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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的模糊印象
送交者: 翅膀的痕迹 2002年11月30日16:51:07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外公是台湾人。
十八岁那年一个人从台湾跑出去,在渔船上开始了他的海上生活。
二十四岁和一个日本女人结婚,并继续他海上讨生的日子。
二十八岁,离开日本回到湖南长沙(原因不明),成为一间国营船务公司的工人。
三十岁,和外婆结婚,生有三子一女,据说母亲是他的最爱。
逝于一九九一年,那年他六十七岁。

外公去世好多年了,虽然小时候只和外公外婆生活过很短的一段日子,却仍旧会不时的想起他,梦里,漫不经心时。有些片段,仍生动鲜活---那些快乐的心情和美丽动人的画面。

记得他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喜欢抽烟,所以手指焦黄。喜欢下棋,所以总和人摆盘,但他却也因此总被外婆讨骂。奇怪的是,他从不还嘴,只是静静地做他的事,扫地,涮碗,做饭,也仍旧下棋。儿时的我,为此心里总愤愤地替他报不平,讨厌外婆的絮絮叨叨, 好象她就是可恶的狼外婆,而外公,永远那是那个善良而受苦的人。

那时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光,是每天的清晨。他总是早早的起了身,叫上醒了的我,一起去买早餐。几个大大的肉包子和几根油条,走在宽阔的沿江大道上。他总是背着手,慢慢地走在前面,而我,边走边捧着热乎乎的肉包子,亲切地啃着。一边看着他迈着方步慢慢走的样子,幼小的心,感觉着两个人的心满意足。此时的林荫道,外公和我,仿佛就是全世界最幸福,快乐和最自由的人。偶尔,他也会停下来,看路边摆棋的人。那自然都些是老熟人,彼此笑着对看两眼,闲聊两句,然后就专心下来继续摆棋,他仍旧不多说话。而这时的我。看到他眼里的满足和快乐,心里也是欢愉的,一个人在江边的石椅上,树木间走来走去,消磨着时光。可是,回去迟了,自然是要讨外婆骂的,他仍旧是不言不语,和背着外婆的我,偷偷地做着鬼脸,好象两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被骂了,却仍旧有满心的欢喜。

小时的我,不喜欢吃肉,和所有的女孩子一样,喜欢漂亮的姐姐。每次吃饭,只要是肉,就撅着小嘴不肯吃,外婆烦了,把碗狠狠地摔在桌上,不再理我。而我,眼里立刻盛满泪水,却不敢哭出来。这里外公总是会走过来,重新端起碗筷,慢声细语的说,燕子是个漂亮的妹子,不吃肉是不是怕胖?想和嫦娥姐姐一样美吗,不吃肉会长不高的,也不漂亮的哦。幼小的我自然不懂得减肥的道理,但把嫦娥扯到吃肉和漂亮上,糊涂的小脑袋再想不清楚其中的关系,也只能傻傻地张着嘴让他把肉喂进嘴里。

离开外公外婆后,极少再见他们,我们全家也从湖南搬到了广东。只到听到他去世的消息。正在读书的我听到了消息,只静静地望着窗外,念着肺癌两字,眼里浮现出他焦黄的手指,却没办法哭出声来。总觉得他并不曾离开,仍住在那个遥远的城市,抽吸,摆棋,过着他平淡的生活。反正,我们一直很少再见他,反正,我们很少和他说话。

有些人,虽然只和你生活了短暂的一段时间,甚至连言语也不多,却总能深深的插在记忆里,无法抹去。他也未曾离去,只是生活在另一个地方,只是没有办法再知道他的消息。

而外公,为了告诉你我们的消息,我写这篇文章给你。我们一切都好。而你呢,你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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