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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兰月10,11,12
送交者: 郁郁兰芷 2002年12月04日22:43:45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10

四筝起夜轻手轻脚,却不能瞒过姬苘。黑暗里伸手拉住四筝的袖口,姬苘也跟着翻身坐起。四筝叹了口气:“今晚不是玩闹的,哑哑要守住秀栖馆。万一我回不来,哑哑不要惊慌。圣女祭祀之后,尼雅城等我三天。三天之后,哑哑就不用再等了,封芑会接你回家。”

姬苘苦笑着:四筝不知道圣女是要死的,圣女祭祀之后,她到哪里去找哑哑呢?就算有命活着,愿意离开贤庆吗,一颗心已经系在他身上了,空心儿的人要远走到何处呢?家?还有家吗?

四筝一身夜行服从西面的小窗翻出,轻灵的身影一晃而逝,如黑郁金香柔美修长的花蕾在晚风绽放,舒展。

姬苘立刻忙碌起来,用枕头垫在丝绸锦被中,顺手垂下纱帐。油灯晦暗,两层白色纱帐遮掩下,会以为睡着一人。然后换上四筝的蒙面薄纱衣裙,依然觉得哪里不对,焦躁不安的在屋里走来去,不能停步。

摸着干爽的柔顺大红纱裙,姬苘浑身发冷,暗叫好险。怀里揣了衣物,扣紧面纱,拎了茶壶,悄悄出门。门口守夜的两个侍卫看见是圣女的瞎子侍女,问了声好:“这么晚还没睡?”

姬苘食指封唇,摇了摇头,两个侍卫也担心吵了圣女,立刻赔笑,不敢出声。姬苘扬扬手中的茶壶,指指门,悄然而去。两人显然以为是圣女口渴,四筝只能起夜打水,守夜的只有加倍小心,提起精神保护圣女。

月明星稀,姬苘从假山后面的月牙门穿过,利用树干和斑驳阴影做障,潜进贤庆的寝宫。在花园的最角落,找到四筝入水的井口,悄悄的把怀里的干衣服丢在井边。四筝从水里出来,万一被人看见,浑身是湿淋淋的,引人怀疑。

正要回去,贤庆屋里的灯忽然亮起来了。有身影在窗前来回走动,却不象是贤庆。姬苘心里惦记他的安全,贴着窗户细听里面的动静。

“陛下还是要早做决断。事情已经拖不得了。上一任节使霍柯性子温和,维持三国之间的平衡关系,小心谨慎,还是被贬。看来昭帝对丝路的形势很不满意,驻兵悄悄西移,每三五天就有新动向。圣女祭祀不能延迟,要给两国一个交好的暗示。”

“苏岚姬身边的那个瞎子侍女好象叫四筝,身形很相似。若是陛下实在舍不得,那个四筝应该可以乱真。”

库贝汶勒心里一惊:这计划已经在自己心里念了很久,以为独一无二。司弘和凌戈一点破,才知道这法子行不通。他两个也能想到的办法,还能瞒得过人吗?只怕和诏告天下只有一步之遥了。

姬苘在窗外听到在打四筝的主意,头皮发紧,周身冰冷。轻手轻脚的正要离开,听到屋门吱的一声响,又进来一个人:“陛下,丝路上又出了命案了。这一次是汉人,两女一男,正在查明身份。”

姬苘无心再听,在房檐和阴影下穿梭,回到了秀栖馆。正在发愣,一声锣鼓划破暗夜的沉寂,然后是无数的锣声,喧嚷声:“有刺客,有刺客。”
姬苘反倒冷静下来,惊慌是担心四筝出事,竟然已经败露,干脆带着四筝连夜逃出宫。什么江山社稷,什么汉人蛮子,什么情深似海的楼兰王。姬苘知道贤庆和人一起算计四筝,原本怒火中烧,正好趁着四筝出事,远走他乡。

一个黑影从窗外窜进来,顺势在地上几个翻滚。姬苘看见四筝平安回来,冲过去紧紧抱着她,闭着眼睛不愿松手。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怀里传出来:“我真的不愿意你松手,可是追兵快到了,我要藏一下。”

姬苘大骇,破窗进来的黑衣人竟然不是四筝。猛然松手后退,定神看过去,越发窘迫。封芑在油灯下似笑非笑的看着姬苘,眼睛里面的快乐和戏谑让姬苘不知道手往那里摆。

封岂开始脱衣服,姬苘脸色发白,再退两步,不知所措。“把你床上的衣服递给我,我不能穿成这样钻到你床上吧?”

姬苘知道他要扮成自己,骗过侍卫的追查。姬苘递过衣服,转身背对这封岂,让他换上白纱衣裙。“太小了,我大概知道你腰有多大了。”封岂一点不老实的边换边说话,正要继续开玩笑,听到远处有人过来。急急忙忙的吹灭油灯,钻进被子里。

库贝汶勒一听到有刺客,连忙布设人手,加强追查巡逻。禁卫军的守夜执勤部队被分成八个小队,在宫中四面搜人。担心苏岚姬的安全,自己带人直奔秀栖馆。

“四筝”远远的站在窗前,逆着月光垂手低头而立,见到自己盈盈下拜行礼。库贝汶勒摆手让侍从退下,走到床边,轻声问四筝:“没见到什么陌生人吗?”

“四筝”不说话,只是摇头,然后忙着给自己倒茶。库贝汶勒见到纱帐里面的苏岚姬静静的睡着,呼吸悠长均匀,松了口气。夜深人静,也不好多留,嘱咐“四筝”:“好好照顾圣女,今夜有外人进来了,要特别小心。”然后带着侍卫转身出门。

封芑听到众人远去,从床上一跃而起,拉着姬苘:“赶快收拾东西,我是来接你走的。”姬苘疑惑的看着封芑,不知道半夜三更,要带自己到哪里去。

封芑知道自己疯了。他要带走姬苘,就是今夜。远走高飞,游牧也好,乡耕也好。从此隐姓埋名,和她厮守直到终老。冒险进来,想要偷姬苘出宫。

姬苘摇头,她也正要出宫,却要等四筝一起走。黑暗里,姬苘瘦瘦小小的身体抗拒着,让封芑越加着急:“你是舍不得贤庆吗?那昏君会要了你的命的。”

姬苘的脸色煞白,她对贤庆的心思没有人知道的,这是她一个人的秘密。封芑的话,如同夜里的一道强光,刺得她无处躲闪。

封芑也后悔冲动之下,提到他最不想提到的人。那是可以把自信碾碎的名字,他总是装做看不见那人的存在。月光里的姬苘不停的摇着头,一半神情恍惚,一半惊惧不安。他知道心里猜对了,西域战神的俊美无敌正是少女唇角最诱惑的那滴葡萄醇酒,柔和又浓烈,玫瑰的色彩如梦。可是,楼兰王是魔鬼,只有自己才最爱姬苘,要怎么让她清醒,看看真心对她的男人。

正在拉扯之间,门开了。库贝汶勒从容的对着门外侍卫吩咐:“没有我的命令,进门者,杀。”而后,反手扣上门栓,定定的看着两人。深夜的露水和冷气被他华美的衣衫卷裹着进门,慢慢释放着凉意。

库贝汶勒走到半路,感觉不对:四筝从来多话,出了大事,她却一句不问。门外锣鼓喧天,苏岚姬还能睡得这样闲适?

心急如火,转身回到秀栖馆,正看见拉扯着的两个人。脚心往上冒着的寒气从腿蹿上来,一直冰到胸口,酸疼:今晚留不住她,就失去她了。

姬苘看着两个男人冷冷的对峙着,头脑一片空白。封芑会不会很危险,深夜被贤庆截获在秀栖馆里。贤庆会觉得自己是个什么样的轻浮女子,和男人在屋里拉拉扯扯?四筝,还有四筝,若是她一身黑衣从窗口飞身跃进来,该怎么解释?

封芑先开口了:“我们好象见过面了。陛下或许忘记了,但是贱民承蒙陛下恩典,出手相救,感觉不尽。今晚冒昧闯宫,是因为家里出了急事,来不及呈奏折和圣女正是见面。贱民身无官位,无法获准进宫,还望陛下赎罪。”

封芑秀挺的背影滤过月光,声音清晰平静。“苏岚姬的母亲。。。刚刚出事了,特来禀告。还望陛下体恤圣女丧母之痛,特准她出宫拜祭。”

姬苘正觉得封芑这个借口太过分,编得离谱。听到贤庆幽幽长叹:“你的消息好快,我也是才知道的。”

11

姬苘想:这个玩笑开的太大了,妈妈哪里就突然死了呢?然后,轻飘飘的,脚底浮动着,一切不停的转动,屋子,紫檀香床,精美的陶瓷花瓶和插着的那一束玻璃丝一般的百合,都在不停的旋转着。她依然站定没有晃动,虽然她以为自己也随着一屋子的东西转着。

贤庆疼惜的看着姬苘愣愣的站在原地,神色凄然。心里暗恨封芑:这样的消息,是可以这样说出来的吗?

“拜祭一事,我另有安排。不是我不通情理,只怕你带人走,却不会带人会来的。”

“是的,你心里知道圣女只有死路,你若是真的爱她,就让我带她走。不然,我闯得进来,也闯得出去。”封芑早知道贤庆不会放人,偷人不行还可以硬抢。

“你以为走的出去吗?出得了楼兰,丝路上的匈奴人和汉昭帝的人都会收拾你的,我只要守住孔雀河上河道口就可以了,最多你有本事穿过沙漠,我只要在尼雅城门挂上你的画像,你还能从哪里逃出楼兰?”

“你,你仗势欺人。”封芑冷冷的看着贤庆,眼里的决心却没有一丝瑟缩。

“你才是趁火打劫。说我仗势,偌大一个楼兰国的国王也就这点优势了。你还真是废物,我若是没有楼兰这包袱,抢女人你更不是对手。”

“她对你只是一个女人吗?我可以为她付出生命,而你只当她是后宫一女子。”

“你以为只你的命最值钱吗?进来的时候,我已经吩咐过了,没有命令进来者,杀。我已经没当自己是国王,我是以男人对男人的身份和你单挑独斗。打架和讲理,我贤庆输过吗?”

“锃”的一声,两人同时拔剑。凝脂一样的满月从晃动的树影中漏出飘渺银线,反射着利剑的寒光,缠绞成迷雾一样环,笼罩这两个年轻的男人。姬苘知道应该上前阻止,却只有双腿瘫软的坐在地上,再动不了。

封芑是霍光的义子,四岁开始随大将军习武,一直贴身保护霍光。从保镖到杀手再到丝路探子的最高总管,从来都是影子一样低调和无形的身份,实际上却是汉昭帝特封的御前侍卫,位居二品。霍光和汉昭帝都曾赞他,武功机智傲视朝野,无人能出其右,是年轻时候的霍大将军。

贤庆的余光知道姬苘突然倒地,略一分神,封芑反手回抽一剑,直指眉心。贤庆来不及挡剑,折腰后仰,尖尖的凉凉的擦过右颊,而后刺中右臂。热辣辣的疼痛,贤庆知道自己脸上和右臂各中了一剑,趁着错身的一瞬间,侧身凌空掷剑到左手,燕子掠水一般划了一道弧线,在封芑身上划了一剑。

封芑不知道楼兰王左右开攻,双手一样灵活。吃惊之下,胸口一凉。

正在酣斗的两人听到窗口“呼啦”一声响,来不及停手。四筝一身黑衣从后花园翻身进到屋里,一声不响的甩手挥剑,攻势伶俐,出手狠辣。虽然以一敌二,丝毫没有惧意。

两个男人只好停手,一边招架,一边让四筝冷静。

四筝知道姬苘没事,摸到她身边,抱她上床:“哑哑,我也刚知道,林姨和翦叔也死了。”

封芑苦笑不止,担心什么来什么:四筝说得比自己更多。库贝汶勒却想着四筝手脚利落的从窗进来,招式毒辣,和姬苘柔媚的出手套路完全不同,却似曾相识。阴郁的眼睛里失神的想搜寻出什么,却想不出来。

门外众侍卫不敢进门,听见一阵慌乱,是维维姒熙和一众人从远处奔来,被贤庆的人拦在院门口,尖利的嗓音没有平时的优雅沉静:“节使府出事了,毕秸被刺杀了。”

贤庆狠狠的看了一眼封芑:“霍光越老越糊涂了,要是杀个鲁丹毕秸就能解决丝路纷争,我早动手了。你们真以为我楼兰不够胆,找不出几个好刺客吗?再这么鲁莽,我也保不住你们。等我撤了人手,你自己赶快出宫。带着两个女人出逃,不靠着你御前侍卫的名头,你逃得了吗?”

封芑一震,自己身份历来低调,楼兰王怎么知道的?

贤庆微微一笑,脸上的血迹和着汗水花了他的俊脸,却也不丑。那一条血红添了几分神秘和忧郁。

封芑的心微微一痛,他真的俊美无双。低头看见胸口用剑尖画了一颗心,血红色的如同刺青一样工整莹潤,知道若不是贤庆手下留情,一颗心怕是生生给挑出来了。封芑心更痛,武功和人品,他都在自己之上。敢于和他单挑独斗,以男人对男人搏命,他是真的爱着姬苘的。

“只有汉人用探子吗?你放心出宫吧,护不住苏岚姬,我会让你带她走的。”贤庆转身出门,要把维维姒熙和众人拦在门外。

门外喧嚷慢慢远去了。

封芑不知道该说什么,拉着四筝到窗前:“后面的两个人先不要动手了。林姨和翦叔的事情先不要和她说太多,圣女祭祀之前我还会再和你联系。记住,圣女祭祀前夜若是楼兰王还是没有特殊安排,你要带她逃走。不能再到尼雅的升记酒家碰头,若是出逃顺着孔雀河西行,我会在沿途等你们。”

封芑走后,四筝换了衣服,喝了杯茶。茶本是库贝汶勒送来的江南极品碧螺春,是汉朝的礼品。怕姬苘想家,一切用品都是汉人的式样。虽然已经冷了,清香依旧沁脾润肺。四筝定了定魂,这才想起林姨已经不在了,却哭不出来。

站起来走了几步,心一点点的往下落,把身体拉长似的,闷闷的呼吸困难。走到床前:“哑哑,我要再出去一下。”姬苘恍恍忽忽的听到四筝又要走,拉着她的袖口不松手。已经没有多少可以失去的了,姬苘不知道四筝怎么可以再离开,哪怕是一会的时间。

“哑哑,你听我说。”四筝抱着姬苘,切切低语:“我们逃走是需要钱的。这些年拼命杀人挣钱,也是等着收手的时候有个依靠。你知道,一个瞎子孤儿,没有几个钱是活不下去的。林姨帮我收着钱,我信得过她。现在我要回去把钱取回来,等这里事情结束,我们就能远走高飞了。”

姬苘终于掉泪了,如同突然从梦里醒过来,摇摇头,哀哀泣着:四筝好傻,这个时候到处都是追查的人,林姨一死,杀手网络大乱。树倒猢狲散,蝙蝠都忙着杀人抢钱,隐姓埋名。她连夜杀人逃命,哪里有力气再回去抢钱?

姬苘摸着自己的左臂纹身,知道里面还有妈妈留给她的一粒猫眼,足够应付一阵子,死活不肯放手让四筝走。

敲门的声音,而后库贝汶勒进来了,手里拿着姬苘丢在井边的衣服。看见姬苘拉着四筝,他已经猜到了几分:“四筝,我若是她们,这会儿早就散了。你还不知道杀人要不了几秒钟。功夫差的,已经死了,功夫好的,拿钱跑路了。你若是找到五两十两银子,一定不是她们剩下留给你的,是逃得太慌乱,从怀里掉出来的。”

这是今夜姬苘第一次想笑,想不到他也这么嘴尖牙利,劝人的本领让人刮目相看。四筝怔怔的坐在床边,失魂落魄的不愿意开口。

库贝汶勒放下衣服对她们两人说:“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城。记得我说过要去一个地方吗?”看到姬苘茫然悲伤的眼睛,他低低的声音温和沉稳,象是疗伤的良药:“不要多问了,相信我,你会喜欢的。四筝也一起去,等回来的时候,毕秸的事情也没人那么积极了。”

临出门之前,库贝汶勒回身对姬苘说:“无论多显眼的人死了,另外的人还是一样活着的。若是深爱着,觉得遗忘是一种背叛,就不要遗忘。能够有活着的人背着有你的记忆一起行走,这样的一生一世也尝到点滋味了。”

12

姬苘看着四筝收拾的衣物和随身包裹,不禁微微一笑:连那一盒极品碧螺春也在行李当中。趁着晨曦半明半昧,姬苘和四筝坐在轻便马车里,从西侧的宫门静悄悄的出了楼兰皇宫。马车几次回转和停顿之后,四筝坐在身边小声说:“应该已经出了楼兰城了,这里我再感受不到熟悉。”

出城之后,库贝汶勒让人把马车的顶棚折起,变成一个古老的战车,底部向上只有两尺多高的小围栏,让姬苘可以看到外面的风景,四筝可以感受到旷野的清新。

这是四筝成年以后第一次在阳光下的出游,安全又悠闲。看不到景色,却可以嗅到红杨树叶香味,沐浴和煦阳光,感受到干爽和风,听到百鸟鸣唱。四筝在车子上笑着,不停的说着,快乐坦白的写在脸上。

姬苘看马背上的贤庆,看他低头微笑的样子,心里感激他想得周到,准备了这样一辆可以让四筝“看”风景的马车。

四筝说她闻到了茶树的香味,接着讲起父亲曾经最爱的碧螺春,黄山毛尖。姬苘和库贝汶勒相视一笑,那不是茶树的香味,是远山的雪岭云山杉和针叶柏混和着孔雀河两岸葱绿的灌木草场中生长的珍稀药材:罗布麻,橡胶草。那奇异的香味比茶更清洌,更含蓄。

这才是西域,美丽神秘的面纱被轻轻掀起了。你若是以为楼兰就是黄沙风暴的一方贫瘠荒凉的寒苦之处,那你一定没有亲身来过。孔雀河如同开屏的绿孔雀,阳光下碧水微涟,两岸妖媚的绿色吸了河水的芳华,精灵一样的绿,翡翠含烟,深邃晶莹的可以透出水。

世上真有这样的地方吗?姬苘长长的黑发在风中飞舞,透过睫毛缝隙的阳光凝结成细小的珍珠光环,她想:或者只是梦。梦里楼兰王在无际的绿野对她微微笑着,远山是素裹银装的冰封雪岭,近处是奇草珍花的如茵草原。那么,我曾经看到的浩瀚无际的金色戈壁,深远幽静的森林草场和烟波浩渺的无数孔雀河水串联成的大小湖泊都是楼兰吗?梦里的楼兰。

他们要去的地方就是孔雀河的源头---西海,也有人叫它博斯腾湖。那是孔雀河的母亲源头,也是开都河的尽头。

两天之后,河道越来越蜿蜒,芦苇丛生,再不象是西域的景色。当姬苘看见第一丛荷花在宽阔的湖面上迎着夕阳淡抹着香腮,心里豁然一亮,转头看着四筝,着急着想要说话。姬苘第一次起了恨自己不能说话的念头,若是可以讲给四筝,让她一起感受家乡湖色连天的美景,四筝会多快活。

四筝却兴奋的叫着:“淡淡的香味,是红莲吗?”

马上的库贝汶勒看到姬苘晶亮的眼神闪着从没有过的光彩,中间夹着喜悦,感觉也有一点企求。知道她不能说话,希望自己能够充当四筝的向导。心里有点好笑:他最恨和人说些闲话废话,可是这一刻却兴致勃勃的介绍:“这里是有西塞明珠美誉的西海,芦苇丛生,荷花满湖,碧水连天,白鹭斯鸢鸣叫。”

四筝还并不领情的打断他:“这个我听的到,说些没有声音的。”

库贝汶勒好笑又好气,第一次屈尊给人当苦力,竟然遇到脾气又差,要求又多的四筝。皱皱眉,接着开讲,这一次要来点真功夫,把当王子时候从宫廷大学士那里学到的搬出来一些,到不可让眼前这两个小女子低看了去:“西海有称博斯腾湖,是西域乃至整个中原最大的淡湖,天然调节孔雀河的灌溉,盛产青鱼,鲢鱼,大头,尖嘴,鸟类繁多,天鹅,鸳鸯,丝鹭,称为西塞江南。周围的小湖有乡思湖,莲花湖。。。”

四筝好象特别兴奋,又插话打断他:“我又不当官科考,知道这些做什么?”

库贝汶勒忍不住咽下后面半句,就看见眼前这个别扭的女子招手让他凑近。楼兰王会走路开始学骑马,驾驭能力甚高,才不至于出丑,凑近四筝,到是想听听她要说些什么刺激人的话:“贤庆,我在帮你呢。”

贤庆一愣,皱眉接着听下去,“你看,你显的多么博学,多么好脾气啊。知道讨好女人的滋味了吗?姬苘心里一定又爱又感激。没有受过女人折磨,哪里算真的谈情说爱?”

贤庆心里说不出的柔情慢慢往上升:是的,从来没有这么委屈求全的讨好过女人,甚至要讨好她的侍女。

四筝再不是一个别扭的瞎女人,库贝汶勒眼里的她也是那么善良聪慧。

不远处的湖面上,两只小渔船一边撒网,一边对唱着渔歌。歌词是楼兰土语,四筝听不很懂自然要问,库贝汶勒说:“我们这里民风开放,这是情人们之间的对歌,男人问女人‘我是天下间最勇敢英俊最爱你的男人,还有谁,还有谁最配你呢?’”

四筝也大笑:“贤庆,你们楼兰的男人求爱大胆坦白,可没有你那么拘束别扭。”

贤庆摇摇头,也笑了:“我疯着呢,你就快见到了。”

姬苘知道该作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免得让人觉得自作多情。

四筝却毫不留情:“姬苘一定脸红了,还装作没听见的样子。”

同行的人中,能听懂汉话的侍卫也跟着偷偷笑着,姬苘这次真的脸红了。一边的贤庆看得心驰神摇,微微低笑,竟也傻傻的不知道说什么打个圆场,心火燃得旺旺的。

原来,外交的那一些技巧,到这都用不上了。

姬苘听到乡思湖的名字,觉得很美,想要去看看。正想着的时候,就听见库贝汶勒对她们说:“我们要去的是乡思湖。”

心里一动,我们竟然是有灵犀的。看了一眼贤庆,他也正望着姬苘,两人平日灵动清冽的眼神好象都不同了,不知道是不是四筝的顽皮戏谑掀开了最后的模糊。

库贝汶勒指着前面的湖水和小小村落,轻松的出了口长气:“终于到了,前面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了。”

村子不大,一走进去就感觉和一般的村落大不一样。年轻人每一个都精壮健美,遇到楼兰王一行人,连忙行礼下拜:“贤庆宫上可好?”
贤庆点头微笑,一起进村。

原来这里不是普通百姓,而是为楼兰王守陵墓的驻军后代。

屋子不大,干净整齐,有村民端来陶罐的细颈水瓶。四筝和大家攀谈,知道这水不是湖水,是地下泉水。直接入口,清澈甘甜。四筝大喜,立刻取出行囊,拿出那一盒精美的碧螺春,出去取水烹茶。

梳洗之后正在休息,贤庆敲门进来,不要姬苘多问,带着她一起朝村子最里面走。从村口看上去,整个村子不过是普通渔村的大小。晾晒着渔网,有女人孩子织补渔网,鸡鸣狗吠的小小桃源。越走越深,竟然迷宫一样的复杂,两边是试样相同的小民房,在过后竟然是高墙和山洞口。

洞口有兵士把守,见到贤庆行礼下拜,让两人通行。

姬苘越走越好奇,这是楼兰国王的陵墓吗,这么隐秘气派?穿过山洞就是一片依山傍水的奇异浓绿。地上冒出的暖暖热气的泉水是传说中的楼兰龙泉,周围开满了水晶一般的兰花。暖湿之处才能见到珍贵的热带兰,在涌动不散的热气中若隐若现。

山到处是青绿藤蔓,中间一块铲除干净,嵌进巨大的白玉石,雕刻这太阳神的标志-----楼兰皇族的徽纹。

看见姬苘睁大眼睛看着玉石,贤庆点点头:“是的,是一整块的河田玉,楼兰之宝。”

“这里是楼兰王陵之一,只有两代楼兰王葬在这里,父王和我。我和你死后,一起埋在这里吧。地下会很冷,可是有温泉流过,我们就会温暖,鸟语花香,也不会很寂寞了。从现在到永远,在我身边。死亡也不会把我们分开了,好不好?”

姬苘温柔的看着他,有了他相伴,怎么会冷,怎么会寂寞呢?

贤庆伸手拉着她细滑的小手,欣喜着她没有抗拒,只是微微的笑着,抬头望他。

进了大殿,是一个新设的灵堂,三个灵位分别是翦叔,姬纡,林姨。

“这是楼兰皇族的陵墓,我不能把他们葬在这里,只能临时拜祭。你母亲的灵位可以一直留下,以后每年和我一起拜祭。”

姬苘撒酒上香,烧了纸钱,想起母亲绝代风华却一生凄苦无依,黯然落泪。林姨和四筝一样是从小孤苦的瞎子,到了地下,任谁都一片漆黑,林姨骄傲的心,应该有一丝安慰了。

姬苘拜祭之后,看见贤庆抱着姬纡的灵位往后殿走,只得紧紧跟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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