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 霜夜羌笛
咪妹的四姐叫么(读作yao)妹,大她两岁。当年她妈生老四时,就决
定不再生。一不小心又怀上了,咋办?五十年代,又不兴堕胎,只好生下来
。
这下犯了难;“么妹”已用上了,啷个叫?我们四川,“么”就是最后
一位;老么,么妹,么娃子,么姑,么婶,一听就晓得在家排行最后。这下
又来一个,老爸看着这个小咪咪儿犯了愁。
难得老妈一言九鼎;咪咪儿嘛,就叫她咪妹!怪是有点怪,一时半会儿
也想不出办法,只好将就。这一喊就喊了十七年,从小妹儿喊成知青,从重
庆喊到云南生产建设兵团。
也许是计划外产品,人呐,就长得细细巧巧;两羊角辫,水灵灵两颗眼
珠忽闪忽闪,属于川妹儿有灵气那种。不过她人小鬼大,是个极左派。每天
出工第一声吆喝就是她;出工啰!噹-噹-噹,把个轮胎钢盆敲得山响。
我们连队六十几个知青分成三快,上海。昆明,重庆各占三分之一,重
庆略多点。男多女少,这比例就生出不少事端。
七二年,老百姓大多营养不良,四川人本身个子小;遇到荒时暴月,十
七八岁的小伙儿,还是小不拉几,黄毛耷稀一群。只有一个老兄与众不同,
长得五大三粗。原因很简单;老爸是长江三峡上的船长,家里不缺油水。当
然比其他人先发育一步。
这家伙不但个头大而且出手狠,在知青割据称王的纷战中,为重庆知青
在连队一统天下立了不少“战功”,自然成了男知青的小头目。他的头发自
然倦曲。鼻粱又高,得了个绰号;美国兵。
那年月,没什么电影可看,露天场上放来放去就那几部;《地道战》《
地雷战》《奇袭》《英雄儿女》。放的次数多了,根本没了吸引力。
我们连的知青特别喜欢看《英雄儿女》,每当王成手拿爆破筒,跃出战
壕,准备扑向敌人的时候。全连知青憋足了劲齐声大喊;美-!-国!-兵
!这时候,银幕上刚好放出一大群被吓得往后缩的美国兵,领头的那个就和
咱连的“美国兵”长得很象,大家伙一下子笑得前仰后合。每到这时,他就
要站起来干涉,放出的光束照在他身上,一脸惨白,比银幕上的美国兵还要
生动,这样一来,简直笑翻了山。
十七八岁的娃娃瞌睡大,对咪妹早上的吆喝尤其反感。我们这间茅草宿
舍睡了六个知青,自然成了议事厅。有个老兄发牢骚;妈的,喊丧呀,睡觉
都不安逸,那个去把她叉了(“叉”就是搞掂的意思)?大家认为这事儿非
美国兵不可。
“她?!这么个小丁丁儿,还不够塞牙齿缝缝。”美国兵不买帐。
“噫!你还看不起?人家是团支书,怕看不起你哟!”
“啥子话!她算老几?老子不费吹灰之力!”
这老兄,经不起激。几个人躲在被子里哧哧地笑,只等好戏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