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冬天
　　　　　　　　　　　　　　　　　
　　大家都说这个冬天很冷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冬天已经来了。
　　季节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什么界限，时间忽然如流水般清澈麻木。
　　每天我看着窗，有惨亮的天和白的雪，有时候也有漫天的雪花和微弱而温暖的阳光。
　　我想我会一直以这样的状态来度过整个冬天。两千零一年的冬天。
　　外面的天好象很冷，我独自一个人，沉默。
　　　　　　　　　　　　　　　　　
　　二瘫软的鱼
　　　　　　　　　　　　　　　　　
　　我一直是个很乖巧的人。
　　我曾经是个很有理想有快乐有微笑的人。可是现在不是，这个冬天，我象是一条瘫软的鱼，靠在温暖的沙发上，只是靠着，没有任何思维和冲动，没有未来也没有现在。
　　我以一种超乎寻常的状态来沉默，变成一片空白的时候，忽然就笑了。
　　　　　　　　　　　　　　　　　
　　三木鱼
　　　　　　　　　　　　　　　　　
　　从医院出来到现在，已经两个月没有写任何的东西了。
　　大家说怎么不写东西了，我们好想念你的文字。
　　那个时候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文字？那是个什么东西？就仿佛前生当了和尚这辈子怀里抱着老婆的时候忽得想起了木鱼一样。恍惚。
　　　　　　　　　　　　　　　　　
　　四梦
　　　　　　　　　　　　　　　　　
　　医院里有个小女孩，很漂亮，病得很重，然后就出院了。
　　昨天梦里就梦到她死了，死的时候还挺着个血淋淋的肚子。我抓着她说35床35床你去哪里啊。吓得醒的时候，就抓着娃娃，只是抓着，夜里就怕，怕着怕着就哭出来了，声音很大，是经久来发出这么点唯一能震撼自己心灵的声音，我知道我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不是人生对我失去意义，而是我自己对人生失去了某种兴趣。
　　　　　　　　　　　　　　　　　
　　五休学
　　　　　　　　　　　　　　　　　
　　于是，我决定休学。
　　我把这决定告诉妈妈的时候，妈妈没有什么反应，说你自己决定就好。
　　然后我就正式的成了一个闲人，闲赋在家的人。
　　游荡在网络里，做个孤魂野鬼，有点惶惶不可终日。看着别人嬉笑怒骂，自己却始终冷若冰霜，没有感觉。
　　只是静止如水的生活，不起波澜。
　　也忽然学会了撒谎，学会了自嘲，微微一笑，不定出来什么古怪的句子，让人一惊，没了自我感觉。
　　　　　　　　　　　　　　　　　
　　六蝴蝶
　　　　　　　　　　　　　　　　　
　　认识蝴蝶是在两年前，或者三年前事情。
　　那个时候我们都还很有理想，我刚刚上大学，他马上就要高考，人生在我们的理想里还是美丽而神圣的，我们都为文字装模做样的疯狂和痴迷，借着点才华互相较量，有点不可一世，但也自觉才高八斗，英雄惜英雄。
　　那个时候经常打电话，时间长了，一个男生一个女生就莫名的发生了点情愫，好在大家都理智的不相信网络，如同两个过路人，碰了一下，虽然心动但很快就虚伪的笑了。
　　经久没了联系，偶尔的电话也是他和这个女孩分手了，又把另一个女孩伤了。
　　说着说着大家都麻木了，开始谁也不相信感情了，偶尔他会打个电话说来我给你唱歌，唱着唱着电话就放下了，谁也不会问为什么，大半年就可能没有音信。
　　要做手术那天，手机忽然疯狂的接到短消息，朋友说蝴蝶找你找疯了。
　　想了半天，这小子居然还有良心，笑了下，就进了手术室，疼痛有时候也会麻木，哭着哭着就累了，睡去。
　　　　　　　　　　　　　　　　　
　　七MY GOD
　　　　　　　　　　　　　　　　　
　　蝴蝶说我有预感，所以找你。
　　我说我也有预感，你最近一定倒霉。蝴蝶笑着说，我休学了。
　　唐突间我说向你学习，我也休了。
　　两个休学的人，就在医院的电话间里不尴不尬的笑着。
　　生活总是开着莫名其妙的玩笑。
　　蝴蝶说这次他真的爱上了那个女骇，我说你去死吧。哪次是真的哪次是假的，你自己都不会清楚。
　　蝴蝶说真的啊，因为在床上的时候她告诉我她不爱我，所以我爱上了他。
　　MY GOD.我说你疯了。
　　八彩票中奖者他说你是做什么的。
　　我说我是个学生。
　　“几年纪呢？”
　　“休学了。”
　　“为什么啊？”
　　“因为不想上了。”
　　我喜欢这样的谎言，每次说到这里的时候我都觉得有点快意的报复，可是究竟报复了谁我也不清楚。
　　“那你该找个工作吧。”
　　“懒得找。”
　　“可是以后你怎么办呢？”
　　“买彩票啊，我每期都买，我想有天我一定会中奖的。”
　　然后我就下线了。
　　我喜欢这样的对话，我想有天我会把我美丽的名字改成彩票中奖者或者更让人欣赏。
　　　　　　　　　　　　　　　　　
　　九病者
　　　　　　　　　　　　　　　　　
　　忘记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那就是我是个病者。
　　这词汇说出来有点困难，每个人都有介绍自己身份的权力，军人、学生、医生、还有一个就是病人。
　　我的病用大夫的话是还有得救，所以我想我还是有希望的，虽然这次住院生活让我忽然对死亡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惧怕感，但是要面对的总归是要面对。
　　每天夜里我会用好多的时间来考虑生活的意义和生死的界限，可是某天忽然看到临床的阿姨拿着病危通知单还吃着两个馒头的时候，就觉得自己的可笑，文字可以形容很多东西，思维可以幻化许多道理，可是真正有天当你要明白的时候，文字和思维可能都是狗屁不通的垃圾，人始终被束缚的都是他自己做的扣。
　　　　　　　　　　　　　　　　　
　　十笑话
　　　　　　　　　　　　　　　　　
　　蝴蝶说工作不好找，闲在家里太过无聊。
　　于是就跑到网络上去找笑话给我看：课堂上，老师让大家用“发现”、“发明”、“发展”造句。一位同学站起来说：“我爸爸发现了我妈妈，我爸爸和我妈妈发明了我。我渐渐发展长大了。
　　我说哈哈，真好笑。
　　他说笑得要淑女点，我说和你还装个什么劲呢。
　　他说那再给你找一个。一学生把硬币抛向空中：“正面朝上就去看电影，背面朝上就去打台球，如果硬币立起来，就他妈去学习。”
　　学习？我顿了下，我说你想学习么？蝴蝶没理我，过了半天说，你神经啊。想学就学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好么？我说，现在考G的，考托的，考级的人好多啊，我们也该考点什么吧。蝴蝶说，那烤鸭好了。
　　这幽默我理解不了，我只知道他现在坐在网吧里，他说在家上网特没劲，拿着烟或者咖啡一样得沉默。
　　　　　　　　　　　　　　　　　
　　十一征友
　　　　　　　　　　　　　　　　　
　　我终于找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就是跑到地方版去征友，我写得很简单。
　　某女，年龄二十，闲赋在家，寻一幽默、聪明、无所事事人为友，限本市，电话费有限。
　　然后属上我优美的名字：秋水安蓝。
　　这名字在网络上还算有点名气，曾经的乖乖女忽然扔出这么个东西，总会有点反应吧。
　　可惜我忽然发现原来我在地方版的名气太差，响应者无非把我当成一个无聊的女骇，约会见面。我说我不见，理由很简单，我太漂亮了。电话也懒得打了，理由更简单，我声音太难听。
　　我就疯狂的说着自己都不知道边际的谎言，蝴蝶笑话我，说我再发展下去，一定是个小疯子。
　　疯子不好么？只要有点感觉总是好的。
　　　　　　　　　　　　　　　　　
　　十二小叶
　　　　　　　　　　　　　　　　　
　　小叶来找我的时候，我正在发呆。
　　那天有阳光，两只掉了毛的鸽子居然还在空中来回扑腾。
　　小叶说听说你病了，就来了。我有点迟钝，小叶一直对我很好，可惜我一直是个感情麻木者，我拒绝所有对我好的人，我总觉得对不起人家，这里当然包括小叶。
　　小叶走的时候，我跑到镜子面前，楞了好久。
　　这个是我么？头发有点乱，容颜也随着大剂量的药物开始变的虚肿，眼睛明显睡眠不良，神情呆滞，努力的笑了笑，嘴角却偏偏不上扬。
　　象足了可怜虫，倒是凭填了几分怜惜和卑微。
　　自这以后，小叶每周都来看我，小叶的话始终不多，每次来的时候，都带一点外面的东西，象是一束新鲜的花，一块漂亮的石头，一个冒着热气的烤地瓜，或者是一张带着外面冷意的卡片。每次我都看着东西不说话，小叶就看着我，不说话。
　　这个时候我不再乖张，我象以前一样安静平稳，做足了淑女的模样，象以前一样善解人意的微笑，听小叶有的时候讲着学校里的事情，有白的雪和大大的足球场，场上有激情活力的男生，场下跑着去吃饭的女孩。
　　我觉得那生活离我很远很远，以前那样的不在意，忽然变的如此生机。
　　小叶就象永远的阳光，照着我没有血色的脸，就算没有红润也会有点余辉。
　　　　　　　　　　　　　　　　　
　　十三热点人物
　　　　　　　　　　　　　　　　　
　　电视上采访一个病重治愈的女孩，主持人自以为锋利而实在的语言让人听着觉得发冷，一遍遍得问着女孩什么你病重的时候是不是想着对不起父母啊，如何报答关心你的人啊，得到这么多人的爱护是不是很幸福啊。
　　妈的，去死吧。好象有病是多幸福的事情一样。我气得想扔东西，女骇哭得很可怜，一次次被冷血主持人问得无处可躲，主持人还在那里很风度的比划着手势微笑，做正义状，真是怀疑这人还有没有血性，好在采访的不是我，要是我说不定会打他个巴掌让他去死。
　　什么热点人物报道，摇摇头，看着女孩的泪水和主持人狰狞的微笑换台。
　　为什么不幸之后还得赤裸裸的被人解剖，有的时候过分的关心反倒让人觉得更痛。
　　没有人会理解病人的心态，还是我自己真的开始有点变态呢？
　　或者这就是我始终不得人同情的原因所在，所有的人都认为我可以做好，我可以承受的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角色，给我定的戏份改了也没用，台词照说，只是看煽情与否罢了。
　　　　　　　　　　　　　　　　　
　　十四自杀
　　　　　　　　　　　　　　　　　
　　蝴蝶自杀了。
　　结果没死成。
　　我说是祸害啊，死不了的。蝴蝶说我没同情心。
　　这冬天还那么冷，蝴蝶说活得太没劲。
　　我说人就是奇怪，我一天天吃着药喝着汤的苟延残喘，你居然还活得腻味，有没有道理。
　　蝴蝶说他再也不死了，我说那你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电视里女主人公义正严词的说，死很容易面对，最难的是你如何面对生存下去的勇气。
　　我说，你听到没有，连爱情剧都知道人要有活着勇气不让你失恋自杀。
　　蝴蝶说我没失恋，只是不想活了而已，你别诋毁我自杀的原因。安妮宝贝她不要我的自杀书，为什么你的穷酸文章点击量会那么高。我只是喝了点酒想找个女骇开个房，结果没人理我所以我就打开了煤气，两个小时居然只是昏迷。
　　我嘿嘿的笑着说，那就好好的活着吧。
　　蝴蝶说他妈妈哭了，我说废话，儿子要死了怎么可能不哭呢。蝴蝶说他理解不了。
　　我叹了口气，想起电视采访的那个女骇，她哭着说，妈妈说，一个母亲如果失去了自己的孩子，会疯掉的。
　　我挂了电话就抱着妈妈，说，怎么我都要坚持下去。
　　妈妈正做着饭，看着我宽容的笑了，我觉得自己很龌龊，龌龊的失去了自尊。
　　十五那个时候药物的反应更大了，小叶来的时候我正打着药，我想疼痛让我的表情更显苍白无力，瞬间我发现小叶眼里的疼。
　　这发现让我诡异的笑了。
　　蝴蝶说你不会是倦鸟要归巢了吧。
　　我说生活会让人变化的，我居然渴望一段安定的感情，如小叶般沉稳。
　　蝴蝶说你是个天性善变的人，怎么会爱上一个人？
　　我说我是个天生不敢付出的人，因为懦弱所以不想爱情。可是我现在懂得了思念，我想我可以找回一点曾经的影子。
　　蝴蝶沉默了好久，说，那个时候，你多清醇，干净，天真，我说什么你信什么，那么阳光的女孩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呢？
　　我说，你那个时候也很舒服清爽啊，那个时候听你做的广播节目觉得你简直就是天才，现在还不是有学不上有饭不吃。
　　蝴蝶忽然就哭了，说你怎么越来越尖酸刻薄呢？这哪里是你。我呢？我又哪里去了。
　　我说我认识你的时候你不抽烟不喝酒不泡酒吧不和女孩鬼混，你认真学习努力写文章好好打篮球。我认识你的时候我的生活一片阳光，我是英语系的好学生我拿奖学金我参加竞赛我要考研。
　　可是现在呢？我病得一塌糊涂，我不知道我的未来究竟是十年还是二十年，我不知道和这些药究竟要纠缠到什么时候，没有希望的时候人怎么可能不一片灰暗，而所有的人都还认为我能积极面对，因为我曾经的优秀和开朗。压力是谁给的？生活是谁造成的？命运他没有同情心，我们就只能这样，这样颓废下去。
　　蝴蝶又一次的挂了电话，没有再见。
　　　　　　　　　　　　　　　　　
　　十六不值得温暖
　　　　　　　　　　　　　　　　　
　　病情好象开始有点好转，笑里有点红色，冬天还那么冷，入冬来我第一次感觉到冬天里的阳光居然还有热度，小叶说有个女孩打电话给他，说想做朋友，女骇很开朗大方。
　　我笑着说好啊，现在的女孩真是大胆哦。哪里象我们那个时候，什么都害羞。
　　小叶说你才二十怎么感觉七老八十啊。淡淡的笑着心里有点痛，所有的人都会离我而去，我不适合这个年龄，我给人始终的都是承重。
　　小叶这次来的时候给我抱了一捧雪，到了屋子里很快就化了，象是潮湿的泪水殷了一片，白色的晶莹瞬间变的肮脏，灰尘显得清晰。
　　我想我和这雪差不多，一样的不值得温暖。
　　小叶送的玫瑰花还顽强得挺着有点枯萎的黑红叶子，散着点清香没有丝毫腐烂的味道。小叶走的时候我有种感觉，下一周他未必会来。
　　习惯了生活的打击，最大的反应就是微笑。
　　蝴蝶消失得一干二净，我不知道他是否还在某个灯红酒绿处买醉还是和那个说不爱他的女生再度纠缠，我还是始终站在窗前，看着。
　　看着自己也看不清的东西。
　　　　　　　　　　　　　　　　　
　　十七杜普蕾
　　　　　　　　　　　　　　　　　
　　蝴蝶曾经讲了一个故事，那故事我从来没看过，蝴蝶说它的名字叫《她比烟火寂寞》。
　　图片是模糊的，故事是清晰的，我一直努力用自己的想象力去想象着杜普蕾，却始终不敢去看影片。
　　杜普蕾是个任性的妹妹，她骄傲的抢着所有姐姐的东西，当她只身投奔姐姐的时候，就那么任性的让姐夫抱着她进屋。
　　晚上，他们做游戏。游戏很有意思，是猜对方在想什么。
　　到了最后，杜普蕾悄悄的在姐姐耳边说着，姐姐，我要与姐夫做爱。
　　第二天。姐姐找着了赤身裸体的杜普蕾，她正拿起枯树枝狠命抽自己的左手腕。
　　你说我们什么都可以分享的，原来都是骗人的……你不爱我。杜普蕾哭着对着姐姐。
　　终于某个晚上，姐夫去找姐姐。
　　杜普蕾醒来后，在卧室里拉响了震撼人心的大提琴。
　　杜普蕾得了多发性硬化症。
　　姐姐说，是谁，照片上没有笑的是谁？。
　　这个曾默许妹妹与自己的丈夫同床的姐姐，在妹妹最为痛苦的时候也背弃了她。
　　电台广播杜普蕾去世的消息。姐姐听了，下得车来，站在空旷的森林里失声痛哭。
　　蝴蝶说的时候，声音很沉，在夜里，没有感情。
　　我知道艺术喜欢以一种残忍的姿态来嘲笑无知的人们，于是就在思念小叶的这个晚上，我想起了杜普蕾，莫名其妙的一个女骇，忽如其来的一个思念。
　　　　　　　　　　　　　　　　　
　　十八蕾
　　　　　　　　　　　　　　　　　
　　小叶说她叫蕾，女孩很开心的笑着对我，灿烂，活波。
　　我坐在沙发上，努力让自己坐直，想象着自己自信的笑容，带着些须哀伤。
　　蕾大方的说总听小叶说起你，所以我就想来看看你，我知道你是个坚强的女骇。
　　我笑着说，真的谢谢你，可我并不坚强。
　　话很尴尬，空气顿时定住。
　　CD里优雅的女声响起，虚伪的笑着，瞬间，我看着小叶，眼里迷梦般有了泪水。
　　玫瑰还在一旁微笑，雪水早已经化做灰尘，外面的阳光居然有点刺眼。
　　恍惚中看到我的影子，在对面的电视屏幕里闪现，亮得发白，我看到小叶眼里的宽容，仅仅是怜惜么？
　　谁也不清楚。
　　　　　　　　　　　　　　　　　
　　十九空号
　　　　　　　　　　　　　　　　　
　　我又开始写东西，坐在电脑旁边，依旧有人对我说喜欢我潇洒的生活方式，也有人发着信讲述着她们凄美可怜的爱情故事，也真的有人叫我彩票中奖者，我们一起幻想着中奖以后该做点什么，我说我一定买一大堆的药发给人们吃，大家说我疯了，我说药这东西其实不错。
　　说着说着胃里就会反出一种恶心的胶囊味道。
　　上帝总是喜欢幽它一小默。
　　小叶自从那以后一直没有来，冬天还是那样沉默的过着，彩票我从来就没有买过，我不相信一个病者的运气会有多么好，药物已经和我的身体达到了某种共识，和平的同我的病相处着，大夫说是件好事情，让人总看点曙光。
　　就这一天，电话忽然响起来，是圣诞歌，叮铃铃的，然后就挂了。我想一定是哪个好心的家伙，想让我开心的笑笑，结果我真的笑了，这个世界上有人会关心你总是好的。
　　很开心的时候，电话又响起来，是蝴蝶，他说，是你么？我说除了我还能有谁。
　　他说你手机欠费啊，愁死我，我换手机了，给你号码。139637845852‘我说你等我记下来，手机欠费我也是才知道啊。你怎么样？
　　他说你别把号码乱扔，就告诉你一次啊。我正在上课。
　　惊讶的我大声的说，开什么玩笑，你上课？！
　　蝴蝶就把电话挂了，我听得到对面嘈杂的声音。
　　电话还在手里，我笑着不知道说什么？休学的家伙在忙着上课，病着的人赶着写小说。
　　小叶于这样的夜里抱着一根蜡烛过来看我，有点疲惫的拉着我的手说，怎么也是放不下。心疼的想哭，一起沉醉。
　　蝴蝶的手机号码是空号，短消息也总是发送失败，我想告诉他我终于找到了小叶，终于明白了一点生活的意义，可是不知道他能不能感受得到。
　　二十有点儿低我又梦到那个女孩，一身是血的躲在床上，我去抱她的时候，自己也血迹斑斑。吓得去拉小叶的手，醒来冬天清冷的阳光已经照亮了天。
　　匆忙中吃了药，就懒洋洋的等着小叶的电话，镜子里做一个微笑，发现红色的毛衣穿反了，大夫量血压的时候，说今天是七十，四十。
　　有点儿低。
　　2001.12.17 17.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