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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花水月之楼兰月1,2
送交者: 郁郁兰芷 2002年12月04日22:43:45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镜花水月之楼兰篇

1

十四岁那年的初春,午睡中姬苘被切切的低语吵醒。她听见妈妈隔着细垂的红色纱帘和人轻声说话。来人声音低哑,语调生硬,姬苘还不知道那样的声调是西域人特有的。

“资质很好,就是太小了,不过你可以等明年。明年春天我带她走,价钱还是不变。”

“不行,明天早上过来带她走,今天夜里我会把东西给她按上。”

她依然装做熟睡,透过浓密的睫毛缝隙偷窥:妈妈和一个陌生男人从门外走进来,轻手轻脚的绕着雕花木床仔细看她。妈妈瞥见中年男人满意的神情,低头伏在耳边叫:“姬苘,姬苘,醒来,有人来看你。”

睁开眼睛,姬苘不知道目光应该聚在哪里,无奈之下,倒是和陌生人四目相抵。中年男人靠近,小心的边看边问:“会唱歌吗?唱两句听听。”妈妈看出她的恐惧,赶着说:“会的,采邑舞和名士清风是教满全套的。宫里来的易娘亲自指点的,舞蹈是十二教坊的商五在教她。姬苘,唱一下,几句就可以了。”

姬苘开口唱歌:“夜彷徨,声乐惊魂五更长……”不知道是刚刚睡醒,还是惊吓过度,声音没有平时的清亮,颤抖中有一丝丝的黯哑。眼角余光中,妈妈的脸色不是很好看了。中年男人招手让停,转身和妈妈说话:“不要再练声音了,练了也没用。人,我已经收了,明年春天过来带走。嘴巴最好闭紧,她练不好哑功,你我都陪着她死。”

中年男人在门外和妈妈切切耳语,然后进屋丢下一个深栗色的木匣,转身离去。

那是一个檀香木盒,沉沉的香味中间夹杂着轻巧活泼的甜丝丝的味道,象糖果,也象窗外一丛一丛凤仙花的香。妈妈刚一消失在视线,她立刻跳起来,光着脚走到桌前,打开木匣。一左一右,一红一黑,两个花锦缎子外皮的小圆盒。红色牡丹暗纹是一个首饰盒子,玉镯凤钗,翡翠珍珠,裹着西域特有的香料,令人晕眩。女孩都喜欢漂亮芳香的东西,姬苘觉得这些比家里的任何一件都好看。另外一个是黑色蝴蝶暗纹,虽然是右边一样的锦缎外皮,却是金属盒子,里面硬梆梆的,不知道如何下手打开。

“别乱动,快回床上。”背后传来妈妈的声音,情急之下有几分凌厉。姬苘没有动,赤足站定,看着她小心的收好黑色的蝴蝶锦盒。

“不要有太多好奇心,会要命的。”妈妈的声音又回复了平缓优雅,从桌上端过一杯茶水,手指越颤越烈,茶碗碰撞茶碟,咯咯做响。

晚饭过后,妈妈端来一杯茉莉香片,喝下去,头昏昏的。半梦半醒中见她缓缓靠近姬苘,昏黄的油灯下,一丝光亮在手中闪烁。是匕首,尖利小巧。意识越来越远,只觉得手臂微微的刺痛,身边她在不停的忙着,剜剜补补,然后就是悠长的一夜,无梦。

醒来的时候,头在晃动中不停的碰撞着四壁,微微的发麻,不觉得疼痛。马车走的很快,掀开帘子,旷野星光,除了马蹄哒哒的回声,一片寂静。回神坐回波斯毯子铺垫的软顶小轿里,以为是做梦:左臂缠着层层白棉布,隐约看见里面暗红色的血迹,身边唯一眼熟的东西就是黑色蝴蝶花纹的锦缎包裹的金属盒。被不知名的马车引导,姬苘在深夜的旷野里狂奔。

又过了一阵子,马车停下来。正要探头出去看看,帘子被一根马鞭掀开了。听过姬苘唱歌的中年男人对着她点头:“我是翦叔,今天晚上在这里休息,明早再走。”中年男人给她一把小钥匙,悄声说:“快到黄河旗北渡口了,越来越不太平。拿出来防身。”说完指指她手中的黑蝶盒,姬苘大吃一惊,不仅是因为钥匙。原来她昏睡了不止一晚,算起来从家里到最近的黄河渡口也不是一周能到的。接过钥匙,和中年汉一起进了客栈。客栈简单干净,门外的寒风飞沙更添了小店的暖意。里面最角落的一张桌子,坐着六七个年轻男人,身高体健,目若流星,衣衫华贵,除了中间年级稍小的,人人腰间佩剑。看见有人进门,一群人停了说话喝酒,静静观望。

翦叔没有和他们对望,要了两间房,提着小灯笼,送她到房门口。他没有进门,在门口说了几句,指指旁边的小屋,示意有事就招呼他。

到了屋里,想起翦叔的话,知道楼下的应该是一群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贵公子,仔细检查了栓好的门。拨亮油灯,在桌前摆弄着小钥匙和盒子。侧面边缘一个不太显眼的小孔正好吃进钥匙,试着左右转动,小盒开了。里面是一个黑色珍珠编制的蝴蝶发簪,名贵华丽。手掌大小,黑色珍珠浑圆润泽,粒粒上品,却不知道如何用来防身。

防身?用这个也能防身?姬苘觉得好笑,干脆捧起发簪,对着油灯又照又看,琢磨不透。风透过半捲的细木格帘子,从窗外飘进来,翻动的衣襟和忽闪不止的火苗相碰,姬苘慌张无措,连连后退。

隐隐传来哧哧的笑声,姬苘脸色一变,握紧头簪贴在胸口,慌乱中手指用力按动了蝴蝶腹部的一粒最小的珠子,啪的一声,从头簪中间弹出细窄的利刃,刺破了姬苘的衣衫,凉凉的贴着她,随着呼吸起伏,惊得姬苘冷汗簌簌而下。

又是笑声,这次听得仔细,知道是远处传来的,放心的低头看它。弹出来的薄薄双面刃,在如豆的油灯下发射着慑人的寒光。原来发簪也可以是利器,不仅仅是女孩把玩的饰物,只要做的足够精巧。小盒子底层垫着一张纸条:和舞而发,最后一章,演习忌用。背面是两个小字:哑功。

姬苘顾不得包裹着纱布的左肩隐隐作痛,推开座椅,右手执钗,跳起采邑舞,不知不觉中越舞越快,变了节奏的曼妙舞步,步步杀气。姬苘惊异之中,忘记停手,随着脚下的节拍,一路跳了下去。

最后一章,杀气减薄,不断退却,剑尖正指自己,练熟了的每一个体位动作,竟然来不及收手,一剑飞向自己的颈间。

姬苘双眼一闭,不知道如何住手,然后听见笑声从耳边响起。睁开眼,发簪已经掉落在地上。身边的是楼下白衣男人中的一个,白色的衣衫点点腥红,姬苘才感觉颈间有一丝凉凉的痛意。

男人不住的摇头,声音和翦叔一样奇怪的调子:“这么笨的刺客,我还头一次见到。刺客的最后一招总是留给自己的,知道为什么吗?被人捉住,生不如死。”

姬苘不说话,低头捡起黑蝶发簪,收回利刃,左手拂发,右手插簪,松松的挽了一个发髻。“

我是库贝汶勒,你呢?”男人的声音浑厚而有弹性,姬苘练惯了哑功,凝气沉心,望着他。

“你是哑巴,对吗?十个刺客里面有六个哑巴,剩下四个专做夜活,一定是瞎子。”男人冷冷的看着姬苘,黑发雪肤,眉目如画,眼睛似乎可以替她说话,中原的女子都是这般安静妖媚,又暗藏杀机吗?

库贝汶勒拉过她到身边,觉得她很轻,几乎没有重量,伸手撕开她左臂的纱布。姬苘吃了一惊。没有反抗,忍着疼痛,微微皱眉,目光也随着他朝左臂看去。手臂上面是红黑相间的刺青,那是一只翩然起舞的黑色蝴蝶。蝴蝶的翅膀上刺了两个楷书小字:“贤庆”。

姬苘才知道那夜妈妈灌药下去,是为了这黑蝶纹身。身边的男人微微皱眉,转而一笑,又帮着姬苘包好手臂:“天下的好东西都是他家的。你要去杀他?还要好好练习才行。”

姬苘好奇的想:我真的是刺客吗?贤庆又是什么人呢?

2

过了玉门关,行人更加稀少。

休息的时候,翦叔也很少开口说话了。姬苘换上厚锦单衣,头戴薄羊皮拼接的风帽,全身上下已经换成西域姑娘的打扮。

官道沿途两侧零零落落的种着半人高矮的沙枣灌木,在混黄的砂土上摇曳着。举目四望,视野开阔,盐碱砂土在阳光下,闪着点点金光,和蔚蓝晴空在地平线汇合,恍若通天。除了远处三三两两的低矮沙荆,就只有半黄半绿一蓬蓬的芨芨草,外圈遮断了枝干半埋在沙土里,内圈孤零零的伸出三两根,在风中招手。

几天后,翦叔和姬苘到了阳关。这里再往西,就是楼兰国境内了。从阳关出来后,翦叔一直心神不宁,四处观望,走走停停。

路边渐渐出现各种小凉棚摊位,小贩们和楼兰多数居民一样,靠着西域十字路口的地理优势,大赚八方商队僧侣的过路钱。大食话,中原话,波斯话,交杂在一起,叫卖声此起彼伏。

翦叔停在路边,拉开帘子,让姬苘凑近马车窗口,低声说:“前面的小镇,有人接你,记住你是个哑巴,千万不能开口。你妈妈让我转告,纹身里面封了一颗猫眼,价值连城。在蝴蝶腹部,已经嵌在肉里了。无路可走,也许会帮你。”

姬苘抱着自己的左肩纹身,用力下按,疼的眼泪直流。难怪一个刺青竟然久久不能痊愈,蝴蝶腹部的皮肤微微发硬,和四周的柔软光洁大不一样。见到姬苘点头,翦叔轻拍着她的肩,叹息着:“比你妈妈当年还要聪明漂亮,性子也更烈。翦叔走了,你自己保重,不要轻信人。”

马车停在客栈门口,姬苘下车之后,已经没有看见翦叔,一个西域打扮的年轻男人,站在马车边等她。开口说话,才知道他是地道的汉人:“我是来接你的人,叫封芑。”

看到姬苘没有开口,他点头一笑:“你妈妈果然把你教得很好。和我说话是不要紧的,我是你妈妈的老朋友。”

姬苘还是沉默着,几秒钟的冷场之后,封芑收了笑容,点点头:“你很好,我这一关你已经过了,明天早晨上路。”

第二天清早出门的时候,天还是藏青色的,似乎和姬苘一样半眯着眼,没有完全清醒。封芑让姬苘换了一件西域男子身上常见的无领细软羊皮短衫,头上戴着斜插着雁翎的灰色毛织小帽。

走到客栈门口,封芑摇摇头,从地上抓起一把灰土,想帮着她在脸上,手上,颈间曝露的地方草草涂一遍。掌心下细滑白腻的肌肤,颈间馨香的味道和半明半昧中柔媚的侧影,让封芑冷冷的手指颤动,发烫。

封芑心跳加快,不觉中脸有些红了。偷眼看看姬苘,依然离神的望着远方,没有表情。封芑才放下心,丢下灰土,转身去牵马,心里又有一丝失落,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封芑知道姬苘不懂骑马,需要和他共用一匹,特别选了一匹膘肥体壮的纯白骏马。他抱着姬苘上马,双手勒缰,混在正出发的一群波斯人队伍里,缓缓前行。

晨光渐渐印红了大地,柔美起伏的无际沙海在不远处铺展开来,如诗如画。清脆的驼铃随着骆驼的缓慢的步子,一声一声,回响在旷野。

两人走在商队的最后面,臂弯中的姬苘出神的望着远方。轻风拨弄着姬苘从帽延耳际露出来的软软碎发,送来发间兰花一样的清香。封芑心不住的狂跳,嗵嗵的有如鼓声,震得封芑双耳哄鸣,越是担心姬苘听到,心跳越响。

灰土只盖住了她的脸,颈间的干净爽洁让封芑难以自己,趁着白马颠簸之际,越靠越近,几次想要低头吻她,终于忍住了。胸口闷的翻腾,忽喜忽忧。过白龙堆的时候,再也不能抑制心里的爱意,翻过小丘的颠簸冲撞中,封芑顺势吻在她的颈间。

姬苘是无言的,没有表情,没有羞涩,只有挺直的背脊微微一震。封芑问自己,是因为她不能说话,没有责问自己,还是认定那只是他的无心,共乘一骑的小小事故。封芑曾经自认君子,但这一刻开始不再坦荡。他知道爱情在不知不觉中来了,想要孤注一掷,又担心无力回天。策划了多年的庞大计划,他要仓促修改它,却不知道怎么改动,更不知道如何说服所有的人。

“你父母和我养父是好友。”封芑的声音不再是昨天的冰冷疏远,柔柔低低的。

封芑看到她颈间透明的肌肤微微红了,血管在绒绒的细发间跳动。他觉得自己有点卑鄙,听养父说起姬苘最希望知道父亲的事情。好奇心也许能拉回她恍惚不定的心神,让封芑可以一步一步靠近。

姬苘听到父亲,心跳加快。那个陌生的字眼哽刺一样扎痛了她。姬苘回头看他,眼睛里面的渴望褪去了迷雾,流星一样清亮。马背上的年轻男人,黑而清澈的眸子也紧紧盯着她,灼热的温度让姬苘瑟缩,可是她真的想听下去,哪怕再多一句,再多一字。

握缰绳的手微微发抖,他知道应该说点什么,可是连义父都不知道姬苘的父亲是谁。十四年前,姬苘的母亲姬纡是当时最美丽的舞姬,从楼兰回到中原,生下姬苘。一翦秋水,幽深动人,封芑从她眼里看到的是忧伤和乞求,心里除了怜惜,还是怜惜。不能拒绝,封芑只能硬着头皮开口乱讲:“他死在楼兰城了。”

姬苘半天才回过神,低头不语。原来父亲是死在楼兰,生病,遇害?妈妈送我过来,是为了父亲吗?姬苘伸手摘下帽子,从发髻间抽出黑蝶发簪,紧紧握在手里。

身后的封芑急切阻止:“快戴上帽子,收好头簪,这样非常危险。我慢慢告诉你楼兰的情况。”

说话间,起风了。斜侧面不远处忽然扬起一片橙红色的迷雾,乌云滚滚,由天边飘过来。马上的封芑扬起眉毛,忧心忡忡的自语:“终于来了。”

尘沙飞扬,凝神听过去,唰唰的沙粒呜咽声里夹着群马飞驰的响动,鼓点一样踏在心里,让人心惊肉跳。走在前面的商旅,纷纷抽刀,没有一人退缩,却个个神色凄厉,目露恐慌。

“是匈奴。抱紧马脖子,我们要冲过这一关。”封芑甩开马鞭,护着姬苘,加速前奔。

沉砂浓雾越来越近,黑影闪动之中刺眼的银光奕奕闪动,那是刀尖在阳光下的反射。姬苘早听说过匈奴的彪悍骁勇,经常在丝路通道上来去如风,掠杀各国商旅使者,抢夺财物女人。没有想到第一次出关就遇到了,光天化日下,肆意出手行凶。

狂奔中,姬苘听到耳边呼呼的风声,毡帽随风飘走。姬苘抱紧白马脖子,不敢松手,只能任漆黑的长发凌乱翻飞,随着沙粒打在脸上火辣辣的疼。

匈奴看见长发飘飞,知道马上藏了女人,竟然抛下商队,一直追过来。封芑知道两个人一匹马绝难逃命,匈奴的目标只是马上的女人,丢下姬苘,才有机会。

匈奴抢到女人财物,一般不会穷追猛打。姬苘伏在马前,闭上眼睛,听着马蹄声铺天盖地,越来越近,静等着自己被封芑抛下马背。

他怎么了?这样一个也不能活命。姬苘不容自己再想,猛然挣开封芑的臂弯,翻身滚落马下。

姬苘在沙地里滚落的瞬间,觉得有点畅快,阳光暖暖的,沙土松松的,她就象一条缺氧的鱼,从池塘里蹦出来,痛快危险。一点不疼,除了沙粒粘在脸上麻麻痒痒的,只有温热从背后传过来。

封芑大惊,一愣之下,已经冲出很远,勒马回身,包过来十来个匈奴。封芑拔剑冲杀,余光中知道姬苘附近也围了十来人,心急如焚。姬苘在沙上翻滚,从怀里摸出发簪,弹开双刃,对着胸口,目光冷冷的。对面的匈奴人也呆在原地,半晌没动。

听鲁丹节使讲过,这是姬纡的女儿,应该很美了。中原的女人,顺服听话,这小女子却目光凌厉,完全没有惧怕,比男人更加凶悍。上面有令,要生擒,伤了她,全要死。几个匈奴士兵装扮成的强盗,面面相觑,最后目光落在一个红髯大汉身上。看见卫士长也茫然不知所以,一时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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