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楼兰月13,14(完),后记 |
| 送交者: 郁郁兰芷 2002年12月04日22:43:45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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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后殿更加雍容华贵,十二盏长明的七色琉璃灯镶在两侧的十二根汉白玉石圆柱上,发出温暖的荧光,照的整个大厅。两个金制的灵位上的夜明珠发出不同的光芒,一个如同太阳,火红耀眼,一个如同月亮,银白温和。 这就是贤庆父母的灵位。贤庆将姬纡的灵位摆放在父母灵位的旁边,拉着姬苘一起伏地长跪:“今次拜祭,有两事。第一件,求母后显灵,赐灵药让苏兰姬治愈哑疾,可以开口说话。母后你是波斯大祭司的女儿,曾经数次拯救楼兰抵抗瘟疫灾难,人人敬你爱你若神灵转世,这一次求你让苏兰姬开口,我想和她说话,想听到她唱歌,听到她说爱我。” 姬苘僵在地上,眼泪流下来:原来是为我求药。 “第二件,我已经找到王后了,就是汉人的女儿苏兰姬。我要娶她为后,她善良聪慧,深爱楼兰,会是伟大的王后。我知道你们一定会喜欢的。” 姬苘一起跪拜,心里也对母亲说:不论我曾经是汉人还是匈奴的后裔,今天开始,我最爱楼兰,最爱贤庆。妈妈,我不再恨你生我来到世上。我不再介意谁是我父亲,我不再自卑无助,我也心爱的人相伴了。谢谢你,妈妈,我很幸福。 两个人心里默念着爱和感激,相视一笑,牵手走出大殿。 姬苘对着贤庆眨眨眼睛,在温泉旁边停下来。试了试水,温暖滑腻。贤庆知道她想洗温泉,点头出去,在外面等她。 姬苘纵身下水,在水底摸到一块鹅卵石,捞上岸边。解下颈间的月亮挂饰,用力砸碎。一粒白色的药丸滚出来,姬苘小心的捧着它,和着温泉涌出来的热水吞下去。 姬苘在泉水中浸泡着,把投也深深埋在温水里,心里想成是一种特殊的仪式,从这一刻起,她是新生的了。爱和牵挂着的都是贤庆,她已经嫁鸡随鸡,当自己是一个楼兰的新娘。 “贤庆,我爱你呢。”姬苘在温泉里放声大叫,她的声音又回来了。 “姬苘,我也爱你。”姬苘正大惊他听到自己的叫声,贤庆一激动,竟然喊着冲进来了。看见姬苘柔媚的身体在水雾中如同绽放的玻璃兰,却也不再顾及,欣喜的笑着:“母后真的显灵了,姬苘,做我楼兰的新娘吧。” 姬苘在水中下沉着,长发漂浮着遮盖身体,指指洞口:“贤庆,你要做小人还是君子?” 贤庆微笑:“终于听到你的声音了,真好。对了,我只做男人。”姬苘正在发愣,他跪在岸上,从水里捧出姬苘的手臂,上面的黑蝶纹身,深深的刻着两个字:贤庆。他垂头吻在手臂的纹身上,烫人的温度超过温泉。 贤庆笑着在她耳边低语:“还没遇见就惦记着我了,这还不是缘分?”而后转身出去了。 两人牵手从陵墓出来的时候,贤庆同来的侍卫急急忙忙的拦住两人:“四筝出事了。” 两人赶到的时候,四筝已经混乱的吐着白沫,神志不清的叫着,豆大的汗珠结在扭曲的脸上。同来的御医急的搓手:“陛下,还差一样啊。质地纯正的猫眼可以镇住她的心神,不然药还来不及作用,魂已经让小鬼骗走了。” 姬苘一听猫眼,抬手解下蝶簪匕首,咬牙在手臂上猛划两道,鲜血直涌。贤庆大骇,来不及阻止,忙让人给她止血。姬苘的手臂里,剜出一粒宝石。洗去血迹,奕奕发光。那是一颗奇异的五色猫眼石,姬苘也是第一次见到,如同眼睛一样的光晕摄人心魂。 御医拿去放在四筝眼前晃动着,不停的用巫术念着咒语。四筝眼前从来一片漆黑,可是却看见无数死人在自己身边围着,被拉扯着,听见有人说着奇怪话,似乎在喊自己,再一回神,身边被自己杀死的毕秸等大小鬼魂都看不见了。 贤庆脸色灰白的原地站着,失了神。五色的猫眼石世间只两粒,是母后陪嫁的波斯国宝。自己宫里有一粒,是母后临终留给自己的,另外一粒父王珍藏,后来流失了。传言是父王深爱的女人也曾经和四筝一样,杀气太重,有了身孕之后,父王担心她生产时候有危险,被小鬼索魂,给她压惊。 姬苘怎么会有这猫眼?姬纡就是父王临终念念不忘的小玉?那么姬苘就是父王的另外一个孩子,本应该是楼兰的公主? 贤庆不想问,也不要知道,他不停的对自己说:管她怎么搞到手的,偷的,骗的,抢的,反正她就是姬苘,我的新娘。没有人知道的,我不说不问,姬纡和父王都死了,谁也不知道事实了。我心里知道她不是,她就是苏兰姬,我的新娘。 四筝昏昏睡去,御医擦擦汗,点头叹道:“好险,这是匈奴人的毒药,有股茶香,混在茶叶里,很容易压住味道。若是没有猫眼,魂魄一散,解毒都来不及。现在她应该没事了。” 贤庆摇头:“这是汉朝的礼品,匈奴人没有机会动手脚。” 姬苘心里第一个怀疑是维维姒熙,汉人毒死自己的圣女?或者没有猜到贤庆会把茶转送爱人?她不相信,直觉还是指向匈奴。 她以为自己可以成为楼兰人,可还是站在汉人的角度在看问题。暗自叹气,决定还是不要开口,以免有失公允。心里对匈奴的恨意更添一笔,心里打定主意,要维维姒熙还债。 四筝醒来,抱着姬苘放声大哭:“哑哑我不要死,好多我杀过的人在找我报仇。我杀人的时候看不见他们,可是刚才都看见了。我不要再杀人。” “四筝不怕,你已经没事了。” “哑哑,你可以说话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情,你答应我不要再回楼兰。” 姬苘和贤庆面面相觑,不知道四筝是不是在说胡话。 “哑哑,那晚你从匈奴节使府出来,遇到的杀手是林姨手下的人。我去探路,在地下遇到他们一队人,虽然没有说话,你出事我就猜到了。他们已经不再听从林姨的话了,林姨和翦叔接你妈妈到楼兰也是为了事情蹊跷。你妈妈不知道你做圣女的事情,更不知道圣女会死,只以为是进宫帮忙当内应的。” 贤庆眯着眼睛,暗自点头:难怪和四筝交手的时候,觉得她的功夫狠辣,有点眼熟。 有人来报:二殿下回到楼兰城,在宫里等他。尉屠耆会来了?没有我的命令,回到宫里实在危险。是了,楼兰的祭司大典就在眼前,他也得露个面。 众人收拾妥当,准备出发,姬苘不要四筝同行,想她好好养病。把猫眼塞在四筝手里,小声对四筝说:“这一粒猫眼价值连城,你不要被骗了去。要是去卖,和封芑一路更安全。贤庆在,我就没事,若是我们都会不来了,把我们合葬在这里。” 四筝知道她要随贤庆一起,留她不住,跟她同行又不许,大哭:“哑哑,你忘记我们一起归隐的话了?带着贤庆一起回来,不做什么楼兰王了。我们打鱼为乐,还有猫眼呢。” 姬苘酸涩的一笑:“四筝,他生出来就注定是楼兰王了,只要活着就逃不了,你想不当了也没人相信,也没人承认。这不是游戏,就是死去了,人们还当你是曾经的楼兰王。而我,是楼兰王的女人,也是无路可逃。” 回宫的路上,贤庆抱着姬苘坐在马上,顺着孔雀河缓缓东行。姬苘轻轻靠在贤庆的肩上,第一次唱歌给他听:“顺水东行,楼兰月明。王家宫阙,汉室苑陵。感念宠恩,还君以命。。。” 贤庆擦着姬苘脸上的泪水,小声说:“欺负我汉话不好吗?我可是听出来悲伤了。相信我,我已经计划好了。” 说着在她耳边切切私语:“盛典之前,我会让人把你偷出来,你不要出声,听话就好了。然后,我会留书给退位给弟弟,我们一起回渔村接四筝。之后,南下去波斯,找到舅舅波斯大祭司。我已经安排妥当了,我们在波斯安家,生很多很多小孩。” 姬苘心里轻飘飘的,欢喜之下,转身给了贤庆一个吻:“你怎么不早说?害我担心?” 姬苘孩子似的就想起舞,忘记是在马上,差一点掉下马去。贤庆笑着抱住她,防止她淘气翻下去。 14 维维姒熙的屋子还亮着灯,姬苘算算时间,离午夜还有早。贤庆派来的人要到午夜才来,走前妈妈林姨的血债要清算。就算下不了手杀她,也要和她说个明白。 翻身从窗户进去的时候,维维姒熙一身红衣,盛装坐在桌前独自喝酒,已经有了几分醉意。见到姬苘,也没注意到姬苘是从窗户翻进来的,倒是微微一笑,唇齿生涩:“来,坐下配我喝点。” 接着又自斟自饮,忘记姬苘坐在身边了。“维维姒熙,茶里的毒是你下的吗?” “毒,什么毒?”维维姒熙也没有诧异姬苘开口说话:“明天我就死了,我还惦记着杀谁吗?苏兰姬,我不再恨你了,好好照顾贤庆。什么圣女,就是活祭的生猪生羊罢了,我还死活要来,哈哈哈,骗子,全是骗子。” 姬苘杀意全无,心里一软,眼睛酸酸的:明天祭司上,美丽的维维姒熙就是一把灰土。她有点任性刁蛮,有点狠辣尖刻,可是那都是女孩家的小性子而已。 想起那夜她咬牙护在自己和贤庆面前,让两人先逃的样子,红衫翻飞,楚楚动人。姬苘的眼泪再忍不住落下来了。 “苏兰姬,你哭了?别怕,贤庆一定有办法救你的,最少他还爱过你。我呢,我什么都没有。” “你怎么知道他爱过我?” “死人都看得出来。” “维维,逃吧,快一点逃?” “逃?那就是匈奴和楼兰都要杀我了,躲到哪里去,最后也是死。这样死还有尊严,我弟弟妹妹都有爵位,我们是匈奴第一贵族。“说完倒在桌上沉沉大睡。 姬苘回到小屋,没有多久来了四个黑衣男人。 知道是贤庆派来的人,闷声跟着他们走了。上了软轿之后,一路停停走走,姬苘有一点兴奋心里却还惦念着贤庆。想要掀起帘子看看外面才知道不是软轿,是一个钉死的木箱。光线透过缝隙,知道天已经大亮了。 木箱子重重的往地上一放,震的姬苘心神不宁,隐隐有种不祥之感。叮咚声音之后,木箱被撬开了。光线射的姬苘两眼生疼,从箱子里面出来,看见已经到了楼兰海中间的小岛上。 祭司的大殿是纯白色的,白色大理石的廊道如一排擎天巨柱直耸入云。周围是金色的沙海和碧兰纯净的楼兰海。维维姒熙也被人引领,来到她身边。看到姬苘,微微吃惊。轻轻一叹:“贤庆最爱的还是楼兰,他最舍不下的也是楼兰,不是女人。” 远远的,祭坛上危坐着各国的使节,楼兰贵族。姬苘没有看见贤庆的身影,暗自点头:他一定出事了,已经保护不到我了。 一阵混乱,人头攒动,是楼兰王到了。他依然一身五色太阳的金丝彩衣,脸上戴着姬苘熟悉的银制面具,看不到表情的悲喜。 姬苘怔怔的看着他,每一个动作都印在心里。希望他往这边看过来,希望有一个眼神的交流。他却一次都没有,听着身边人的谈话,间或点点头。 风过楼兰海,褶皱,微澜。维维姒熙真美,火红的长衫比太阳还艳,歌声飘远了,惊起沙鸥惊起浪。苏兰姬远远立在汉白玉的高台上,和贤庆遥遥相对,他的温柔,他的灵犀,他的数次舍命相救,和着维维姒熙的歌声,从心底飘出来。最后的一刻,我的贤庆,你终于改变了主意,你终于舍不下楼兰。也许昨天的一切是梦,美好的梦。今天的楼兰王才是现实中的他,遥远而冷静,只是一个陌生的男人。一切都回到了应该有的轨道上,这才是一国之君的样子吧。 维维姒熙献歌之后,姬苘献舞。 走到他面前,怕他难堪还是怕自己流泪,并不敢看他。拔出发簪,一步一步的跳着,原本也是要她在这个时候杀掉贤庆的吗?可没人想到她会爱上楼兰王,所以才会在路上截杀贤庆吗? 一步一步,越转越快,舞步靠近他,他想起两人初遇的那个小酒店吗?她跳着同样的舞,割伤了他的手腕。贤庆看我,看我的舞蹈,看我的眼睛。一次又一次的相救,却又要看着我死去,你难过吗?你知道我舞步里面的杀机的,你怎么不逃,不躲?罢了,你终于赢了。我把心已经输给了你,我不再是个杀手,我是你楼兰的新娘。 姬苘蝶簪在手却不出刃,纱裙翻飞,泪湿衣衫。跳完舞蹈,低头走向楼兰海。贤庆,给我你的眼神,最后的一眼也罢,就算告别,就算回忆。姬苘不禁回头,目光向触。贤庆,你心疼吗,你会想念吗?就象你曾经说过的:“无论多显眼的人死了,另外的人还是一样活着的。若是深爱着,觉得遗忘是一种背叛,就不要遗忘。能够有活着的人背着有你的记忆一起行走,这样的一生一世也尝到点滋味了。”那么,背着我的记忆,爱人,你可以好好活着吗? 她的心猛跳了几下:那眼睛,没有了纯净。那不是贤庆,蓝色中夹着灰色,不是海水一样纯净的眼睛。面具后面的人根本不是贤庆。 席间看到傅介子的眼睛,神情里透着怜悯,得意,杀气。。。 姬苘没有办法看到他所看到的东西。贤庆回宫之后,直奔香庆宫,看望尉屠耆,等着他的除了尉屠耆还有傅介子和埋伏好的一众刺客。贤庆倒下的一瞬间,想通了侍卫长死前写下的那个“千”字,原来是香庆宫的香字。封芑那傻小子早就让傅介子看透了,正沿着孔雀河留下标记,在上河道等待四筝和姬苘。 姬苘看不到这些,可也看懂了一点:贤庆已经死了。 火已经燃起来了,熊熊火光中,维维姒熙的歌声清亮又酸楚。姬苘一步一步的在众人目光中走向楼兰湖的中央,没有惧怕,没有留恋。 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身下的水,冷冰冰的。可是,她却贪婪的下沉下沉,她的眼里,蓝蓝的楼兰海,是贤庆的眼睛,纯净温柔。她不过纵身投进贤庆的怀里,深情的柔波抚摸着她,紧紧抱她。 那就是贤庆曾经给她的许诺:不会寂寞,不会再觉得冷。 -------------我在你的眼波中睡去,沉沉的,不愿醒来。当爱字出口,我就是你的楼兰新娘,今生,永远。。。 (完)
-------郁郁兰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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