神接天地,替太阳神和月亮神传达神谕,受万民景仰,但只有短短两个月。 之后的楼兰海祭祀大典上,两个圣女中一个赞颂太阳神,迎来的是火祭,烈火焚身,风尽尘灭;另外一个祈福月亮神,迎来的是水祭,永沉海底,随波远去。 她应该是月神,昭帝的信函上写了她的名字:苏岚姬。那是楼兰语中的月亮祭祀。昭帝为了制衡匈奴,全力抢夺月神祭坛。虽然最后的定夺还要楼兰决定,以当前三国的微妙关系,难以拒绝任何一方。今年的两个圣女,没有一个是楼兰人。 这是什么样的命运,库贝汶勒脊背冰凉,理不出头绪,命人送两个女子到秀栖馆住下,转身离去。 姬苘牵着丝带和四筝一起神情恍惚出了知书堂,心里还在回味着昨夜林姨的醉话。 昨夜,林姨买了酒菜为两人饯行。三人一起坐在花园里喝酒,林姨和四筝聊天,大声谈笑着:“两个瞎子陪着一个哑巴看星星,哑巴又陪着两瞎子聊天喝酒,奇观,奇观。”说着林姨和四筝笑的更欢了。 林姨和四筝为了姬苘方便,点了蜡烛和大红宫灯,风过的时候,蜡烛熄灭了,只有红杨树枝头的灯笼发出红色的点点幽光。 姬苘在黑暗里抬起头,独自看着漫天星斗和摇曳在风中的一屏蔷薇,听这她们两个的醉话,疯话,凄然泪下。 就是能够说话,这一刻的姬苘也是无话可说的。任务已经交代下来了,她负责探查,刻地图在床板背面,四筝摸着地图夜里出去杀人。 做圣女的两个月,有四个人要她们出手杀掉。 匈奴使节鲁丹之所以厉害,手下一文一武两个能人出了不少力。 文有谋事安息商人毕秸,因为狡猾阴辣被鲁丹器重,拜为上宾,为鲁丹出谋划策。 武有匈奴家臣石鹤钦,训练节使府上的侍卫家丁,除了楼兰部队,是楼兰城里最强悍的武装。 第三个人,就是鲁丹。至于第四个人,林姨现在也不清楚。 林姨和四筝双颊绯红,不知道是红灯笼印衬,还是不胜酒力。林姨话越来越多,渐引到陈年旧事。她们是要进宫杀掉楼兰王的,可是姬纡失败了,带着林姨匆忙出宫。 姬纡怀孕了,闻到血腥味道,会吐得一塌糊涂。无论怎么追问,林姨也不知道孩子的来历。 任务失败,楼兰丝路上的汉人依旧被杀被抢,姬纡羞愤难当,黯然南归,不久生下一个女孩。林姨却留下来,杀人开铺,等待着下一次机会。一等就是十几年。 自己就是那女孩,一个来临不清的孽种,姬苘跟着领路的侍臣,心早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金壁辉煌的楼兰王宫层层叠叠的顺山而建,雕廊玉柱,气势宏伟。姬苘不停的左右看着,酸楚的想着,哪里是妈妈住过的地方,那个应该是她父亲的男人藏在哪里。 秀栖馆就在贤庆宫的后花园,一左一右两个小院。左边的院门口,站着几个美丽女子。 最前面的一个,高大丰美,五官精致,栗色的头发,柔软起伏,琥珀色的蜜糖一样的眼睛在阳光下,闪动着摄人心神的光彩。她应该就是匈奴圣女:维维姒熙。 她身上流露的华贵之气,压倒了一切,金丝刺绣的玫瑰色长纱,胸前闪耀太阳神的红宝石相坠,丽姬美婢的簇拥在众人中间,还会讲汉语。声音不大不小,正好传到她耳朵里,也不会失态:“汉朝在闹饥荒吗?一个瞎子琴师带着个哑巴小孩,送来当圣女?” 众女人一阵哄笑中,维维姒熙招手叫来一个华服美婢。十二三岁的青鬟丫头,手里端着一个粉色花纹的绢丝礼盒,也不说话,一直跟着姬苘和四筝穿院进屋。 小女孩离开之后,四筝拦着要去开盒子的姬苘,小声说:“等一会,有人在窗外偷看,关窗。” 姬苘转身去关窗户,却也没有见到有人在外偷窥。回神转头,盒子已经打开了,是一套衣裙。 汉使为姬苘准备好的衣服正在检查,一旦没有任何凶器毒物,就会送到姬苘房间。现在她也正是需要多一件换洗的衣服。姬苘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一件衣衫,浅浅的绿色织锦,珍珠镶缀,如同初春融雪时候的第一丝嫩绿,清新的叶子的香味飘过来。 姬苘心里喜欢,正要动手去拿,里面窜出一团东西,猛的跳到半空。四筝斜身挡住姬苘,寻声出手,腰间金属丝带飞出,滚落一只小蛤蟆。四筝摸到蛤蟆,知道不过是小小的恶作剧,放心之后,装出恐惧,放声惊叫。外面笑声四起,渐渐远去。 第二天,昭王亲赐的衣衫,楼兰王亲赐的各种礼品,一一送到,人来人往。姬苘和四筝时而遮面纱,时而露全脸,形影不离。 晚上起更之后,姬苘轻轻翻身,想要起来。四筝知道她要去探下水通道口,拉住她,在耳边小声说:“不要去,熟悉几天再说,着急坏事。这几天一定有人盯着我们,等他们疲塌了,我们再动。” 姬苘睡不着,听着外面呼呼的风声,等着打更的声音。一更的时候,惊声离这里很远,到二更就很近了。“哑哑,你听打惊的声音没用的,怎么会一两个时辰没人巡夜到这里?王宫里面巡夜的侍卫多,只要我能偷到口令,就不用担心。” 姬苘以为四筝已经睡着了,才知道她紧张提防的心不能松弛下来,也失眠了。黑暗中,姬苘握住四筝的手,笑起来:四筝好象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为了黎民百姓,为了江山社稷,林姨的话好象刀刻在心口,姬苘又幸福又凄苦。为了不再有汉人死在丝路,也为了累瞎了林姨和四筝双眼的储秀织坊的主人吗?她和四筝如同大海里的小小泡沫,紧紧偎依在一起,等着被随时会来的巨浪打得粉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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